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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兄_折花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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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涵就是向涵,出了车祸受了伤,不再是从前的向涵,但仍然是他最宝贝的弟弟,他自己没有本事给他治病,难道还期待他慢慢好转?
  周围有不少人都在奇怪地看着他们,向浩扫了他们一眼,人群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向涵已经不哭了,低着头摆弄着购物车里的小座椅,颇为遗憾地说:“好小啊……”
  他是看了刚才那对父女以为人人都能坐进车里,还好不是全傻,对自己的体型倒是还有一些自知之明。向浩却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刚被老爸老妈领回家,也是第一次逛超市,那时他已经七岁了,又从小就比同龄人块头大些,五岁的向涵不懂事,偏要把自己的宝座让给他坐,老妈说坐不了竟然还把他惹得哭鼻子。向浩好不容易有了个家,看弟弟哭了一心害怕自己被退回福利院,鼻子一酸也哭了出来,跟着向涵一大一小唱起了二重唱。
  后来这件事被老妈当笑话讲了好多年,一直讲到他们无话可说。
  超市开了一家又一家,购物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也是一样,那时候老妈还很年轻,向涵还是个小娃娃,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想到这些,向浩对向涵说:“没事,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坐过。”
  “真的吗?”向涵困惑地说,“小时候是什么时候呀……”
  向浩就和他并排慢慢走着,跟他讲之前的事情。两人推着车顺着人流在超市里闲逛,周围有讨论着晚餐吃什么的母子,有商量着周末去哪里玩的情侣,也有为酱油买大瓶还是小瓶争吵的夫妻,各种各样的组合似乎都不显得突兀。
  向涵两只胳膊撑在车把上,弯着腰压在上面,仰着脸认真听向浩讲话的样子很可爱,他的眼神说着他是全心依恋着身边这个人。
  在超市一层逛了一圈,给向涵买了一袋牛肉干,两人乘了电梯到负一层。
  向涵没见过这么多衣服,在一排排衣架之间跑来跑去,向浩抓了他好几次才抓到他,不得不反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控制在身前,随手选了几件衣服把他推到试衣间。
  向涵从布帘边露出大半张脸,无辜地看着他,问他:“干嘛呀?”
  向浩身心俱疲,吼他:“换衣服!”
  他吼是这么吼,还是进去帮他换了衣服,两个人挤在一个试衣间里,四面都是镜子,向浩余光就能看到自己放在向涵腰上的手。
  操了,他在心里暗骂,最近是不是憋得狠了,怎么满脑子都是这档子事。
  向涵浑然未知,仰着头期待地问他:“好看吗?”
  “好看。”向浩退了出去,剩下的也不让他试了,看着合适选了几件拿去结账。
  结完账一看手机,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向浩问向涵想吃点什么,今天带他吃大餐。向涵没出过门,听到大餐两个字笑弯了眼,但是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行了,”向浩说,“转一圈看看吧。”
  他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牵着向涵,一偏头就能看到向涵头顶的发旋,恍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就快要忘了和这个人分开的几年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哥哥,”向涵小声叫他,“你看这个是什么呀?”
  向涵站在肯德基门前不走了,对着海报上随餐赠送的卡通钥匙扣要向浩猜他的心事。
  向浩正打算带他进去,听到背后有人惊讶地叫他:“向浩?”
  12
  向浩一回头,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秦川从车窗里探出脸来。
  秦川是向浩在江城从租房时的邻居,比向浩大两岁,向浩刚搬去时他刚刚大学毕业。秦川聪明上进,他和向浩那些酒肉朋友都不一样,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一门心思要创业。
  当时江城的城建事业方兴未艾,秦川看中了里面的商机,拉向浩一起打拼。向浩毛头小子一个,一穷二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拉他入伙。不过也算他没看走眼,向浩年轻是年轻了点,但是头脑灵活又肯干,两个人走南闯北了大半年小有所成。
  只可惜后来向浩出事,秦川难免跟着走霉运,然而他刚进看守所那会儿秦川来看他却对此只字未提,反而劝他想开一点。出了这种事情向浩怎么想得开,他好面子讲义气,觉得自己连累了秦川,没有脸见他,后来秦川再来看他他也不见,出来以后也没有再联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秦川成熟了不少,人比以前发福了些,开着几十万的车,应该是过得不错。没想到他从车上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哎,哎,你这,你小子怎么还这么帅啊!”
  向浩笑了笑,说:“小川哥,好久不见。”
  秦川看着他点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是真的好久不见啊。”
  向涵怕生,从向浩背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被秦川看到了,犹豫着问向浩:“这是……小涵?”
  “嗯,”向浩把向涵从背后扯出来,让他后颈上安抚地揉了揉,“叫哥哥。”
  向涵偷看了一眼秦川,又跑回向浩背后,不给他面子。
  秦川笑着表示不介意,眼神有些复杂。
  三人都还没有吃晚饭,秦川就提出请他们吃饭,向浩说秦川在昌州是客人怎么也该他请,秦川说你懂什么我又不是请你我是请小涵,说着就拿出手机订了一家西餐厅的座位。
  向浩说不过他,只好带着向涵跟他上了车。向涵没拿到钥匙扣有些闷闷不乐,秦川注意到了,投其所好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花花绿绿的布丁果真冰淇淋摆上桌,向涵眼睛都瞪圆了,甜甜地对他说:“谢谢哥哥。”
  向浩立刻说他马屁精。
  向涵反正听不懂,挖了一勺冰淇淋塞到向浩嘴里,堵住了向浩的话。
  秦川看得哈哈大笑,向浩无奈地摇摇头,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在行。”
  “没办法啊,”秦川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手指上的婚戒,“我女儿三岁。”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还是向浩先出了口气,温柔地在埋头吃布丁的向涵头上抚摸着,感慨道:“没事,他这个样子也就是个小孩……”
  秦川跟着他看了一眼向涵,终于问了怎么回事。
  “车祸。”向浩淡淡地说。
  秦川以前见过向涵几面,知道向浩有多看重这个弟弟,他没有多问,转而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向浩把自己的情况简单交代了,秦川沉默了片刻,说:“我这次来昌州就是来考察,昌州现在老城新建,发展前景不错,回去以后公司就打算准备往这边发展。怎么样,老本行,有没有兴趣加入?”
  向浩手指在裤缝上摸了一下,这是他想抽烟时的动作,摸到瘪瘪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了,苦笑着摇摇头,说:“小川哥,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你看我现在的情况,我只能给你添乱。”
  “怎么这样说,”秦川皱起眉头,“当初如果没有你,我自己能办成什么事?”
  向浩没有说话。
  跟秦川遇到是是没有想到的。再次见到之前的老友,未免又会想到之前的事情,曾经只差一点他就能向向涵证明,他不是个没用的人,他用不着瞧不起他。
  但是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他带着向涵,向涵离不开人,他不能离开昌州,甚至晚点回家都不行,能做的实在有限。
  秦川见他神色黯淡也不勉强,跟他聊起了从前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向浩也来了劲儿,两人聊得意犹未尽,那边向涵已经哈欠连天,秦川见了提议道:“不如你先把小涵送回家,咱们找地方喝一杯?”
  向涵抱着向浩一只手臂就快要睡着了,向浩扯了扯他的脸,笑道:“真是个大麻烦。”
  把大麻烦送回家,伺候着他在床上抱着小薄被睡熟了,向浩和秦川又换了大排档续桌,叫了烧烤和满满一扎啤酒。
  暑天大排档生意很好,灯泡下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桌,大声说着笑话。向浩和秦川对着坐一桌,没了舒缓的音乐、私密的卡座,空气里飘荡着都是烟火气,反倒是真正放松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向浩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大大咧咧地说:“你怎么回事啊小川哥,几年不见怎么吃起了西餐,原来不还说这他妈都是资本主义的小点心,不够你塞牙缝吗?”
  “嗨,”秦川乐了,“这不是照顾你弟弟吗!上次去还是追我老婆的时候,真是享受不来。”
  互相一问才知道原来两人在西餐店都是勉强吃了个半饱,彼此笑话了对方一番,一直喝到深夜大排档打烊,秦川的助理来接他,顺便把向浩送回了家。
  他已经下车了秦川还扒着车窗喊:“浩子,跟着哥干,嗝,哥给你钱,带小涵治病!”
  向浩已经醉得差不多了,逞强不要人扶,晃晃悠悠拿出钥匙在门上划了半天才对准开了锁,门都是秦川的助理帮他关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房间全都灭了灯,向浩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才向其中一间走去。
  向涵是被闷醒的,睡梦中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他喘不过气来,呜咽了两下睁开了眼睛,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瘪嘴想哭,看到向浩正压着他,身上一股浓烈的他没有闻过的味道。向涵有点害怕,小声叫哥哥,向浩抬起一点眼皮,直勾勾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缓缓地念:“涵涵吗?”
  他的手很烫,向涵动了一下,莫名更害怕了,轻轻推着他,小声说:“你好重……”
  向浩慢慢“哦”了一声,眼神茫然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手肘撑着床支起了身体。向涵身上一轻,刚松了一口气,一双手忽然搂住了他的肩头,抱着他一起摔在了床上。
  他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股浓烈的味道更近了——向浩咬住了他的唇瓣。
  平时向涵很喜欢这样,很好玩也很舒服,没人教过他,他面对向浩就能无师自通,可是当向浩这样对他,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向浩太粗暴了,两人的牙齿都撞在一起,口腔里尽是铁锈的味道,他还不够似的,拼命勾着向涵的舌尖,吮‘吸着他的舌头。
  向涵喘不过气来,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眼神都迷了,被他抱着亲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感觉,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从鼻子里发出小狗般的哼哼声,学着他的动作伸出小舌头没有章发地舔他。
  向浩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多年求而不得的欲`望破土而出,他一把撩开向涵的睡衣,揉搓上他的胸口,拇指玩弄着他羞涩的乳尖。向涵立刻“啊”地叫了一声,脸上一片通红,闭着眼急急地喘气,他不明白抵在自己大腿上的东西是什么,下意识就摸了过去。
  向浩的动作忽然就停住了,停了能有五六秒,猛地放开他坐了起来。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向涵的喘气声,他跟着向浩坐了起来,凑过来还想要亲他,向浩躲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向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害怕他生气了不要自己,跪着往前急急蹭了两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向浩哑着嗓子说,让他在床上躺好,给他盖上毛巾被,“睡吧,哥去洗澡。”
  向涵不想让他去,但是不敢说,只能咽了下口水,乖巧地小幅度点点头,拉起毛巾被盖住半边脸,露出一双无措的眼睛。
  向浩去浴室洗了澡,再回到卧室向涵侧躺在床上脸完全埋进被子里,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已经睡熟了。他怕他闷坏,轻轻拉开一点毛巾被,露出他宁静的睡脸,发现他长长的睫毛濡湿着,脸颊上泪渍也还没干。
  向涵虽然头脑不清楚,但是最是胆小敏感,好像总是生怕向浩生气了把他丢出去。向浩本来打算换个房间睡,这下又打消了念头,万一向涵醒来没看到他,肯定又要哭。
  不能再喝酒了,他在心里发誓,平日里他还能控制自己,喝了酒再见向涵,他身体里那头洪水猛兽完全没了拘束,总要闯出一些祸端。
  他在床上躺下,向涵在睡梦中翻过身贴到他身边,咂咂嘴又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他带向涵去洗脸,向涵低下头,宽松的衣领露出一片洁白的肩膀,上面还有他啃出来的红印子。只看了一眼向浩就受不了了,像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给向涵弄了早饭自己也没吃就跑了。
  一上午跑了几家车行,大部分都不缺人,只有一家留下了他的电话说再跟他联系。昌州的夏天闷热,他又热又躁,在肯德基里吹了会儿空调,买了份儿童套餐给向涵带了回去。
  向涵高兴坏了,摆弄钥匙扣摆弄了一中午,吃了两口汉堡喝了半杯可乐,剩下全进了向浩的肚子里。向浩吃完进卧室一看,发现向涵手里还攥着钥匙扣,已经睡得流起了口水,想是昨晚那么晚了又被弄醒,没有休息好。
  向浩把钥匙扣从他手中轻轻拿走,在他枕头边放好。向涵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嘴唇湿润殷红,向浩不知不觉就在床边坐定了,着迷似的看他,要不是手机响了,不一定要坐到什么时候。
  他赶紧拿着手机出了卧室,看到是秦川打来了走到院子里接了起来,两人寒暄了几句,秦川在电话里说:“哥昨天说的不是醉话,小涵的病得治,钱你不用担心,哥不白给你,你慢慢还,你跟着哥干,干几年就有了。”
  向浩从窗户里看着床上隆起的身影,沉默地说:“谢谢你了小川哥,让我想想。”
  向涵出事以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治病的事情,白天想晚上想,想到心里就堵得难受全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他还希望向涵过得更好,但是治疗费是笔大数字,秦川冲动之下说了,可能自己也不了解到底需要多少。向浩心里有数,秦川的经济状态肯定也没有宽裕到不把这笔钱放在眼里,他不欠他们的,不该受他们拖累。
  他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手机又响了起来,向浩看到是陌生号码以为是上午的车行,接起来是一个本地口音很重的男人,问他认不认识向涵。
  “啊,认识,”向浩皱了皱眉头,“找他有事?”
  “房子他还租不租了啊,”对方说,“到期都半个多月了,人也联系不上,要租就赶快交钱,不租就把东西搬走。”
  “房子?”向浩眉头皱得更深了,“哪儿的?”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就在昌州本市,离向浩以前住的地方不远。
  挂了电话向浩还有点懵。向涵租了房子?在昌州?
  如果他没有记错,自己进看守所那年向涵已经确定被保送进港大。
  他不留在港岛,不去大城市,不回江城,为什么要在昌州租房子?
  向浩握紧了手中记着地址的字条。
  13
  他和房东约好了一小时后见面,向涵还在睡,爷爷奶奶今早去外地看老朋友了不在家,向浩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家睡觉,怕他醒来发现家里没人害怕,于是只好轻轻把他叫醒。
  被打扰了美梦向涵很不高兴,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发脾气。
  “好了好了,”向浩哄劝,“快起来吧,哥有事出去一趟,”向涵睁开了眼睛要发作,他又立刻补充道,“给你带汽水回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向涵小小的起床气也消了,在他临走时扒在门框上小声叮嘱:“要黄色的,不要绿色的。”
  向浩转了两趟车到了纸条上的地址,那是一座老式小区,坐落在工厂家属区之间,虽然略显陈旧但是充斥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有几分像他们在江城搬家之前住过的地方。
  房东穿着睡衣在楼下等他,带他上了楼,一进门就催促他快些收拾自己还约了牌局。
  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罩着沙发罩,向浩走了一圈,发现四个房间只有卧室动过,而且也只是把行李匆匆放了进去,还没来得及整理收拾。向涵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打开着放在书桌旁边,里面还有一半的书本没有拿出来,几部厚厚的大部头已经摆在了书架上,大部分堆在桌面上,一眼看上去有书有笔记本,床边放着的另一个行李箱还没打开,明明处处都是主人刚刚搬来的讯息,然而已经落满了尘埃。
  房东靠在门框上闲闲地开口:“你说你是他哥?你弟怎么回事啊,租了房子不住,东西也不要了。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这些早被扔出去了,谁还给他留着啊。”
  向浩沉默着不接话,房东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打着哈欠四处打转去了。
  他走后向浩站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一摞书,他用手指轻轻掀开最上面一本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封面,扉页上是向涵清秀的签名。
  他的字跟人很像,都是矜持腼腆的模样。小时候两人一起去少年宫学书法,向涵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写的字每次上课前都要当模板展示给所有小朋友看,向浩就不行,比起用毛笔写字他更热衷于用毛笔涂鸦,涂来涂去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宣纸。如果不是向涵不敢自己坐公交,他是一定要跟老妈抗争一下换到下午的卡通画的。
  “那个谁,”房东在别的房间喊,“你过来一下!”
  向浩回过神来,转身转得有点急,不小心把几本书碰到了地上。他知道这些都是向涵的宝贝,也顾不得脏马上弯下腰去捡。不知道哪一本里夹着的几张纸也飞了出来,向浩收集起来,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发现其中一本是个笔记本,料想纸条应该原本是夹在本子里,准备重新夹进去时不经意瞄了最上面那张一眼,意外地发现好像是一张欠条。
  房东还在喊他,他走到窗边光线充足的地方,仔细看纸条上面的字。一张一张看完,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是四张借条,和一张收据。
  收据上的数字加起来恰好和借条加起来对得上,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恰好,而是写下借条的原因就是为了那张二十万的收据。
  每一张纸条上都签着向涵的名字,和他几分钟前他在书的扉页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收据上收款人签着杨慧二字,这名字太过普通,向浩却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匆匆翻着笔记本,企图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然而里面除了一些日常的收入支出并没有多余的字眼,他把笔记本掷到床上,站在原地重重地喘着气。
  向涵最是心高气傲,从小就不愿意欠别人的东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需要这么一大笔钱来拆东墙补西墙?
  好像有一双手扼住了向浩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
  忽然,他动了一下,从那高高一摞书籍里抽出最下面的一本,那本侧页比上面的颜色都深上一些,应该是翻动最多,他只一打开书页就在某一面摊开,露出一张相片来。
  那是一张集体照,向浩对着上面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正不耐烦瞪着镜头的自己。这是他的高中毕业照,不知为什么到了向涵手中,又不知为什么夹在了他常翻动的书里。
  也许他不该打开这本书,至少应该等向涵病好了征询他的意见,但是他打开了,他看到了向涵的秘密。
  空气中久无人居的阴冷潮湿让他头脑发胀,他和相片上稚嫩的自己互相瞪着对方,好像在无声地询问着彼此。
  他站了很久,很久,拿着相片的手指青筋迸起,好像那薄薄的一张相片有千斤重。
  长久的沉默中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猛然回忆起很多年前,他等待着法庭的审判,一个女人指着他说“我杨慧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向浩走进卫生间,房东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畏缩地说:“你要是忙就明天再来也行,我不急…”
  “没事,”向浩用冷水抹了把脸,“叫我什么事?”
  “也没大事…”房东支吾着,“这抽水马桶好像坏了,我刚修了一下凑合着还能用,就不让你们赔钱了…”
  “好,可以。”向浩说。
  房东算清了水电费,送瘟神一样把他送到门外,正要关门,向浩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啊?”房东没听明白。
  “怎么找到我的?”向浩重复一遍,“怎么知道我认识……向涵。”
  “呃……”房东对上他的眼神有些害怕,说话也结结巴巴,“电话,我想着试试,一拨就拨通了,就只有一个重拨……”
  有没有接到过陌生来电,向浩早就不记得了,或许他接听了对方没有讲话就挂断了,又或许他看到号码陌生干脆置之不理。
  他刚才见过那部电话,就放在客厅里沙发的拐角,小小的一部,落满了尘土,他能想到向涵窝在沙发一角,抱着听筒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他的号码,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这通电话,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还是只是想要他在对面问一句“哪位”。
  向浩心如刀绞。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车站走过了也毫无察觉,他的灵魂丢了,丢在了那间向涵还没有来得及住进去的出租屋。
  他想问问向涵,为什么要来昌州,为什么要去找那人的老婆,为什么要给她钱,为什么要拿走他的照片,又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他不是瞧不起他不愿意与他来往,一面也不想见他,要和他成为陌生人吗?
  他有无数个疑问梗在心头,猜不透想不通。他一向没有向涵聪明,只是虚长了两岁,向涵想要瞒他,他就只能被瞒着,又或者其实他是知道答案的,但是那个答案太过惊人,让他连猜测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到向涵在平台上问他会不会结婚,想到向涵看到方雯时失望的眼神,想到向涵的冷淡……他爱向涵,从未想过能得到回应,甚至为自己的感情背负着深重的愧疚,向涵爱他,不是兄弟朋友那样爱他,他一秒都不敢想过。
  前方传来小孩的笑声,向浩抬起头,发现走到了和向涵一起来过的小公园,小孩子们正热热闹闹玩着秋千,他忽然就很想快些见到向涵,想听他叫一声哥哥。
  向浩跑回家时短袖的背面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他耙了耙汗湿的头发,手一推门发现竟然是开的,他以为是向涵睡醒跑了出去,匆匆进去的同时喊了一声“向涵”。
  向涵没有回答他,向浩正觉得奇怪,这时浴室的方向猝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从里面闯了出来!
  向浩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悍然起身冲过去拦那个男人。
  男人看他过来,转过身换个方向想溜,被向浩一下子钳住了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惨叫,一抬头露出一张醉醺醺的脸,竟然是之前的同事张永!
  向浩心里一紧,绞着他的手臂低吼:“你他妈怎么在我家!”
  张永浑身酒气,在向浩手下就像一只肥硕油腻的黄鼠狼,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挣扎着企图逃脱,眼看逃不成了就大声咒骂着,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向浩从进门起就没听到向涵的动静,一时之间心急如焚,他实在没空跟张永纠缠,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张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地上打着滚叫唤。
  向浩急匆匆跑进房间,在客厅和卧室都没有找到向涵,叫他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张永杀猪般的惨叫,他想起刚才那人是从浴室出来,心一下子凉了一半,拔腿冲向了浴室。
  老旧的水龙头总有些毛病,即使没被打开也总是不时漏下两滴水来,落在水磨石浴缸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向涵就缩在浴缸边上,环抱着自己发出小声的呜咽。
  向浩脑中那根理智的弦顿时就断了。
  他上次这么发怒还是三年之前,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跟一个没种的小老板结下了梁子,那人得知他有个弟弟,竟然寄了几张偷拍的向涵在学校的照片威胁他他。向涵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他那时年轻气盛一个人去找那小老板解决,本想教训教训他,没想到出了事,那小老板跌下楼梯摔倒了脊椎瘫痪了,他也为此坐了三年的牢。
  14
  他坐牢的原因没人知道,警察怎么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另一个知情的人也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倒是有人说看见过小老板曾在学院路附近打转。卫校就在那附近,有几个熟人猜测可能是为了方雯,流言传着传着倒像是成了真的,都说他向浩争风吃醋折了进去。只不过流言总会被新的流言代替,渐渐地就不再有人说起。
  他吃过冲动的亏,面对这样的向涵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又折了回去,把张永另一条胳膊也给卸了,张永哀叫着在地上打滚,被向浩一脚踩在大腿上。向浩眼睛里一片血红,每一拳每一脚都下了狠手,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张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很快就引来了邻居。向浩的样子实在吓人,邻居几个小伙子都拉不住,眼看张永连叫都快叫不出声了,他们怕闹出了人命,只能硬着头皮制着向浩,一个人拽着张永的脚把他拖开。
  向浩被邻居拉着,剧烈地喘着粗气,肌肉紧绷着,眼神中凶狠毕露。混乱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浩子,你弟弟……”他猛地怔了一下,拉着他的人连忙把手松开,看着他拨开人群进了浴室。
  向涵还坐在地上,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他哭得很小声,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唇瓣上隐隐透出了血色。向浩手指都在颤抖,只一碰到向涵的手臂,向涵就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向浩心都要碎了,他把向涵打横抱起,向涵缩在他怀里,茫然无措的瞳孔震颤着。他实在太瘦了,轻得像片羽毛,又重得仿佛黄金,沉甸甸放在向浩心上。
  浴室门口围的都是人,看到向浩抱着向涵出来人群安静了一秒,向浩没看他们也没看张永,抱着向涵回了卧室。他把向涵放在床上,抱着他叫他的名字。
  向涵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个劲儿发抖。向浩颤抖着把他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除了手肘擦破了一点都完好无损,他捧住向涵的脸,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哑着嗓子说:“涵涵,别怕,哥哥回来了……”
  向涵呼吸急促起来,瞳孔终于有了焦距,眼神一对上他的眼睛就迅速积攒起泪水,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哥哥……”
  不行了,他想,一定要给他治病了。
  他的弟弟从小就那么聪明,总是被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应该是被羡慕和崇拜,现在却被人因为智力不高而觉得可以随意欺负。
  他是一个坏哥哥,活该向涵看不起他,弟弟生病他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向涵在他怀里哭得快要断了气,委屈地一遍遍对他控诉:“有坏蛋……坏蛋……”
  向浩抱着他坐了不知道多久,院子里吵吵嚷嚷他也没有听见,直到警察来了他才动了一下,把在他怀里哭累睡着的向涵轻轻放在床上跟警察出去了。张永他爸住在附近,他时常来找他爸要钱,在这片也算是臭名昭著,民警也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私下解决,这时张永他爸来了,没多说什么把张永送去了医院,人群这才彻底散了。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向浩站在人群中央,明明他才是事件的主角,却好像在看另一个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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