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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对头互换身体后-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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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越阳又问他:“那你除夕也没看过春晚吗?”
  沈时苍:“没有。”
  还真的是,地域代沟。
  陈越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捏着手里的饺子。
  沈时苍好像对家务这种事,学起来都很快,他只是稍微示范了一下,沈时苍就学会了擀饺子皮。
  不过,包饺子倒是没那么容易学会,稍不注意就会破肚子。
  两个人一擀一包,配合得十分默契,就好像已经一起合作过好多次似的。
  吃饺子时,陈越阳觉得今年的春晚实在是没意思到了极点,连零点都撑不下去了,索性他直接就把电视关了。
  煮好了饺子,两个人听到窗外响起了零点的钟声,然后相对坐在桌子上,对着四盘饺子,准备开始享受忙碌了一个晚上的成果。
  没了春晚的闹腾气氛,沈时苍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就导致整个饭桌上,静得连根针掉桌子上都能听得见。
  陈越阳觉得这么闷着吃饭,吃完了非得闷出消化不良来,于是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第一次在除夕吃饺子感觉怎么样?”
  沈时苍看了他一眼,咽下了食物,然后开口说:“还好。”
  “就还好啊?”陈越阳有点郁闷,“难道你不应该觉得特别好吃吗?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很少亲自包饺子的,每年也就包十个八个到头了,除了我奶之外都没人吃过,你就不应该觉得很幸运么?”
  沈时苍垂眸,没有说话,只是又将一只饺子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陈越阳放下筷子,盯着他看,鬼使神差地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也说不出是什么缘由,就是当他看到沈时苍垂眸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突然加速了几秒钟。
  而后,他拄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侧头盯着沈时苍的眼睛。
  陈越阳一直都知道,沈时苍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清冷、沉静、通透、明亮,就像冬日里的星星。
  但是,他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人不仅眼睛好看,就连睫毛都好看得要命。
  乌黑卷翘、浓密纤长,像两把毛茸茸的小刷子,每次垂眸的时候,微微遮住了那双星子般的眼睛,如同密云遮住了星光。
  于是,陈越阳忍不住说:“沈时苍,你睫毛怎么这么长啊。”
  听到这句话,沈时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下意识抬起眼眸去看他。
  这一抬眼,那两把小刷子就瞬间挑高了一个弧度,像是扫在了陈越阳的心上。
  陈越阳又说:“长得想让人在上面滑滑梯。”
  下一秒,沈时苍刚刚夹起来的饺子,就“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他忍不住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强装成镇定的模样,又把那枚调回盘子里的饺子,夹进了自己的碗里,头却低得比刚才还要低。
  紧接着,陈越阳就看到对方的耳根泛起了浅浅的粉色。
  如果放在平时,陈越阳肯定就拍桌嘲笑对方“为什么这么容易害羞”了,但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嘲笑的心情。
  因为他自己也发现,胸腔里像揣了一只活泼的小兔子,跳得特别快。
  陈越阳忍不住在内心疯狂呐喊:他!刚!才!在!干!什!么!啊!
  “内个、我刚才……”然而,陈越阳的解释还没说出来,就被沈时苍打断了。
  他瞬间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然后三两下捡好了碗筷,逃跑似的去厨房洗碗了。
  只留下陈越阳在餐厅里欲哭无泪。
  他想说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一,他真的不是故意在瞎瘠薄乱撩。
  第二,他还没吃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越阳现在竟然有点不敢跟沈时苍说话了。
  不,准确的说,他现在身上都不敢再和沈时苍对视了。
  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改变了他整个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大年初一的这一天,陈越阳悄咪咪地离开了沈家的老宅,乘上了高铁,跑路了。
  校霸不愧是校霸,就算是跑路,都跑得特别有排面。
  因为,他这一跑,竟然横跨了整个中国。
  连与兴在高铁站接到陈越阳的时候,就看到这哥们儿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大字:怂。
  他年末的时候把驾驶证考下来了,所以现在,骚包又昂贵的奔驰上,就坐着怂着来避难的陈越阳,和看热闹很欢乐的陶一然。
  “兄弟,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连与兴笑着吐槽他,“先从北京蹦跶到了香港,现在又蹦跶到了哈尔滨,高三寒假总共也没几天儿,都让你嘚瑟在路上了吧。”
  陈越阳忍不住反驳他:“你懂个屁啊,别乱哔哔了行不行?我这本来就够闹心的了,你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不是哥们儿啊。”
  连与兴一踩油门,豪气地说:“当然是哥们儿,走,我带你去吃个烤肉怎么样?”
  陈越阳:“这还差不多。”
  该说北方人还是和北方人更能吃到一起去。
  陈越阳跟着连与兴到了一家烧烤店,就有一种“啊终于回家了”的感觉。虽然东北和北京还是有些区别的,但这些不同之处,总要比香港来得少多了。
  可能是因为在哈尔滨呆了一段时间的缘故,陶一然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害怕了。
  陈越阳看到那个纤瘦的少年,一进店里就蹿得老快,拍着前台的桌子说道:“老板,先切两斤牛肉,拿两箱啤酒,不够了我再来找您。”
  连与兴紧跟着说:“就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什么饼?不要吗?”
  “要要要!”陶一然又对老板说,“再加两个土豆饼,多整点糖好不好呀!”
  陈越阳:……
  行了,陶一然果然是被东北腔带跑了,这才来哈尔滨多久,都会用“整”这个动词了。
  当然,陶一然对于东北生活的适应,不仅仅体现在被带跑了口音这一件事上,等到了饭桌上,陈越阳看到,陶一然已经能熟练地在三分钟之内,剥好一头大蒜之后,才不得不承认,东北这地方真的是太神奇了。
  陶一然将扒好的白嫩蒜瓣放在烤盘上,然后对连与兴说:“我今晚不要和你一起睡了,蒜味真的好重喔。”
  连与兴有点不高兴:“老子睡前都刷牙好不?”
  陶一然又说:“那还有酒气,洗过澡了也有,我今晚要跟香香一起睡觉,你肯定特别臭。”
  说完,他还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嘿我说你这人,”连与兴被他噎得有点无奈,“香香怎么就比我香了?别以为叫香香就是香的行不行?肤浅!”
  陈越阳好奇地问:“香香是哪位?”
  “他家养的一只二哈呀,特别可爱,”陶一然笑着说,“另外三只叫小红、梅梅、阿兰。”
  陈越阳:……
  陈越阳:“兄弟,你家狗听名字应该都长得挺漂亮吧。”
  陶一然抢答道:“对呀,特别帅气,就是可惜都是公的,不能内部消化一下。”
  一听这话,陈越阳拿着筷子的手就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名字?本来给狗起这样的名字就已经很让人怀疑主人的品味了,而且起了这样名字的四只狗还都是公的。
  陈越阳僵着脸,对连与兴说:“你家狗……名字挺时尚的嘛。”
  “那当然,”连与兴深感骄傲,“这四个啊,是四胞胎,前年刚下生的时候,我翻了一宿的字典,才定下来的名字。”
  陈越阳一阵无语。
  这他妈简直槽多无口了。
  连《新华字典》都搬出来了,你就起了这么四个名字?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不服不行。
  陈越阳原本是带着不醉不归的心情来跟连与兴吃饭的,但是在喝酒之前,却被他家这四只狗的名字,弄得半点喝酒的性质都提不起来。
  饭桌上坐着的三个人,能喝酒的只有两个人,陈越阳不喝了,连与兴一个人喝着也没意思,再加上找管家来拿车也不方便,干脆两个人都没喝酒。
  吃过饭后,连与兴把陶一然送回了自己家里,然后就又带着陈越阳去大浴场了。
  陶一然听到这个消息时,似乎有点不高兴,但是他却没说什么,只是红着脸回去了。
  回到车上,连与兴一边开车,一边对陈越阳说:“他这人吧,就这点不行,太矫情了,我每次要去大浴场他都不高兴,但是我要他跟我一起去,他还不好意思。”
  陈越阳幽幽地说:“南方人啦,理解一下嘛,就算他跟你去了,你愿意看着他穿着裤衩子跟你泡吗?那不是更怪异。”
  想了想那个魔性的画面,连与兴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你说得倒也对,那咱俩去浪吧。”
  等到了浴场,陈越阳刚龇牙咧嘴地泡进池子里,就看到连与兴正在鼓捣池子上方的液晶电视。
  陈越阳忍不住问他:“这频道不正好就是CCTV5吗?你还换什么?”
  连与兴说:“球赛没啥好看的,我最近挺忙,LOL的S8总决赛还没看,今年中国拿冠军了啊,咱俩一起看看吧,你看过了没?”
  陈越阳摇了摇头:“没看过,我也没倒出时间来看。”
  连与兴说:“唉,我是因为喜欢的俱乐部输在了八强,就一直提不起精神去看,但是好歹玩了这么多年,冠军赛不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陈越阳:“那就别废话了,调完了赶紧进来泡。”
  本来以为看球赛没什么意思,没想到这总决赛更没什么意思。
  压倒性的优势,一边倒的比赛,3:0拿下了总冠军,看得两个人昏昏欲睡。
  看完之后,两个人一起去蒸火龙浴。
  陈越阳躺在热得烫人的大理石上,蒸得大脑放空。
  火龙浴的屋子里温度很高,现在温度显示板上已经显示着62摄氏度的高温了。
  陈越阳眯着眼睛,就听到连与兴问他:“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可不觉得你是一时兴起来哈尔滨找我,前两天你跟我视频通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有话直说,别想着瞒我。”
  倒也不能说连与兴这个人太过敏感,因为陈越阳最近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就像现在,他听到这些话之后,猛地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猛地灌了一肚子,然后才闷声闷气地对连与兴说:“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以前实在是瞎几把乱撩,太过分了。”
  连与兴问他:“谁啊?沈时苍?他也不像是随便撩骚的人啊。”
  陈越阳叹了口气,然后说:“不是他……我是说……我。”
  “啊?”连与兴一愣,反问他,“撩骚的人是你啊?”
  陈越阳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呸呸呸,什么叫‘撩骚’啊,你这土话也忒难听了点儿,我也没做得太那什么,就是……”
  连与兴:“就是什么?”
  陈越阳:“算了算了,没什么,反正我觉得现在没法面对他了,一看到他的脸,老子的心脏就跟安了加速器似的,太吓人。”
  正说着,连与兴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火龙浴的房间里呆了好久,手机都烫得有些握不住了,于是连与兴就出去接电话。
  陈越阳又重新瘫回大理石床上,然后将毛巾顶着额头上,屋子里的热气让他下意识地眯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就闭上了。
  没过几分钟,陈越阳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啊?”陈越阳闭着眼睛问道,“是陶一然吗?”
  但是,陈越阳等了好几秒,对方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有些疑惑地缓缓挣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而俊俏的面孔,正低着头盯着他。
  “陈越阳,”沈时苍皱着眉问他,“你是不是跟他洗过了?”


第三十九章 
  听到沈时苍的话,陈越阳不由得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诡异地有一种被捉奸了的感觉。
  陈越阳犹豫着,不知道这时候是该答“洗过了啊”还是“洗没洗有什么关系吗”,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就莫名其妙地转移了话题。
  陈越阳反问他:“你怎么来了?”
  沈时苍抿着唇,没有说话,那双黑曜石一样乌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陈越阳被他盯得全身发毛,干脆直接坐了起来。
  他坐在大理石床上,或许是温度又升高了的缘故,陈越阳觉得现在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时,连与兴推门进来了。
  “兄弟,刚才我去找吧台加温了,现在这温度——这谁啊?”连与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好奇地问道。
  闻言,沈时苍回过头。
  连与兴才说:“艾玛,真是说曹操,曹操马上就来了,你也从香港蹦跶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拎着上衣坐在了陈越阳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对沈时苍说:“过来坐吧,反正今儿是我请客。”
  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沈时苍却没有移动分毫。
  少年顶着一张清冷俊俏的面孔,在这个温度趋近70大关的火龙浴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长裤长袖。
  连与兴看了他一眼,问他:“我说,你不热吗?这屋里都快70度了,你再不脱估计要晕了。”
  沈时苍倒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盯着对方精壮的上半身看了两眼。
  然后,他又将目光移回到陈越阳的身上,看着对方不停地扇着浴衣的下摆,形状漂亮的腹肌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每次一撩衣服,那几块腹肌就出来溜达了一圈。
  沈时苍来回扫过了两个人,然后凉凉地说了一句:“伤风败俗。”
  连与兴:???
  陈越阳:???
  沈时苍又扫过这两张一脸懵逼的人,转身就离开了火龙浴的屋子。
  等他走后,连与兴才反应过来,问陈越阳:“他刚才说啥?伤风败俗?”
  陈越阳愣了两秒,然后说:“好像是。”
  连与兴莫名其妙:“啥就伤风败俗了啊?老子干了啥啊就要被他这么说。”
  陈越阳解释道:“可能因为你没穿衣服吧。”
  连与兴非常不理解:“蒸这玩意儿的时候,还穿衣服?那不得热死啊,再说了,今天这屋里也没有女的,我才脱了,如果有女的在屋里我从来都不脱。而且说实在的,就算有女的在这屋里,男的光膀子也很正常啊。”
  陈越阳点了点头,对他说:“这我能理解,但是他可能理解不了吧,你想想陶一然嘛,南方人都那样。”
  连与兴听了他的话,想了一会儿,就没再说什么了。
  因为沈时苍的关系,陈越阳没有去连与兴的家里住,两个人反倒是去了酒店。
  但是在酒店前台刷卡的时候,陈越阳发现了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他的卡,都被冻结了。
  陈越阳换了第四张卡去扫酒店前台的支付宝二维码,最终还是显示支付失败。
  最终,沈时苍刷了卡。
  陈越阳有些心虚地说:“开一间就行了,大不了我睡地铺啊。”
  本来就是他自作主张来了哈尔滨,现在他的卡被冻结了,身无分文,就算他平日里挥金如土成了习惯,此刻也不免开始计划着省钱。
  然而,沈时苍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对前台的服务员说:“两间。”
  随后,沈时苍将一张房卡塞进陈越阳的手里,并极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个眼神,陈越阳差不多可以理解为,对方不想离自己太近,怕“不知羞耻”的他又做出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陈越阳回到房间里,把自己横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
  他翻了翻自己的手机,果然找到了刘悉留给他的留言。
  原来和他猜测得差不多,他的银行卡果然都被陈铭冻结了。
  刘悉告诉他,只要他回北京后去和关家的三小姐见面,就可以把他的银行卡解冻。
  然后,陈越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顺便把刘悉拉入了黑名单。
  但是拉黑之后,陈越阳就心虚了起来。
  他现在身无分文,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以后一直身无分文的几率非常大。
  从小到大,从来都不知道“差钱”是什么概念的陈越阳,第一次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
  为了防止欠下沈时苍更多的钱,陈越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回北京。
  至少寝室是可以免费住的。
  至少饭卡里还是有挺多钱的。
  应该也能坚持一阵子吧。
  陈越阳这样想着,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
  沈时苍坐在桌子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他打开了一个监控程序,将里面的历史记录逐一删除,这才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自从他们两个人在陈家第一次交换了手机时起,沈时苍就在陈越阳的手机里添加了一个不容易被人察觉到的隐形程序。
  其实算是一个定位监控,但有时如果想打开对方的手机摄像头,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不能轻易使用这个功能,因为呼吸灯会一直亮着,从而引发对方的怀疑。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隐形程序,沈时苍才能多次用最快的时间,找到陈越阳所在的位置。无论是在轮船上那次,还是在医院那次,以及在香港那次,亦或者,是在哈尔滨这次。
  沈时苍本以为,有了这些就足够了,只要确认了对方的安全,他就可以不再多做什么。
  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错了。心里想着的是不再多做什么,但是真正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很难控制得住。
  沈时苍开启了传声系统,就听到对方的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是隐约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而画面也是漆黑一片,很难辨认出什么,只是隐隐能看到月光透过窗帘映在地板上。
  至于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寒潭般凛冽的星眸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录像看了很久,最终,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变成零点时,沈时苍才关上了电脑。
  ……
  第二天一早,陈越阳拖着行李箱,灰头土脸地跟在沈时苍的身后。
  贫穷使他心虚,贫穷使他沉默。
  他在路上踢了一脚雪块,心里越发觉得闹腾了。
  踢了几下之后,一个雪块就直接打在了沈时苍的腿上。
  沈时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但是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发生了什么。
  “啊,也没什么,”陈越阳说,“就是手头紧呗,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还你。”
  闻言,沈时苍就问他:“卡怎么了?”
  陈越阳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垂着头说:“就上次联姻那事儿呗,我不同意,我爸就把我的卡冻结了。”
  沈时苍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反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陈越阳说:“还能怎么做,拖一天算一天吧,实在不行……”
  沈时苍:“怎样?”
  陈越阳抬起头,一边忧伤地望天,一边感慨道:“实在不行,老子就只能卖身求荣了呗。”
  沈时苍:……
  这是陈越阳第一次感觉到,人生中竟然会有令人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鲁凤芝在世时,他和陈铭就算闹得再厉害,也从来都没有因为钱发愁过。哪怕陈铭真的冻结了他的银行卡,鲁凤芝也不会让他缺了钱花。
  这一刻,陈越阳才意识到,与其说是他懂事听话地哄着鲁凤芝高兴,不如说是他一直都被鲁凤芝护在羽翼下。
  即便鲁凤芝已经年老,即便鲁凤芝在他眼里,俨然已经成为了社会中的弱势群体,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原来一直被照顾着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想要快些变得成熟起来的愿望,第一次这么强烈地出现在陈越阳的脑海中。
  “陈越阳,”沈时苍对他说,“这种事,要慎重。”
  陈越阳侧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婚姻大事,当然要慎重,这还用你说。”
  沈时苍又说:“那你——”
  “我没事,”陈越阳垂眸,淡淡地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妥协。
  但是,他这句有些虚无缥缈的话,让沈时苍觉得极为不安。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陈越阳。”
  然而,陈越阳并没有听他把话说完,而是直接蹲下,随手捞起一捧雪,三两下团成一个雪球,直接就按在了沈时苍的胸口,一边按,还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说:“你就别为我操心了,反正我跟我爸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他将雪球按在对方心脏的位置,待雪球彻底碎了之后,就想收回手,却不料下一秒,手腕就被对方紧紧攥住。
  陈越阳在打雪仗时,往别人衣服里塞雪球这种缺德事早就做得顺手了,这一次也没有例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挑开了沈时苍外套上的扣子,将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上。
  本来是没有恶意的,但有些习惯却是不能轻易改掉的。
  陈越阳有些尴尬地看着沈时苍毫无表情的脸,又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但是他发现,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手劲儿比他还大呢。
  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竟然也抽不回自己的手。
  陈越阳刚想开口问他,但是在抬起头的一瞬间,就不期然地撞进了对方深邃乌黑的眼睛里,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而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竟然意外地感知到,对方胸腔里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声。
  那速度快得惊人,又快得无比熟悉,就好像他曾经在自己的身体里听到过似的。
  一模一样的频率,一模一样的速度,一模一样的力道,是心动的感觉。
  这时,沈时苍问他:“昨天,你和他做了什么?”
  陈越阳:“谁?”
  沈时苍:“连与兴。”
  陈越阳下意识皱了皱眉,就对他说:“什么叫‘和他做了什么’啊?能做什么啊?就是一起泡了个澡呗,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种休闲娱乐活动,但是真的挺舒服的,而且这大冬天的,去蒸一蒸特别爽。”
  他想起来对方昨天说过的那句“伤风败俗”,当时就有点不高兴,先不说自己,就说连与兴,连与兴是好心带他去玩,这样被人迎面说了一句,陈越阳当然觉得没面子。
  虽然“伤风败俗”这种文绉绉的话,连与兴根本就没当回事。但陈越阳还是觉得对不住他。
  但是陈越阳还没来得及对沈时苍说这些话,对方就打断了他的思路,并对他说:“以后不许去了。”
  陈越阳疑惑:“凭什么?你说不许去就不许去了?拜托诶,我又不是南方人,没那么多心理障碍好不?”
  沈时苍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另一只握着陈越阳手腕的手,将他的手翻了过来,将那张卡放在他的手心上。
  然后,沈时苍对他说:“不去,这个给你。”
  陈越阳:……
  握着那张卡,陈越阳的眉峰蹙得更深了,眉宇之间隐隐约约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越阳举起那张卡,抬起头看着他,义正言辞地质问道:“沈时苍,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沈时苍没说话。
  陈越阳又说:“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现在落魄了,就可以随便拿钱来威胁我,就算你威胁我,我也——”
  沈时苍依然没说话。
  陈越阳瞧着他这不配合的模样,索性也没了兴致,连忙就改了口风:“我也是会听的,不就是不去大浴场洗澡么,小事一桩啊,肯定不去,绝对不去!”
  说完,他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欠揍模样,开开心心地把那张卡揣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拉着行李箱,进了高铁站。
  沈时苍倒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看着那个令他尝遍了人间十二种滋味的背影,然后也跟着进去了。
  ……
  春节过后,也没过几天,高三年级就正式开学了。
  毕竟,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寒假的长度也就跟国庆节假期的长度差不多,多也多不了几天。
  人这一生,只有一次高三,自然应该认真对待。
  所有高三学生在开学之初,都没能从新年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刚开始上课的两天,大多数孩子都在走神,但是,陈越阳却是一个例外。
  他一直都在埋头肯学,有一次卢记平去401找陈越阳去篮球馆打球,刚推开门,就看到沈时苍和陈越阳背对着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奋笔疾书。
  于是,卢记平随便打了个招呼,就飞速离开了。
  陈越阳其实是非常讨厌学习的人,曾经,为了鲁凤芝他强迫自己去学那些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好在他天赋高,学得很快,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是,开始总复习之后,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全市联考,陈越阳看着自己在全市里的排名,又看了看沈时苍的双料第一,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然后陈越阳就开始疯狂学习。
  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学习,而是他发现,现在的他,除了学习之外,已经找不到第二条出路了。
  陈铭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之后,又派刘悉来市一中找过他,陈越阳就是不服,所以卡也一直被冻着。
  曾经,陈越阳因为懒得排队充饭卡,所以一股脑地在卡里充了好几万,所以现在才能在食堂里吃喝不愁。而学校里又有寝室住着,所以他现在,衣食住行都没问题。
  但是如果他毕业了呢?
  高三结束之后,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他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独立生存下去,才有底气拒绝陈铭安排他的人生。
  而独立的第一步,就是考大学。
  到时候,无论是申请助学贷款,还是做兼职,都算是有路可走。
  沈时苍给他的那张卡,他没有动,但他依然很感谢沈时苍,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把。有了那张卡里的钱,就有了对未知风险的护航。
  有时候,一个人的成长就是在一一念之间。
  冬去春来,到了三月,高一高二的学生也开学了。
  陈越阳端着餐盘,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坐下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划开锁屏,给沈时苍发了条微信。
  【牛津词典早上被我带出来了,你下午要用的话,一点之前到食堂门口找我。】
  发完这条信息,他就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吃饭。
  等他吃完了之后,沈时苍才回了一条“嗯”的信息。
  陈越阳将餐盘和筷子送到了食堂门口的餐具回收处,然后拎着牛津词典,在食堂门口等着沈时苍。
  然而,他没有等到沈时苍,却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女孩。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请问,你是3年12班的陈越阳么?”
  闻言,陈越阳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张娴静温柔的漂亮面孔。她穿着高一学生的校服,长长的黑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薄薄的空气刘海贴在白瓷般的额头上,透着一种难得的恬淡气质。
  陈越阳看着面前这个挂着微笑的女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她:“你找我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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