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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道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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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来一遍就足够让张一叶头疼了,他垂死挣扎道:“他没发现我没来吧?”
路荣行用手比了下张一叶坐起来的高度说:“作为一个这么高大威猛的靓仔,你觉得可能吗?”
那个不写实的形象描述是张一叶自己封的,他每次这么说都觉得是实至名归,但是从路荣行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张一叶笑着“草”了一声,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抵到后座的桌子上,弓着脊背在桌子腔里掏书包:“发现了就发现了吧,反正老黄就算叫破了嗓子,我爸也不会来的。”
他爸是市分局的刑警,忙得像个隐形的人,妈妈在外面打工,家里剩他和一个聋子爷爷,老师对张一叶的前途相当的担忧,一直苦于没有沟通的对象。
路荣行看见他从包里摸出了一袋动物饼干,撕开塑封往自己这边凑了一下,路荣行摇了下头,劝道:“老叫家长你不烦哪?你早一点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高大的代价就是一天到晚都饿得慌,张一叶猫在桌上往嘴里塞了一把根本看不出来是狗还是熊的小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诶起不来起不来!”
他的床头,加上路荣行今年送的生日礼物,一共摆了四个闹钟,四个一起响他照样鼾声如雷,张一叶觉得这是天意,让他做一片绿叶,也就不强求自己奋发向上了。
路荣行看他一副甘为烂泥的样子,立刻就住嘴了,因为他自己也挺不上进的。
他长了一张学霸的脸,但是数学实在不好,辅导书买得勤快做得却少,路荣行没兴趣做不下去,还特别擅长放过自己,以至于每学期结束以后,课外资料都一本新过一本。
路荣行觉得丢了可惜,经常会叫关捷过来选。
关捷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求他把这些书都藏好,免得李爱黎过来搓麻将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一股脑全都抱回了家,那他要写死。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你一定会听见的》by桂文亚
心大成叫花是我老家的一句方言,大意是说这人怎么都行,没警觉心、不长记性,出门被偷成乞丐了可能都不自知,好吧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傻,不精明。(捷仔对不起)
第6章
坐在张一叶旁边上早读的最大收获就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不入耳。
因为满耳朵都是“咔嚓咔嚓咔嚓”和“咕咚”的循环音效。
张一叶将课堂纪律当厕纸,吃了干的喝稀的,做贼一样忙得不亦乐乎。
他后座的王寇有话问他,正好抓住这把柄,抬腿蹬了他板凳一脚,上身趴在桌上往前凑着说:“张一叶,转过来,有事问你。”
王寇是个留着锅盖头,有些微微胖的圆脸女生,虽然话多,但是性格大方,哥们缘很不错。
张一叶侧过身,边说“啥子”,边将饼干袋子的撕口朝向了她。
王寇一点不客气,伸手抓了几个,没顾上吃,被心里的问题占据了全部心神。
她顶着一脸的神秘说:“听说昨天下午一中死了个男老师,被自己的学生用麻袋套着头,倒栽进泥巴里活活憋死了,这事归你爸他们管,你听他说起过没有?”
张一叶叼着块饼干,震惊地跟路荣行对视了一眼,有点被这个说法里的学生吓到了,他耸了下肩膀说:“没有啊,我爸昨天压根没回来。”
路荣行本来不是特清醒,一听有学生能坏成这样,连忙放下了睡意侧过身去听。
长发及腰的李怡婷这时也凑了上来,柯南附体地说:“这不就对上了吗?你爸昨天晚上应该就是去查这个案子去了。”
张一叶不知道她哪来的结论,咽下了那口饼干渣,心说他也有可能是值了半夜的勤之后出去喝酒去了。
两个女生知道的不多,但是说的煞有介事,什么那三个学生真不是东西,把老师栽进水里之前,还打得不成人样之类的细节都一应俱全。
路荣行和张一叶听了一会儿,都感觉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镇上的人虽然嘴巴碎,但说的都是些家庭矛盾和风流韵事,像咒人死活这种缺德的话题一般不会随便传播。
然而没等她俩激愤完,下课的铃声就响了,这神圣的声音可以洗涤一切,大家“蹭”地抱起饭盒,挤进过道里往外跑。
镇小的早餐都是各个班提前五分钟派四个人,去校园最里面的食堂里取到教室门口,然后大家排队领餐。
今天的早餐是馒头花卷和面条,路荣行领完回到座位上,将面条全倒进了张一叶的铁包搪瓷饭盒里。
他平时看着怎么都行,其实是个挺挑剔的人,不吃这些和昨天的剩菜一起煮得乱七八糟到连挑都挑不起来的面条。
张一叶是个大胃王,正好不够吃,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噘嘴,给路荣行来了个眨着眼的飞吻,从各个方面都感觉他俩简直是完美同桌。
完美的路荣行一个花卷吃到一半,忽然从课桌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纸包,压在桌面上推过去说:“我懒得跑照相馆了,你帮我把这些洗一下,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张一叶家就住在离照相馆步行距离三分钟的地方,比了个ok将那个纸包从桌上抹进了手里,边嚼边说:“要得急不急?”
“不急”,路荣行噎得慌,喝了口牛奶说,“你别忘了就行。”
张一叶满口答应,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两份面条和面食,悠哉地到操场消食去了。
路荣行跟他一起离开教室,方向却不一样,去洗抹布的水池那边把饭盒洗了。
这个年纪会自己洗碗的学生不多,一般都是带回家有劳自己的妈,但路荣行的问题是他即使带回去了,汪杨也不会给他洗。
他们家沾水的家务都归他爸,因为汪杨说她的手是弹琴的手,是艺术家的手,天天泡水会变粗糙,路建新确实也心疼她,很多年前连她不愿意上环,都是爷们儿自己去做的结扎。
路荣行从事实出发地问她,那他的手就不是弹琴的手了?汪杨又说你一个男生要那么细腻的手干什么,反正她就是大道理本人。
洗好碗他回到教室,将头埋进手臂里睡了会儿觉,趴下之前他看见关捷在后面一年级的院子里疯跑。
实际上关捷不是在疯跑,他是在有目的地追着人跑。
王子恺真是不得了,昨天推得他摔破嘴的账关捷还没跟他算,这王八蛋刚刚在厕所又故意把尿撒他腿上了。
关捷差点没气死,在他看来尿嘛,就是喝进肚子里又放出来的水,他其实没太所谓,但是这口气他是不忍的,因为有些人就是你越忍他越来劲。
他挎下裤子就准备滋回去,无奈早上的水没喝够,尿到用时方恨少,越急越尿不出来。
王子恺因此将他嘲笑了一顿,说:“你这样是上不出来的,你得去隔壁女厕所,像女生那样蹲着尿。”
关捷提上裤子就开始追,两只胳膊摆得飞快:“这么懂,你试过啊?你也太变态了,还去女厕所,碰到我姐她能把你扇到粪坑里去。”
这话不是关捷危言耸听,而是关敏就是这样彪悍的一个大姐。
王子恺不可能站着等他来打,见他冲过来连忙也开始跑,跑起来听见他在后面诋毁自己,立刻你他妈我他妈一起上阵地反驳起来。
关捷亏在个子矮,撵了大半个学校也没追到他,最后只能眼睁睁地望其项背,一屁股墩在花坛上喘气,拍着大腿骂腿不争气。
下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离上课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关捷回到教室,在门口被人截了胡。
拦住他的是班主任袁老师。
这位常年西装革履还打会打摩丝的精致中年男士在办公室门口和蔼可亲地冲他招手:“关捷,到办公室来一下。”
关捷心里立刻七上八下,开始反省自己又干了什么。
可等他来到老师的座位跟前,才发现原来是老师想让他干点什么。
“马上六一了,”袁老师笑着说,“咱们班本来是不用出节目的,但是临时出了点变化,咱们现在得补一个。”
“老师呢是觉得你的声音和外形条件不错,人也比较活泼,就想问问你,能不能代表咱们班表演一个节目。”
袁老师是去年刚换的班主任,还不是特别清楚,自己班上这个小不点,除了擅长出糗,其他都不太行。
关捷一听有点懵了,心想他又不是路荣行,脸上不自觉露出了难色,他眯起眼睛,用一种拒绝的极不明显的表情说:“老师,要表演什么节目啊?”
袁老师在这方面是个很随便的老师,对得奖没有执念,轻松地说:“最简单的,唱首歌就行了。”
关捷登时就羞愧起来,虽然他住在镇上的文艺委员家隔壁,但是真没什么音乐细胞,不怎么听也不记得歌词,唱一首得“当”一半,实在是没有献丑的能力。
为了不丢班级的脸,他弱气地说:“老师,我不会。”
袁老师揶揄道:“谦虚吧,黄老师今天早上跟我说,前几天还看见你在小树林那边唱那个西游记的片尾曲,唱得就挺好,还是他跟我推荐的你呢。”
关捷扬着眼睛想了想,结果什么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唱过西游记。
袁老师却误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有歌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都还没听过,不然你现在随便唱两句,老师欣赏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有他俩,还有不少在备课的老师,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关捷不敢不唱,又十分紧张,将手悄悄伸到腰后面抓了一把莫须有的痒。
袁老师不知道他的压力,等了一小会儿都不见他开口,连忙鼓励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要勇于、善于、乐于展示自己,不要紧张,来,唱吧。”
关捷被他这么一催,无形中变得更加紧张了,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
可班主任都期待到挑眉毛了,关捷茫然地张了下嘴,第一下没能发出声,因为他脑子里仍然没有歌词,他暗自吸了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将心一横,不管三五二十一地唱开了。
路荣行快要睡着的时候被人推了两下,他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看见李怡婷在走道里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一直在睡?”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路荣行说着趴回原状,将有些涩痛的眼睛眨出了一点水汽。
李怡婷歪了下头,长马尾从背后滑了出来:“那就行,班主任叫你去下办公室,就现在。”
路荣行朝她道过谢后就起来去了办公室,在迈步进门的那一瞬间,被里面传出来的熟悉声音给扑得顿住了。
“灯灯灯等等灯等,丢丢,灯灯灯……”
路荣行听出来了,这是敢问路在何方的前奏,但是关捷在搞什么,他一点都不清楚。
关捷其实什么也没搞,他就是在老师的注视下,拘束得将原本还记得的前两句歌词也给忘了。
老师在等他,空气不能一直安静,关捷想的是他先在心里默默地营造一个唱歌的环境,这样顺其自然,他就能想起歌词了。
可骨感的现实是他因为太投入,直接把音效给唱出来了。
“灯”到第二个小节的时候,关捷脑中隐约有了点醍醐灌顶的预感,他心里一喜,想着歌词终于要来了!
结果暗喜还没转化成表情,他就看见了门框下面突然出现的路荣行。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不能分一点心,路荣行的出现导致关节的灵感瞬间从“你挑着担”闪存为“他怎么来了”,然后他就词穷万分地唱不下去了。
关捷脸上瞬间蹿起一阵热意,他尴尬地怂在了原地。
大概是没有见过谁是这么唱歌的,只有伴奏没有词,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第一个笑出了声,感染得瞪眼张嘴的袁老师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就唱完了啊?”他问关捷。
关捷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他硬着头皮打报告道:“老师我真的不会唱歌。”
袁老师还在笑,停不下来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好了老师知道了,你出去吧。”
关捷“诶”了一下转身就跑,生怕迟一秒老师又变卦,侧着身体擦着往里走的路荣行肩膀,像一条脱钩的鱼一样溜出去了。
路荣行脑子很快,可能是天天轮指锻炼出来的功劳,他结合看见的结尾大概猜出了开头,忍不住也被雷笑了。
灯等丢?什么鬼东西?孙悟空听了想打人。
老黄叫路荣行来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问他曲子训练的怎么样了。
路荣行敢天天打酱油,无非就是心里有底,可他还是说还得练。
因为根据往年的经验,他一但说练好了,老师的下一句肯定是让他把琴背到教室里给大家来一首。
来一首很容易,问题是来完了之后,每次下课这个要玩那个想摸,不给就是小气,得意个什么劲儿,给了当然就大方,但后果就得自己承担,回家抹油清洁调弦,有时弦干脆就断了,特别麻烦。
而且他就是不想给,越说小气就越不想,怎么着吧。
老黄听他这么说,让他回去抓点紧。
路荣行点完头回到教室,用一种试图认真听讲但又实在无法坚持到最后的状态上完了四节课。
张一叶却是打定主意,以后都不靠文化吃饭了,在课本里夹着搞笑漫画,看得必须捂着嘴,才不至于笑出声来。
同一个时间段,一层楼板上面的五年一班,关捷正在跟自己的同桌谢军讲小话,为下午上完生物科学课之后就要放假了而喜笑颜开。
时间点滴流逝,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上午终结铃声准时响起。
学校中午供应午餐,离得远的自己拿钱去打饭,一块五一个荤菜,像关捷他们这种近处的就回家去吃,然后两点之前返校上课。
午饭后路荣行能够在家里躺着,因此睡了个扎实的午觉,起来感觉没那么困了。
他到隔壁去约人,毫不意外地看见关捷盘腿坐在椅子上,腿窝里放着半个插着勺的西瓜,正精神百倍地在看武打片。
路荣行在窗户外面喊道:“关捷,走不走?”
关捷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回去盯电视了,同时竖起一根食指说:“来了来了,我再看一分钟。”
他这个“一分钟”向来都是要无限复制的,路荣行看破地说:“你看吧,我走了。”
关捷犹豫了一下,没坐起来,反而提起了勺柄,他就是要看电视地说:“那你走吧。”
路荣行就真的走了,等他慢悠悠地晃进校门,大院里的关捷才关掉家里一共只能搜到三个台的大屁股电视,抓起书包在炙热的日头下着急忙慌地飞奔,日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跟路荣行一起走。
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数学,关捷这一科正好跟路荣行互补,学习的兴致就分外高昂。
人在擅长的领域上,似乎总是更容易获得长足进步的动力。
这一堂课在不知不觉间就结束了,因着上周调课的原因,接着的两节都是生物课,当老师抱着个盒子进来的时候,全班激动地嗷了半天。
生物科学老师姓靳,叫靳滕,这两个字关捷都不认识,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家喊他“金”老师。
用很多年后的形容词来讲,“金”老师就是他们在小学时期的男神,倒不是说这人长得帅炸天,而是他讲课有趣,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深爱着他。
当然,在镇小一众年纪大的男老师里,靳老师还是有鹤立鸡群的资本的,他看着很年轻,芳龄不知几许,模样端正,还会说和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差不多标准的普通话。
在热烈的欢迎中,靳老师拿着课本在讲台上轻拍了几下,学生们就自觉地封印了喧哗。
这一堂课的内容是观察小动物的内脏,其他老师的常规做法,就是到菜市场去买一些三四厘米长的小毛鱼,然后将学生叫到五楼的实验室里去两人一组分一条,共同合作着搞解剖。
实验室门口立着副仿真的人体骨架,郑成玉每次去都要搂着女同学的胳膊说好害怕。
但是靳滕不这样,他将买鱼的公费拿去买了68对鱼钩和鱼线,让课代表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副。
趁着课代表在分配,他就反复强调着任务和纪律。
“我上节课问过你们了啊,是要鱼还是要鱼钩,你们全部都举手说要鱼钩的,所以这节课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自己钓一条鱼,我们下节课要解剖的,好吗?”
“不好,”老师和气,学生就敢于唱反调,有个男生笑嘻嘻地说,“要是没钓到怎么办?”
“要是只有你没钓到,那就是你没认真,下节课你就一边儿凉快去,要是有很多人都没钓到,”靳老师故作严肃地说,“那就是我的问题,以后别的老师怎么上课,我就怎么教你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关捷跟着大家一起强烈反对:“切!太烂了,一点都不怎么样。”
“那你们就给我争气一点,每个人钓它个十八条,咱们杀一条,剩下的送给老师下酒吧,”靳滕开了个玩笑,最后强调所有人都不许在河边追赶打闹。
学生们端详着发下来的鱼钩,看见上面已经穿好了红色的小蚯蚓,爱干净的女孩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而好玩的男孩们的心思都已经飞出了校门。
十分钟之后,靳老师举着一面用红纸糊的小三角旗子,牵着两列学生出了校门,他应该是和门卫大叔提前打过招呼,大叔关上校门后没有回门房,而是站到桥上来帮他盯学生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野得很,在教室里百依百顺,一出来就全失忆了,东跑西跑扎堆找伴,折腾掉了半节课,才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在河边蹲好。
靳滕点了根烟,守在学生队伍中间半米开外的草丛里,精神片刻也不敢松懈。
就在上个月,这条小河汇进的月来河的上游飘下来一具无名尸体,作为今年汛期未至就已经发生的第四起溺水事故,各级校园都接到了通知,不仅老师要高度重视,还印了通知书给学生家长,请他们尽好监管职责。
因此他要带学生出来钓鱼,遭到了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强烈反对,怕出事故,怕对家长无法交代。
但靳滕还是把学生带出来了,灾祸从来不会因为足不出户就转身离开,而他也不觉得所有的知识都必须来自于讲台。
还有就是孩子会溺水,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瞒着大人独自去的水边,跟他在附近盯着上课不能一概而论。
最后这个年纪的小孩因为没有见识过人间的诸多欲望,真的特别容易满足,你给他们一点点校门之外的自由和权力,他们就能笑成眼前这样。
学生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就是有鱼也被吓走了,但是靳滕没有提醒他们保持安静,因为他们每天安静的时间够长了。
出乎靳老师的预料,他的学生之中藏着高手,很快就有人钓出了第一份荣耀,是条两厘米来长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小鱼苗,鳞片比清晨草上的露珠还小,身上闪着蓝色的磷光。
在小孩的眼中它有点可爱也有点漂亮,在大人的眼中它不够塞牙缝。
该同学收获了一大票崇拜,得意又娴熟地重新挂上鱼饵回归了“课堂”。
其他同学也接二连三地收获了快乐,王子恺运气不错,钓上来一条半掌长的鲫鱼,关捷就更厉害了,他拉上来的是一只无法解剖的……小王八。
第7章
河里能钓的东西不少,鱼虾泥鳅和鳝鱼,都是常能钓到的东西,但是很少听人说钓到过乌龟。
关捷提着钓竿,被被鱼线末端那个做着钟摆运动的长脖子圆球给惊呆了。
他提竿的时候特别费力,心里想的是自己可能勾住了一条像他腿那么长的大草鱼,剖完了还能拿回家烧个汤,简直完美。
谁知道提起来大失所望,那东西小得超出预期,还没有他的量角器大,晃来晃去的也不知道是鳖还是王八。
关捷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带甲的动物,怕被咬不敢卸货,只能将它从河里提起来再放到身后的草地上,心有余悸地看它在草丛里刨着土地找角度挣脱,但是都没有用。
马上要下课了,他得拿这个去交下节课的差。
可怜的乌龟永远不可能懂他内心的嫌弃,大概是被鱼钩牵动了痛处,它疯了地一样满地乱爬。
关捷有点怕它把自己的脖子给撕烂了,不敢让线绷那么紧,猫着腰被乌龟沿着河坡手忙脚乱地遛了好几米,极大地干扰了同学们的自由站位。
谢军是个大嗓门,羡慕到流鼻涕,扑过来惊奇道:“我草关捷,乌龟这么大劲的吗?你是不是拉不住它,不要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关捷天天被他踩脚,看见他的脚心里就想“咯噔”,生怕他一脚下去把乌龟也踩扁了,连忙喊道:“我拉的住,我就是不想拉,你别来!”
谢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靠近的脚步,速度不减地继续冲。
最后还是靳老师亲自来给他打下手,将乌龟从鱼钩上解了下来。
鱼钩的锁喉伤害去除之后,那只乌龟瞬间将自己缩成了一只壳。
靳滕将它托在手里,看身边围的学生越来越多,为了预防有人在这斜坡上不慎碰撞溜下水,他立刻折身回了岸上,并且故意招呼大家都快来围观。
很快关捷的生物知识和世界观,都因为这个意外的收获而得到了拓展。
“这是一只草龟幼崽,”靳滕左右歪动着手里的龟壳,科普道,“呐,你们平时说的这个乌龟壳子,在课本里的学名叫做背甲。”
郑成玉是一个上什么课都喜欢举手发言的女生,她插话道:“可它在地上爬的那一面也有壳子啊,那个也叫背甲吗?”
“好问题,”靳滕用空着那只手的食指虚指了一下她,转头笑着说,“这是关捷钓到的乌龟,回答问题的优先权当然也是他的,关捷你来说一说,地上这一面叫什么壳?”
关捷上课从来不主动回答问题,一被点到他就困扰,即使这个问题和他的乌龟息息相关,他也没有光荣的感觉。
靳滕这边是感觉得到这小孩不爱表现,故意揪他出来答题。
关捷斜了自己的乌龟一眼,用他的直肠子思维郑重地猜道:“……前甲?”
靳滕很少会直接说学生错了,他通常会用更委婉的说法来代替:“差不多,但第一个字不准确,应该叫什么呢?在告诉你们答案之前,我先问个问题,你们应该都看过忍者神龟吧?”
不少人异口同声地说:“看过。”
靳滕用另一手将龟壳拿住,把接地的那一面展示给众人,边转向便用指头在壳上指点:“很好,忍者神龟胸前背的是什么?关捷还是你,回答。”
他这一句语速很快,有点那种限时回答定量问题的紧迫感。
关捷被他带着节奏,答得也飞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炸药包。”
同学们哄然大笑,靳滕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答案来,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和气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是答案不是这样。”
“那是腹肌,忍者神龟的腹肌,这只草龟不是神龟,所以它不可能有腹肌,它有的是腹甲,知道了吗?”
大家都嚷知道了,靳滕接着讲了讲主要藏起来的躯干,并美其名曰:“你们都抓紧时间,好好观察一下,这对你们打赌的时候画乌龟很有帮助。行了,下课了,都把钩子和线收了,回教室了。”
贴纸条、画乌龟,的确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打赌的时候经常干的事,大家被建议了也不观察,只是你推我、我拍你地使唤别人看,然后稀稀拉拉地散了。
关捷没钓到鱼,有点没完成任务的沮丧,这种压力使得他对新鲜的乌龟都喜欢不起来,盯着老师手里的龟壳犯难。
靳滕将手往他面前伸过来,说:“它现在不伸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老师不建议立刻放回水里去,你是想把它带回家,还是我帮你观察几天再放了?”
关捷本来想说老师你拿走吧,但开口的瞬间忽然想起了路荣行。
路荣行喜欢拍动物,什么扑腾的公鸡、碾人的刁鹅和翻院墙的黄鼠狼都是他的模特,关捷想着说不定这乌龟他也会喜欢,连忙改口道:“老师我想把它带回去。”
靳滕将手小幅度地抬了抬,笑了笑:“拿走吧,别整死了。”
关捷用手捧住龟壳,歪来歪去地看了看,忽然感觉这个壳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深墨绿色的甲壳上背着些黄中带绿的脊边线,因为还小,壳上带着些湿润的亚光,盾甲线也排得比较整齐,像是田中的阡陌格。
看在颜值的份上,关捷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它了,但这并不能打消他心里的顾虑,他仰起头发愁:“那老师,我把它带回去了,下节课我剖什么呀?”
靳滕笑得不行地搓了下他的头发:“怎么,你准备把它剖了?那你也剖不动啊。放心吧,我也没指望你们能钓到鱼,买了鱼苗的,你去找个带洞的盒子把它装起来,然后直接去实验室。”
关捷一听下节课不用到一边凉快去了,立刻高兴起来,“嘿嘿”地跑了。
路过门房的时候,在桥上看见了一切的大爷将他拦下来,用欣赏的语气跟他聊了两句。
大爷打趣说:“小朋友运气不错啊,居然钓到乌龟了,你要是个小姑娘就好啰,以后肯定能钓到金龟婿。”
小地方的人总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迷信,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眼中,多年的老龟是有灵性的动物,连带着后代也沾光,加上乌龟不好钓,所以认为能钓到是福气的象征。
关捷不知道那是个不能随便钓的东西,还以为金龟婿就是乌龟的另一种叫法,连忙反驳道:“小姑娘有什么好的,挖个蚯蚓嗷嗷叫,什么都钓不到。”
不像他,钓遍池塘无敌手好吗。
大爷发现他还屁都不懂,便不再跟他讲婚嫁段子,换了个话题笑道:“你钓了个什么样的乌龟?给爷爷看看。”
关捷大方地将龟壳给了对方。
大爷接过去“哟”了一声,竟然还有点懂地说:“这还是个错甲龟。”
关捷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那个“错字”,他纳闷道:“错?哪里错了?”
“盾甲不对称,错开了,”靳滕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了起来,“你看,它左边和右边的块数是不是不一样?一般都是一样的。”
关捷数了数,发现果然左边是四块而右边是五块,他回头去看自己的老师,茫然地思考道:“那它为什么会不一样?它是不是得病了,不正常啊?”
靳滕猛地怔了一下,眼底有抹复杂深沉的情绪瞬间划过。
错甲是龟类生物学上是天生畸形中,一种永远无法恢复的特征,但这并不会影响它的健康和寿命,可是人们对它的印象就是畸形的,病态的。
孩子清澈的目光和无知的提问方式都让靳滕觉得喉头哽得慌,但他心里却像埋着一座苏醒的火山,迫切地想要喷发出一点什么。
于是他扯出了一个笑,心里却弥漫着悲哀地说:“不是的,它很健康,也没有得病,这只是一种……外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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