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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与救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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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攻视角 … 全年龄 … 破镜重圆
【文案】
1958年,白唯夫遇见了时安
第1章 
  烟圈从嘴里缓缓吐出,乳白色团团上升,在墨绿灯罩下的昏黄里弥漫开,然后一点点消散。
  钢笔卡了一下,还有点漏墨。
  白唯夫皱着眉抬起笔头凑到灯下检查,一团浓烟从微张的嘴里呼出,他抬起左手将卡在笔头里的一根细微纤维拔出来,沾着蓝墨水的食拇指下意识往裤腿上搓了搓,把只剩个烟屁股的烟蒂丢到写字台的烟灰缸内,然后低头继续写。
  烟灰缸里是个烟蒂堆,还沾着口水的烟蒂撞上去,又滚了下来,滚了小半圈,躺在漆着红漆的桌面上。
  外面下着暴雨,阳台落地窗被豆大的雨点斜斜拍个不停,震门声比外头隐隐雷声还要大。
  今天是周天,已是晚上十点,外面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住在一所私立中学旁边的公寓里,除了白天有时很吵,其他时候还行,治安也还算好,公寓大门的铁栅门此刻严严实实关着,一盏路灯将保卫室拢在昏黄的圈内。
  保卫室内坐的是个年轻人,一周前刚来的,是个喜欢看书读报的青年。
  。
  思绪有些乱了,白唯夫放下钢笔,将满了的烟灰缸往脚边的垃圾桶里倒了倒,然后起身去厨房倒咖啡。
  咖啡杯放在自磨咖啡机旁边,白瓷杯里有着厚厚的咖啡渍,他不喜欢洗咖啡杯,而且他也用不着洗,每日好几杯咖啡,洗了也是马上又要倒的。
  这个咖啡机还是国外认识的朋友专门送给他的,是个德国姑娘,作协国际会议认识的,他叫她洛薇,回国前,洛薇带着咖啡机来送他。
  咖啡这玩意,国内现在还不是“通行货”,虽然洋装洋货多起来了,每家每户都能数出几件洋东西来,咖啡可能有一部分人喝过,但咖啡机一般家里不会备。因为这机器,有几位好友颇喜欢拿此同他开开他和洛薇的玩笑,他只笑笑。
  滚烫的咖啡慢慢注入描着金边的瓷杯中,白唯夫看着腾腾的热气和咖啡泡,心想要是这咖啡机还有自动清洗功能就更好了。
  。
  整个公寓只亮着书房里的一盏台灯,白唯夫端着咖啡摸着黑慢慢回到书房,他踱步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密得看不清物件的雨幕,稀疏几盏高高的木兰花路灯亮着不怎么明朗的黄光,雨丝在灯下发着细金光泽,路面只有朦胧光影,根本看不清路。
  他轻轻嘬着浓黑的咖啡,眼神放空,思绪回到小说构思上,眉头习惯性皱起来,惨白一张脸在昏暗中显得非常肃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中咖啡早已见底,外面的雨还是很大,杂乱的思绪理清后,他准备回到桌边继续写作。
  在转身前,他看见楼下的保卫室开了门,温暖的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线,然后越开越大,最后一个穿着军绿色胶皮雨衣的青年从里面小跑出来,低着头到铁栅门前,他跟着青年的步伐看过去,发现铁栅门的阴影下有团白白的东西,白唯夫微微眯起眼,他有轻微近视,平常不喜欢戴眼镜,就会下意识眯起眼来看。
  青年蹲下去,又站起来,怀里一团白东西,他很迅速地奔回了保卫室,白唯夫没看清他怀里抱的到底是什么,但看那大小,多半是猫或者狗什么的。
  看着从保卫室门口才泄露出来的光又被关进去,白唯夫微微摇了摇头,他又在干“闲事”了。
  。
  白唯夫是个靠写作维生的普通作者,但也不很普通。因为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是作协里不多见的写性爱小说的,专写同性之爱的,更是只有他一个。
  他心里门清,要不是他头上有个“老子”压着场,他进不了作协。作协其他成员也没几个瞧得上他,大多是些还喜欢推敲的老先生,不说与他会晤,就是提他的名字,那些人都会苦起一张脸诶呀诶呀地躲开。
  但还是有些“先进思想”的年青人喜欢同他交往,他们都说他“有迷惑人的气息”,他大笑,问哪里迷惑?怎么迷惑?他们也都跟着笑,“就觉得你这同志思想同别人不一样,同你交流起情爱来,不觉得压抑拘束,反倒畅达得很”。
  他的编辑也这么跟他说过,所以很愉快地表示可以帮他出版。
  不过今天似乎不是很愉快。
  戴青将翻完的稿纸丢到桌几上,细线眉挑起一边,白葱般的手指拿起放在茶杯沿上纯白一条的女士烟,塞进鲜红的两瓣嘴唇间,微微一抿,丝丝缕缕的细烟从嘴角流出,她撩起薄薄的单眼皮看着他,“这一稿你得改。”
  “改什么?”
  她深深吸一口,“最近文坛怎么抨击你的没看报?你还坚持这么赤裸裸,我怕我这期刊做不下去。”
  “青姐的期刊,怎么会做不下去。”
  “这种话有用么?我要是文英社顶头人,还可以考虑一下,我只是个编辑,唯夫。”
  “责任总编。”
  “新上任的。”
  “不改。”
  戴青气得没有马上回话,她支着二郎腿静静看着对面还带着微笑、仿佛在聊电影女郎一样的男人。
  她细细的眉毛往中间一蹙,夹着烟的手指停在下巴旁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刮了刮脸,“你知道我们处于什么情况,要是还想出版,就得改。”
  白唯夫呷了口茶,探出上半身,把茶几上的稿纸都摞起来,沓沓整理了一番,用夹子夹住了左上角,收进棕色皮包内,然后站起身。
  戴青撩高眼皮看着他,抽了口烟,没有动。
  白唯夫抽出一张票子放在桌上,“今天天气很好,你可以再坐一会儿。”
  戴青弹了弹烟灰,神情仍是有些许烦躁,“唯夫,你听青姐一句,有些时候太直不好。”
  白唯夫戴上黑色圆礼帽,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朝她笑了笑,“一条不断前奔的河流,河床必有折草无数,祝您下午茶愉快。”
  戴青上身微微抬起,有留的意思,但是白唯夫已经从楼梯拐角下去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没多久,白唯夫走出茶楼,手提皮包挤入了人流当中。


第2章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没什么太阳,而且是周五,街上出来透气的人很多。
  但白唯夫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裹驴打滚一样,一路沾染无数人的气味和不知名的细微东西。
  他匆匆赶路,回到公寓前时,保卫室的门很罕见地敞开着,里面的青年依然还是坐在桌前双手捧着一份报纸,手边一个脱漆的芙蓉搪瓷杯,他几乎每次出入,这个青年都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变化的只有他手中的报纸。
  他同往常一样,只瞥了一眼,继续加快脚步,他需要回家换衣服。
  进去有一段距离时,他听见一声猫叫,白唯夫有些不愉快,公寓里怎么能养猫?他扭头想找寻到底是谁家的,却看见一只白猫喵喵地走进保安室,然后保卫室的门终于合上。
  原来是给猫留的门。
  白唯夫压下心里对猫的些许不耐,继续往前走,但他只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扭头走回去。
  。
  “笃笃——”
  短暂的敲门声过后,刷着绿漆的木门朝外开了一条缝,白唯夫往后退了一步,然而门只开了一半,里面的青年探出头来,漆亮的黑眼珠对上他,澄澈平静的眼神瞬间有些慌乱,立马把门又关了二分之一,白唯夫只能透过一指宽的门缝看着他。
  “你好,我是这公寓其中的一位住户。”白唯夫尽量放缓语气,这位青年胆子这么小,怎么当上保安这职业的?
  “哦……您好,请问您敲门有事么?”青年稍微一低头,额前那乌黑稀碎的头发就遮了一半眼睛去,这样看着显出几分畏缩,也显出几分可怜。
  “你养了猫?”
  “啊——是的先生。”
  白唯夫不想再看这青年的可怜模样,简洁明了地说道,“公寓不能养猫。”
  青年微微一愣,“我,我没看到通知呀?”
  “我现在通知你了。”
  “哦……”
  白唯夫脚尖一转,人刚要走,忽然听见青年叫住了他,他回过头来。
  “可是先生,我的猫平常不在这儿的,今天它想我,才来了,喏——先生你看,斜街那里头,我住那里,它跟我住一起。”
  青年为了指对地方,终于放松了点门禁,探出个脑袋,手扒在门边,食指指着对面斜街。
  白唯夫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青年已经再次缩了回去,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着他。
  白唯夫垂目看着那只眼,心中忽然冒出“目如点漆”这个词来。
  他思绪有一瞬间空白,等感官和思维再次同步时,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戴青有再跟他打电话,他还是坚持不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传来几个人争执的声音,白唯夫好脾气地坐在沙发里举着听筒继续等。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白唯夫抽到第二根烟时,电话那头才传来戴青的声音。
  “你明天七点带稿来我们社,我跟你说,一定得来啊。”
  白唯夫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他把听筒放回去,保持原姿势,慢条斯理地抽烟,把烟抽到底了,才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洗澡。
  这间公寓还算大,但他一天除了洗澡睡觉,几乎都只待在书房,至于一日三餐,都委托人送来,交到保卫室的青年手上,然后再由青年送到门口。
  擦完头发,他下意识走到落地窗前,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保卫室,他写小说思路有不顺畅的时候,就站在这里,看着楼下放空,比枯坐冥思好得多。
  之前的那个守门大爷一般不出来活动,整天泡杯茶听戏曲,但新来的这个青年不一样,他虽然也差不多整天在里面看书读报,但每天会定点出来几次,提着个铁皮桶花洒,在楼下花坛浇来浇去,那几个花坛从来只有草,也不知道他在浇什么。
  今天青年依然很准时。
  浇水时,那只白猫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倒没有他讨厌的那种野猫模样。
  看青年浇完水,白唯夫转身回到书桌前,抽出一沓干净的稿纸,拧开墨水盖,给钢笔上墨。
  。
  第二天早上,白唯夫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马甲,头发直接全部往后梳,刚从沙发上捞起西装外套,门被轻轻叩响。
  熟悉的无节奏的三声。
  他打开门,发现青年站在门外,他心中有些诧异,往常他开门,只有一份饭食摆在外面,人跑得很快。
  青年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手里捧着饭盒,上面还摆了一盒沾着水珠的新鲜小樱桃。
  “那个,先生,您昨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我……这是新鲜的山樱桃,已经清洗干净了,希望您……希望您……”青年的瞳孔甚至在颤抖,一句话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似的,憋半天没憋出来下一句。
  白唯夫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道了声谢,转身去从外套里拿钱夹,可是等他回到门边时,人又跑没了。
  或许他应聘保安时,主管就是看上了他跑路的速度。
  白唯夫看了眼饭盒和樱桃,把它们都放到了餐桌上。
  没时间吃了,他拿起外套,几步出了门。
  出大门的时候,青年正进行他每天早上的浇灌,看见他出来,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又马上挺直了腰,嘴唇蠕动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不过白唯夫没时间同他聊,瞥了他一眼后,走出铁栅门,拦了辆车,弯腰坐进去。
  汽车引擎声音很大,后面喷出来的尘烟也很大。
  青年静静看着汽车飞快地驶离公寓。
  。
  白唯夫走进戴青办公室,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中年人,那人他熟得很。
  “唯夫,你来了。”中年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唯夫脚步微顿,还是走了过去,伸出手和他浅握了握,轻轻一笑,“刘叔。”
  刘安国点了点头,“坐。”
  白唯夫坐到沙发上。
  “唯夫,听说最近报纸上写你的文章不少啊。”刘安国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一口一口嘬着茶。
  “写谁,写什么,都不稀奇,笔头是自由的。”
  刘安国笑了几声,“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但是唯夫啊,你已经长大了,要知道有些东西,还就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
  “您指性爱?还是同性?”
  刘安国脸上一僵,眉头要皱不皱的,戴青看了他一眼,白唯夫始终带着些许笑意。
  “你父亲他,这两天还跟我聊起你。”刘安国话题忽然一转。
  白唯夫点了点头,“他是挺在意我又给他泼什么脏水了。”
  “诶!”刘安国表情忽的严肃起来,“孩子你不能这样说话。”
  白唯夫合上嘴,将坐在他对面的两人都看了看,然后站起身,“与稿子无关的话,我先走了。”
  戴青诶了一声,跟着站起身。
  刘安国抬起头,“唯夫。”
  白唯夫低头看他。
  “你要是想出版也可以,但你得按照我的意思做一点修改,你是有天赋的孩子,你的成就我和你父亲都看得见……”
  “不能改。”白唯夫平静地看着他,“您要是看过我的小说,就一定能懂,在虚假世界里迷失的两个灵魂,他们的孤独互补、焦虑安抚、绝望消减,在社会的悬崖边自残,那是鲜淋淋的血的交融,必须有一场又痛又激烈的性爱来拯救他们的空虚。”
  “当人对自己和整个世界的存在都产生困惑和怀疑时,只有原始冲动和性本能才能让他们感到自己原来还是活生生,只有用感官的痛与快才能抵消精神的虚无和迷幻,愈痛愈真,至死方休。”
  他一字一句说完。
  刘安国脸色变得很难看,腮帮子咬了又咬,“你父亲将你送出国学习,就学的这些?!你有这才华,大可做些别的文章,你……”
  白唯夫烟瘾上来了,他手指无意识相互摩擦着,嘴唇有些干。
  “父亲没时间来见我,您也大可不必抽时间了,我不怎么喜欢出门。”白唯夫去摸口袋的烟,但没摸到,熟悉的地方空荡荡,这让他有些焦虑。
  还不等刘安国开口,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戴青当即按住刘安国好声好气说了一番话,过了有一会儿才追出来。
  “你怎么话说得那么快?其实刘副部他要求改的已经很少了!”她穿着旗袍,不太好跑,白唯夫放慢脚步。
  “我之所以选择文艺,是因为在文艺里不能说谎。”
  戴青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也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她最初才决定过他的稿。
  她细弯的眉毛微微扭曲,表情半分为难半分惋惜。
  “好了,青姐,回去吧。”
  戴青看向他处,“有其他文章都可以来找我。”
  白唯夫笑了笑,“我没有‘其他文章’。”
  戴青点了点头,气笑了,“行,厉害还是你白唯夫厉害,我戴青又长见识了。”
  白唯夫看她要往回走,叫住了她。
  “怎么,这么快改心意了?”
  “不是,我想抽根烟。”
  戴青脸沉下去,但还是回去给他拿了支烟过来,是点着的。
  白唯夫接过,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转身前含糊道了声谢。


第3章 
  等他走回公寓,差不多是要准备午餐的时候。
  不少中学生从学校走出来,人潮一瞬间又拥挤了起来。白唯夫靠着街边走回来。
  保卫室的门今天又是开着的。
  他刚跨入铁栅门,青年忽然从保卫室的窗户里探出来叫了他一声,盖在额头的头发短了许多,应该是刚理过,露出一片干净的皮肤,眉毛稍微有些淡,衬得眼睛更加黑亮,整个人忽然明亮了起来,甚至连脸上的红晕也能看出来。
  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白唯夫点点头示意,“有事么?”
  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个……樱桃甜不甜?”
  白唯夫猛然想起这事,看了看他晶亮又稍微胆怯的眼神,点了点头,“挺甜。”然后低头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票子,走过去递给他,“今早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给你钱。”
  青年被他突然靠近和递钱的行为吓到了,脑袋迅速缩回窗户内,并立马关上了窗。脸憋得通红隔着玻璃盯着他,胸膛一起一伏,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生气。
  白唯夫看了看敞开的门,刚想从门进,没想到青年又手脚麻利地走过去,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耳朵痒。
  “我是想要你开心一点才送的,是心意……不是货物。”
  白唯夫还是第一回 碰到这种情况,听这声音,都能想象青年是如何躲在小小保卫室内紧张发言。
  白唯夫本来有一团气闷在胸口上也不得也下也不得,这回站在门外听到这么一句,顿了一下,哭笑不得。
  “谢谢你的心意,希望没吓到你,抱歉。”白唯夫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过了好久,久到白唯夫已经上了楼,站在书房落地窗前,青年才悄悄开了点门来张望,确认没人后,才抱着铁饭盒去外面买饭。
  白唯夫看着青年抱着饭盒低着脑袋走出去,转身看着刚刚开封的满满一盒山樱桃,小小的一枚枚,颜色深红,底下的部分因为浸着水,又挤在一个盒子里闷了许久,已经烂了许多。
  他捏起一枚,放入嘴里。
  山樱桃不比进口樱桃,不怎么脆,也不怎么甜,吃起来其实没什么口味,他一般单纯把它当个无烟抽时的消遣。但今天这樱桃,虽然已经有些软,但是很甜,是真的甜。
  白唯夫打消了把它们倒掉的心思,一边看书,一边挑着完整的吃。
  。
  樱桃事件之后,青年似乎还担心白唯夫为那天他的无礼而生气,偶尔的搭讪就仿佛深海的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试探。
  这种小孩行为和心思,白唯夫感到很有趣,渐渐地,青年成了他在这个公寓里唯一交流的对象。
  到这时,白唯夫才知道青年的名字,叫时安,而且后来才知道,那些山樱桃是时安花了一元六角钱额外的费用,才允许他一颗一颗挑的。
  。
  时安其实没有那么胆怯,白唯夫后来有心对他关注多一点,就能发现,时安会同别的年青人抱团打闹,嘻嘻哈哈的,像隔壁中学的热血青年。听自己讲故事时会问一些听起来有些稚气的问题,陪自己到外地采风时,会有意识地聊有趣的话题来让他心情好一点。
  有时安的地方,空气中到处张扬着属于他的生命力。
  白唯夫常年感叹着这样朝气的生命力,刚认识时安时,他二十八,时安二十一,转眼四年过去了,他已三十又二,时安却还是二十五的生动年纪。
  白唯夫没有什么“生活的劲头”,他对一切都抱有着一种冷静至冷漠的审视——他好像已经死了——但他又确实喜欢着时安这样朝气的生命。
  只是时安总是在他面前将自己封闭起来,小心翼翼,离他很近,又防得他很远。给白唯夫一种又坚硬又柔软的错觉,连一点点情绪都要斟酌着波动。
  白唯夫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也没想过去追究。时安就像一颗种子,掉在了他的城堡内,默默生根发芽。
  。
  有一年端午节,白唯夫凌晨四五点刚睡下,感觉才睡没多久,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不是敲的声音有多大,而是他的睡眠向来很浅。
  理智慢慢恢复,听着熟悉的敲门声,白唯夫支起身,披上睡衣,出去开门。
  时安提着两串还冒着热气的粽子,眼睛晶亮地看着他,“我爸今天一大早托人带过来的粽子,竟然还是热乎的,我给你拿了些过来尝尝。”
  白唯夫看着那两串青翠,往后退几步,“进来吧。”
  他脑袋还突突的痛,意识不怎么清明,坐到沙发上就没再动。
  时安傻傻地提着粽子站在玄关处看着他,轻声道,“我该换哪双鞋?”
  白唯夫抬头看他一眼,“不用换了。”
  时安一动不动,白唯夫无声叹口气,走过去,蹲下去,从鞋架上拿了一双薄绒的拖鞋,放在时安脚前,“以后自己拿,就放在这里。”
  时安脸微微发热,连应了几声,有些笨拙地换上拖鞋,然后跟着走进去。
  经过白唯夫的指示,时安从厨房的壁橱里拿出两个碗,一个用来放粽子,一个用来装白砂糖。
  等白唯夫洗漱完过来,已经剥好摆盘完毕。
  他喝了几口咖啡,精神了一些,看时安盯着他的杯子,就说道,“是咖啡,我喝得很苦,你应该不喜欢喝。”
  “我想尝尝……说不定我也很喜欢呢?”时安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白唯夫给他倒了一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时安应该是开心的,白唯夫猜测。
  尝了一口后,时安脑袋还没抬起来,白唯夫看见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
  过了一会儿,时安抬起头,眼睛漆亮,“好喝。”
  白唯夫没说话,只笑了笑。
  洗碗时,时安好奇地打量着咖啡机,白唯夫跟他解释,时安应了一声后,道,“原来是洋人姑娘送的,真好。”
  “哪里好?”
  “……就是很好。”时安扭头来看他,“你觉得不好么?”
  “还好。”
  “哦……”


第4章 
  时安三天两头要往这边跑,偶尔白唯夫出去开会或聚餐,家里没人,时安都会在下面等到他回来。虽然经常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但时安还是很坚持。
  为了让他不白费时间等,白唯夫给他配了把钥匙,时安接钥匙的模样像过年的孩子接进口水果糖一样虔诚。
  当周天的时候,下面大门一般不怎么打开,时安就会跑上来找他。
  白唯夫整日在家除了写作就是看书,时安每次来,都直接进的书房。
  白唯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京报集》,看么?”
  时安有些犹豫,白唯夫把书放回去,坐回桌前,“你自己去找吧,随便看。”
  时安应下,走到那整面墙的书架前,细细挑选着。
  白唯夫没管他,右手夹着烟开始写作。
  天花板的风扇叶片卖力地旋转,不过有些上了年头,每转一圈就会吱呀一声。风扇下,咖啡摆了二十多分钟,变得微凉。
  等白唯夫写完一稿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桌上的绿罩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拧亮了,白唯夫把钢笔插进墨水里,扭头一看,单人沙发上,时安蜷着身体睡着了,两手交叉护在胸前,中间还夹着一本书。
  白唯夫悄声走过去,弯下腰准备叫醒他,发现他怀里那本书有些眼熟,抽出来一看,是自己写的。
  《桥上的女人》。1953年他出版的第一本书。
  白唯夫随意翻了翻后,弯腰把时安叫醒。
  时安不好意思地赶紧坐直身体,手下意识地去抚平沙发的凹陷。
  白唯夫将书放到桌上,拿起冷透的咖啡啄了一口,“你还看这种书?”
  时安的脸上微微浮现红晕,“你写的,都很好。”
  白唯夫笑了笑,“黄色废料罢了。”
  时安飞快地摇头,“不是的,异性之间也有这样的性爱,只不过你选择写的是同性。”
  白唯夫擦了擦嘴,“没想到你知道,也能接受。”
  他说完又扭头道,“不是别的意思,只是真心的称赞,你比大多数人,看到的还要多。”
  时安看着他,露出浅浅的笑。
  白唯夫之后就对时安下意识的留意,他又发现了很多之前根本没注意的事情。
  比如时安非常喜欢在他的书房里看他写的书,也很喜欢去下厨,咖啡机和那些杯子也被清洗过很多遍了。
  白唯夫预留请阿姨打扫卫生的钱,都省了下来。
  他用这些钱替时安买了不少东西。
  其中最受时安喜欢的,是和他一个厂出来的金头钢笔。时安也会在他的桌案上写字,他有时会看一眼,时安写的是白话诗。
  这些都让白唯夫感到惊讶,他同时安这么久,似乎还从来没问起过有关他的事情,向来都是时安来问他。
  “给你买了一沓格子纸,回去也可以写。”白唯夫将用牛皮纸封起来的一沓纸放到桌上。
  时安将手掌覆盖上去,细细摩挲着,看得出来很珍视这份礼物。
  “你写了这么多诗,要我帮你找出版社吗?”白唯夫抬头看着他。
  时安一听,连忙摇着头。
  白唯夫也没继续问下去,他怕时安又闹别扭,上回无意捧着他的诗朗读,时安似乎是在生气,许久没有来找他。这回他知道注意了。
  。
  小公寓里日子过得很和谐,但总有意外来打破现状。
  那天是个狂风大作的阴天,白唯夫同往常一样窝在书房里看书。
  “笃——笃——”
  门被敲响。
  白唯夫抬起头,来的不是时安。
  他放下书,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年轻女性,提着一个黑色牛皮双排扣的女士提包,烫着时兴的小波浪卷发,不过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素白的脸小小的,抹着大红的唇膏,一双丹凤眼很有精气神。
  白唯夫在脑内回想一番,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勾起鲜红的嘴唇,双手握着手提包笑容有些羞涩,“表哥,我是音甀啊。”
  音甀。
  白唯夫恍然,拉开门来,“进来吧。”
  “怎么回国了?”白唯夫到厨房倒水。
  许音甀在玄关弯腰解着皮鞋扣,笑声很清脆,“因为想你了呗。”
  白唯夫端着水走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伯父伯母回来了么?”
  许音甀坐到他身旁,将手提包往沙发一放,端起水喝了一口,“只有我回来了,他们总是有事情忙。”
  白唯夫哦了一声,这个小表妹他其实不算很熟,只初中一同上过三年学,初中一毕业,他就被带到首都上高中,这个小表妹也随着父母移居到了日本。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回来,也一时找不出什么话聊。
  但许音甀是个活泼的性子,叽叽喳喳没停过。
  “表哥,好多年没见,你变化好大呀,其实昨天我就到了,不过先去拜访了一下表叔,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哪儿呢。”许音甀笑起来眼睛眯成了缝。
  白唯夫应了一声,“你一个人回来诸多不便,找好住所了么?”
  许音甀悄悄看了他一眼,嘻嘻笑了一声,“表叔叫我住你这儿。”
  白唯夫干笑几声,“他说笑的,我这里住不了两个人,何况你是个女孩子家,不好。”
  许音甀扁了扁嘴,一把把手提包拽过来,打开金属扣,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张卡片来,“逗你玩呢,呐,这是我住的那个宾馆的名字。”
  白唯夫接过,宝庆酒店,离这里很近。
  “我要是住过来,怎么能不拖上行李?这酒店是表叔帮我找的,觉得还不错。”许音甀撑着下巴看他。
  白唯夫应一声,把卡片放在茶几上。
  “表哥,我好久没回来了,你带我玩几天呗?”
  “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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