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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下血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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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我看到她哭了。
我曾经无数次尝试过让她哭,但后来都无果而终,最后没想到让她哭却是这样的时刻。一丝恐怖的想法在我心头闪过,我开始后悔了。但结局已经肯定。我无奈的冲她笑了笑,我说:“我走了。”
我想像个大哥哥离家那样淡定的跟她道别,但是当门从我背后合上时,我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何辰筱这个笨蛋,她从来就不了解自己,无论她怎么样夸张的去装扮自己,她那股无欲无求的清冷就像刻进骨子里了。
这样的她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想占有,想去毁灭,但就是这样的她一直自以为自己是跟我一样的坏蛋。
我多希望让她永远在这样一个错觉里活下去,因为,当我第一天在那个门缝后面看到那个小姑娘惊慌失措的眼睛时,我就不可抑止的想要保护她了。
我深爱着她,但是这份爱是单纯的,因为,我从来都只是想当一个帮妹妹打架的好哥哥。
☆、云烟
辰筱:
我已经忘记了我父母的样子了,好吧,事实上,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他们。
但是通过爷爷跟我的叙述,以及那些被我父亲爸放在铁盒子里的照片和他的日记,我还是对他们有过一定的了解。
我的母亲热爱摄影和文学。她喜欢拍一些没有重点的照片,然后为其配上一些没有意义的句子,在我父亲日记的后半段里,她就是一个骨子里流淌着自以为是的女人。
这种文艺气息浓厚的女人在年轻的时候无可厚非,是特别受欢迎的。而我父亲就是她茫茫追求队伍中的一个。
他之所以能够在一票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并且最终取得美人归。完全归功于他大学期间那一首好字,和他写的那些读起来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烂诗。
没办法,年轻的女人都只为感性而活。我母亲被他征服了。
我几乎可以猜的到我那个蓄着一头棕色长发的母亲在我父亲的诗歌和胡渣下□□迭起时的样子。
文艺婊跟烂诗人,真是青春故事里一对俗烂又绝配的组合。
他们给彼此写诗,然后在宣纸上,在油墨间,在灯光幽暗的洗片暗房里鬼混。我就这么带着丝报复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奉子成婚。
爷爷这么跟我说。他每次谈到我父母的事情时,眉头总是紧紧锁着。这个生活精打细算的老人早就看清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可那时候我的父亲跟我的母亲都有一颗相似的放荡不羁的心。众所周知,真正的文艺青年在面对某些事的时候都异常偏激,于是,这两个人用自己的性命作威胁,最后终于光明正大的滚在了一张床上。
激情退去,感性淡化。
我的母亲终于在一次床弟之事或是一次平常的午饭后明白了她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婚姻的,她不应该被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枷锁住自己的手脚。
于是,带着微乎其微的一点愧疚,这个女人抛夫弃子,独自一人远赴海外,去了巴黎。在那个充斥着麝香和荷尔蒙的城市,她让自己的浪漫纵情燃烧。
诗人的爱情跟自己的生命一样烧的火热朝天,但熄灭的也快。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那些浪漫的感情都是诗人们自己意淫虚构出来的,那个被他写进诗里的姑娘也许从来都是跟他同床异梦姑娘。
但是我父亲不这么想,他在我母亲离去后但狠狠颓废了一段时间,在某天,他喝光了我爷爷买的 ,然后一身不吭的便卷着铺盖去了北方,在一座黄沙飘渺的城市里去追逐他可怜的梦想......
从我开始记事起,我就是跟爷爷生活在一起。
爷爷是军人出身,在勉强接受了父亲的婚姻后,他唯一的期盼就是我母亲能够给他生一个孙子,可我就是这么不顺他意的诞生在这个家里。
所以细算起来,我没得到过这个家里任何人一个人的欢迎。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并不能成为我矫情的成本。我之所以变成如今这样一个恶心的存在,完全是因为十岁那年的那个噩梦——
我的爷爷死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阴雨沉沉的下午,我亲眼看见他被一把自己用来剪脚上死皮的剪刀刺穿了心脏,鲜血傻了一地。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看到那个杀死他的少年,那个少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他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了。
当他发现我,并且跟我对视时。有那么一瞬间我在害怕,我害怕他会杀了我。我开始慢慢往后挪步。可就在我刚离开那个门框范围时,我看到少年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估计吓坏了吧。我这么想着,却突然失去了知觉。
我应该就是那时候变得吧。虽然爷爷抚养我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般,什么时候叫我起床,什么时候给我煮饭,什么时候去学校接我,很少跟我讲话,也不会多给我一丝多余的关系。但无论怎么说,他算是我生活中唯一一个亲人了。
但是他死了,我亲眼看见他被一个少年杀死。
更加可笑的是,杀死他的那个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复,他的父亲利用关系让他只是接受了一个小小的惩罚,而我却懦弱的不敢去揭发。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翻涌不息的黑暗,在这之后我也坠入其中,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第一次在墓地见到左翰我就一眼认出了他,虽然他长高了不少,五官也变得立体起来。但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仿佛恶魔一样的气质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当我跟他对视的时候,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我,毕竟过去将近四年了,而且四年前的那天他已经吓傻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但那一刻我却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报复他。
我是一个女孩,如果仔细算起来,我也算个有点魅力的小女人。这世界上,大男人一点也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小女人。特别是当她们深知如何利用自己的魅力优势的时候。
我开始有目的的靠近左翰。
我成为不良少年的一员,我刻意麻木自己,让自己变得浮夸,不可一世,慢慢的,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为了证明我的猜想,我利用了魏文斌,这个倒霉的好学生。
第一次左翰来找我,然后魏文斌打了他,那天魏文斌带着我离开时,我其实有偷偷回头看过左翰,当我看到他躺在地上的那副场景后,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将那个女人拖到雪地上,其实并不单单是因为那个女人骂了易北。我等这样一个机会等的太久了。我需要让小恶魔背后那个大恶魔站出来,所以,当我得知自己要被学校开除的时候,我几乎要欢呼雀跃的跳起来。
我要不良少年的成员无意间对左翰透入出我在学校打架的消息,果然不出我所料,当天下午,他就独自一人去了我们学校办公室。
所有事情都朝着我的计划顺利滑去。鬼知道我已经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
我想让左翰那个滥用职权的父亲下地狱,我要报警抓住这一对狗父子,但是到最后一刻时,我竟然迟疑了。
我开始想着如果没了左翰我的世界将会是怎样的,一片荒芜的白芒让我恐惧。
我犹豫不定。一直到新年的当天,我打电话要左翰到我家里来,我希望他能够拒绝我,可是他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我坐在床上脑海大段空茫,最后我还是颤巍巍的按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当左翰在我面前被警察带走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我的内心那些结实的城墙在那一刻全数崩溃,我看着眼前,却发现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没有实质的空白。
四年时间,我快速的成长,甚至成长成了一个我自己也陌生的怪物,我一直在等这一刻的到来。
但是这一刻,我却根本就没有了想象中的松懈。
一股我无法承受的沉重像我袭来,我躺在床上,眼前却突然出现了那个夕阳晚风的傍晚,那个少年从墓地走出来,他抬起一对黑色的眼睛看我,勾着嘴角笑,一副坏坏的男孩的模样。
☆、突然来访
易北:
二零零八年的新年,全国雪灾,仿佛永远下不完的雪将无数人困在异国他乡不能回去跟家人团聚。
陵水也是如此。
雪花不停不息的在城市四面八方落着,城市东边的巨大烟囱一如既往的往天空排送着黑厚的烟雾。天空很低,而且被那些该死的浓烟染成了一片压抑的灰暗。高楼下,低宇间,寥寥几人步履缓慢的走着,大多数是一些没家可归或是流浪在外的异乡人。
他们脸上那种相似的失魂落魄将这坐城市笼罩进一种浓郁的寂寥之中。
我靠在墙上,空气中的冰冷让我忍不住瑟瑟发抖,但我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那里一条街全是酒吧,徐文凤就在其中一家上班。
黑夜慢慢降临。
当冰冷的黑暗开始变得浓稠时,靡费的霓虹便依次闪烁亮起,灯光缓缓,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色调。不时会有一阵惊呼从某家酒吧里传来,冲进夜色中,将街上行人们的寂寞衬托的更加浓重。
尽管我跟徐文凤没有好好相处过一天,但她还是曾不下百次的告诫我,不让我进到里面去。我为她这种自以为是的执拗感到可笑。但我还是如她所愿的从未踏进那里,可是我大概也能想到其中的情景。
在流转的灯光下,那些寂寞的人们卸下所有冠冕堂皇的面具,在里面让自己最龌蹉,最不耻的一面展露出来。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世界在转,人们需要生活。就像阳光的阴影在背后。人类也只能在黑夜的暗影下将自己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拿到面前,让其耀武扬威一阵后,随着黎明到来的那一缕曙光兹兹蒸发掉。当然,也有蒸发不掉的,比如我。
想到这,我不觉笑了笑。
今天是新年,我准备接徐文凤回家吃个年夜饭,作为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尽管经历的比同龄人多,但对于新年这个能够某去一切沉重的节日,我还是有那么一丝丁点的憧憬的。
寒风瑟瑟。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在我不厌其烦的再次抬头往对面看去时,徐文凤歪歪撇撇的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她答应了我今天会早点下班,她没有食言。
我看着她,大冬天的,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裙,修长的双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下,她踩着一双十厘米左右的暗色高跟鞋,雪花在她脚下被碾碎,路人把她撞得东歪西倒的;她的眼神朦胧,脸颊发红,显然为了脱身,她又喝了不少。
对于她这种状态我早已司空见惯。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慢慢向她靠近。然而就在我快要靠近她的时候,一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我看着男人那身显然与这条街毫不搭边的装扮,选择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男人梳着后背头,穿着一套青蓝色的加厚西装,身材高挑,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因为酒吧前的招牌灯光明暗,我看不大清男人的具体五官,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由内而外透露出的一股雅痞气息。
我突然停在原地倒不是因为我对那个男人接下来会对徐文凤的举动有多期待,我停下来是因为我看到徐文凤在抬头看向那个男人时,她那种终日找不到目标的眼睛在那一刻尽然闪现出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精光。
徐文凤的脸在瞬间由酒醉的潮红变得煞白如纸。她的表情变化让我惊讶,就在这时候,更加让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徐文凤伸出手一巴掌用力的甩在了那个男人脸上!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男人因此愣在了原地,但下一刻瞬间,男人伸出手用力的抓住了徐文凤。徐文凤开始剧烈地挣扎,她的嘴里也不由的骂骂咧咧起来。
男人并不为所动,他紧紧的拉着徐文凤开始往旁边托,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想将徐文凤拖到路边停着的那辆宝马车上去!
徐文凤尽然哭了!
我看到她脸上的装被她的眼泪冲花,她的眼睛已经回到了她平时那种喝酒喝多了没有焦距的状态,但她的声音是尖锐的,她吼道:“我草你妈的,快点放开老子,你这个□□养的,我他妈叫放开老子,听到没有!”
我冲上去的时候,男人正在跟徐文凤纠缠着。我也没多想,推着男人的肩膀就用尽全身力气往着他的脸上打去。
他猝不及防的往后一仰,然后狼狈的坐在了地上。
就在我低头捏着拳头准备继续上前时,我却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灵魂似得僵硬在原地。
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这种恐怖的相似让我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恶心,我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眩晕,我想叫徐文凤,我想问她什么原因,这他妈哪里出问题了,但是我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我僵硬的回过头,看到徐文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尽然躺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她正用一对眼神空洞的看着头顶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却毫无反应,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已经死了。
我想问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但是当我看到她的样子后,她那股无力就沿着冰冷的空气一下子传进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倒在了地上。
黑夜带着雪花在我头顶旋转,寒冷的风从四周鼓动而来,然后在空气中流转成一波波揉着冰渣的旋风刺人发肤,透骨的冰凉从我身下含着冰渣的地面刺进我的皮肤,刺进我的心脏,刺进了我每一根冰冷的血管,我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几声沉闷的钟声突然响了起来,数不尽的烟花在这座城市,在整个国家,甚至是世界的某些角落同一时刻绽放。
色彩斑斓,光华游离。二零八年就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时刻宣布了它的到来。
无数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响起,那些从酒吧出来的人或是路过的行人开始在我们身旁指点谈论。
我顾不上这么多,我感觉身上的体温就要流逝殆尽,我就要失去知觉了!朦胧中我听到远方传来一阵警车的鸣笛声,那声音幽转千回,渐行渐远。那一刻,我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我的身体,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余曼:
大年初一的时候,院子里还飘着一股浓厚的烟花燃烧的火硝味道,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易北家里。
这个不大的空间再次因为他家里的事情变得闹腾起来。
还是大早上呢,我妈就拉着隔壁的两个女人在我家门前热火朝天地谈论起来。
她们的谈话内容一如往常。
刚开始是在谈些今天吃啥,谁家孩子成绩怎样的问题......不出一会儿,话题便被引到了易北妈妈身上......
左边那户瘦瘦的顶着一头枯草似得头发的女人说是易北妈在外面勾搭了一个有钱的傻子,现在那只鸡估计就准备飞上枝头成奉凤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泛着显而易见的酸意,坐她对面的一位阿姨将她无情拆穿:“哟,你这是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吧!”
这位阿姨非常胖,坐在那儿跟一头大鲸搁浅了似得,跟所有胖子一样,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胖,但是每次我吃东西吃的有点多的时候,我妈就会对我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早晚有天你胖的跟隔壁那头猪一样。”
回到现场。
“你说什么呢?”瘦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尖锐到仿佛她再大点声就可以轻而易举刺破你的耳膜。
“谁还不知道你啊,你不就是指望着能够找个有钱的老头儿,早点把你家那位甩掉吗?”胖女人的眼睛挤在肿泡的眼皮里,迸射出一股锐光,仿佛早就洞清了一切。
“你这臭猪嘴里就是喷不出好屎来......”那瘦子显然是被惹急了,开口就要骂胖子,幸而我妈,这位永远的和事老适时开了口,她说:“哎哎哎,别吵,别吵,好好地聊下天,干嘛总是这样伤和气。”
她总爱用‘别伤和气’跟人聊天,但我知道她背地里总是觉得这些女人肤浅。但是她们不知道。
瘦女人听到她的话,撇了撇嘴竟然就没再说话了!我妈显然为她的大将风范自豪不已,只听见她煞有其事的咳嗽两下,说:“秋萍(那个胖女人的名字),你像是晓得点什么?”
那胖子果然一副老娘早就洞穿了一切的自豪,她扬了扬头,然后不屑的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一副好奇宝宝样看着她的瘦女人,卖着关子道:“你们仔细看看那个男人,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嗯?”我妈。
“快说,快说!”那个瘦女人。
“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个男人和那只小鸡头长得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胖女人睨了我妈和那瘦女人一眼,语气激动到。
“你是说......”我妈刚开口,那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你是说,那个男人是徐文凤那狐狸精的老公?!”
我妈跟那个胖女人一起瞪着瘦女人,刻意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我妈叫道:“妈,你能不能别总是谈论易北家的事。”
“你寒假作业做没,什么时候你还管起妈来了。”我妈。
“诶,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那个瘦女人。
“哎,哎,现在小孩都这样不懂礼貌,我儿子他在外面读了一年书,回来看到我都不用正眼瞧!我跟他爸都准备把他接回来读了,算起来,他应该和你们家丫头一个年纪,说不定还能同学哩。”胖女人说。
我没见过这位胖阿姨的儿子,我听我妈说她老公以前包工程赚了点钱,把儿子都送到外面去读书去了,我前几天还听我妈在饭桌上对我爸说她老公前段时间亏了好多钱,此时又听她说要把儿子接回来,看来我妈说的事情是真的,但显然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为这时候瘦女人开了口,“哎呀,谁不知你们家那点事啊。”她说完这句话刻意顿了下,接着说,“还有,你儿子不正眼看你是因为你太胖了,他光看到你的边了。”
“你说什么呢!”胖阿姨显然很生气,她说,“我再怎么也比你这个不会下蛋的铁公鸡好吧!“
是的,瘦阿姨到现在都还没孩子,这种事显然是痛处,果然,胖阿姨话一说出来,她脸就红了,抡着袖子就站起来:“你个□□养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贱人,你今天想干嘛!”胖阿姨也不甘示弱的站了起来。
我妈在旁边假惺惺的拦架:“哎呀,你俩别吵,别吵,别伤了和气......”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觉特别认同“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话,我发誓,以后等我到了我妈这年纪我一定不要像她这样。
就在我无语之时,对面易北家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易北,他抬起头时我刚好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拔着腿向着院子外跑去了。
就在我愣神的间隙,我身边一阵风吹过。我定睛一看,发现是我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但是我敢肯定他看到易北那红通通的眼睛了。
“余泽,你干嘛去?”我妈冲着我哥大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望着大雪上两排急匆匆的脚步印,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慌就席卷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等我反应过来时,我也随着我哥跑出去了。
身后传来我妈的叫声,但是我却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拦住我哥,我说过,我不能让他变成让别人指手画脚的异类。
☆、暗涌
易北:
这一次,我相信了所有故事的偶然性,那些所谓的作家们为了让读者相信自己写故事,而去做的无数虚伪假设,那些被频繁说明,不厌其烦的赘述的东西,原来是有科学性的。
生活的狗血是直淋淋,毫不懂得廉耻的。
就在2008年的新年,我那个我素未蒙面,徐文凤从来不愿意提的男人回来了。
是个,那个我还没出身就将我和我那个倒霉的母亲抛弃了的男人,他穿着高档的礼服,开着一般人买不起的车回到了这座终日飘散着工业浓烟的城市。
大年初一,没有亲人们久别重逢的欣喜落狂,他连过问我们这些年的生活这种起码的虚伪都懒得用,在家里坐了一会之后,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回来的目的,他说:“让易北跟我走吧,你知道的,就你目前的状况给不了他一个好的未来。”
我妈靠在床上,她像是还未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的表情木讷,眼神空洞,那个男人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那时候我还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我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紧紧捏着徐文凤的手,眼睛从来没离开过她那微张的干枯嘴唇。
沉默,大概过了一刻钟,男人叹了一口气,他说:“当年的事情,你不能怪我。”
我回过头瞪着他,我看着他那张让人恶心的嘴脸,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是个废物。”
他听到我的话首先一愣,接着又勾着之前被我一拳打的青紫的嘴角,他笑容苦涩的说:“是的,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他顿了一下,接着语气激动到,“可是当年,要不是你妈,我他妈至于背井离乡吗!”
“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我冲他叫着,眼睛就不自觉模糊起来,看吧,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责任是什么。
我没想到他却十分嘲讽的冲着我一笑,接着说:“他妈的,是你们毁了我的生活!”
这个混蛋,我冲过去一下子抓住他的袖口,他却不还手,但下一刻,他所说的话却让我一下子坠入万丈冰窟,他说:“我是个GAY,你妈喜欢我,为了报复我,她对我下了药。”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中间我看不到任何光芒,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将我重重包裹,我不敢置信的回头,我想在徐文凤那里找到一点动摇我的不可能,但是,我却对上了她那张写满了绝望的愚蠢脸庞。
那一刻,那种一直被我压抑着的恐惧全部回到了我的身体,我开始忍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那种仿佛整个世界突然静谧到没有任何声音,全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你就躺在那片黑暗中没有目的地漂流,终于,你看到一丝光斑从你眼前晃动,它带着无数飘摇微小的颗粒尘埃进入你的瞳孔。
那一瞬间,你开始明白自己的渺小,甚至是不堪一击。你忽闪的眨了一下眼睛,风从你的睫毛掠过,就在那一秒,一阵刺耳的嗡鸣在那个没有边际的空间里响起,下一个瞬间,你的脑海响起天崩地裂似的爆炸声,你看到无数生灵死亡重生然后又被摧毁殆尽。
你开始感觉到撕裂的疼痛,你觉得你要死了,甚至是已经死了。
但是那一刻,被拉长的死亡让你开始充满求生欲望,你开始拼命挣扎,你像一只拼尽全身力气从海底向上挣脱地野兽,你渴望着从这个压抑的空间里挣脱出去。
我拼了命的挣扎,然后,我跑了出去。
我冲出家门,第一个抬头,我就看到了余曼,她惊诧的眼睛后面出现了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身影,余泽,那一刻,我多么想叫一声他的名字。不对,我是想大叫一声,不管叫谁都可以。但我没有,到这时候我那该死的虚荣心还在作祟。他不允许我在院子里,或是任何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狼狈,所以,除了逃离这个破地方,我别无选择。
翻过学校的院墙,我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像个没有目标的困兽,不停地在雪地里冲撞。当我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时,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学校的篮球场旁边。因为放假,学校现在空无一人。一眼望去,人工草坪,塑胶跑道,甚至是远处的升旗台,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给覆盖。
望着面前毫无杂念的白芒,我的心情空落的没有任何着落点。
我在雪地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那些压抑的痛苦化成一个巨大的铁锤,开始一遍遍锤击着的心脏,那个男人的话反复在我耳朵边响起,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再次拔开腿跑起来,我在雪地上狂奔,围着我们学校的操场跑了一遍又一遍,我的体力严重投资,但是我却停不下来。
这时候,灰色的天空再次飘起雪来,我抬着模糊不清的眼睛看向远处,然后,我的视线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看到辰筱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下身是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裤,裤腿很紧,将她的腿收的细长细长的。她穿着一双黑色的短靴,远远看去,像一个刚走完亲戚回来的小姑年。
在何辰筱转班的时候,她剪掉了自己那一头标志性的爆炸头,此时的她头发短短的,她黑色的眉毛和眼睛都露了出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像我走来。
在靠近我的时候,她裂开嘴巴冲我笑,露出一排比她身后茫茫雪地还要洁亮的皓齿。
她的笑很痛苦,我看到了一个无比脆弱的孩子的影子。
那是第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如此不堪一击的何辰筱。
她站在旋转不定的大雪中心,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她就会溃散成这漫天飘飞的雪花,然后随着大风消失在世界的某个尽头。
我看到她鼻息间呼出的白色气体,那气体看起来那么真实,又透着股温暖,那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何辰筱:
我想让他快乐一点,尽管那时候我已经特别难受了,但我还是一副故作轻松地样子向着他走过去。
雪球在他胸前绽放,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
我看着红着鼻子站在大雪下的易北,思绪突然跳跃,我就想起了那个在大雨下冲着我挥手道别的小男孩,那个易北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充满魅力的少年。但却还是那个男孩,那个纤细,脆弱,总是故作坚强的男孩。
我咧着嘴吧冲他笑,我说:“易北,我们来打雪仗吧。”
尽管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但是他还是裂开了嘴巴,他弯着捏了个雪球,然后冲着我砸了过来。
漫天的雪花飞舞,我俩开始在雪地上追逐,我看着易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开,我也跟着他开心起来,那个从小我就发誓要保护的男孩,无论怎样,你一定都要开心下去。
我心想着,在地上捏了一个雪球冲着他砸了过去,一个修长的背影将那个雪球拦住了。
雪球在那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背上绽放成无数雪花,余泽回过头冲着我露出了一个他特有的阳光笑容。
易北站在余泽身后,我看到他的表情首先是一愣,下一刻他的眼睛却像是枯木逢春一般,突然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果然,不管过去多久或是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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