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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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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奕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似乎跟年轻时也没多大变化,只不过多了几道皱纹跟几根白头发而已,睡着的时候还是喜欢微蹙着眉,像在琢磨什么似的。
莫名其妙地吵了一场,又不知不觉地合了好。两个岁数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跟三岁小孩儿似的一块儿犯了回幼稚病。不过苏倾奕倒是突然觉得这么吵一场也挺好的,家里似乎比先前更多了些烟火气。
永远相亲相爱、你侬我侬,不是不好,但那终究不是真的日子。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大概要把酸甜苦辣全都经历一回,才能觉着痛快圆满吧。
第78章 第78章
一九八六年的国庆节,对于苏倾奕跟贺远来说,是多年未曾有过的喜庆热闹——苏思远结婚了。
今年夏天杨语桐研究生毕业,结果分配的工作刚去了半个月,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又不干了,说是要跟苏思远一块儿去深圳,不想再两地分着了。
终归是年轻人自己的事,两边的长辈都采取了不干涉的态度。不过八月底的时候邢怡轩提出来说,既然俩孩子决定了要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拼,往后一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总该把婚事办了再走,也算是让父母放心。
苏倾奕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人家家一个闺女,哪儿能不明不白就跟着个男人远走他乡,那不成私奔了么,好说不好听。俩小辈儿对此也没意见,于是婚事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
去年底苏倾奕学校福利分房,他因为前几年被评为副教授,按职称也分得了一套两居室,就在六里台,离学校跟他们现在的家都不远。空了多半年,一直没人住过,现在简单拾掇拾掇,正好给了小两口当新房用。
时间赶,也来不及大操大办,两家商量过后决定就请几桌关系近的亲戚朋友热闹一下。临近日子的那个礼拜,有天晚上躺下后,贺远突然问苏倾奕:“诶,小远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他妈来么?”
苏倾奕被他问得一愣。说实话,这么多年,只有极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他跟贺远的关系,亲家那头要不是早就有过邢纪衡跟安昀肃那么档子事儿,这顿喜酒还真不知道该让贺远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他们坐在一起。
对此苏倾奕一直是内疚的。这段日子他总有意无意地观察贺远的态度,就是怕他心里头不好受,现下见他主动提起了这茬儿,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静了半天,问了句:“依你的意思呢?”
“依我的干嘛?”贺远哭笑不得道,“我这不是问你怎么打算的么。”
苏倾奕翻了身,看着他又问:“那我说怎么办你都不介意?”
他越是这么说,贺远越知道他早就安排好了,故意回了句:“那我说介意,你改主意么?”
“那要看你怎么说了。”
“你这个人呐……”贺远也翻了个身,跟苏倾奕面对面,抬手跟敲打小孩儿似的点了点他的脑门儿,“回回都这样,自个儿都安排完了,还非得探探我的态度。”
“少说我,”苏倾奕把他的手拍开,“这回可是你先提起来的。”
“那你倒是说啊,跟我这儿绕半天弯子。”贺远无奈地笑了句。
苏倾奕这才坦白道:“我问过小远了,他说他妈不来凑热闹了,一是这边谁都不认识,二来也折腾,反正等他们俩办完事还得回深圳,正好能路过那边,还能顺道去看看我哥。”
“那倒也是。”贺远不自知地呼了口气。
苏倾奕笑了笑,没再说别的。他自认是了解贺远的,这人虽然面上不介意,但倘若林婉真的来了,他肯定比谁都别扭。其实真要那样,苏倾奕也别扭,这跟普通男人离了婚又再娶终究不一样。他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跟别人介绍说那位是我的前妻、我孩子的妈,这位才是我现在的爱人——本来就是他对不起贺远,怎么能事隔多年还让他受这种委屈。所以,即使林婉不这么说,他也不会真的让她来,他相信苏思远也不会这么做。
酒席是在苏思远自己找的一家饭店办的,他特意把主桌安排在了包间。苏倾奕先头还说这样把来道喜的客人隔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也显得也不够热闹。苏思远却只道这样方便说话,让他别操这么多心。
一对新人在外头挨桌敬完了酒,终于回了主桌。这桌上坐的都是两边的至亲长辈,除了四位亲家,还有周松民跟姜芸以及邢昊宇两口子。
其实唐士秋也专程回来了。这几年他在深圳混得相当不错,不仅事业越做越好,还结了婚,用贺远的话说是娶了个能管自己叫爹的“闺女”。不过他那种自来熟的性子,自然被当成自己人安排在另外一桌招待客人去了。
酒过三巡,苏思远拉着新媳妇儿一块儿站了起来,酒杯点了点桌面,道:“那什么,我有几句话想说。”
在座的见状都停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他。辈分最大的周松民笑了句:“来来来,咱听听这新郎官儿要说啥。”
苏思远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说,“我想趁着今儿这日子说一件事儿,先前我跟桐桐领证的时候就已经改过口了,但其实还有一位应该改口的……”苏思远话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胳膊肘碰了碰杨语桐,“来,媳妇儿,”示意她把酒杯端起来,而后才朝向贺远道,“这么多年,早就该这么叫了,爸。”杨语桐也跟着笑笑地喊了声,“爸。”
贺远一时被这个字叫懵了,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别说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怔住了,连苏倾奕都没料到苏思远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儿。
“今儿个这儿来的都不是外人,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家是怎么回事儿,”对于突来的静默,苏思远早能猜到,他把酒杯撂回桌上,继续道,“……说句心里话,我从来就没觉着别扭过,可能因为打从我记事儿起,每天在家里晃悠的就是我们仨……就没觉着哪儿奇怪,直到上学以后我才知道别人家都是一个爸一个妈……”说到这儿,苏思远低声笑了一下,“贺叔跟我爸好了三十多年,他们俩谁都没跟我提过我这名字的来历,还是我自己琢磨明白的……其实就冲这名儿,这口也早该改了。”
贺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屁股按在椅子上的,也不知道自己面上是怎么强作镇定的,要不是苏倾奕在桌子下头默默攥住了他的手,他差点就直接站起来了。
“爸,”苏思远又举杯朝他叫了一声,“还记着我小时候总因为打架请家长么?那时候不懂事儿,还老惹事儿,为了让高年级的也怕我,我真跟别人说过您才是我爸……您个头儿高,看着就不好欺负,每回放学来接我,往大门口一站,我都觉着可得意了……”苏思远说着说着眼圈儿有点泛红,吸了吸鼻子,又笑着问了句,“怎么着,爸,不打算跟我碰一个?”
贺远看着说话的人冲自己举着酒杯,依旧半晌没反应,直到苏倾奕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腿,才恍然回过神来也端起了酒杯。不知怎么的,手有点抖,喉咙也跟被堵上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连着点了几下头,勉强“诶”了一声。
其实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苏思远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了,可今天他真的这么一叫,却又突然觉得这个称呼离自己是那么远,远到听着都有些模糊——这一声,仿佛一下就穿过了三个人几近三十年的岁月。
“行,您应了就行。”苏思远这才真的笑了起来,仰脖先干了手里的那杯酒。
虽然自打上回胳膊骨折以后,贺远就彻底戒了烟酒,但今天摆在桌上装装样子的这杯酒,他最终还是喝了下去。
酒席散场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年轻人都去闹洞房了,贺远跟苏倾奕没那个精力,便遛达着往家走。
“我今儿……”走着走着,贺远突然开了口,可刚吐出俩字又停住了。
“嗯?”苏倾奕侧头看看他。
贺远也回看了他一眼,嘴唇又动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句:“……我是不是表现得不老好的,孩子喊我那一声……”语气里却有股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
“有什么的?”苏倾奕小孩儿似的哼了一声,斜眼瞟向他道,“他小时候你替他挨过多少回老师的训?还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就冲这个,不该喊声爸?”
“嗨,那我早都忘了,”贺远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没想到么,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也没想到,”苏倾奕也笑了笑,转脸又哼了一声,“算他有良心。”
说句实在的,倘若贺远是个女的,是他苏倾奕离婚后再娶的妻子,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父子照顾这个家,苏思远早也该改口喊声妈了。不能因为贺远是个男的,这份心就不一样了。
亲情这东西,固然离不开血缘关系,但终归还是要靠相处。贺远几乎做了每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的一切,对苏思远真的做到了他承诺的那样视如己出,苏倾奕甚至觉着这声“爸”其实还是来得有点迟了。
“那你呢?”贺远碰了碰苏倾奕的手,逗了他一句,“你有良心么?”
苏倾奕一愣,反问道:“我怎么没有?”
“那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这话把苏倾奕问糊涂了,心说难道也要我喊你爸?他满脸纳闷地看着贺远。
贺远倒忍不住笑了,解释说:“就前两天听小远说的,他说广东那头女的都管自个儿家男人喊老公,你是不是也该喊我一声?”
苏倾奕步子一顿,突然觉得脸有点热,当下白了贺远一眼,嗔了句:“都这么大岁数了……再说我又不是女的,你别净胡说。”
“哪儿胡说了?我见天喊你媳妇儿,你可应得痛快着呢。”贺远又碰了碰他的手,装委屈哄道,“你这大半辈子都直呼我大名,是不有点儿不公平啊?也换一个呗?”
“…………”
“就喊一声?”
“…………”
“这儿又没别人,你就叫一声给我听听怎么了?”
苏倾奕抿着嘴又挣扎了几秒,归齐还是低着头蚊子哼哼一样地挤出了那两个字。但贺远听出来他笑了。
拐过大马路,街道上突然间清净了下来,贺远见周围没什么行人,干脆一把拉住了苏倾奕的手。苏倾奕也破天荒地半点没挣,由着他当街牵着自己。
两个五十多岁的人,就这么十指交握地走回了家。
第79章 第79章
一九八。九年冬天,苏倾奕六十岁了,到了退休的年纪,不过他倒还不想那么早就在家歇着,正好学校也有返聘的意思,便打算继续再干几年。贺远对此也没有意见,他知道苏倾奕一辈子都喜欢待在学校,尽管因为教书受了那么多冤枉罪,但依旧喜欢。
年纪大了,人便越來越喜欢简单的日子,两个人每天早起一块儿出门上班,下了班再回家一块儿做饭,吃饭,聊聊彼此一天都干了什么。有时候天气好,饭后就一块儿出门遛个弯儿,懒得动了,便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视。
苏倾奕这几年眼睛渐花,读个书看个报的都要戴眼镜。有时候上班累了一天,回家以后就想歇歇,贺远便自告奋勇给他读报纸,一边读俩人还一边讨论上几句,倒真是年轻时从来没有过的安稳日子。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商品房逐渐兴起,房地产发展得十分迅速,眨眼间一座座高楼都建了起来。与此同时,贫富差距也在逐年拉大。既有单位干不下去、不得不下岗的工人阶级,也有像唐士秋那样靠搞房地产而坐拥了数不清身家的成功商人。他过年回来的时候,贺远还问他:“你说你也这岁数了,还老折腾个什么劲儿?”
唐士秋叹了口气,感慨道:“就是这个岁数了才得再折腾几年……我跟你们俩不一样,你也知道我媳妇儿比我小那么多,闺女这才刚上小学,我陪不了她们一辈子,也就趁着现在还有精力,尽量给她们往后的日子铺铺路。”
贺远跟苏倾奕确实没有这种顾虑,苏思远压根用不着他们操心。要说以前还多少有些不放心,但自打他结了婚,人也渐渐稳重起来了,尤其如今自己也做了父亲,肩上更是多了一份责任。
这些年他在南边儿混得也不错,自己办了公司,有回还嬉皮笑脸地跟他们俩说,“两位爸,等以后我赚了大钱,给你们俩买大别墅住啊。”贺远还在一边附和,“对,让你爸再享受享受小时候住洋房的感觉。”
话是这么说,他们可不能真指望孩子。贺远临近退休那两年,俩人就商量好了,先搬到学校分的那处房子过渡一下,把眼下住的跟贺远家的老房子都卖了,再添些钱换处更大的房子,等退休以后也能住得舒服些。
于是,九四年的夏天,贺远跟苏倾奕第二回 搬家了。
新家在一个刚落成不久的住宅区。搬家那天,贺远还过意不去地说,苏倾奕跟自己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也没能享上什么福,眼瞅都这个岁数了才能有个自己的书房。苏倾奕却只拍拍他的手,肉麻地回了句:“没有你,我一个人守着再大的空房子有什么用?”
再转过年来,两个人终于正式退了休,彻底过起了看书,养花,散步的悠闲日子。整天二十四小时地待在一起,这是年轻时想要都没有的日子,不过也正因为冷不丁天天在眼前晃了,反倒发现了彼此不少以前没发现过的缺点,拌嘴的次数比以前那么多年加起来都多。
苏倾奕爱干净,每回看见贺远出门再进家不管不顾地满地乱踩,就忍不住起急,难免唠叨他两句。贺远有时候点头笑笑,有时候也不耐烦,说他:“你怎么越老事儿越多?”
苏倾奕总会白他一眼,再不甘示弱地回上一句:“那也比越老越招人嫌好。”
然后贺远便不吭声了,好像真的生气了一样不搭理他。可等晚上吃完了饭,又没事儿人似的拽着苏倾奕去看电影。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跑出去凑这热闹干嘛。”苏倾奕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穿鞋跟他出去。
“看个电影还分岁数?”贺远不理那一套,“就兴他们年轻人看,不兴咱看?”
结果往往一场电影看回来,两个人早都忘了白天拌嘴的事儿。
清闲的日子在这样的磕磕绊绊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九六年,周松民两口子先后离了世。
要说周松民这辈子是真有福气,年轻的时候是苦了点,可解放以后一直顺顺当当地活到了八十岁。虽说自己没孩子,可跟贺远处得比亲爷俩儿还好,末了末了还当回了太爷爷。连姜芸都说:“真能闭眼了……这么多年还是得了远子的济,真是没白。带你这个徒弟。”
周松民走后不到一年,姜芸也走了——相濡以沫了一辈子,谁都离不开谁,连去另一个世界都得就个伴儿。
周家两口子一走,贺远这头是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苏倾奕那头也就只余下苏世琛一个哥哥,这两年岁数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有那一天也是早晚的事。
说来苏世琛早在八零年就被平。反了,文。革时被占的房子后来也还给了他。他退休以后一个人写写字,种种花草,过得倒是挺平静。苏叶在上海定居,离得不算太远,过年过节总能回去看看。苏墨却是自从八六年出国留学后,就没打算再回来。或许正是因为他在最能形成。人生观的年纪,目睹了家人的遭遇和社会的畸形,他对这个国家没有一丝留恋,拿到绿卡后便彻底定居了美国,连妻子都娶了个外国人。他一直希望苏世琛能跟他一起去美国生活,离开这个伤心地。可苏世琛只说:“你妈在这儿,我哪都不去。”
——他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跟自己的爱人相守到老。
然而这样的相守,终也在九九年的春天结束了。现如今,只剩下了贺远跟苏倾奕。
中秋那天,苏思远说好了回家过节,结果因为公司太忙,一家三口归齐还是没能回来。
“不回来不回来吧,咱俩还清净。”苏倾奕一早就接到了儿子的道歉电话,挂了电话先是沉默了几秒,又摆摆手哼了一声。
贺远从厨房出来,瞧见他一脸的口不对心,忍不住笑道:“你啊,见不着就想,等孩子真回来了,没两天你又嫌烦。”
苏倾奕闻言斜睨了他一眼,笑着扯了句题外话:“我又没嫌你烦。”
“你要是嫌我烦你可就太没良心了。”贺远说着话也坐到了沙发上。
“我还没良心?”苏倾奕往他那边凑了凑,老小孩儿一样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今天晚上谁跟你过节呀?”
“要不说咱俩谁也离不开谁呢。”贺远顺势搂了搂他的肩膀,老不正经地腻乎了一句,转脸又问他,“那今儿就咱俩,你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简单弄一点吧,”苏倾奕抬手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怪累的,也吃不动。”
晚上吃完饭,电视里播着热闹喜庆的晚会,两人却都没什么心情看。或许人老了,多少都爱回忆旧事,苏倾奕抱着杯茶坐在沙发里,冷不丁问贺远道:“诶,你还记得我上你们家过中秋那回么?”
贺远被他问得一愣,转瞬又笑了,“能不记得么?”说完又摇头感叹道,“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苏倾奕倒是没接这个茬儿,继续问他:“那你还得你当时跟我说了什么么?”
“我说过的话多了,哪句啊?”其实贺远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句,但偏偏故意逗他装不知道。
“…………”苏倾奕果然不言语了。
贺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问了句:“那这辈子我让你受委屈了么?”
苏倾奕依旧没吭声,手指戳在茶杯口来回滑了几下后,低头笑了。
——哪里会有委屈呢?他让他有了最好的一辈子。
九九年是千载难逢的一年。十二月三十一号,全世界都在喜迎新千年,仿佛跨过这一夜,就能换个新世界一样。
苏倾奕到现在也没学会做饭,其实还是贺远不让他干。辞旧迎新的最后那顿饭,自然还是贺远掌勺,苏倾奕在一旁递个油盐酱醋,搭把手。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里一块儿看电视,顺便等电话——好几天前苏思远就特意嘱咐过,说家里小丫头说了,让两个爷爷先别睡觉,十二点的时候等她的电话。
说起苏思远的这个女儿,性子真是随了他爸,人不大,小话痨似的,见面也好打电话也罢,永远嘚啵个没完。苏倾奕有时候被她闹得头疼,干脆就把电话甩给贺远。贺远对孩子倒是从来都比他有耐心,尤其这还是个小姑娘,他连说话的腔调都比平常柔和了好几度。
可不管怎么说,终究都是七十左右的人了,精神头比不了年轻人,十点半一过,电视里依旧放着热闹的新闻,他们俩倒头抵着头,手牵着手,倚在沙发上一起睡着了,直到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才一下子惊醒,赶紧去接了电话。
“爷爷!爷爷!你听见了吗?我这边儿敲钟啦!还放了烟花!”
苏倾奕连连笑道:“听见了,听见了,你这么大声都震死爷爷了。”
电话那头一片热闹嘈杂,苏倾奕其实从头到尾也没听清她说了几句话,嗯嗯啊啊地应得可能有些敷衍,小丫头不乐意了,立马说:“换个爷爷!换个爷爷!我要跟那个爷爷说!”他终于如蒙大赦地把电话交给了贺远。
“你那个爷爷耳背,他听不清你说话,你看见什么好玩儿的了跟我说。”
苏倾奕忍不住在这头杵了贺远一下,不过丝毫没影响那祖孙俩聊了快半个钟头。等终于撂了电话,俩人都松了口气。
这些年清静日子过久了,都不习惯这么闹腾了。每年过年苏思远他们回来几天,贺远跟苏倾奕都得缓好长时间才能把那份疲累缓过去。所以说,天伦之乐其实只要偶尔享受一下就好了,天天在一块儿恐怕就只剩下烦了。
不过这通电话倒是把两人的困倦给搅散了,一时谁都没有睡意,干脆站在窗边看起了夜景。
其实要搁往常,这个点儿,外头黑灯瞎火的,真没什么好看的,可许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周围的高楼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很有几分万家灯火的味道。
这副画面令贺远不由得很有些感慨,能在世上这么多人中,一眼跟身边的这个人彼此钟情,不知道是修行了多少辈子才得来的福气。
三生有幸,说的也不过如此。
除去分开的那三年,到今天,他们已经手牵手在一起度过了四十四个年头。即使是在那三年,他们也在心里给彼此留下了最重要的位置。想到这儿,贺远突然一把将苏倾奕揽进了怀里,嘴唇抵在他的额头上,很久都没有挪开。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对彼此说过“爱”这个字,又或者根本就不需要说。因为爱从来都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做出来的,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积淀下来的。就像沉在杯底的茶叶,没有人会去特意吃它,但若是没有它,生活这杯水便永远也泡不出万般滋味。
其实,在这个世上,爱情从来都不稀缺,也不伟大,不过是那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完)【 http://。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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