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系草-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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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这还差不多。”看到王鲲鹏眼含希望认真保证的样子，季洋顿时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洋子……你记着，我给你的，就都是你的，不要给别人。我爸养我小姑半辈子，够意思了，我不欠她的。我的都是你的，你记着没？
　　“什么？”季洋心情放松下来，也就没往那处想，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意思。
　　时间到了，两个狱警上前来带走王鲲鹏。王鲲鹏也不挣扎，只是目光还落在季洋的脸上，就想多看他一会儿，一秒钟都不想放过……
　　“洋子啊……”在狱警带着他转身之时，王鲲鹏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季洋，哽咽着、却也是笑着，温柔地唤了他一声儿。
　　他们说话的时候，两个狱警一直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门边儿听着，可能也是觉得王鲲鹏挺可怜，这一会儿，竟然没逼着他非要把他带走。反而也停住了，看向王鲲鹏，意思是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感觉到狱警的同情，王鲲鹏更觉悲凉……
　　他本想成为这世界的王，结果，却沦落成为众人脚下的虫。心善的，给予他同情和悲悯；心恶的，恣意践踏。
　　打从答应杜老二时起，他就没有尊严可言了。
　　没有尊严了……活着，也就没了意义……
　　“求你们。”王鲲鹏说了一句，就挣脱了两个狱警的搀扶，又回到窗边去。隔着玻璃，又轻轻唤了季洋一声儿：“洋子……”
　　他还有千言万语没有交代，可话堵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洋子……”他就只是唤着他，唤着这个他短暂的人生里、最喜欢最喜欢的人，也是他短暂又苦闷的人生里，唯一的美好。
　　王鲲鹏伸出手，隔着玻璃，缓缓放在了季洋的脸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摸到的，却只是冰冷的玻璃。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但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有勇气这样抚摸他的脸，像恋人之间那样……
　　洋子，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我该笑呵呵地走，不该在你的生命中留下太重的痕迹。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啊……
　　季洋顿觉不对劲儿，那不好的念头儿瞬间胀满脑海，整个人都慌了。用颤抖的手拍打着玻璃，大喊道：“鲲鹏，你好好儿的，老子等你出来，老子等你出来你听到没有？”
　　“王鲲鹏，只要你能活着出来，我和你在一起，后半辈子我都和你在一起……你听到没有？”
　　“王鲲鹏……”季洋重重地拍打着玻璃。
　　“王鲲鹏！”季洋拼命地敲，总算叫住了已经转身的王鲲鹏。
　　指了下话筒，示意他拿起来，依旧在拼命地敲：“你拿起来，快点儿！”
　　王鲲鹏磨磨唧唧的，就只是看着季洋，眼含千万眷恋地看着他……
　　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人看着干着急，一个狱警看不下去了，大阔步上前，拿起话筒递给王鲲鹏，用眼神儿示意他接起来。
　　王鲲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王鲲鹏，你不是喜欢老子么？你听好了，老子也喜欢你，老子愿意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出来，只要你活着出来，老子就和你在一起！没办法减刑也没关系，老子等你十二年，你一定要活着出来，听到没有？”
　　时间到了，林允琛却还是没见季洋出来，就想着进来看看。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季洋发了疯一般大喊着……
　　“别特么这么看着老子！老子说等你出来老子和你在一起！老子给你当媳妇儿！你听到没有？说话！哑巴了？”
　　林允琛僵住了。
　　王鲲鹏也僵住了。
　　只是王鲲鹏的眼睛还能动、脸上还有表情，感动的、狂喜的、满足的……哭了。笑着哭了。
　　“洋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老子说到做到！你给我好好儿活着，听到没有？”季洋握着话筒的手都是颤抖的，身上也是颤抖的，急切到抓狂，好像恨不得冲进去揪着王鲲鹏的领子，对他说，“老子是你媳妇儿，明白不……”
　　“洋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王鲲鹏狠狠闭上眼睛，说了这一句，就决然地放下了话筒。
　　不用狱警的搀扶，大步流星地、潇洒地往门口儿走。
　　够了，足够了。
　　洋子，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死，老子也能面带笑容地死。
　　老子太高兴了，真高兴……
　　“王鲲鹏，你特么这是什么意思？老子送上门儿来你还不要了是不是？你给老子回来！”季洋把玻璃拍得咚咚作响。
　　然而，走到门口儿的王鲲鹏，就只是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并没有走回来的意思。
　　王鲲鹏举起铐着手铐的双手，用力地挥了挥，裂开嘴，露出八颗整齐的大白牙，就像每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道别那样，笑着道：“洋子……”
　　“来生见……”
　　没有下次了，今生里，再没有“下次见”了。


第194章　洋子，来生见
　　“鲲鹏……王鲲鹏……”看到王鲲鹏的嘴型不是“下次见”，虽然一时分辨不出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季洋却也是吓惨了，从窗户外追着他的身影大喊着。
　　然而王鲲鹏终究还是出了房门，不大的一扇铁房门，随着两个狱警的离开，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看着冰冷的房门，季洋怔了片刻……忽然猛地转身往外跑，推开林允琛就冲出了门槛儿。
　　林允琛一把拽住了他，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狱长，让他们看着鲲鹏！鲲鹏可能动了不好的念头儿！”季洋拼命地挣脱，这一会儿，也没功夫想林允琛怎么会在屋里了。
　　“你冷静一点”，林允琛一个用力，将他拽到自己怀里抱着，轻声安慰道：“鲲鹏是个多坚强的人呢，怎么可能做傻事？况且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的命是怎么来的……”
　　见屋里没有旁人，林允琛也就在季洋耳边小声把话说了出来：“那是他爸用命换来的。就算他自己不想活，为了他爸，他也要活下去。”
　　“不是……不是这样……”季洋还是固执地挣扎，大喊道，“我太了解他了，我不会感觉错的！他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就是！”
　　“好好好，你说是那就是。咱们现在就去找监狱长，让他帮忙留心一下，好不好？不过你得冷静一点，你现在这样，是去求人帮忙啊，还是吓唬人啊？”
　　季洋也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冷静，他也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想到王鲲鹏的那些话，想到他说话的语气、他的眼神，他就冷静不了。
　　如果不是有了不好的打算，鲲鹏是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也绝对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绝对不会……
　　林允琛轻轻拍了他一会儿，觉得怀里的人总算平静了些，除了呼吸有些沉重之外，也就没别的异常了。这才敢放开手，道：“只是你要知道，只凭借你的一个猜测，人家不会重视的，我们得……”
　　话还没说完，季洋就冲了出去。
　　“季洋……”林允琛也就只能拔腿猛追。
　　从监狱里出来，季洋还是忧心忡忡，一天没吃饭了，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多，却也一点儿不觉得饿。
　　“啊……”林允琛也不顾饭店里的其他人怎么看，夹起一个饺子伸到季洋嘴边要喂给他。
　　季洋心里有事儿，张嘴胡乱接了。放进嘴里却是忘了嚼，过了好一会儿，才草草嚼巴两下咽了进去。
　　“你啊，别疑神疑鬼的。就算鲲鹏有那心，他也没那条件啊。狱长不是都说了嘛，鲲鹏住的是大间牢房，身边全天都有人儿，而且为了防止犯人们斗殴，房间里连个利器都没有，又有监控看着、整个牢房无死角，能出什么事儿啊？”
　　“更何况，能做的，咱们现在也都做了啊。咱今儿可是第二次给狱长塞钱了啊，人家就是不收，咱能有什么办法？要不然，我给你支一个最有用的招儿？你去告我强尖，让他们尽快把我定了罪抓进去，我去看着王鲲鹏，这样你就能放心了吧？”
　　季洋斜了他一眼，总算把自己从自闭症的状态中给放出来了，嫌弃道：“得了吧你！就你这两把刷子我还告你强尖？人家不得以为我精神病儿啊？”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精神病了？整天疑神疑鬼的。别瞎寻思了，赶紧吃吧，饿虚脱了我可不管你……”
　　你都要去给别人当媳妇儿了，我还管你干嘛啊！
　　你……你要现在饿死了，反而好，至少现在你还是我媳妇儿！
　　不过……
　　“啧，你还想什么呢？吃啊！”看到面前这岿然不动的人，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夹起一个饺子，又送到人嘴边儿去。
　　算了吧，看在你是被吓傻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林允琛觉得，自己活这么大，就没有这么理智的时候！太理智了，理智得好像拿刀剜肉一样，宁可自己忍着疼，也要保持清醒。
　　他不能在这时候去责怪季洋，也不能追问什么。因为他知道，以季洋的硬脾气，只要他问，季洋就一定会说，“老子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忽悠他”。如果听到这样的话，可怎么办呢……
　　他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不敢听到这样的话。
　　换位而处，如果此时被关进去的是杨子明，如果察觉到子明动了不好的念头儿，情急之下，他，会不会也像季洋这么做？
　　他不清楚。
　　可能不是真正到了那种情况里，就无法真切体会到那种心情，想象是想象不出来的。
　　“宝贝儿，我带你去喝酒呗？我跟陈煜鬼混那一阵儿，发现好几个很好玩儿的酒吧，我带你去转转？”
　　“你特么还知道那叫鬼混？还好意思和我说？”
　　“哎呀你不要说这些，你要抓住重点，我说的是，好玩儿的酒吧。咱去散散心呗？”
　　季洋摇摇头，道：“不去了。你说的酒吧，正常的我应该都去过，不正常的，我也不想去。”
　　林允琛了然地点点头……不用问了，去过的，一定都是跟王鲲鹏一起。
　　“咱买点儿酒回家喝呗？咱俩还没一起在家喝过酒呢！”林允琛继续努力。
　　这一次，季洋同意了：“行，快吃吧。”
　　俩人儿买了酒和一些熟食回家，原本是打算喝到后半夜，但无奈季洋的战斗力实在太弱了，喝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醉得躺床上烀猪头。林允琛也就只能任劳任怨地给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盖上被子，然后自己继续喝闷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闷的是什么，可能是心疼季洋、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反正就是难受……
　　又喝了好一会儿，把买回来的酒都喝光了，也迷迷糊糊躺床上会周公去。缩进被窝里，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季洋。一瞬间灵光，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难受，是因为他接受不了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季洋也特在意。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季洋的过往，里头竟然都有王鲲鹏。
　　他嫉妒。
　　王鲲鹏都这样儿了，他居然还会吃醋，这种想法儿可真卑鄙。
　　但却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想让季洋只是他一个人的，他想自己是季洋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他不想有人来和他分享季洋的在意，哪怕是友情，也不行。
　　而且，真的是友情么？如果对王鲲鹏一丁点儿恋人之间的喜欢都没有，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完全是脱口而出啊……
　　季洋做了一个梦……
　　鲲鹏站在一片浓重黑暗里的两扇敞开的、透着朦胧光亮的大门前，向他挥手，好像说着什么……
　　可他离得太远了，实在听不清、看得也不太清，他就只能拼命地跑，想要跑到鲲鹏身边去。
　　奇怪的是，跑起来，鲲鹏说的话他反而能听清了。只是这些话，好像不是从鲲鹏的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空气中传来。
　　耳边都是鲲鹏的声音，各种话萦绕在他周围，一句一句地接连冲进脑海，有时候也会同时冲进来两三句，代码似的。
　　鲲鹏说，“洋子，我这辈子已经毁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鲲鹏说，“洋子，我对不起我爸，从没有好好儿孝顺他。一直就只有我们爷俩儿啊，他自己一个人到下面，太孤单了，我得下去陪他。”
　　鲲鹏说，“洋子，没有尊严了，抬不起头，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呢……”
　　“洋子，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我不配爱你……”
　　“为生命中最深最重的爱恋，也终究抗不过尊严……”
　　“洋子，别记得我这样的废物。”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他想要说，“鲲鹏，你不要想不开，你不是懦夫，你是英雄，你是我心中最伟大的英雄……”
　　他想说，“鲲鹏，尊严不是绝对的，失了的尊严是可以再找回来的，只要你足够坚强……”
　　他想说，“鲲鹏，你不要离开我，不是说好了一起到老吗？”
　　“鲲鹏，你爸爸他不要你陪，他只要你好好儿活……”
　　可，不知为什么，嘴巴就是张不开，再用力也张不开。
　　他就只能在喉咙里呜咽，急得眼泪都流出来。
　　跑着跑着，终于跑近了这扇透着朦胧光亮的大铁门。
　　他想要伸出手将鲲鹏拉回来，可鲲鹏却像幽鬼一样迅速后退。
　　鲲鹏依旧在向他挥手，咧着嘴，露出那标准的八颗大白牙。
　　这一次，季洋终于听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
　　洋子，来生见……
　　不是“下次见”，而是……来生见……
　　他的声音，伴随着从大铁门里吹来的阵阵凉风，恍似从地狱里飘来。
　　洋子，来生见……
　　“鲲鹏……”季洋终于喊出了声，拼命地去抓他……
　　“鲲鹏！”一声惊呼，猛地睁开了眼……
　　“呵……呵……”季洋大口地喘着粗气，睡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宝贝儿，怎么了？做噩梦了……”林允琛迷糊着抱住了季洋，在半梦半醒间轻揉着他的头发。
　　季洋把自己紧紧缩进林允琛的怀抱里，想要从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上，找到活着的感觉。找到鲲鹏还活着的感觉……
　　“宝贝儿，梦到王鲲鹏了？”
　　“鲲鹏死了……”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季洋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呜呜地哭了出来，“鲲鹏死了……死了……”


第195章　此生匆匆尽，逝水不回
　　林允琛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一会儿听到季洋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只觉得很可爱，又心疼又无奈，都被他给逗笑了。轻拍着道：“宝贝儿，你做梦呢，梦和现实怎么能是一样的呢？那异形儿此时一定躺大通铺上打呼噜呢，睡得成香！”
　　感觉到季洋的依赖，就连他为别人大哭，林允琛也觉得不太要紧了。他宝贝儿就是心性单纯，很多时候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小孩子做了噩梦，当然要扑到妈妈的怀里哭了。
　　呃……他虽然不是妈妈，但却也是季洋无比信任无比依赖的人。不然这倔小子，才不会在他面前忘了逞强。
　　“鲲鹏死了……允琛……鲲鹏死了……我再也见不到鲲鹏了……”季洋却完全没听到林允琛的宽慰似的，哭得更厉害了。死死地抓着林允琛，好像拼命地想让自己抓住些什么，但却又知道自己抓不住，又急又气又难过，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就像不要钱的雨水，哗哗地流个不停。
　　鲲鹏死了……死了……
　　他今生再也见不到鲲鹏了……
　　他们只能来生见。
　　鲲鹏说，洋子，来生见……
　　可是人真的有来生么？来生我真的能再见到你么……鲲鹏……鲲鹏……
　　林允琛听了一会儿，可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人也从迷糊变为了清醒，紧紧抱着季洋，想让季洋冷静一些，声音却是轻轻柔柔：“宝贝儿，你不要瞎想。你要真有做一梦就把人梦死的本事，可不成神了？你乖……我知道你不放心，明儿一早儿我们就去监狱问问，让你亲耳听到鲲鹏没事，好不好？后天啊，我们就可以去看他了……”
　　季洋却只是摇头，把头死死地埋在林允琛的胸膛里，拼命地摇着……
　　不是的……不是的……
　　“我要去见鲲鹏！我要去见他！”季洋猛地从林允琛怀里挣脱出来，掀开被子就往床下爬。
　　“季洋！”林允琛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你去见谁？谁能让你见？这大半夜的你去监狱，没靠近呢就让人一枪给崩了！”
　　“我要去见鲲鹏！去见鲲鹏！鲲鹏一定想见我，他想见我！”
　　“可他犯了罪！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现在在冰冷的牢房里，不是在自己家，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季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别人替代不得。就算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哪怕你真喜欢他，也不成。你得让他自己……”
　　“嗡嗡……嗡嗡……”床头，季洋的手机一阵猛烈的震动。
　　后半夜了，谁会来电话？
　　顿时两人都愣住了，林允琛的说教没能继续，而是本能地冲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先于季洋回过神儿来，抢着接了来电。
　　片刻后，林允琛的手，重重地垂落……
　　“谁来的电话？说什么？”季洋扑了上来，抓起手机，好像还要从中听到什么似的。
　　“宝贝儿……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林允琛被季洋疯一样的举动给吓着了，忙按住他的肩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尽量平常的态度，说道，“我们得去监狱一趟，他们说，鲲鹏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季洋继续问。
　　眼中的恐惧，在朦胧的夜里却是如此明亮，明亮得直刺人的眼、直烧人的心。
　　林允琛真是心疼惨了，吞了好几口唾沫，也不敢说出那不好的话来。
　　可……季洋早晚都要知道，不是么？
　　在现在说给他听，总比等下他直接看到王鲲鹏的尸体，更仁慈些吧……
　　“被你猜中了……”林允琛把心一横，紧紧抓住季洋的手，想要给他一些支撑。可说出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残忍，“值勤狱警说，鲲鹏在牢房里撞墙自尽了。他们听到动静就赶过去，但……还是没来得及。在人已经没气儿的情况下，还是送到了医院抢救，医院也是无能为力。鲲鹏姑姑联系不上，而且鲲鹏留有遗书，就先通知了咱们。”
　　季洋微张着嘴，怔了好一会儿，最终，随着无声滑落的眼泪，重重跌坐在地上。
　　洋子，来生见……
　　所以，真的是来生么？
　　你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
　　没有尊严了，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呢……
　　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玩儿到老的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说好了一起玩儿到老，你却抛下我先走了。漫长的余生里，我和谁去玩儿呢……
　　我和谁去打太极？和谁去遛狗逗鸟下棋，到谁家里去蹭饭呢？
　　你不是说过么，你说，洋子，我肯定一辈子陪着你啊……
　　洋子，咱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你怎么能先死了呢……
　　鲲鹏，你向来说到做到的啊……这次为什么要食言？
　　你是我的偶像、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怎么能做这样懦弱的事？
　　鲲鹏，死是逃避，死是懦夫的选择，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你是打不倒的巨人，你曾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你不是懦夫，你是那样强大，强大到让我以为，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向你低头。可你……为什么也能做出这样没出息的事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洋子，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我不配爱你。
　　生命中最深最重的爱恋，也终究抗不过尊严……
　　所以……这，就是理由么？
　　可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眼睛就像是收不住阀的水龙头，一柱一柱的流着水。可是整个人，却麻木得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他只觉得他不能接受，他只觉得……只要他不接受的事，鲲鹏都不会做的。
　　鲲鹏最怕他了，怎么敢违拗他的意思呢？
　　对！鲲鹏最怕他了，没有他的同意，鲲鹏怎么敢死？
　　他不敢死的，不敢！
　　“允琛，我们快走！去医院！没有我的同意，鲲鹏不敢死！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我也弄错了！鲲鹏没有死，他没有死！他可聪明了，他一定是想要越狱，所以才故意把自己弄医院去的……”
　　“我们去找他，我们帮他逃出来！允琛，你帮帮我，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什么都能做到。你帮他逃出来，帮他逃出来好不好？他不愿意留在监狱里，他不愿意留在那里！我真该死……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真该死……”
　　季洋紧紧地抓着林允琛，眼睛里疯狂的光芒，已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林允琛的眼眶也红了，猛地一用力，将季洋拽进怀里，死死地抱着。
　　“我真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不愿意在那里呢……允琛，鲲鹏不愿意在监狱里……我们去救他……”
　　“我最相信你了……你帮我去救他……你一定能做到的……你现在还喜欢我啊，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好，我们去救他。”
　　最终，满满一肚子的劝说之言，就只变成了一句不理智的纵容。
　　“真的吗？”季洋松开了林允琛，狂喜地看着他。
　　“真的。”林允琛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所以此时，才能这般肯定地点头。
　　“那我们快走！不要让鲲鹏等久了！拖得久了就跑不了了……”季洋拉起林允琛就往楼下冲。
　　林允琛也就跟着季洋往楼下冲。
　　北方的春，夜深仍旧凉风刺骨。可他们俩都只穿着睡衣就冲了出来，站在大街上拦出租车，风吹得睡衣瑟瑟发抖，自己却并不觉得冷。
　　拦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一辆出租车愿意载这两个奇怪的人。路上季洋却是一直催一直催，弄得司机师傅不耐烦，还没到医院呢，就将车停下了。
　　“得，我的技术实在满足不了二位爷，二位还是快下车吧，别耽误了二位的正事儿！”
　　林允琛其实是清醒的，一直都很清醒。
　　所以此时也就不能说什么，已经能看到医院大楼了，转过弯就是，也就拉着季洋下了车。和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让他明天到店里去取钱，付给他三倍的钱。
　　司机师傅摇摇头，嘀咕了一声“好人难做”，没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
　　季洋拉着林允琛一路猛跑，此时，却已经不像在出租车上那般胡言乱语，就只是向着那一处即便在后半夜依旧有光亮的大楼，急切地跑着。
　　不说话，闷头儿跑，越到近了，脚步却越是缓慢、越是沉重……
　　林允琛觉得，季洋此时应该已经清醒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王鲲鹏死了。他现在去，是去认尸，而不是帮着王鲲鹏越狱。
　　因而在医院门口拉住了季洋，提醒道：“已成定局的事，更改不了。别在鲲鹏面前哭，别让他放心不下。让他安安心心的走，明白么？”
　　“明白什么啊？我不明白。我知道你看不上王鲲鹏，但你不能咒他死。我不允许你说这样卑鄙的话。”季洋的语气已经平静了，甚至连看着医院门诊大厅的眼神，也是平平静静的。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固执得可怕。
　　但林允琛却知道，他心里已经明镜儿似的，只是强撑着一缕固执，压住了这样的清明。他不是不清楚，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好，我不说。只是你要记着我说的话。走吧，进去吧。”林允琛拉住季洋的手，将他往门里拽。


第196章　让我陪你最后一程
　　病房里没有王鲲鹏，王鲲鹏在太平间。
　　一排排冰冰冷冷的铁抽屉前，放着一张冰冰冷冷的铁床，铁床上，盖着一床冰冰冷冷的白布单。
　　他的面容遮盖在这块毫无温度的白布下，严严实实的，甚至连头发都没有露出来。
　　季洋缓缓走近了，轻轻地唤了一声：“鲲鹏……”
　　没有回应。
　　“鲲鹏……”稍稍高了些音量，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鲲鹏啊……”季洋无力地瘫坐在地，紧紧抱住了铁床上的人，“鲲鹏……鲲鹏……”
　　他就只是这么唤着，不高不低的，听起来，竟然相当平静。好像只是在鲲鹏的家里、在鲲鹏自己床前，要叫醒这个懒床的人。
　　可是眼泪，却随着这一声声平静的唤，一条条地流下来。
　　滴在冰冷的白布单上，晕染开，不知道会不会浸入到那沉睡之人的心里。
　　“鲲鹏……”季洋的声音渐渐变为呢喃，渐渐地，又连这点呢喃都没有了。
　　他就只是这么静静地抱着，抱着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抱着这个，从前从不曾认真抱过的人。
　　他知道鲲鹏渴望他的拥抱，可他为什么就没抱过呢？
　　之前的那么多日子里，为什么就没有好好儿抱他一下？
　　隐约间，鲲鹏好像还坐在乡下老宅的门前。
　　他很小，才十三四岁的样子。
　　看到他来了，乐呵呵地冲起来，向他招手，满脸的喜悦。
　　“洋子，你来啦？”
　　他在等他来。
　　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
　　每次见到他，都会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乐呵呵地和他说笑打闹，从不说自己在等待的过程中有多么辛苦。
　　鲲鹏从不说自己很辛苦，他也就不知道。
　　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的好，他就只会和他没心没肺地玩闹。
　　身为最好的朋友，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陪伴都没有做到。就只是一味地索取，将他随意招来、随意赶走。
　　他自诩是他的一生至交，却从未关注过他灵魂的出口。
　　等他明白这一切时，却已是为时已晚。
　　鲲鹏不原谅他。
　　所以选择了死亡……
　　他好像看到，鲲鹏站在太平间的门前，挥动着那还带着手铐的双手，向他露出了一排标准的大白牙……只是这排大白牙，再也不似从前那样闪亮。而是笼罩在一片薄薄的烟雾里，朦朦胧胧……鲲鹏的人，也是朦朦胧胧……
　　“洋子，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他用力地挥着手，呵呵笑着……
　　忽然间一个用力，轻轻松松地就挣脱了手上的手铐。然后挥舞着自由的双手向他笑，还蹦蹦跳跳的：“洋子你看，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哈哈……洋子，我自由了，你为我高兴不？”
　　“高兴……”季洋看着太平间的门口，笑着，哽咽了一句。
　　“洋子，我走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本是蹦蹦跳跳地要走，好像要给他一个潇洒欢快的背影。
　　可，最终还是做不到。
　　季洋看到，那朦朦胧胧的人在转身之后，还是停住了脚步。在门口儿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还是看着他笑：“洋子，下辈子，我还要喜欢你。我还要偷偷儿地喜欢你。”
　　“洋子，我知道你对我提不起恋人之间的喜欢，所以无论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