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系草-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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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到底事关尤娉婷的一辈子，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最终只能下定了狠心，继续自己先前的决定。
　　“什么叫……自己动手杀人？我没打算做杀人的事儿啊，我又不傻！我就想在上下班儿的路上找她妈点儿麻烦、吓唬吓唬她而已。而且这还没动手儿去做呢，昨天刚从陈煜那儿打听来。呐……虽然这想法儿也挺不好。但尤娉婷那贱人实在太难对付了！谁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怎么忽然不要钱了……”
　　季洋盯着林允琛，一张脸越来越沉……耐心地听他说完了，只是沉声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打算作孽到底了？不打算管了是不是？”
　　“管什么？”
　　“尤娉婷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你这时候让人给她灌药，很有可能一尸两命你知不知道？现在尤娉婷的朋友送她去医院，搞不好一会儿人就打电话过来，告诉咱出人命了！这是多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还不明白？现在是争分夺秒的事，我们必须快点儿找到尤娉婷。不然真出了人命，你、我，都担负不起。”
　　季洋说着，更觉得自己可恨。明知道是争分夺秒的事，怎么还能和他在陈煜的事情上浪费这么多时间？而且此时居然还能耐心和他谈，老学究似的说馅儿给他听。
　　林允琛真是越听越蒙……什么灌药？什么一尸两命？怎么就闹得这么大了？
　　他不过就是去利诱了尤娉婷一番，还没成功！季洋真以为他缺心眼儿啊？孩子多大了他不知道？不懂他不会去网上查一查啊！就算他真想自己除掉这个孩子，那也得找人把尤娉婷绑了去医院啊，怎么可能用灌药的方式？
　　“宝贝儿，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你给我细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但光是看季洋的表情也知道，出了大事儿。
　　“发生什么了？你还特么装傻？还特么有脸问？”季洋的耐心被他熬得半点儿不剩，回手就将他的头砸在床上，用力将烟头儿甩到地上，指着他道：“你特么让人大半夜去撬尤娉婷家门，让人给她灌堕太药，弄得人血流成河，你特么还有脸问？你特么还有脸玩儿？要不是她有一个朋友在身边，这事儿你收得了场吗？”
　　“林允琛，这特么是一条人命，一条命！你特么良心让狗吃了？这么缺德的事儿你也做得出来？做了这么缺德的事儿就一点儿紧张都没有？还特么有心思和人打泡呢？你特么真当自己是王侯公子呢？就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儿？你特么的……你特么的……”
　　拍皮球儿似的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林允琛头上，真要被他给气死了！
　　抓起林允琛的头发，指着他的鼻子狠狠戳着，怒道：“老子特么拼了命地把你往出摘，你自己却特么撒了欢儿地往里跳！林允琛，你就真不怕造孽，真背得起这些罪？你特么现在对老子一腔热血，哪天热情退了，你特么就不怕自己后悔啊？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得给自己留回头路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说！老子问你话呢！”
　　“草……也特么别说了！反正你只要给老子听清楚，听着！要是尤娉婷真出了什么事儿，咱俩就玩儿完了！彻底结束了！你明不明白？”
　　“草……”一通发泄完，又把人狠狠甩回床上，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喘闷气。
　　林允琛怔了好一会儿……然后强迫自己把季洋的气话都忽略，只捡要紧的听……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有人冲进尤娉婷家里、给尤娉婷灌了堕太药，然后尤娉婷的朋友找到了季洋，告诉了季洋这一情况。季洋以为是他做的，就过来找他算账了。但季洋不会本末倒置啊，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尤娉婷，怎么会急着先来找他算账呢？不应该先去找尤娉婷看情况么？
　　“尤娉婷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她朋友给我打的电话，她抢过去给挂断了。之后再打就是关机，打了好几遍，怎么也打不通。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儿，只能来找你。允琛，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你既然已经做了，我也只能赞同。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我们得快点儿去找尤娉婷，你明白吧？”
　　“哦……”林允琛点点头。
　　尤娉婷故意关机，就是不想让季洋联系上她。她故意躲着季洋，这事儿，可就说得通了……
　　“宝贝儿，你相信我不？”林允琛抓住季洋的手臂将他的身子扳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相不相信我？”
　　“现在问这些还有个屁用？老子跟你说得多仔细了你特么还磨叽？别啰嗦了，赶紧穿衣服，快走吧！”季洋起身要往起拽林允琛，真是急透了。平时也不是慢性子，这会儿咋就这么气人呢！
　　老子也真是服了自己，这时候还有闲心跟你耗，还能给足你时间让你去想。
　　“我说，不是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尤娉婷的家在哪儿、我也没有让人冲进去给她灌药，在你说出这些话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今晚都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我的行动还没有到这一步上。真的。”
　　“宝贝儿，你只说，你信不信我？”
　　林允琛的眼神太过真诚和坚定，好像一只有力的大手，缓缓抚平他满心的焦躁、慌乱、紧张、不安……
　　“宝贝儿，你，信不信我？”林允琛又问了一句。
　　信么……我信你么？
　　我该相信你么？
　　明明录音里，你的意思已经表露得那么明显了；明明今晚，我亲眼看到了你和陈煜在床上，而且你也亲口承认了……
　　我不该信你的。
　　可为什么，只要你这般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我就还是觉得……我信你呢？
　　“你信我，对不对？”林允琛从他纠结自责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了答案。
　　“宝贝儿，你信我？”但却非要亲耳听到他的答案。
　　“我没有做过，真的没有。你只说，你信，还是不信？”
　　季洋看着林允琛，好像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能聚焦在他脸上。又是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问：“我该相信你么？”
　　“只问你自己的心，你信不信？”
　　如果只问心的话……我信。
　　很相信。
　　季洋点了点头。
　　“呵……”林允琛长舒一口气，将季洋拉回到床上，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道，“宝贝儿，我不瞒你，我是想过，如果实在不行，最后就只能用狠的，但我还没有那么做。可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会做这样的事？你不可能，秦皓更不可能。人家出了气之后，早就不在尤娉婷身上浪费时间了，怎么可能去找她的麻烦？”
　　“要么就是还有另外一个人，这孩子就压根儿不是你的，要么……”林允琛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儿，但只是一瞬间，却又觉得这想法儿极其可靠，甚至是，唯一的解释。
　　不然季洋为什么联系不上尤娉婷？若是只因孩子不是季洋的，尤娉婷就在如此危难的情况下拒绝季洋的帮助，这可真是说不通……他刚才的想法儿，其实还是高估了尤娉婷。
　　尤娉婷故意让季洋联系不上，其实只有一种可能……
　　“要么，就是她根本没有怀孕！我强迫她打掉孩子，她知道藏不住了，想着与其被我强拉去医院，还不如自己解决了。至少能给咱俩找个不痛快！”
　　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季洋猛地从林允琛怀里挣扎出来，盯着他的眼睛问。好像是要迫切地得到某种答案。
　　林允琛下了狠心，道：“我说，她没有怀孕。不如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查一查她学校附近的所有医院，在昨天夜里和今早，有没有进来一个叫尤娉婷的病人。如果医院里没有，且你也没有收到她的死讯，她就一定没怀孕。”


第156章　宝贝儿，谢谢你
　　林允琛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季洋混沌的头脑和心瞬间通透了、瞬间缕出了一个思路！
　　就算他和林允琛现在赶去B市，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去、到了之后再挨家医院地找，等找到人的时候，差不多也中午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儿，该发生的早发生了。其实他们现在赶过去，除了跟尤娉婷做一个当面儿的收尾补偿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意义。
　　既然急着赶去并不能改变什么，为何不先耐心地查一查？等查到了尤娉婷在哪儿、问清楚了她的情况再有准备的过去，岂不更好些？
　　尤娉婷租房子，自然要在学校附近，那么她在情急之下能去的医院，也就是学校附近的。如果学校附近的医院没有收治过一个叫尤娉婷的病人……他们还过去干什么呢？
　　三天之后，如果尤娉婷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他们就更没有必要过去了。
　　毕竟，一旦尤娉婷真因这事而死，她的手机一定会开机，她妈妈一定会打给他找他算账。
　　“宝贝儿，你听我一次，我们等一等，好不好？”林允琛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话语却是十分笃定的。
　　他坚信那个贱人没有怀孕！
　　因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用这种愚蠢的方式逼着她堕太。
　　“嗯。”季洋点点头……在吃不准事儿、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愿意相信林允琛、愿意听他的。
　　“宝贝儿……”林允琛又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觉得他，真好。
　　“你真听话……”虽然觉得感叹出来会被骂，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当然，你的好不只是听话。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原谅我、愿意爱我……这些，都很好。
　　“听话你麻痹……”季洋不轻不重地骂了他一句，推开他，道，“你快找人去查吧，交给你了，老子要睡觉。”
　　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然后，一口气儿还没喘完呢，就猛地弹起来，跳下了床。
　　林允琛惊讶的看着他……你咋了？
　　“起来！”季洋向他一招呼。
　　“干嘛？”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真特么皮痒痒！这时候还好意思问“干嘛”呢？你又缓过来了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才做什么亏心事儿了？
　　林允琛显然没忘自己做了亏心事，看到季洋一脸的阴云，麻利儿地跳下了床。还告诉人家一声儿：“起来了！”
　　“看到了！老子不瞎！”
　　季洋说着，怒气冲冲地拎起被子、扯掉了被套，又怒气冲冲抓起了床单扔到地上，紧跟着就是两个枕套，都沦落成了地毯。
　　林允琛也是机灵，一看这架势，不用季洋自己动手，就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跑去衣柜边拿了新的四件套。
　　“你去沙发上歇着，我来换！”这狗腿子的觉悟也是没谁了！
　　“哼哼……”季洋斜了他一眼，瞟了眼沙发……觉得就连这沙发都不干净！因为刚才陈煜换衣服的时候坐了！
　　林允琛好像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看了眼沙发，有点没法儿：“没……没备用的，忘买了。”
　　“明儿再换吧！”季洋捡另一边儿坐下了，觉得自己相当大度！
　　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允琛吭哧吭哧地换被套，一点儿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满脑子地想着：“早知此时，何必彼刻啊？和人快活的时候你想什么去了？”
　　“他活儿好不？比我好吧？”不挑衅几句心里就不舒坦。
　　“我……我真忘了，一点儿也记不起来。”林允琛是着实郁闷。要是没断片儿，他说啥也不可能犯这错误啊！
　　“呦，没记住这快活感受，你还挺失落？”季洋继续挑衅。
　　“我……哎呦……你说吧！还有什么怨气，你通通撒出来，别自己憋着！”
　　季洋顿时被他的大度噎得哑口无言。
　　胡说什么呢？老子哪儿来的怨气？老子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吗？
　　“别心虚啊，咱这不是进行正常的技术交流呢嘛！人家可是前辈，我也想跟他学点儿经验啊！”
　　“可……可我真不记得了啊……你这么勤奋好学，明儿我给你找十部八部的小片儿看？”
　　“呵……”季洋真是要被他给气死了！
　　闷闷地盯着他半晌，想说的话一箩筐，可就是找不出一个切入点。
　　能说什么啊？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以后别再犯了。
　　可他刚才已经下了一个差不多的命令了，说让林允琛别再见陈煜。要是再说，不是太啰嗦了么？
　　“宝贝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再犯。从今天起，我戒酒！”林允琛坐在换好新被单的被子上，举着四根手指头对灯“发四”。
　　“戒酒还是算了吧”，季洋道，“你特么又戒烟又戒酒的，老子还以为自己处了个姑娘！就是注意一点儿，别酒后乱姓就行了。”
　　“不行，我要戒！”这叫一坚决！
　　“戒你妹戒！老子可不想喝酒的时候找不着人儿陪！睡觉吧，别啰嗦了，事儿过去就算！”最后一句，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很想告诉自己，事儿过去就算。既然已经决定原谅，就别在叽歪了。
　　“哦……这么说的话，酒我还真不能戒。”
　　“草……”季洋把枕头砸他怀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洋钻进被子里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被子上都是洗衣液清香的味道，没有半点儿那贱货气息的残留。还是他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就连屋子里的空气，都是他熟悉的……他可不至于矫情到连屋子里的空气都得换！差不多得了，不得自己给自己解个心宽嘛！
　　林允琛打了几个电话，这个点儿打电话骚扰人，少不了一通吱哇乱叫。骂骂咧咧的，也总算把事儿给安排完了。
　　几个电话后就一点儿不担心，跳马猴子似的从沙发蹿到了被窝儿，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季洋。
　　“宝贝儿，你睡了没？”
　　“睡了。”
　　“你还说话呢……”
　　“梦话。”
　　“你转过来呗？背对着我，我都看不到你。”
　　季洋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儿——有针线不？想把这傻逼的嘴巴给缝上！
　　但是……
　　“宝贝儿，你真好……”林允琛满足地搂着转过身抱住自己的季洋，揉了揉他塞在自己怀里的头。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鼻腔里是熟悉的气息、额头抵着的是熟悉的胸膛、周身是熟悉的温度……季洋只觉得心安，无比的心安……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紧紧抱住了他。
　　他多害怕再也无法投入到这个怀抱里、再也无法拥抱这个人呢……
　　一切最开始的时候，他说，“季洋，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其实这句话，也是他后来的很多日子里，一直想说的。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林允琛。
　　明明他喜欢尤娉婷那种身娇体柔、小鸟依人的，可林允琛浑身是块儿，叫声“宝贝儿”都感觉是一条巨龙要温柔地吞了你似的，半点儿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可他就是喜欢啊！发了疯似的喜欢。
　　谁也不如林允琛能让他心安。
　　林允琛好像知道他这一个月过得不好、知道他很疲惫似的，轻轻的、一下下儿地缓缓拍着他的背。以至于他觉得，搞不好这家伙下一秒就要唱出摇篮曲来！
　　可明明他抱着的人，已经瘦得可怜了。
　　原来这家伙可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壮着呢。怎么现在摸着，骨头这么明显呢？觉得他的肋骨都有点儿扎手。
　　“我要是再晚两个月来找你，你不得瘦成杆儿啊？我得直接上木乃伊博物馆瞻仰你去！”
　　“不能够……”林允琛说得还挺骄傲，“我这么聪明一人儿，还能把一个大麻烦拖上两三个月？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好吧？这我都怕你觉得我太聪明，怕你以后不护着我了，我故意悠着呢！”
　　“草……”
　　你这还叫聪明？不过是花钱免灾，谁不会啊！
　　老子要像你这么有钱，也许一个月都拖不到！你……你就是不够在乎我！
　　就是！
　　“宝贝儿……”
　　“嗯？”
　　季洋以为林允琛要说什么，紧忙端正了态度来听。可谁知道他叫了一声儿之后，又没下文了。
　　也就懒得理他。
　　这怀抱太让他心安，他真的很困。
　　“宝贝儿……”
　　可是快睡着的时候，又被人叫了一声儿。
　　“干嘛？”
　　然后，又特么没下文了！
　　草……
　　你特么是诚心跟老子过不去啊？
　　“别特么叫了，困死了……”把人紧紧一搂，下了死命令。
　　终于头顶总算没声音了，但过了一会儿，自己又觉得有些不舒坦。
　　让你不叫你就不叫了啊？老子还没听够呢！
　　“允琛……你睡啦？”
　　“没啊。”林允琛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睡……”
　　“我想看着你睡。这一阵子，你是不是没睡好觉？我觉得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什么叫“好像很累”？老子是真的很累！好么，对老子就这么没信心啊？你以为老子真能吃得饱睡的香？
　　“还好吧！课程忙，睡得就少了。”但话一说出来就变味儿。
　　林允琛知道他嘴硬，揉了揉他的头，也不戳穿他。
　　过了好一会儿，在季洋以为他是真没什么话要说、已经准备进行第N次入眠尝试的时候，林允琛却又开口了——
　　“宝贝儿，谢谢你。”


第157章　不过是想要一处温暖
　　“唔，不客气！”
　　其实他也想说——
　　允琛，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体会到真心爱一个人的滋味。
　　折腾了一夜，这一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
　　没拉窗帘儿，渐明的天色有点儿晃眼。
　　季洋推了下林允琛：“你去拉窗帘儿。”
　　“哦。”林允琛乖乖跳下床，去阳台边拉好窗帘，又去拉沙发后这扇小窗的。
　　看到在灰蒙蒙光影里缩着身子走着的人，手忽然停了一下。
　　陈煜怎么才回去？
　　陈煜几乎把脸整个儿埋在格子围巾里、棕色的长款风衣衣领高高立起、黑色的裤子、卡其色的马丁靴，一切，就和前年某一刻的杨子明一个样儿。
　　他在子明家住，高中上学早，子明天没亮就早早儿起了去买早餐，他在楼上拉开窗子喊：“我要兴记的包子……兴记的……”
　　子明回头向他招招手：“知道了，快把窗户关上，别吹着了！”
　　然后就整个身子一缩，脸埋在格子围巾里抵挡着春风，在沉闷安静的小区里踽踽独行……
　　“怎么啦？你看什么呢？”季洋见林允琛的手不动了，还以为他站着睡着了呢！
　　“哦，一只猫。”林允琛拉上了窗帘。
　　“附近小饭店多，好多流浪猫聚在这儿捡吃的，真可怜。”季洋舒舒服服地往被子里一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允琛看着他，眼中渐渐蕴满了温柔……缩在被窝里的季洋软软暖暖的，活像一只小猫儿，家养的。
　　黎明前的天地灰得压抑，陈煜走在只有零星车辆经过的平坦柏油马路上，却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像踩在泥淖里、又好像踩在棉花上，反正怎样努力都找不到根基，就这么飘飘荡荡……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很小的时候，看到爸爸打妈妈，他缩在书桌下瑟瑟发抖，那时候，他只是害怕，并不觉得自己可怜；稍大一些，懂得了恨，看到爸爸打妈妈、或是自己被爸爸打，他便只是恨，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再大一些，他发现自己和身边的男同学不一样，他不喜欢女人而喜欢男人、他不喜欢上人而喜欢被人上，他只是觉得纠结、难过，却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更大一些，他付出了真心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他满是热忱地对待这个世界却从未收获过善意，他只是觉得无奈，也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
　　其实在季洋看到他之后并未怒得转身就走，他就知道，这一局，自己要输了。
　　直到看到季洋按着林允琛的头，发疯似地逼林允琛和他说分手，他就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可却还是不甘心，在离开小店儿之后，还想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他躲在楼后，蜷缩着身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着冰冷的墙壁，身边就是垃圾桶，风吹来阵阵酸臭，他却全然不觉自己的处境，只一心专注于蓝牙耳机里听到的东西。
　　他听到林允琛聪明地猜到了尤娉婷没有怀孕，他听到仅仅是林允琛的一个猜测、季洋就信了，他听到这俩人儿腻在床上你侬我侬……那个小小的二楼，好像暖得蒸笼一般，可他所处的角落，却冰冷刺骨。
　　说实话，他都要被林允琛和季洋的坚定感动了，觉得这两人要是最终走不到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理解、信任、包容、心爱，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他很庆幸，在这不堪的圈子里、在这纷杂的天地间，自己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的感情。
　　他也很懊恼，为什么这样的感情是林允琛和别人的？
　　其实只要林允琛肯给他机会，他也会像季洋一样，无条件地相信林允琛、无条件的宽容。毕竟林允琛是这样好的人，好到世上独一，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稍微的相似之处。
　　可林允琛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他也想放弃、他也不想强求，他也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可怜。可他就是做不到。
　　越是和林允琛相处，就越是喜欢得深，深到无法自拔。
　　林允琛会耐心地听他说话、会认真的教他打拳、会陪他一起去看奶奶、会给喝醉酒的他盖上被子、会在他遇到前朋友时护着他给他撑面子……这一个月里，他们已经很亲了，不是么？
　　如果没有季洋，他一定已经成功了。
　　如此努力地攀爬，还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可以伸手摘下这朵开在高岭之中太过美丽的花，可忽然有一人带着翅膀从天而降，摘走了他拼尽全力即将要得到的东西，还飞起一脚，将他残忍地踹到了山下，几乎粉身碎骨。
　　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但他向来不愿认输。
　　他没有翅膀，可他的敌人有。所以这是不公平的竞争。他必须也折断敌人的翅膀，必须。
　　日出前，反而是天地间最冷的时候。
　　但当日头升起，这天地，便暖了。
　　此时他很冷，但他必须撑到日出的时候。
　　二十四年，他一直都是这么撑过来的。
　　他不过是想要一处温暖，不过是想要此身此心有所依，不再流离……
　　季洋在林允琛怀里睡得香，并不像是一个在等消息的人。好像只要有林允琛在身边，哪怕是天塌下来的消息，他也没什么可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林允琛的手机接连震动，“嗡嗡嗡”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在床头响起，林允琛一个接一个的接听。当第五个电话挂断的时候，林允琛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他的头，道：“你再给尤娉婷打一个，看看能不能打通？”
　　“唔。”季洋应了一声儿，从扔在地板上的外套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尤娉婷打了过去。
　　还是关机。
　　“关机。”
　　“大斌他们说了，没找到人。在尤娉婷学校附近的几个医院找，都没找到，又找了区里的其他几个医院、甚至连临区几个医院都找了，就是找不见人。之前他们查秦皓的时候，对尤娉婷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大斌说趁着中午，去尤娉婷宿舍楼下堵，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林允琛道。
　　尤娉婷没有去医院、手机依旧关机……这么说来，林允琛猜对的可能已占百分之九十。只要在学校里找到尤娉婷，一切就坐实了。
　　“订饭吧，我饿了。”季洋没就这事儿说什么，只是笑着揉了揉肚子。
　　“呵……”林允琛笑道，“这架势！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怀了！”
　　“草……我特么倒真希望我有这本事。”
　　“可别！我有你一人儿就够了，弄个孩子出来，多碍眼！”林允琛的手轻抚上他的脸，在他的脸颊轻轻印了一口，笑道：“就咱俩过一辈子，你疼我我疼你，老了、病了，手拉手儿一起死，好不好？”
　　季洋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一脸嫌弃：“谁要和你一起死？我还想谈场黄昏恋呢！”
　　“我给你看看……”季洋伸出左手，给林允琛看他的生命线，“看到没有？多长！要是没有手腕儿给拦一下，我这生命线，能直接延到胳肢窝！”
　　“哎呦！厉害了小伙子！要是没胳肢窝拦着，你这生命线能直接从头顶钻出来，在头发上开朵花儿，是吧？”
　　“真聪明！”
　　“呵呵……”林允琛忍不住又来纠缠他……
　　季洋抱着林允琛瘦了好几圈儿的身子，喉咙里一阵泛酸，真的很想说——你别折腾了，多养养吧！
　　但现在这情况，好像不太能说得出口。
　　他要敢在林允琛火成碳的时候浇一盆冷水下来，林允琛能掐着他的脖子扒了他的皮！
　　林允琛发现，季洋今天有点儿脑抽。你说你专盯睡衣胸口那一块儿不放干嘛啊？你给我整得半脱不脱的，咋？喜欢犹抱琵琶半遮面？不对啊！你不一直喜欢简单直接、火爆痛快的吗？
　　“你倒是脱呀……”实在受不了，只能催了一声儿。
　　他也不是不能自己脱，只是双手都被季洋给按住了，动弹不了。
　　“冷不冷？”季洋问他。
　　林允琛觉得，他宝贝儿可能还是困，都说胡话了。
　　都开春儿了，暖气还这么足，再加上你这一通狠撩，我都要热死了，怎么可能觉得冷啊？
　　“脚好了吗？我看到……我看到你踩到一根钉子……”
　　他看到一阵阵刺骨的寒风直往林允琛胸膛里钻、他看到林允琛光着的脚踩在了一根钉子上……看到了，就忘不了。只要走近了这条路，就能看到林允琛那天的疯狂样儿。渐渐地，他就不敢往这边来了。
　　可即便走在别的路上，偶尔看向后视镜，里面还会有林允琛的影子。
　　他看到狂风将林允琛的胸膛撕裂成两半儿，他看到林允琛脚下流出的血，将整条路染成了红色……
　　林允琛这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早好了……我这皮糙肉厚的，一根躺着的钉子能干得过我？我一脚就给踩碎了！”
　　“胡说……我看看！”季洋总算放弃了对“犹抱琵琶”的追求，直奔人脚底板而去！
　　“哎呀你别纠结这啦！扫不扫兴啊！”林允琛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死往回扳。


第158章　看似尘埃落定
　　可季洋还是看到，他的左脚脚心上，有一块重重的疤。从疤痕的厚度上就能看得出，当时的伤口一定很深。
　　“我都这样儿了，你还有心思磨磨唧唧，是不是故意折磨我啊？”林允琛摁住他就要往上扑。
　　“嗡嗡……嗡嗡……”
　　“谁啊？谁这么没眼力见儿！太扫兴了！”林允琛一扶额，气得不轻。
　　是季洋的手机响了。
　　季洋一看是李旭文，这才想到，自己今天一上午都没去上课，估计小班长是要向他汇报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