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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修改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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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妄有的时候很温柔,轻轻地吻我的眼眸,吻我的鼻尖,有的时候又非常狂暴,毫不在乎地弄疼我。这已经是最后了,我也不在乎,只要感觉得到,什么都好。
我盯着他,汗水从他的下巴低落到我身上,然后我看到他的泪水从他的眼睛中滴落下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眼泪随着他挺进的动作落下,他埋下头来,张开嘴咬住我的脖子,重重地咬下去,直到流血。
我在疼痛中高潮,全身再一次绞紧。
他说:“让我吃了你吧,或是你把我吃了。”
我点点头。他吸吮着我的血,却不忍再用力咬下了。
他说着,声音带了哭腔,我从来不会去想象他会有这样的一面。他说:“我们应该有一个小房子,在海边,每天我都看着你,你也看着我,我不会再演戏伪装了,也再也不对你隐瞒什么,我们每天看太阳升起和落下,每一天每一天,直到永远。”
“嗯。”我继续点头。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吴妄不再动作,就只是哭泣了,全身紧绷僵硬得可怕。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其实对我而言,在这一瞬间突然拥有了这么多就已经足够了,好过一辈子浑浑噩噩。我当然也想还与他有未来,但没有也没关系。
当然我还有一点点小的奢望。就算是吴妄没有和我站在一起,我也希望他能好好地生活下去。我不想看他和我一起接受本不属于他的命运。他和我不一样的,他是更高等的物种,也是我最爱的人。
但还有时间,还有时间,让我更多地亲吻他吧。
寒冬过去,大地回暖,圆润的水滴从树梢滴落,溪水淙淙流着,花也开了,叶子都绿了,我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我听到鸟叫,听到歌声,听到阳光被树叶拨弄的声音。
在清风拂过的草地上,我拥抱着我的爱人。
二十三
这十天之中我只偶尔在吴妄怀中小憩,除此之外我们不眠不休,在交谈与做爱中度过。吴妄会在我的要求下给我讲一些他的见闻与故事,而更多的时间我们都聊关于我的事情。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性格有些扭曲也算不上讨喜,我从没想过会有人爱我这样的灵魂。
我这一生都在为对未知的渴望而活,而吴妄的确实现了我的愿望,将这些未知都展现在我的眼前。是我自己没有协调好自身过于渺小的这个落差,被无力感击溃,因而对一切都产生了怨恨。
生命最后的十天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这都来自于一个人,真是难以想象。
到了吴妄所预估的时限,我们被带出房间。
对于生死我已经从容,吴妄却还似心有不甘。
我们没有直接走上刑场,而是又被带到了总法庭。
在所有人发话前我说:“我拒绝承认这个人是我的同类,不想与之一同代表人类,决定人类命运。”
在场的有许多新面孔,其中一人说:“我们这次审判,就是要对观察者的定位重新进行讨论。”
吴妄看向我,眼神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气愤。然后他看向所有人,大声说道:“如果你们将他定位罪人,而我无罪,如果你们要这样杀死他,那么只要我活着,我就要毁灭这一切,我要杀死你们,你们每一个人,我们就一同毁灭好了,这样一来你们也不得不杀死我。”
他又看向我说:“所以,你不要妄想将我一个人抛下。”
我感到无力,悲伤之余又有些想笑。这就是全宇宙最为理性的种族吗?红着眼球对着全宇宙各个种族的代表说出这种要把他们都杀死的威胁的话,简直像个叛逆的小孩子。
说话的那人自我介绍:“我是军事部的代表,代替能杀死你的武器来这里,就是想对此次审判重新进行探讨。”
法庭中一片哗然,那人又说:“是的,现在宇宙星上仍旧没有能够制约和杀死一个第二阶段观察者的武器,我们也都知道你有能力杀死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笑着小声对吴妄开了句玩笑:“那你能不能带我飞走啊?”
他很认真地问我:“你想去哪?”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另一位法院代表说:“在这次审判之后,我们也进行了数次套路。首先,观察者作为宇宙中的最高智慧,也是最为稀有的存在,单一个宇宙法院没有资格对其进行抹杀。与军事部联系之后,军事部也不同意出借武器,用以杀死一个观察者。其次,自从宇宙联盟对种族的审判开始,从未有一个人选择与种族共亡,事实上在数据处于危险值,甚至是倾向于生存的情况下,种族代表都会选择投出死票,以保险起见。但人类选择了共亡,甚至还有观察者愿意与之共亡,这是第一例,然我们思考人类是不同的,其价值也不是可以如此轻易衡量的,足矣撼动这个判定。如果种族代表的这一票毫无力量与意义,那这个规则从一开始就是不合理。”
军事代表接着说道:“在人类代表的游说之下,近日在宇宙居民之间对种族审判的反对的声音很高。艺术区反对的呼声最高,正如人类代步所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个群体可以擅自决定一个种族的生死,每个种族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同时军事部与科技部对这种审判向来持反对态度。就好像人类的一个古法,在沙丁鱼缸中放入他的天敌,长途运输的沙丁鱼也能更为鲜活。宇宙需要良性竞争,科技才得以发展,宇宙联盟中科技发展达到瓶颈已经很久了,宇宙也是动荡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我们的敌人,一味抹杀好斗者是一种对生态多样性的抹杀,最终一切文明只会在安逸中灭亡,化作尘埃。”
法院代表说:“协商之后,我们决定对地球人,乌云星系人,琼恩星人进行重新审判,并将加入宇宙联盟的条件修正为反对票百分之六十以内,同时将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五定位观察期间,将该信息对该种族公开,百年之后进行重新审判。从今往后,军事部、科技部、艺术部,均有权利对法院的判决提出异议,对有价值的种族进行保留。法院部将从一个总法院一分为三,以不同的方式运作,互相制约,在重大决定上同时定夺。对于已经被抹杀,票数又在新规则内的种族,宇宙联盟将帮助其现存居民恢复繁殖能力,并允许其回到母星发展建设,即便日后遭到报复,宇宙联盟也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场内一片躁动。这其中的很多人,都曾失去过自己的家园,亡国奴一样地活着,却又抱着建设这个宇宙社会的信念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在永远不会平息的悲恸之中努力找寻自己的位置。有些人高声呼喊,有些人恸哭着,混乱持续了很久。
这次审判被实时转播到宇宙星的每一处,我甚至听到法院外人们的呼声。
军事代表看向吴妄,道:“那么现在地球人的重新审批开始,之前反对票达到百分之五十八,已在安全区域内。请问地球人代表吴妄,是否愿意收回之前毁灭一切的言论,重新接受审判呢?”
吴妄又哭又笑,又好似有些气馁和悔恨,甚至低着头不敢看我,说:“我愿意收回之前的过激言论。该言论只代表我个人,完全是我想要和所爱之人同生共死,为了胁迫他才做的言论。”
我想就算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五也不应当遭受抹杀,但这已经不是我的工作了。此时此刻,我只感到劫后余生的欣喜,我听到百亿人类的欢呼。
再次投票结果:反对票百分之三十六,人类在科技发展到可以自主到达宇宙星之后,即可加入宇宙联盟。
我看到了我蓝色的家园,还有海边的小房子。
二十四
我不能更开心了。
审判没过多久我和吴妄就被放了出来,我们一起住回到我们的小房子,睡那张小床。那天晚上我偷偷地撕开我的日记本,将藏在里边的两个名牌拿出来重新带在身上。还有我的粉红色小贝壳,我将他从水中拿出来,放在手里抚摸。
这颗贝壳是我小时候遇到海难之后留在我的上衣兜里的,我一直把它当做我的幸运星带在身边,我觉得它可有保护我。
现在我知道,它是一个我残存的记忆碎片。
后来在做爱的时候,吴妄将我脖子上的名牌拿走一个,戴在自己的脖子上。那之后他又变得沉稳了许多,只是不再吝惜说那些肉麻的情话。他总是在告白,随时随地都在表达着爱意。
因为接连精神紧绷,加上不知节制的做爱,我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和吴妄度假之前我去看了A先生。
A先生为我治疗身体,恭喜了我死而复生,又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现在知道观察者的事情了,那你有没有看过图像资料?观察者是可以随意异形的,其中有一个形态他们很喜欢在陆地上使用,那就是触手形态。你应该认识到,一个没有触手的种族的肉体,是毫无美感的,在性交的时候也显得那么疏离和冰冷。啊,你应该见识一下,就如同我这些触手这样美丽。”说着A先生又将他的触手都挥扬了起来,我只看着他傻乐。
A先生接着说:“真是遗憾,人类只有一条触手,还将之隐藏起来。”
这倒叫我震惊了一下,问他:“别告诉我你的触手都是性器官?”
“不然呢?”A先生做出人类的得意笑容。
这让我有点毛骨悚然,虽然我坚决拒绝了他,但A先生是试图与我发展成炮友关系的。现在我已经无法直视他的那些触手了。
回去之后我问了吴妄他的其他形态的事。我也想看看他本身的形态。
吴妄说:“我已经将形态固定在人类形态,只有这具人类的肉体死去,我才能从这种形态中解放。我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为什么舍不得?”我问。
吴妄想了想,说:“因为帅。”
我抱着他哈哈大笑。
这次度假,我们一起在宇宙星上转了一大圈,体验了许多娱乐项目与美食,看了各种美景,像新婚的夫妇去度蜜月。
我大脑放空,不再去想人类的事情,或是地球的事情。一天宇宙联盟的人找上我,说要给我正式的宇宙星公民身份,或是选择回到地球。
“可以吗?”我问。
事实上,这个选项是可行的,只要我不透露半点有关宇宙中见闻的信息,并且叫初五号连带不属于地球的信息在返回地球的时候全部烧毁,在观察者的监视下我可以继续回到地球生活。吴妄这个曾经口出狂言要毁灭一切的观察者也在百般保证之后重新取得了宇宙联盟的信任。但相应的,我要将所有的身体改造恢复原样,将生老病死的时钟重新启动。
当然,我选择地球。
“那我就带你回家。”吴妄说。
我又到A先生那里做了一次全身的手术,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类的样子。与持续一个月的永生改造不同,将全身细胞复原迅速又让人疼痛难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后我觉得身体有些沉,思维也变慢了。
但这样我更能直观地感受重力,感受到自己活着。
初五号又进行了一次改造,因为就算有观察者保驾护航,这样一艘小艇在宇宙中航行还是危险重重。
我和吴妄讨论在回到地球之后如何编造这几年的见闻,吴妄说我不用编造什么,学老前辈就好:装疯卖傻。
我问他:“所以说……之前的那些宇航员已经与外星文明有过接触了?”
“不。”吴妄说:“他们只是受到了一点点惊吓。”
我笑了。“我现在还没疯,算不算得上是精神坚韧了?”
“是的,像我的触手一样。”
该死的,吴妄听到了我和A先生在病房仓里的谈话,还不知从哪学来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幽默感。
A先生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祝福了我。多多也来了,然后是门山,他已经不再忧郁,再次投票之后乌云星系人仍处于观察区,但也算是幸免于难了。我在宇宙星上朋友不多,可还是有很多人来送我。
最让人不舍的还是嫦娥。手术之后我只能以说话的方式与她交流。我问她:“我走了之后,你会怎样?”
“我的名字会被拿走,然后回归到主程序中。”
“将个性抹杀吗?”
“这没关系。”嫦娥用轻松又温柔的声音说:“现在的话,就算在集体之中,我也许也能保持自我。”
我同她最后道别,一缕数据离我远去。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一同登上了初五号,驾驶着他脱离宇宙星港口,像那时候一样,我们一同推进控制杆,初五号全速前进。
宇宙星是我们此次探索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同来时一样,我们悬浮在狭窄的初五号中,只是我已经非常熟悉失重状态,像是从陆地生物进化成为水生生物。我们的动作是缓慢的,轻柔的。吴妄总是能不知从哪变出一颗苹果来,轻轻投掷给我。
我伸手接住缓慢飘来的苹果,在身上蹭蹭,一口咬下,苹果又鲜又脆,汁液四溅,小水珠悬浮在空中,又慢慢被吸去换气口。
初五号航行了近一年,有吴妄相伴,时间过得飞快。
终于我看到了熟悉的星图,到达了非常接近的位置,初五号跳出光速。
我又再次看到那颗巨大的蓝色宝石,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心终于沉静下来,表面虽然波澜起伏,但被它吸引着永不停歇的潮汐已经退去了。
离开之后,整个浩大的宇宙之中,我总是能感到来自它的引力。它也最终将我拉扯回来。
吴妄问我:“现在吗?还是再等等?”
“现在。”我说。
初五号驶入地球卫星轨道,继续接近,直至进入大气层,开始加速坠落,流星一样燃烧。我和吴妄蜷身在救生舱内拥抱在一起。
全世界都在震动和轰鸣,我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甚至有点想睡。我甚至怀疑A先生是不是偷偷留下了某些改造,我现在对于失重和加重都不再难受。
终于,一波巨大的震动之后,外边渐渐安静下来。
没多久,唯一残存的救生舱被打捞上来,舱门被撬开,我们被救了出来。
重见天日我便开始演戏,抽搐着躲开所有人的触碰。
我演疯子,疯疯癫癫的,不会说人话,惧怕一切。
吴妄演技堪忧,还是本色出演,装作一个失忆的傻子。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我感觉不到任何重力。或许是因为太熟悉了,身体拼图般契合在家的环境中。
随后我双腿发软,整个人倒在甲板上。
为了让人信服,我甚至对着人又抓又咬,打滚撒泼。
对不住了,乡亲们,我很爱你们,也很高兴见到你们。
二十五
五年多前,由一个大型私有企业出资,当时技术最为顶尖的初五号载着五人进入到宇宙之中,执行长达五百天的宇宙探索计划。
同大部分的探索飞船一样,没过多久初五号便音讯全无。
却不想在五年之后,地球再次收到初五号的讯号,有卫星扫描到初五号的形态,是完整如初的。初五号在未与地球取得联系的情况下直接回归地球,大部分机体都在坠落中爆炸燃烧,最终如同流星一般坠入大海。
这个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在新闻中播放,那之后还有被救出来的我和吴妄。我的完美演出不必多说,吴妄一脸呆傻的样子叫人看一次笑一次。
离开地球是是五人,回来的只有两人。
初五号的机体和所携带资源不足以供应五年的航行,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只有这幸存的两人知道。
我是知道没错,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之后的两年里我和吴妄不断地接受采访,接受测试,被各种人接近和试探。
但我是一个出色的演员,吴妄也是一个出色的傻子。
也有人并不买账,把我当作一个正常人审问我,问我为何要隐瞒,问我作为一个代表人类的宇航员为何不为人类着想,把所知的的一切都公开出来,问我难道不该给K、S和J的家属一个交代吗?问我良心何在。
我的良心在傻子那里呢。
我咿咿呀呀地叫着,把一支钢笔塞到那人没拉好的裤裆拉链里。
还有一件傻事我最喜欢做,就是乱扔东西。其实这也不算刻意地装疯卖傻,在失重环境中航行那么久,我一时间也无法适应地球的重力。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就松手,杯子“啪”地掉到地上摔个粉碎。我还总是将易碎品投掷给别人,总是划出一道很难计算的抛物线,东西砸到人脸上,或者摔坏。
每个医院、诊所、新闻发布会场、法庭、警局,都有无数被我摔坏的杯子,麦克风,摄像机。
就这样我被迫成了名人,人类社会的地位与关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是个追名逐利的人,我想与之前那些探索宇宙之后回来变得疯傻的人一样,我们并不会被媒体追逐太久。
事态淡化一些之后我暗中探寻了队友们家人的消息,得知他们都过得很好,也稍觉慰藉。但我会永远记得自己是杀人凶手。
王良也来找过我,他现在性情好了许多,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三个儿子,非常热闹。
他还是和我说了很多,说了他的抱负,我的幸运,说他所幻想的人类未来,以及他和他的孩子能为人类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地球科技无需发展太快,或是太急于与外太空文明接触,只要一步一步走稳就好,毕竟在背后有一个还算值得信赖并且在变好的秩序存在。
后来人们也终于厌倦了总是追在又疯又傻的两个人身后,一切都被渐渐淡忘,吴妄托他的老朋友,那个亚裔男孩,也是一个人类学家和心理学家,帮我们找了一个无人之地。
那是一片荒芜的大海,在海边疯子和傻子盖起一栋小木屋,然后疯子和傻子一起住在那里,每一天每一天,我们手拉着手看海。
我想在院子里种一棵大树,可是吴妄没让。我问他为什么他也没回答我。无奈之下我只好种些花花草草,每日拿着个镊子和虫子作斗争。
还是家好啊!
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我在老去,吴妄也在老去。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但有时候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又变了个样。
后来我们都白发苍苍,已经无法互相搀扶,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拄着拐杖,海边太潮,我们两人都得了风湿,小老头吴妄总是在夜晚“哎呦哎呦”地喊疼,好像我在欺负他。
就算衰老也带来不便和病痛,但我也觉得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所有的美好都沉淀在我老化的骨头中。
吴妄陪着我。
他一直表现得很快乐,我明白我很自私,但也只有这样了。
最后那一天也还是来了,我自己知道,吴妄也知道。我躺在床上,他握着我干枯的手。
我想我是大脑不清醒了,或者是真的疯了,竟对他说起了胡话,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过往都尘埃落定之后才敢吐露出来的真心话。
我说:“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
“想到你的家乡看看,你出生和生活了几亿年的地方。”
“我本以为只要活一生就够了,可现在还是好想再多活一天,一年,一百年,一亿年,像你一样,和你一起……”
“你知道吗,吴妄,我想人真的是有灵魂的。就算我的肉体死了,灵魂也会再生,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来到你的身边。那时候你也会知道是我,因为你听得到我……”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口齿也不清了。
是时候了。
吴妄拿了一把刀塞到我手里,我战战巍巍地抬起手,将刀抵在他的心口,他也握住我的手,我们一同用力。
“我将你解放。”
我昏花的老眼看到我爱的那个糟老头胸口流出了血,脸色变得灰败。他笑着,人类的皮肤和肉骨不断地收缩扭曲。到最后,我看到了全宇宙最美丽的生物,他拥抱着我,就像几十年前,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拥抱着那个孩子。
我睡着了。
这就是我的一生。
尾声
“后来呢?”
“后来,吴妄变成了一个小树苗,独自耸立在他们的小院里。院子渐渐荒芜,树却越长越高。这样过了几十年,有一个孩子来到那个院子,他很喜欢那棵大树,常常待在树下乘凉,爬到树上,或是靠着大树讲话给他听。男孩央求父母买下了这块地,他家里很有钱,父母也非常宠爱他,就买下整个区域,把家搬到附近,于是男孩就可以天天和这棵树待在一起了。”
“然后呢?”
“然后男孩渐渐长大,立志当一名航海家,不能总是陪着大树了。一次在他离家的时候,海边狂风骤雨,一道惊雷,恰好劈在大树上。等男孩回家,看到大树没了,房子也都烧光,小院子里一片荒芜。男孩抱着烧成碳的木桩哭泣说:‘我的大树不见了。’”
“吴妄从大树的形态中解放出来了吧?”
“是的,而且就在那一瞬,他进化到第三形态,获得了真正的永生。他离开了地球,回到自己的母星。”
“那个男孩到底是不是苏,有着苏的灵魂吗?”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大树是不会思考的。”
“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个男孩呢?这样不觉得遗憾吗?”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他马上就回答了我。他说:因为,他无权再扰乱那个孩子的一生。”
“唉……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发现不是,如果灵魂根本并不存在,那更叫人绝望。在那他之后在你们的母星都做了些什么?”
“他说是与不是都没有区别,他已经拥有了一切。据我所感受到的他的意愿,他会抱有着这一切,在海洋里漫无目的地漂泊,直至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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