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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_长洱-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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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尴尬地端起面前的酒盅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意顺着他的嗓子直线滑下,让他鼓足勇气继续下面的故事。
  “您别看我现在脑满肠肥长得和癞蛤蟆一样,其实我小时候穷得要命。”
  “我爸死的早,我妈为了养我,就到处跟村里男人乱搞,我小时候也不知道这些生活不容易一类的道理,就觉得她又脏又蠢。”
  “我没文化,像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是基本没有靠书包翻身的可能,所以初中毕业我就考了个大城市中专,是我妈硬让我去的,她觉得毕竟有亲戚在那个城市帮衬着,我能毕业出来找个好工作。亲戚就是钱宝他爸,我远方表叔,妈和他钱宝他爸睡了一个礼拜吧,我这位远方表叔就答应照顾我。”
  卢旭越说越觉得自己越发醉醺醺,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过往。
  他说:“我到了逢春才知道,钱宝他爸美其名曰是搞汽修的,实际上就是个偷车贼。钱宝比我小,是我表弟,但是读书早,所以已经在念高一了。钱宝和他爸不一样,不想干偷车这种风险大回报小的事情,虽然高中时候,钱宝的偷车手艺就已经比他爸好了,可人家志向远大,一直以来要做的就是‘金融’。”
  他笑了一声,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佩服,“高一的学生,就知道和电玩店老板合作,投资老虎机,我那时候虽然矮胖,可还有点力气,又是他哥,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得照顾弟弟,所以一直在帮他看场子,他就给我点钱。我打小就穷,那点钱对我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了,我高兴的不行,钱宝说东我不敢往西。我以为我会就这么过一辈子,最好的情况就是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小游戏厅,并且取个媳妇,直到有一天……”
  卢旭说到这里,他对面的女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的黑发在灯光下闪着莹润光泽,卢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这么絮叨和墨迹,简直没意思透了,也就忽然不想再说下去。
  正当他准备起身地时候,女人用酒盅砸了砸桌面,拖长调子叫住他:“继续,我不喜欢听故事,听到一半。”
  卢旭在桌边站定。
  他一直忘不了那天,虽然那和他之后犯过的事相比真没什么大不了,但毕竟所有的第一次,都让人记忆犹新。
  那是周末,像往常一样,他得比平时更早起去给表弟看场子。不过吃早饭的时候,钱宝推门进来,还给他买了个香喷喷的牛肉卷。他虽然推拒了下,可他真的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更没脑子去想一个简单的卷饼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就在他狼吞虎咽又故作矜持啃卷饼的时候,他听到钱宝吩咐他进可以不用去小游戏厅看场子。
  他吞咽牛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钱宝说:“今天有台新机器到,走私货,哥你去帮我提一下,我给你50块钱。”
  直到今天,他都能很清晰回忆起钱宝说话时的每一丝表情和语气变化,不过这都是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后来他当然是去了码头,那倒也确实是台新到的老虎机,但老虎机里还藏了点别的东西。
  后来的事情,就是一片模糊的人生噩梦,并且延续至今。
  警察来了,破开老虎机,在里面发现一袋袋彩色包装的小药丸,这东西他很熟,之前钱宝就经常让他去送货。不过直到他接受审讯时,他才知道这玩意原来真的不是亲亲薄荷糖,而是摇头丸。
  他当然也尝试过供出钱宝,但那时他才知道,钱宝一直以来都是以他的名义在和对方联系,甚至连接收赃款的账户,都是偷偷用他的名义在办,更何况送货人也是他,人证物证俱在,随意攀咬警方是不会信的。
  从他出事那天起,他就没见过钱宝,他妈倒是来警察局看过他,还想靠和警察睡觉来救他,丢人的可以。
  这当时是他那时候的想法,羞耻、懊丧、痛苦、愤恨,这些无比强烈的情绪完全改变一个17岁的男孩。
  他被学校开除,去坐了牢。
  牢里的前辈帮他分析过,钱宝大概是收到风声,所以才派他去提货,说得不好听点,他就是被钱宝送上警方钓竿上的鱼。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再然后的事情,就是出狱、入狱再出狱再入狱,中间他妈也染上性病死了,他和监狱里认识的前辈混了很多年,一步步从阴沟里努力往上爬,黑暗世界毕竟也是等级森严的地方。
  他最后做了个鸡头,手下手不少姑娘,他经常殴打那些女孩男孩,做和钱宝之前对他做的事情差不多的勾当。
  但是,他再没有见过钱宝,甚至钱宝被捕入狱的事情他也完全不知情。
  如果不是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直播视频,他根本无法把他那个总是笑呵呵使坏的表弟,同电视上黑胖阴郁的中年人联系起来。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手上甚至有宝贵的一票可以把钱宝弄死。
  卢旭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怎地,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觉得这事儿应该一点也不难,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来这么快意恩仇的机会。而他至今没有投票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得沐浴更衣,虔诚地把钱宝送上断头台,毕竟电视里都这么演。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记低沉而乏味的声音。
  “哦……”他的女老板从椅子上站起,身形晃悠地往楼梯边走,边走边说,“出门左转三百米就是个广场投票点,去吧。”


第286章 好好
  再好看的电视看超过12个小时都会变得无聊,再看下去就会让人有暴躁倾向。
  可自己要求的电视,再痛苦都得看完。
  沈恋很不愉快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林辰坐在他对面,一直保持和衣浅眠的姿势,根本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
  “林顾问,这是疲劳审讯,违反联合国人权公约。”她终于忍不住抗议道。
  林辰半睁开眼,漆黑而困倦的眼眸凝望着她,说话来的话却非常无赖:“沈恋小姐,您要知道,我大半个月前差点败血症挂掉,为了救你还注射了对神经系统很不好的药物,导致抑郁等级很高,还有成瘾症状,就算这样,我现在还拖着病体在这里陪你,说话哄你,你应该感激才对。”
  “那我去死啊,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沈恋没好气地说。
  林辰闭上眼,却很清醒地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是不舍得死。”
  沈恋也不知道时候林辰跟她说话变得这么随意,不过林辰本人的表现除了行动迟缓外,倒是看不出半点抑郁症状,她盯着林辰看了一会儿,问:“你很难过吗,来跟我聊聊,让我高兴一下?
  林辰摇了摇头,还把脸靠向另一边,露出白皙脆弱的颈部线条,拒绝看她。
  “那你是不是,其实对投票结果很没信心啊。”她向前靠了靠,好气地问。
  “同样的问题你反复纠结那么多遍,没信心的是你才对。”林辰到这里,以一种沈恋都能感知到的强大自制力坐直身子、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卷宗,唰地扔在桌上,“你既然这么想说话,那我们聊聊你当年遭受猥亵的事情。”
  这次话题的转折没有任何铺垫,以至于沈恋需要花点功夫才能把脑子转过来,正视桌面上那份东西。
  那是份老旧卷宗,封面红色方框的右下角签着主办警官的名字——边远。
  “陈建国、边远、还有那位救了你老流浪汉,你想先聊谁?”
  沈恋知道他们一定把她的过往翻了干干净净,但这种事情被林辰陡然提起,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是真不怕惹我不高兴。”
  林辰坐直身体,指了指电视说:“毕竟,那是我最大的底气。”
  重复播放的节目里又开始采访罪犯家属。
  杀人犯孙真的母亲在接受采访,这位妇女明明看上去应该是中年人,但是两鬓斑白,苍老可怜,她对着镜头不停告诉记者,她的儿子真的是喝多了酒,失手把人捅死。
  法官已经判了无期徒刑,无期徒刑的意思就是罪不至死。而且他儿子服刑期间一直很听话,马上就可以获得减刑机会,女人跪在电视前,涕泪横流,求所有人给他儿子一个机会。
  当然,这位中年妇女在叙述中止口不提孙真多次暴力伤害罪的历史,在他口中,孙真只是个一时犯错的小男孩。
  沈恋回过神,又看着桌面上的卷宗,隐约能感到林辰要说什么。
  “你满意于现在的你吗?”他问她,不过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继续道,“总的来说呢,你搞了这么多事,帮助你的同伴们发出自己的声音,现在看来干的还不错,但既然反社会人格者都极度自私,我想问问,抛开集体来说,你满意于现在的自己吗,骄傲、自豪觉得现在马上去死都绝不后悔?”
  被林辰清冷的目光死死盯住,沈恋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她倒也很想找什么话来反驳,但这瞬间,她大脑莫名其妙一片空白。
  她咽了口口水,破天荒想让林辰继续下去,让她不用思考这个问题。
  但林辰这么尖刻的人,很显然懂得把握一切时机。
  所以他大概花了五分钟那么长的时间留给她思考,长到背后的节目已经开始采访孙真案受害者家属。
  “我,很满意。”她强行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林辰点了点头:“那如果,你想象一下,当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陈建国没有猥亵你,老流浪汉也没有死,你作为一个人格与他人有异的女孩,磕磕碰碰成长起来,你会如何评价那样的你呢?”
  沈恋眯起眼,冷冷地看着林辰。
  林辰在他即将开口前打断他:“你第一反应是觉得非常幸运对吗?”他顿了顿,说,“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如果那个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真是再好不过,对么?”
  “但它已经发生。”沈恋舔了舔嘴唇。
  林辰点头:“所以你终于承认,这件事改变了你的人生?”他靠回椅背,郑重地说道,“就像溺爱儿子的孙真母亲一样,认为她儿子醉酒捅死人的瞬间才决定接下来的所有事情。”
  “当然不是。”沈恋看着林辰居高临下的面容,“你看,这就是我们根本分歧所在。如果没有这件事,我的家庭、我的基因、我有问题脑子,决定了我必然是反社会者,也注定了我们要成为敌人的现状,林顾问。”
  “那只是你个人的看法。”林辰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些真的不重要一样。
  沈恋笑了,她忽然轻松下来,她甚至要感谢林辰尖刻的问题让她终于敢于正视这些:“承认吧林顾问,虽然嘴上说,但实际上,天生的罪犯在你们的社会里,只有死路一条。”
  林辰认真地道:“你错了沈恋,这就是他灌输给你的错误信念之一。事实上,人每天都在经历不同事件,那么选择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只要人活着,他都有得选。只不过有些选择轻易,有些选择困难;有些人被选择左右,有些人真正做出了选择。”
  ……
  卢旭给夜宵店锁门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按照老板娘的指示出门左转,不远处亮灯的房子就是投票点。
  和想象中景象不同,投票点既不太热,也不太冷清,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庄重感,符合凌晨时的气氛。
  隔着半条街,卢旭隐约看到投票点位置有困倦的记者在蹲守,但已经没人有力气拍照。
  投票点门口有零星的老人正从里面出来,能在这个点起床活动的也只有老年人了。不过等他走近才发现,他隐约看到的那些佝偻身影并不只属于早起投票的老年人,有一对老夫妻模样的人,正拿着传单分发。
  卢旭走到门口小花坛边,也被拦了下来。
  老婆婆头上戴了多小百花,给他塞了份传单,不过大概是他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老婆婆抬头看他时,眼神下意识警惕起来。
  卢旭耸了耸肩,也没有太在意就走开了。借着投票点的灯光,他扫了眼传单。
  上面是对四位罪犯的介绍,那东西他今天在店里的电视上已经看了不少,而正当他准备把传单塞进口袋里的时候,他才发现,传单背后是一封鲜红的血书。
  血书中讲述了高利贷主赵一是如何逼迫一位走投无路的女性卖淫,并最终导致其自杀的经过。
  风中隐约传来老婆婆的哭诉声:“赵一逼死我孙女,求求你们了啊各位好心人,那畜生就是罪有应得!我孙女是为了给我老太婆治病,才欠了他那么多钱啊。死的应该是我老太婆,不是我可怜的小孙女啊,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啊!”
  老人顺势跪下,来投票的老头老太就劝她,那些哭声、凄惨的控诉声和劝解声令人心烦意乱。
  卢旭看着这个场景,突然想起他妈妈好像也曾这么在警局下跪过。
  那个女人用身体贿赂不成,就跪在警察面前,苦苦哀求执法者们再给他儿子一个机会,但很显然,森严的法度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膝盖而改变。
  不过在今天,它却有可能因为一个老婆婆的下跪而发生变数。
  卢旭觉得这很解气,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感觉,不过他今天是来报仇的,所以他毫不犹豫选择径直向投票点内走去,决不能回头。
  时间尚早,投票点没几个人在排队。
  最里面的地方有个防雨布隔出的深蓝色小棚子,掀开帘子进去投票,谁也不知道你究竟选了什么。
  卢旭向工作人员出示身份证,检验合格后,工作人员给他递了张简易检查的选票,上面是那个他几乎能够倒背如流的问题。
  ——我将投票支持处死四名先前未被判处死刑的罪犯,以救更多的人。
  A。是
  B。否
  卢旭看着身边的政府工作人员,看着掀开帘子走出来的老头,最后再次低头看了投票上的选择题,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和荒诞感。
  工作人员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进去投票。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茫然地走小棚子里。
  那真是个只容一人站立的小空间,灯光也很昏暗,他这样的胖子来说更显压抑。他面前是监控摄像头,桌上有一只简单的铅笔和还有锁起的投票桶,他把头探到投票桶上看了眼,只能看到层层堆叠的雪白纸片。
  卢旭把选票放在桌上,看着那只钝头的2b铅笔,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只要他拿起笔,就可以间接决定钱宝的生死?
  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去把那个“是”字涂黑,可当他要伸手去拿铅笔的时候,他却总觉得那支笔重若千钧,他发现自己甚至连拿起那支的勇气都没有。
  远处,老太太的哭声隐约传来,让这个狭小的已经变得更安静了。
  这大概是卢旭活了小半辈子以来,第一次觉得世界竟然如此沉重而静谧,静谧到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可以在这一时刻来问自己:这明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可为什么你没办法选“是”?
  灯还亮着,铅笔还摆着,没有人来催促他。
  时间毫无意义流淌,渐渐地,卢旭仿佛看到了自己浑浑噩噩的一生。
  他看到那个站在码头上面对警察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傻男孩,看到在那之后他不断被警察按在地上的自己,看到法官一次次开口、牢门一次次关闭。而最后,这些复杂画面统统消失,定格在最简单的瞬间。
  一位年轻狱警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好好做人,再也别回来了”。
  也只有在这么安静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句他听得耳朵都要生老茧的话是什么意义。这并非程序化送别语,亦非虚伪劝诫,而是真心诚意的期望。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这大概是世界给予每个罪不至死的犯人最公平的机会,也同样,是所有观点汇集到一起而形成最大善意。他曾经也享受过许多次这样的宽恕,只不过在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罢了。
  卢旭看着桌上的纸片,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思考下去了。
  走出投票点的时候,卢旭还是哭了。
  晨光里分发传单的老人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远处有夕阳微弱的光,他仰起头,看着那弥弥的一线天光,非常想跟17岁的自己说——可千万别为了五十块钱跑腿费去码头接货,傻胖子。


第287章 荒谬
  监狱的早饭时间一般在7点到7点半,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也当然是因为“小黑屋”里的四个人情况特殊,所以开饭时间特地放在了八点。
  在这一夜间,黄泽并没有体会到与其他人类似的纠结,当然他其实很清楚,一些不那么坚定的情绪也在整个监狱执法者范围内蔓延,好在队伍有铁律,所以他仍能控制情况。
  黄泽接过厨师长送来的加餐,提着饭盒走到铁门前。
  虽然监控可以很清晰显示这四个人在干什么,但他还是拉下牢门上的小窗,向内看去。
  四个人都在睡觉。
  今天前半夜相当不平静,闫贵球哭闹很久,孙真脾气犯了想勒死他,然后钱宝挑拨离间,赵一又猛踹上铺床板,四个人闹了很久,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劲儿。不过到后半夜,大概是觉得生存几率渺茫,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囚室终于恢复囚室该有的氛围。
  黄泽拉上小窗,推门进去,没人睁眼看他,就算是那个见到他就要涕泪横流抱大腿的小偷也没有。
  “早饭,有人想吃吗?”黄泽问。
  他这样说,却毫无回应。
  钱宝、赵一分别睡上下铺,孙真闫贵球一人占据一个角落。
  黄泽对床上两人说:“说不定就是你们人生中最后一顿早饭,这都不想吃?”他顿了顿,“如果我是你们,就不对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做太多抗议……”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闫贵球终于翻了个身:“你烦不烦啊警官!”一直以来像个耗子似的囚犯骨碌一下翻过身,不耐烦地说。
  黄泽总觉得此时的闫贵球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一晚上的思考能让人清醒,而意识到死亡的来临的人总会有所不同。
  他怜悯地看着对方。
  “我坐牢是罪有应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来露出一副同情我可怜兮兮的样子。”闫贵球自顾自说着,仿佛还来气了。他突然站起,指着四壁说,“就这么个破地方,爷好歹是为民牺牲,你怎么着也得整十个八个火辣的妞来给爷送终对不对?连个厕所都没有,一份破饭就想把爷打发,爷不高兴了!
  说着,闫贵球热血冲头,他刺啦一下脱下囚裤,未等黄泽反应过来,他就掏出自己的鸡巴对准镜头。
  一股黄色尿液顺流而下,喷了出来。
  管控现场的狱警冲了过去把闫贵球按倒在地。
  然而尿液横流,腥臭翻天,现场一片狼藉。
  很好,黄泽想,就这样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又没把林辰请他做的事情办好。
  然而就在这时,冲进去的狱警违反了规定,竟然开始对闫贵球小声说话:“贵球啊,别这样,结果指不定怎么样呢。”
  “老张,老张,你就别骗我了,你要真心疼我,就答应我,到时候给我个痛快。别拿枪子儿打我,我怕疼!”闫贵球在地上打了个滚嚷道。
  “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没到时间呢闫贵球,像个男人的样儿!”
  那位狱警就这么踩着在闫贵球的尿液里说话,直播还在进行,黄泽回头冷冷地道:“张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行。”
  老张随即站起身,径自走出牢房,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又折返进来,手里拿着拖把,一点一点把地上的尿渍清理干净。
  闫贵球就这么蹲着身子看警察拖地。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眶越来越红,
  到最后,这个小偷突然哇的一声喊出声来:“老张,要不我们自己死了吧,是不是就没那么难了?”
  那瞬间黄泽发现,孙真、赵一、钱宝的目光都向他射来。
  真是荒谬啊,黄泽这样想。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张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老张走出了门,他也跟着出去。铁门重重关上。
  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他破天荒拍了拍狱警的肩。
  “没有正确答案。”
  他对老张这么说。
  ……
  最先发现情况有问题的,是一位记者。
  当然,所谓问题是和理论上应该出现的现象相比。
  毕竟在理论上,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上班高峰期,那么应该有很多人开始继续投票。
  可是实际中发生的事情却和理论不符。
  天亮这件事对投票来说没太大影响,网站投票窗口的数据依旧保持一种缓慢上升的速度,但并不快,起码比想象中要慢了很多。
  暗网那边倒是一边倒的反对,毕竟想看血腥戏码的人才不会满足于此。不过现在谁也不会在乎那些阴暗生物的意见了。
  沈平打开办公室电脑,边啃三明治边开始查看政府投票网站分时记录的数据。
  他是个非常敏锐的人,一看到数字就觉得有问题——
  总投票人数为5561120人。
  是:3559117
  否:2002003
  仍有64%民众选择应该以四名罪犯生命换取治疗方案和活命机会。
  虽然五百五十万本身已经是非常大的数字,可离七千七百二十万三省总人口相差甚远,也就是说,实际投票人数只占总人口的7%,只有少部分人在12小时内做出了选择。
  或许中老年人更愿意去投票点,也可能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沈平这么想,可即便算上这些因素,五百五十多万投票还是天少。
  他甚至怀疑选票被政府操控,实际上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可能发生。
  沈平放下三明治,思考了其中问题,看起来很多人睡了一觉起来,选择发生了改变?
  他随后拍了下桌面,迅速将几个关键数字记录下来,随即冲向总编办公室。
  他忘记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总编有个很明显按鼠标关网页的动作,当然虽然屏幕背对着他,他并不能完全确认。
  “十二小时时间总编!”他退后半步,抱歉地鞠了个躬,可又忍不住道,“投票人数远低于三省总人口的实际数量,考虑到常住人口也就是户口不在三省,但拥有居住证的居民,这个比例就更低了。”
  “你想说明什么?”主编敲了敲台面,“说重点。”
  “很多人都没有投票,为什么,他们准备干嘛?”
  “那你投票了吗?”主编这样问他。
  沈平一下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我,我马上就去投!”
  “你准备选什么?”
  “这是个人隐私主编,你会告诉我你的答案吗?”沈平反问。
  领导当然是有自己一套说话艺术,马上调转话题对他说:“小沈啊,你有疑问这是很好的,既然你有疑问,作为记者,你就应该去采访一下普通人,了解他们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沈平顿时醍醐灌顶。
  但网络截图表态算不得准,一张图片复制粘贴可以用上很多遍。
  所以沈平即刻冲下楼,在报社附近也有一个商业区投票点。
  他没叫上摄像师傅,拿着手机就下去了,跑到地方的时候,果真有不少人在排队。
  令沈平意外的是,排队的居然不是中老年人,而是不少年轻白领。
  虽然投票点工作人员也在劝告排队者可以选择网上投票,但就有人沉默无言,却坚持不肯走。
  沈平拿出身份证换了张票,随后站在队伍最后。
  他推了推前面一位胸前别着银行徽章的年轻人,问:“能请问一下,你准备选什么?”
  那位年轻人回头看他一眼,有些警惕和莫名其妙。
  沈平出示了记者证,很诚恳地说:“我是记者,您看我也没有带摄像机录音笔什么的,就纯粹想采访下你,方便的的话,能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破天荒的是,这位年轻人竟然反问他:“那您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您准备选什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竟令沈平倍感压力,他觉得自己的巧舌如簧突然发挥不了作用,只能从口袋里掏出烟,他想递一支给对方,不过对方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根本不会吸烟。
  沈平叼了根烟在嘴里,想点的时候,那位年轻人回答他了。
  “您现在这样,大概就是我的状态了。我昨天想了半个晚上,觉得其实放弃四个人选更多的人应该是非常简单的选择,可无论怎么样我都下不去手。当我下不去手的时候,这里面就有问题了。”
  年轻人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我得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说,“明明应该是很简单的选择,实际需要我真正按下鼠标投票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困难了?我是太圣母对罪犯抱有太多同情吗?我觉得一定不是,就算是那个小偷,讲真我爸就是个警察,我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太多这些事了,我觉得这些人就是纯粹在浪费社会资源,但是当要用他们的生命做出交换的时候,我居然觉得下不去手……你说这奇不奇怪?”
  “不奇怪。”沈平摇了摇头,“我还是个记者呢,我都下不去手。”
  他们对视一眼,那位上班族苦笑了下,跟他说:“昨天晚上我还因为这事儿和女朋友分手了,当然是她提的分手,我没这个胆子。”
  沈平猛地抬头:“我靠,老弟,你这损失够大的呀!”
  “我前任是第一批做出选择的人,从那封信出来的时候她就打电话告诉要像个男人那样。我告诉她我得想想,她就说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居然会同情四个罪犯。”年轻人咽了口口水,尴尬地道。
  “但你来了。”沈平说,“想挽回女友吗?”
  “不,我是来投反对票的。”年轻人郑重地道。
  “为什么?”沈平很意外。
  “我下不去手。”
  “既然下不去手,为什么不弃权?”
  “因为我晚上突然想到,如果结果出来,我们要牺牲四个罪犯来向恐怖分子妥协,我会后悔自己没有做选择。”
  “那你就不怕恐怖分子在搞什么动作,这可比炸弹厉害多了?
  “那就继续吧,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他叹了口气,“起码,我不怕。”


第288章 是否
  那是一间废弃大楼。
  近来城市飞速发展,烂尾的楼盘逐渐增多,这座大楼看起来只是很多烂尾楼中普通的一座,除了地理位置偏僻,没什么了不起。
  大楼下部还贴着一些幕墙玻璃,上半部却全空着。
  仰头时能遥遥看到那些钢筋水泥架起的空洞的楼层,像藏什么阴暗鬼怪的巢穴,但如果不上升到同样高度,你就无法察觉那些空洞的楼层里究竟藏着什么。
  然而就算你升起无人机也没有办法知道里面有什么,毕竟一群极客的窝点,不是那么好窥视的。
  实际上,如果想到达这座废弃大楼的层,必须在某一领域有特殊贡献,并且还不能被政府收编。所谓的特殊贡献,包括了黑进某国国防部官网,而且你在干完这件事之必须得把所有的代码在网络上公布,不然就不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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