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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难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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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夏桓完全不敢看那两个人的表情。他卑鄙地利用楚仪的温柔,窃取了他们原本应该早早享有的幸福,又残忍地伤害了楚仪,并将自己的罪孽隐藏至今。
因此,无论受到怎样的对待,都是理所应当的报应。
“我当然记得。”沉默许久之后,沈绍飞揽住夏桓的肩膀,声音没了平日里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你也给我记住,他现在是我的人。”
这句狠话莫名其妙,且没有任何气势。夏桓都不知道为什么沈绍飞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完全不是他惯有的风格。
可楚仪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微微笑了笑,悠悠推着一脸茫然的祁斐漫步离开。
直到回家,沈绍飞都一言不发。
其实夏桓在路上就忍不住想掏手机来看,只是沈绍飞的表情太可怕,所以才没敢行动。刚刚换下大衣,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就急忙查看自己的短信。
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人很少,除了沈绍飞等人,就只有他的两任编辑。夏桓希望能看到沐犀对网站推荐的情况作出说明,可没想到,发来短信的人居然是前任编辑墨然。
对方发来一个网址,还有一串感叹号,末了简短的三个字:上qq。
这种不知道该说是干练还是没头没脑的短信形式,果然是出自夏桓熟识的那位姑娘。
“先别看手机了,过来。”沈绍飞在身后叫他。
夏桓随口应了一声,快速回复短信,转身看到沈绍飞手里拿着一条药膏,正对着光线仔细看上面的说明。
“伸手。”
夏桓呆呆伸手,手上还拿着手机。沈绍飞啧了一声,把手机接过放在一边,仔细卷起夏桓的袖子。温热的指尖沾着药膏接触皮肤,黏腻而怪异,夏桓被这种感觉弄得浑身一阵酥麻,猛地打了个激灵。
“你怕我?”沈绍飞挑眉问,“我又没打过你,你怕什么?”
夏桓望了一会儿沈绍飞涂抹药膏的动作,才小声回答:“不一定挨打才会怕。”
沈绍飞顿了顿,意义不明地歪歪脑袋,继续专心按摩。他的手指十分有力,夏桓手腕处的药膏很快化开,肌肤被揉搓得发热发红。虽然有些痛,但有种被温柔对待的错觉,好像真的被人关心且珍惜一样。
他们没有再交谈。
夏桓原本还提心吊胆,害怕沈绍飞把从楚仪那里受的气发到自己身上。此时见沈绍飞无意开口,不免悄悄松了口气。他很清楚语言能成为多么伤人的利器,沉默的气氛不会让他感到尴尬,只会觉得安全。
终于,沈绍飞满意地停下手,用一种五岁小男孩打量自己刚刚修好的玩具那样充满成就感的目光,看着夏桓的手。
“这两天别再干活,请人打扫又不费什么事,你脸皮薄,大不了我躲出去就是。”沈绍飞戳戳夏桓的手心,“也不要打字了,多休息休息。不然,我直接把你电脑扔出去。”
夏桓的心一沉。他现在的成绩已经在直线下滑,若真如沈绍飞所言“休息休息”,恐怕这篇凝聚心血、寄托着希望的作品立即就会销声匿迹,再也无人提及。
“这个时期很关键,只要修改一下就可以,不会花太多时间。”夏桓急忙开口,“让我继续写吧,我——”
手机铃声响起,沈绍飞转身去接电话。夏桓想说的话就这样噎在喉咙口,被默默咽了下去。
“你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我马上过去。告诉他们不要急,先按照之前的备案来做。行,先就这样。”沈绍飞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冷笑一声,也不通知司机,自己去拿了车钥匙,朝夏桓摆了摆手,“我先去公司一趟,你等我回来做饭。对了,别忘记我说的话。”
夏桓点点头,将他送到门口,看人走远了,就直接扑到电脑前,飞快登录了qq。
墨然显然一直守在电脑前,几乎是夏桓登录成功的那个瞬间,她就发来了消息。
“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仔细看过之后,应该是没错的。”
“你的书确实被抄袭了。”
几行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夏桓看了两遍,大脑依旧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有人抄袭了自己的作品?
夏桓道过谢,打开对方发来的小说链接,认真一章章看下去。
随着页面滚动,他的牙齿慢慢咬紧。翻到最后一章时,夏桓摆弄了几下鼠标,可那小小的翻页键却躲着光标,怎么都点不中。
他迟疑地看了看鼠标,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
手心全是冷汗,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他再次看向小说发布者的名字。
零余者。
这是成名已久的大神级写手,夏桓如今的成绩虽然不错,也有人叫他大神,可跟零余者的资历人望远远不能相比——虽然这人从处女作开始,每一篇作品都多多少少伴着抄袭的质疑,但无疑已经是这个行业的翘楚。墨然之所以选择出走,也正是因为网站对零余者的包庇。
眼前的这篇小说虽然被改头换面,变幻了时代背景,修改了人物性别,可夏桓为它付出如此多的精力,日日夜夜的修改构思,每字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认不出这是他的心血?
这还不是全部。
夏桓的小说现在已经连载到五十万字,而零余者以日更一万至三万的速度,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已经写到了他的前头。接下来的故事进展跟他的大纲一模一样,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会在夏桓完结之前结束整个故事,而夏桓……会成为后发表的抄袭者。
这件事带给他的诧异一时间竟多过愤怒。过了好一会儿,胃部率先抽搐起来,夏桓茫然按住腹部,这才感觉到游走在四肢百骸中的疼痛与苦涩。
他的努力,他的挣扎,他的希望,就这样被简单地偷走了。
第15章
夏桓虽然是个写手,但想象力还没有丰富到认为零余者是个黑客,侵入自己的电脑看到了存稿的地步。他从好友列表中找出自己的编辑沐犀,头像是暗着的。
除了自己,只有编辑看过大纲,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沐犀将大纲给了零余者……夏桓默默念着,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
联想到这段时间的打压,夏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怎么也无法相信。
沐犀不可能赔上名声盗走大纲,除非有人授意,承诺他即便做出这种彻底违背职业道德底线的事情,也依旧可以在圈子里继续混下去。
——夏桓在这里写了近五年,只因为拒绝那种炒作的方式,便被网站干脆地放弃了?
“我是听一个朋友说的,他在xx影视工作。据说他们原本打算购买你作品的版权,后来突然改变了主意,换成了这篇……那个朋友很喜欢你的小说,私下托我转告你。”
夏桓看到了墨然的留言,发出时间是两小时之前。他这才惊觉,看看窗外,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要快些收拾好,不能让沈绍飞发现。夏桓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可长时间维持同样的姿势,双腿已经麻木,竟连动也动弹不得。
不行,如果被发现……
夏桓担心沈绍飞真的将他的电脑扔掉,也担心对方从此没收他写作的权利——可即便继续写下去,又能怎么样呢?
不久前的那通电话,沈绍飞并没有将通话内容告诉他,但从墨然透露的信息中,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交易取消不是因为沈绍飞的态度,而是对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那通电话,本来就应该是通知他这个消息的。
想到这里,夏桓心头忽然浮现一丝怪异的释然。他没有细想,又打开一个网页,输入关键字。
果然,零余者的那篇小说已经位于各大排行榜的前列,很多读者都在讨论他紧跟时事热点,将一个月前的新闻写进小说的举动。虽然态度褒贬不一,但他们都认为,零余者的创作无疑是对现实事件的升华,而且对新闻聚焦的少年进行了极为细致的心理分析,很有可能描绘出了他未来的成长轨迹。
“我看照片就知道那孩子长大后不是什么好人,零大的描写太赞了!看得人毛骨悚然。”
“同意。杀人犯的儿子有什么好的,你们说他的邻居会不会……”
“如果能成长成书里的黑暗行者也很酷啊!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公开处刑,爽!”
一段段评论闪过,夏桓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小欠债,怎么哭丧着脸,你爸爸又被人打了吗?”
“哈哈,你们看到了吗,他的裤子上破了个洞!里面好长一道伤,我昨天听他爸说他偷家里钱了。”
“夏桓夏桓,欠债不还!嘿,你们也帮我编几句……”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头痛欲裂,夏桓紧紧捂住脑袋,却阻止不了脑海里的声音。
“好好听老师话,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知道了吗?”母亲温柔地告诫儿子,目光却刀子一样地剜了过来。
“夏桓,你这个学期的学费不能再拖了。我们知道你家里有苦难,但你一个人没交上,我们全班都受到牵连,这学期的春游也可能会取消……好了,这次班会就开到这里。”老师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夏桓低着头,四周都是针扎一样的目光。
“乖乖听话,我给你钱。夏桓,我好喜欢你——”
“滚!滚!”
夏桓突然大吼出声,他踉跄地站起身,抓起手边的东西狠狠扔到地上。
可惜那是一张鼠标垫,即便盛怒的夏桓用了全身的力气,也还是软哒哒地落下,发出很闷的一声轻响。
就像夏桓自己。
被人欺负,被人轻视,被人看不起。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个男子汉,应该像沈绍飞那样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都打倒,可事实上,他连哭的声音都很小。
被父亲打的时候,如果哭声被邻居听到,就会被揍得更狠。他实在太疼太疼,渐渐就习惯了窝窝囊囊地缩成一团,被怎么对待都不出声。
反正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打累了,就会离开的。
现在,他也要这么做吗?
夏桓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呆呆看着屏幕,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在眼前流水般闪过。他回想起最开始在绝望中的孤注一掷,无人问津时的寂寞与挫败,获得第一次肯定时的欢欣,成功完成第一部 作品的成就感……还有许许多多人共同喊出的那声“生日快乐”。
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寄托,虽然嘴上说着目的是还上沈绍飞那笔巨款,但不可否认的,夏桓从中得到了许多快乐。
在构思故事的时候,在下笔写作的时候,在获得鼓励的时候。这些点滴构成了现在,构成了他的这篇小说。
不甘心。
绝不甘心!
他拥有的太少,仅有的这一点点,一定要紧紧抓住。如果连这些也失去,他还剩下什么?
退让没有用处,从过去到现在,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受伤,一次又一次被侮辱。只有自己努力创作的作品,才终于赢来了他人的认可与尊重。
他要保护它们。
夏桓坐直了身体,目光又一次落在那些留言上面。
更重要的是,还有另一个人,恐怕正经受着比那时的自己痛苦得多的折磨。他还那么小,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鼠标指针划过零余者那部名为《罪天》的小说,留下一道决然的痕迹——
这部作品,一定要删掉。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夏桓趴到窗边,正巧望到不远处沈绍飞的车。回想起对方的警告,他关上电脑,拿出纸笔,趁现在还清静,将自己要做的事大致列了一遍。
首先联系沐犀,询问详情。然后整理证据,举报抄袭。一旦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就要诉诸法律……
他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也缺乏与人交流的经验,但这样一点点摸索下来,原本杂乱的思绪慢慢沉淀,思路逐渐清晰。
如果对方已经卖出版权,面临的困难无疑会骤增。一旦有资本力量掺入,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将完全无法抗衡这样的庞然巨物。
但总得试一试。
楼下的门铃响了。
沈绍飞果然如约下厨。然而这一顿饭,夏桓吃得食不知味,只是一遍遍在脑海中斟酌接下来的行动。
他必须一直思考,不然,只要稍微停下,悲伤与愤怒就会充盈他的心房,让他难过得再也迈不开步子。
沐犀不回他的信息,不接他的电话,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夏桓不知道这是不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但他必须尽快整理出抄袭的对比,公开相应的证据。
“好好吃饭。”沈绍飞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随口训斥一句,但脸上却不见怒色——这人不知为何非常开心,做饭的时候就一直在哼歌。
他虽然长相英俊,体格健美,但歌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坐在餐厅的夏桓在考虑非常重要的事,这种噪音对他来说简直不堪其扰。
好在沈绍飞吃起饭来相当安静。偶尔说一两句话,随便嗯一声就能敷衍过去。
“你刚才,是不是在楼上偷看我?”沈绍飞别过脑袋,似乎对墙上的装饰起了莫大的兴趣,“别不承认,我在车里看到了。”
“嗯。”夏桓应声。
——近期的更新要放缓,虽然很遗憾,但整理证据极为劳心劳力,不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维持之前的更新速度了。
“如果你希望我早点回家,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别趴在窗户边,就算冻感冒我也不会回来的。”
“嗯。”
——大纲是用邮箱发送的,一定有记录。除此之外,当时与沐犀的讨论也可以作为证据。
“……算了,以后我尽量提早下班。”
这几个字飘进夏桓的耳朵,他悚然一惊,忙道:“你先处理好工作,不用那么急。”
沈绍飞夹了根芦笋,慢悠悠嚼着,嘴角翘了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哈,几天没有伺候你,是不是忍不住啦?别着急,等明天,我一定把你喂得饱饱的。”
原来就是明天了。夏桓想。明天没有时间,一切只能从后天开始——如果能像游戏里那样,直接把明天跳过就好了。
可惜,他并没有什么超能力。
第二日,尚在睡梦中的夏桓感觉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伴随着意识的苏醒,许许多多沉甸甸的忧虑再次涌上心头。从噩梦中苏醒到另一个噩梦,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沈绍飞正趴在夏桓的身上,两个巴掌挥来挥去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夏桓下意识护住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躲什么,看镜头。”
夏桓这才发现,床边已经架好了摄影机。下巴被沈绍飞捏着转过去,耳朵接收到简短的命令:“打个招呼。”
“我、我是夏桓。”
沈绍飞不满意:“再多说一点。过去我怎么教你的,才一年就忘啦?”
夏桓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好半天才嗫嚅道:“我跟沈绍飞住在一起……四年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做爱的日子。”
“嗯。”沈绍飞点点头,又问,“这四年,我对你怎么样?”
“……很好。”
“床上呢?”
“……也很好。”
“有多好?”
“就是……很舒服。”夏桓面红耳赤。
沈绍飞这才勉勉强强点了点头,面向摄像头,很严肃地宣布:“第五年,开始!”
说完有些羞耻的问答,夏桓其实已经感觉到颇有分量的热物抵住了自己的大腿,可沈绍飞显然有着特别的安排,一声不吭就从夏桓身上爬了下去,催他快点起床吃东西。
因为沈绍飞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夏桓起床的速度快到惊人。等他走到楼下,发现沈绍飞已经做好了早晨。
香酥可口的烤土司散发出甜香,上面摆着心性的煎蛋,还有三坨番茄酱,似乎是想写什么字却失败了,夏桓努力辨认了一会儿,也没看出究竟是什么。
“看着那边。”沈绍飞朝餐桌前的摄像机一抬下巴,指挥道,“你先喂我,我再喂你。”
“用手吗?”夏桓小心翼翼看向冒着热气的吐司。
沈绍飞很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直接张开了嘴。夏桓其实很担心这家伙被刚刚取出的吐司片烫到,就等了一会儿,才撕下一小块放进他的嘴里。
这种感觉很像是在喂一只不够听话的小狗,沈绍飞总是故意捣乱地用舌头舔他,甚至嫌动作慢了还会用牙齿咬,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不得不说,给沈绍飞喂饭是一件极为艰苦的活计。夏桓原本一直惦记着要看沐犀有没有回复留言,可半顿饭喂下来,居然把其他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连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接着,沈绍飞用吐司把煎蛋一卷,沾了番茄酱就往夏桓嘴里塞。夏桓被弄得差点噎死,含着吐司卷呛出了眼泪。
沈绍飞看着看着,脸突然一红,转头意犹未尽地查看摄影内容去了。
终于吃完这顿漫长的早餐,沈绍飞开始催夏桓快点换衣服出门。
他们今天的第一站是游乐园。
四年之前,夏桓被沈绍飞领着,第一次进入了游乐园——当然不是在这个城市。
从很小的时候起,夏桓就很羡慕其他同学可以参与春游,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游玩。他唯一玩过的娱乐设施还是家附近空地上一架很旧的秋千,可惜在他上小学的时候,那块空地被开发,那些跟秋千有关的回忆也早就烟消云散。后来跟楚仪在一起,两人饭都吃不饱,夏桓也就将这点愿望埋在了心里。
所以,当第一次亲眼见到琳琅满目的娱乐设施时,夏桓心里还是很雀跃的。而且沈绍飞那时待他也很好,给他买东西吃,替他排队,耐心为他讲解,就算不喜欢那些高空刺激项目,也会青着脸陪他。之后,两人还一起去博物馆看了展览——直到今天,夏桓都还记得每一件展品的样子。
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交了好运,对沈绍飞充满感激和信赖。虽然两人相识多年,他也清楚沈绍飞的背景,但对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来说,立即拿出那么大一笔钱,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沈绍飞愿意帮助他,真是太好了。
然而,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快乐的白天,紧跟着,就是有生以来最耻辱的夜晚。
直到沈绍飞将合同放到夏桓面前的时候,夏桓才知道之前的快乐与亲切的对待,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希望能工作一辈子来报答沈绍飞,希望能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同沈绍飞一起好好度过,可是沈绍飞并不需要。
沈绍飞要的是他乖乖躺下来给他肏。
第16章
那天夏桓被弄得很疼很疼。他没什么经验,却也能感觉出沈绍飞的技术烂得要命,肉体的快感近乎于无,完全体会不到做爱的快乐,只有无边的恐惧与耻辱。
说实话,纳入另一个男人性器的滋味并不好,身体深处被侵犯撑开,粗热的东西在体内抽动,头皮发麻,心跳得很快。沈绍飞还在粗暴地揉捏他,逼他学成人影片里的动作与表情,无论肉体还是心灵都被猥亵糟践得彻彻底底。
但即便如此,夏桓还是有反应了。
他不是因为被人抽插,不是因为电视里放的成人影片,更不是因为那些羞耻的话语,而只是因为对方是沈绍飞,因为同沈绍飞结合才觉得兴奋的。
可这却成为他淫荡的证据,沈绍飞骂了他好多句。他想解释,却根本说不出话,被撞击得连声音都断断续续,只能发出一些嗯嗯啊啊的呻吟。
沈绍飞骂得更加厉害。夏桓好几次难过得求饶了,不想要沈绍飞的钱了,可好不容易爬到床边,依然被毫不留情地拖回去肏弄。
后来,夏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天地都在晃动旋转,他趴在床上,腰间垫了枕头,后面被狠狠干一下,身体就被柔软的大床弹起来一点,像是迫不及待的迎合。质地柔软的床单吸收了汗水,也吸收了泪水,留下相差无几的湿痕,丝毫看不出区别。
那时候,难过与屈辱都已经麻木,夏桓茫然的脑海里只来来回回思索着几个问题:白天那个任性却又温柔的沈绍飞到哪里去了呢?前几天那个把自己从逼债的人手里救出来,鼓励自己活下去的沈绍飞到哪里去了呢?而很久以前那个会为他打架出头、安慰他不要害怕的沈绍飞,又到哪里去了呢?
那个沈绍飞的举手投足还映在心底,曾经的怦然心动依旧甜蜜,可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渐渐淡去,清晰起来的只有这个趴在自己身上不停耸动的男人。
陷入情欲的脸庞微微狰狞,充满攻击性,显得危险十足,却又无比性感。夏桓唾弃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被对方所吸引,但忍不住觉得沈绍飞长得真是好看。
或许沈绍飞只是因为喝了点酒才会这样,等明天起床,他就会变回原来那个沈绍飞。昏过去的前一刻,夏桓还在这样幻想。只要跟他好好解释,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一定不会再这样对待自己……
第二天,夏桓刚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暴怒的沈绍飞直接打断。嘴里被塞入勃发的肉棒,腥膻的液体充满口腔,粘膜被反复戳弄,耳边除了淫亵的吞咽声听不到别的什么,眼前只能看到结实的小腹与黝黑的毛发。
混乱的过程之后,夏桓在沈绍飞的呵斥声中动着麻木的舌头舔进嘴角的精液,伴着那些东西被咽下的,还有一切原本想要说的话。
游乐园到了,夏桓从回忆中醒来。沈绍飞塞给他一杯热饮,让他捧在手里。
“大冷天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排队。”沈绍飞嘟哝,看了看前方的长龙,最后果断选择了放弃,“咱们去玩那个,那边人少。”
过去沈绍飞选的都是比较小型的游乐园,可以两个人全部包下。但上次出了点意外,沈绍飞似乎是有了心理阴影,这回不但选择了大型游乐园,还真的老老实实排队游玩,没做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举动。
夏桓喜欢玩过山车之类的项目,那种在空中疾驰的感觉很是畅快,似乎一切烦恼都能被疾风吹散。而沈绍飞则没这种爱好,跟夏桓坐在一起等待过山车发动,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他。
沈绍飞皱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过山车缓缓行驶,他猛地咬住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整个过程中,他都一声不吭,表现得很有男子气概。等下来之后,夏桓见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才恍悟这人的脸大概是酸了。
“每次都玩这个,有什么好玩的,一点也不刺激。”沈绍飞云淡风轻地发表感想。如果不看他的脸,或许真会相信他的心里同表面一样波澜不惊。
夏桓低头暗笑。沈绍飞哼了一声,就去捏他的脸:“还敢笑话我?你刚才都喊破嗓子了。”
“因为平时不能这么喊。”夏桓不想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这样亲密,一边躲闪一边说,“坐过山车就是要这样的。”
沈绍飞不以为然:“平时又没人堵着你的嘴,想喊就喊呗。”
“太难了。”夏桓摇摇头。
“有什么难的?”
“心里想的事情,很难说出来。”想了一会儿,夏桓才慢慢说,“说出口,都变味了。在上面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才能直接喊出来。”
沈绍飞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那你心里现在想什么?开心吗?”
夏桓心里什么都没想。既然没有发愁,那就应该是开心了,所以他点点头。
“嘿……”沈绍飞笑了。他的笑比过山车更让人心跳加速,肾上腺激增,能使人忘却周围所有,彻底沉浸于这个神采飞扬的笑容:“我也是。”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接近黄昏。沈绍飞原本安排了其他节目,但因为陪夏桓排了几个长队,所以索性取消,两人直奔酒店。
沈绍飞表现得非常期待,吃饭的时候目光几乎要把夏桓烧出个洞来。夏桓坐立难安,也不知自己吃了些什么,他只看到沈绍飞在喝酒,这个事实让他止不住地恐惧。
酒是个可怕的东西。
曾经夏桓最害怕父亲喝酒,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一旦喝醉,就会毫无征兆地打他。大多数时候夏桓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论如何求饶道歉都没有用处。所以后来他养成了习惯,只要嗅到父亲身上有酒气,就会赶紧缩起来,躲在衣柜里或是床底下。虽然被找出来之后总会被打得更狠,但只要小心藏好,屏息等待父亲骂骂咧咧地睡去,就能成功躲过一劫。
长大后的夏桓已经将那些恐惧淡忘,然而此时的一幕,却又让他联想到四年前的噩梦。
那时候,沈绍飞比现在年轻一些,更显得活力四射。四年前的夏桓新奇地坐在餐椅上,在沈绍飞的怂恿下第一次轻抿了一口红酒。
“怎么样?”沈绍飞问,“喜欢吗?”
夏桓猛地回过神,发现发问的人是眼前的男人,他举起酒杯的姿态一如过去那样优雅帅气,这是夏桓暗暗羡慕心仪的模样,只可惜……
如果四年前的那天能定格在那个时刻该有多好。
夏桓想着,朝沈绍飞点点头。
“你平时呆头呆脑的,也只有喝醉了才有点意思。”沈绍飞的话意有所指,夏桓微微一怔,低声道:“当年那件事,真的很谢谢你。”
“你知道就好。”沈绍飞得意地扬起了眉毛,“你又胆小又没用,全天下也只有我一个人会帮你。你可一定要记住我的大恩大德,就算死了也不能忘。”
“我会的。”夏桓很认真,“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沈绍飞反倒有些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暧昧地笑了:“好啊,等会儿,就给你一个报答我的机会。”
如沈绍飞所说,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夏桓硬着头皮走进那炼狱一般的豪华客房,沈绍飞忙着调试摄影设备,让他先去洗澡。夏桓应了一声,悄悄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一并带进了浴室。
沐犀回复了他的消息。
呼吸陡然急促,夏桓慌忙点开,却见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哦。”
透过这个字,夏桓仿佛能听到沐犀不屑的讥笑。他按捺住怒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为什么?”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
“他能赚钱,你不能,就这么简单。”
“这是抄袭!”
“那又如何?”
沐犀仿佛觉得这个指控非常可笑。之后,任夏桓如何质问,他都不再回复了。
夏桓气得发抖,他把自己浸在凉水里,才令怒火中烧的脑袋渐渐清醒。
沐犀的态度,多半就是网站的态度。这件事已然无法善了,只有诉诸法律,才能还自己一个公道。
夏桓上过一次法院,就是那次,他被判需要偿还五百万借款。那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去世,楚仪也出了国,而他险些被学校开除,几经求情才终于拿到了高中文凭,五百万对他来说是实在难以承受的负担。
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夏桓吸取了一个教训——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好的律师,自己也要对相关流程与法律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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