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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还是射手座-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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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师兄你了解我。”莫敛见状,露出一个微微有点苦涩的笑容,低声回答道,“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一下。”
“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他想了想,带头转身走出了晚宴的大厅,“跟我来。”
另一层的船舱中部,有个半开放式的酒吧。酒吧里的灯光刻意调得很暗,吧台上坐着个调酒师,其余的零星客人则是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着,或是独自沉默地喝着酒。
他和莫敛一人随意点了一杯酒,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他看了下莫敛,又扫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率先开口问道:“你想问什么?”
“你们两个——师兄你,和明师兄……是不是,在一起了?”莫敛表情略有点挣扎地说完了这句话,似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嗯。”他点了点头,“很意外吗?”
莫敛这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将后背靠在了沙发的靠垫上:“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完全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可能……听起来简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如果不是亲眼确认,我肯定会觉得这么想的人疯了——”
“放在以前,大概我自己也会觉得奇怪吧。”他淡淡地笑了笑。
“不过……”莫敛顿了顿,“把这个当成既成事实来看的话,转过头想一想,我反而觉得一切都好像很自然很合理,什么都说得通了——说真的,你们俩站在一起很相配。从头到尾、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
他听了,微微笑了笑,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唉。”莫敛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的事,听起来或许有点可笑——不过我知道师兄你也是之后……想着你大概能理解,所以还是鼓起勇气来找你了……毕竟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去说。”
“你想说的事……和叶策有关?”他猜测道。
莫敛的眼神里闪现了一瞬的光华:“嗯,师兄你其实原来就认识他吧?阿策……不,叶策和我说起过一点。”
“嗯。”他点点头,“之前因为某些事情结识的。不过怕你尴尬,所以那次我没有当面直说。”顿了顿,“你和他……怎么了吗?你们俩不是——”
“呃……”莫敛眼中那光彩又黯了下去,“这次其实他拗不过我的要求也来了——大概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来,他总是很为他人考虑……不过刻意要了单独的房间,和我的隔了好几间。晚宴他也很早就回去了,大概不怎么习惯这种场合,也可能是不想在我身边多待,觉得尴尬——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们都分手了,我还对他死缠滥打——要不是他脾气好,估计早就烦死我了吧。”
温岚闻言,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什么?”
“师兄不知道我们的事吗?哦,我之前可能完全没对你说过……”莫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叶策他自从我们家出事、我和他认识开始,一直对我很好,生活上各种关照和嘱咐,还经常带我出去玩、陪我散心……总之就是特别特别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但有他在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安心。一开始我觉得他就像我大哥一样……但不久之后我开始意识到,他不是我大哥,我们没有那种血缘关系,这样的亲近终究还是有限的,而对他有时候一些无意识的举动,我有的也不只是一般朋友会有的反应——我想要更多,不仅仅想跟他做一般意义上的好朋友,而是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所以后来有一天,我用了点小手段——可能不算很光彩,不过还是起到了预想的效果——我试探了他一下,发现他其实也有点喜欢我,而且居然并不厌恶成为那种关系,所以我立刻就告白了。”
“……难道失败了?”温岚不可思议地问,“不会吧?”
“他答应了。”莫敛笑了笑,回忆着,“那个瞬间我简直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后来那段时间我们也真的像所有的情侣会有的那样过了一阵子,吃饭看电影逛街,每天打电话能打几个小时……确实很开心很幸福。”
“那为什么——”温岚不解。
“可能因为我和他其实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吧……”说到这里,莫敛叹了口气,“我们本身的观念追求和生活习惯差异太大。一开始,日常那些小事他可以万般迁就我,我也喜欢天天黏着他——但有些事情上我们有着很大的分歧,日子久了总不免要起争执,而且得不出一个妥协的结果。比如,我知道他的职业让他总是为其他人着想,非常乐于助人,但我很多时候都很希望他能更自私、更为自己考虑一点,不要总是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为了守护别人的安全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虽然我也得承认,那样的他真的很帅气、很让人动心;而我这边,我知道他喜欢我温柔安静的气质,喜欢那种传统一点的居家生活方式,也喜欢坦率和光明磊落的做派,所以从来不敢让他看到我另一面的样子,更不敢让他知道我其实心里有这么多小算计、小手段。另外,我们消费观念差异也很大,他习惯了节俭朴素,我知道他其实看不惯我这种大手笔花钱的生活方式,却还是勉强配合我迎合我;而我经常费心费力地想给他一个惊喜,最后却总是不讨好,感觉也很失落——”
“……所以爆发的导|火|索呢?”温岚听了,静静问道,“分手总得有个具体的事由吧?”
“我一直知道我们中间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一直也没想到合适的方法,只好拖着,想着说不定关系再亲近点就能自然而然地解决……”莫敛看了他一眼,讷讷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是在逃避现实,不过我当时就是那么考虑的——事后反思,大概换了谁生气也都正常——反正我那次先是借口为公司做方案设计找灵感,硬拖着他前前后后跑出跑进陪我看了很久的家具,然后突然跟他说,我刚刚定了个新房子,各种东西都差不多买好了,按他的喜好和建议定的,问他愿不愿意一起搬来住……”
温岚蹙了蹙眉:“叶策拒绝了?”
“嗯。而且他很生气,说这么大的事,我不该故意瞒他这么久,还找各种借口让他以为是在给我公司方面的事帮忙,而且最后居然什么都不告诉他就自己胡乱敲定了……”莫敛垂头丧气地说,“我本来很期待他能因此高兴一下,结果被他陡然泼了这么一盆冷水,心情也很差,于是就任性起来跟他大吵了一架——气头上说了些很难听很伤人的话。于是他扔下我自己回去了。”
“吵完后我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也没像之前一样过一阵就来哄我……三天后我才有点慌了,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跟他道歉——然后他特别冷静地把我约出来,跟我提了分手。”
“然后你就答应了?”温岚问道。
“我自然不想答应,但他很坚决。”莫敛表情很难过,“我之前从来没看到过他那么冷漠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对待了,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还把以前我送他的一些比较贵重的礼物退还给了我……我还是三天两头给他电话和短信,可他回复起来再不像原来那么频繁和亲切了,还提醒我要专注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过多地打扰他、影响他的工作。”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想着也许是该缓一缓吧,也许过上好一阵、各种事情变化了,他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但我同时又很担心,他那么好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人抢走了——他原来也半开玩笑地跟我提过,他家里一直在给他介绍对象、催他去相亲来着……”莫敛接着道,“所以这次游轮之旅,我跟他说,想要他最后陪我旅行一次,就当是圆我的一个心愿,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他麻烦……最后他同意了。”
“我本来还想着,他还愿意这么陪我一次,是不是还有什么转机……结果发现我完全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全程都很疏远客气,就像是陪一个极普通的朋友出游一样。”莫敛沮丧地抬头,“师兄你觉得,我是不是彻底搞砸了?还有什么机会吗?”
“按我对叶策的了解,他的确很讨厌被人欺瞒哄骗,不过——”温岚顿了顿,“在我看来,其实你说的那些都不算大事。他是个很有气量的人,一般来说应该是不至于因为你玩的那些小手段或者说的那些气话而要彻底和你分手的……中间或许有些别的什么误会和内情也说不定。”
“那——”莫敛满怀希望地望着他。
“我有些猜想,不过不能太肯定。”温岚沉吟了一下,“他的房间在哪?我等会去找他好好谈谈看看。”
“那就先多谢师兄了。”莫敛感激地望着他,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这种时候拿这种烦心事打扰你们度假,明明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没关系。”温岚笑着轻轻拍了拍这个小师弟的肩,“明仲夜向来不会在意这些,估计要是知道了反而很乐得来插一脚,出点馊主意帮帮倒忙。况且我欠你们不少……你也别太早丧失信心,我觉得,叶策应该还是喜欢你的。”
“真的?”
“嗯。你先把酒喝两口,”温岚指了指对方面前一口未动的杯子,“然后带我去找叶策吧。”
叶策和莫敛的房间都在顶层的另一端。走上了两层舷梯,正要继续往上爬时,他忽然看到前方船头处的甲板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看样子,似乎正在和旁边的另一个人交谈着什么。
在大冬天晚上跑到空荡荡的船头去吹冷风?虽然这一带海上的温度也不算太低,但吹久了也容易感冒吧……
“稍等一下。”他蹙了一下眉,示意莫敛先上楼去等他,然后走了过去,准备开口喊那人一声。然而忽然听到的一句话,让他顿时住了口。
是他熟悉的音色,但那音韵和语调都很陌生。整个句子的节奏和断句都有着奇怪的感觉——急促而冷硬,声音明明不高,却极为铿锵有力。完全没有那个人平日里说话的悠闲和懒散……甚至可以说,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两人后面的几句对话同样迅捷而生硬。他反应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那不是他所熟悉和精通的某种语言。从那字词的腔调和发音来看,他猜想,大概不是西班牙语或者意大利语……
除了他所知道的那些……明仲夜还会别的什么语言吗?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忽然向内舱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是谈话已经结束了——他一惊,赶忙往旁边挪了挪,暂时躲入了一根柱子后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那个人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走到了楼梯口,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仓促的一瞥中,他只来得及看清,那大概是个身形高挑的短发女子。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外看了一眼,最后决定暂时先在原地静候。
明仲夜独自在舱外的甲板上又站了好一会儿。夜里的风冷而疾,就在他差点忍不住想要干脆走出去直接把对方叫进来时,那个人终于走了过来——也没有注意到他,脚步轻捷而又矫健地直接走向了楼梯口。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个人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愕: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上,此刻是他从来少见的冷悍和极致的阴枭。
那全身上下漫溢而出的、仿佛要一击扑杀猎物的凶兽身上才有的森冷杀意,陌生到简直让人胆寒。
第29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明仲夜交谈的那个人是谁?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而且,为什么明仲夜这时候在这里?是往返房间的时候偶然被人叫出去的,还是事先就约好了?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想让他知道,才特地借故离开晚宴赶去的吗?
他心里浮上了种种猜想。不过,他也很清楚,此刻去追赶和质问明仲夜绝非好的选择——若是本来就打算让他知道的事,估计那个人之后会告诉自己。但如果不是……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暂时按捺下了心内的不安,上了楼,打算先去找叶策谈谈。
“好久不见。”敲开了叶策的房门,他站在门口寒暄着,打量了一下过来开门的人——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下意识就感觉到,面前人神色间虽然依旧精明镇定,但却隐隐地透出了一点倦怠感——这种微带疲惫和失意的憔悴感觉,他还是第一次在面前人身上见到。
“温岚?”叶策愣了愣,将他让了进来,“没想到你也在。”转身拿过了杯子,“要喝点什么?”
“随意,茶或者白开水都行。”他坐了下来,“待会儿还有点别的事,就不陪你喝酒了。”
“呵。”叶策泡了点红茶端给他,也坐了下来,随即正了正神色,“莫敛去找你了?”
“你还真是开门见山。”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看着面前人,“不过,我不是为了他当说客来的。我想你应该明白。”
“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想跟你谈这件事?”叶策看着他。
“不敢。”他笑了,“我只是来找好友喝喝茶。毕竟机会难得,我们也好几个月没见了。”
“也是。”叶策总算微微笑了笑,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最近怎么样?忙什么去了?”
“发生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新尝试……”他简单地说起了最近一些时候的生活状态:社交圈子的拓展,运动和身体锻炼,学术和厨艺上的研习……种种有趣的体验和经历。似乎觉得一切都渐渐充实和丰盈了起来的全新感受。
“听起来你像是终于戒掉了无谓的加班这个恶习,也摆脱了一点工作狂这个强迫症一般的病症。”叶策拿起茶杯跟他碰了碰,“恭喜。我感觉你这样至少能多活几十年。”
“这方面我其实倒没有多想——”他挑了挑唇角,“不过,说起来我真是要感谢你当初的几句提醒。不然估计我到现在还是跟之前一样。”
“哪几句?”叶策笑了笑,“其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具体跟你说过哪些了,不过左右都是些差不多的劝诫吧——一般朋友圈里现在的年青人都懒得点开的那种鸡汤。”
“哈哈哈……”他笑了,“你的状态倒的确是一直保持着一贯的风格。”除了中老年式的转发体和偶尔几句旁人不明觉厉的闷骚,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直观的自身相关的状态,不管是热恋秀恩爱还是失恋感伤,一概没有。他端起了杯子:“以茶代酒……为了那些变了的,和始终没变的,干杯!”
“干杯!”叶策的笑容里似乎带了一抹微微的苦涩和自嘲,转瞬即逝。
“叶策,关于我的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后,他开口道,“对其他人我都没明确说,但我希望你能知道。”
“什么事?”叶策看了他一眼。
他把左手伸了出来,放到了对方眼前:“这个。”
“……你订婚了?”叶策似乎早就发现了,此刻并没有显露出太大的吃惊,“找到一个能让你内心暂时平静和安定下来的人了吗?祝贺你。”
“不是订婚,是结婚。”他垂了垂眼睛,目光在无名指上逡巡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和我一直喜欢的那个人。”
房内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那几分钟里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他看着对面人的神色,而叶策反复来回地看了看他、他的手、还有房间的四周——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开玩笑?”最后叶策缓缓开口,“还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桥段,被直接拉到了片尾?”
“你没听错。”他直视着对方,“那个人是明仲夜。我和他……在国外秘密登记了。”
“哦……”叶策似乎沉吟了一下,试图理顺思路,“你准备移民?”
“目前暂无此打算。”他回答。
“那你们这算什么?”叶策说道,话音刚落,仿佛忽然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是和明仲夜?就是上次那个……”
“嗯。”他点头,“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好几次、你也见过一回的那位。那次你点醒我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然后飞去找了他……”
“然后你们就结婚了?”叶策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迅速?”
“嗯。”他答道,“虽然看起来好像挺仓促草率……不过我和他都觉得这决定挺正确的。”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叶策缓缓道。
“说起来,是挺好笑的。”他也认可道。
“……所以你们目前还是保持着各自的工作和独立的生活模式,并且暂时也没有别的打算?”又反复确认了几次之后,叶策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只是这样隔几个月见一次?没问题吗?”
“目前是这样。”他回答,“以后……再说吧。”毕竟无论是明仲夜还是他,都不属于那种会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事业、甘心依附于别人生活的人。
“我除了祝福你们,好像也没别的话能讲。”叶策说,“不过你这搞法……实在是挺标新立异、惊世骇俗的。”
“大概我骨子里其实也是个有点离经叛道的人。”他笑了笑,“虽然在大部分时候我选择了循着规则、依附潮流,遵照主流的社会标准生活——但那也许不过是因为那样比较简单轻松,省却了与大众对抗的无形压力和负担,能更容易地获得认可与成功。”他顿了顿,“我大概并不能算是一个喜欢循规蹈矩的人。如果我持续被迫困守在那样符合大部分人价值观认同的安逸生活里,将所有精力都放到表面物质和利益得失上,就算看起来出人头地、风光无限,长期之后还是会因精神上的空洞和缺失而逐渐感到不安和萎靡,潜意识里拼命挣扎、想要提前耗尽自己以终止这种状态——就像之前那样。”
“而那个人……明仲夜的存在,让你觉得生命终于完整了?”叶策问道。
“还没有。生活里还有很多事——该做的和想做的,我都还没有彻底完成。”他回答,随即因为想到那个人带给自己的一切而自然而然地笑了笑,“但和他在一起之后,我觉得我好像终于走在了一条充斥着那样的可能性的道路上。”
“温岚,你这恩爱秀得我除了表达羡慕嫉妒恨,实在找不到别的词了。”沉默了一阵后,叶策终于还是笑了,“我服气。”拿起茶杯又跟他的杯子重重磕了一下,“这要是酒,我一定毫不犹豫直接先灌你三瓶,灌倒了再说。”
“呵。”他笑了笑,喝了一大口,才接下去说道,“不过其实,你也看到了——不管是我还是他,身上的缺点也都很明显。我们曾经给彼此带来的不可磨灭的痛苦和创伤,大概和我们给与彼此的欢喜、幸福同样多。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谁配不上谁,或者谁做错了什么、谁就应该怎么样……”
叶策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着他,收拢了掌心:“……我知道。”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了。”他不紧不慢地又啜了一口茶,“所以,到底有什么沟通不能、跨越不了的问题和障碍,非得通过最痛苦、逼迫对方彻底离开的方式来解决?在我看来,你们之间的误解、隔阂、矛盾,显然不应该比我和明仲夜当年的更深更多。而且,你们目前自身的状态,应该都处在比较独立、积极和有能力掌控自己生活的范畴——”
“但是——”
“你先听我说完。这一点上,我可以比较肯定地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例外的‘但是’。”他直视着对方,笃定地说,“你自己扪心自问,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一定认为那个阻碍你无法跨越,那么原因很简单,你对他的喜欢,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深。你还是更爱自己一点——自囿于自己的那份自私、虚荣或者懈怠。你没有为了突破而扛住舆论压力、罔顾其他人看法执意向前、甚至与那个软弱怯懦的自我决裂的决心。”
“……也许的确如此吧。”叶策听到这里,渐渐松开了握紧的拳,叹了一声。
“另外,这一条建议是特别赠送给你的——”他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便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神态,舒缓了一下口气,“别怕伤到他。即使是在最真挚的爱里,也总会伴随着伤害和痛苦。常言道,有资格获取玫瑰的人,向来是有勇气承担被它的刺划伤的危险的人。莫敛其实远比你想象的更坚强——别忘了,他可是能独力担起一个公司的前途、还有一个家族的重任的商界精英。他刻意在你面前藏起了他比较强势的一面、甚至经常主动向你示弱,只不过是因为足够喜欢你——他其实从来不怕你保护不了他。他这样地想要成全你,想满足和维护你的自尊和骄傲,你又有什么理由失去信心和勇气,认为自己肯定做不到,认为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从而撇下他先行退却?要我帮忙骂你一句懦夫吗?”
告别了叶策,回到自己的套房的时候,他总算松了口气——如他之前所预想的,那两个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逾越不了的障碍。虽然以后的磨合也许还需要不少时间,但等叶策过几天彻底想清楚了,最大的问题估计也就迎刃而解了——中肯地说,比起他的别扭多疑和明仲夜的玩世不恭,那两位的性格其实要好得多:能数落的也不过是一点轻微的大男子主义倾向,和一点任性、一点矜持而曲折的小心机。他没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两个真心付出、而且愿意为了成全对方而做出让步、甚至牺牲自我幸福的人,最终应该因为这样的矛盾和误解而错失彼此,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爱。
现实总是比想象中残酷。但现实同时也可以比想象中宽容。人性里都有光风霁月和晦暗幽微,有些事,大概真的取决于有时候的一念之间吧……
希望他是帮他们扫清了眼前的一点雾霭,让他们能及早地认清自己的真心,不必再多走那许多弯路、蹉跎上多少年后才幡然悔悟——毕竟,重新认识彼此、破镜重圆这种事,可更要艰难上许多倍。这一点,就算是明仲夜,大概也会认同的吧?
说起那个人……他抬眼扫了扫房间,打开内侧的卧室检查了一下——看样子,明仲夜似乎的确回来过,甚至还专程换了一套衣服。然而,拨过去的电话显示对方暂时不在服务区,消息也久无回复……眼下,他该去哪里找那个人,好把事情彻底弄清楚呢?
第二层的船舱后部,有四五个较大的房间——每个大约是十几个小舱室合并起来的大小。灯光同样刻意扭得不算太亮,而且由于众多的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吵吵嚷嚷,还有不少抽着烟的,每个房间都显得乌烟瘴气。
循着一路探得的消息,温岚闯入了这一片区域。他皱着眉推开了每一个房间的门,费力地从乌压压的一片人头中挤过去,确认那人不在这里后,又踩着众人支楞八叉堆满了过道的手脚退出来……一路上的牛鬼蛇神对他的打扰发出不满的抱怨声,他熟视无睹地径自穿过。
直到最后一个房间,在人群围拢的桌边露出的一角空隙里,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居然又赢了。这是第多少把了?”“果然跟着你的人运气就会好……”“肯定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吧,特别的?” 各式口音的外语响起来,同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明仲夜将手中摊开的牌放下了——然后他看见那人在众人的注目下随意地拿起新获得的筹码,将它们一一码放在手中本有的那一摞上:那些小圆牌子居然被那人别出心裁地堆成了个摇摇欲坠的倒金字塔型。
这又是在玩的哪一出?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叫了对方一声:“明。”
听到了他的声音,明仲夜迅速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怔了一秒,然后便露出了一个和寻常别无二致的笑容:“你来了啊。”伸出手,看似不经意地在他胳膊肘上拍了几下,算是打招呼,便又转回头去,继续专注地理着手上的牌。
他愣了愣,心下便是一警——方才明仲夜那几下看似拍得随意,周围人大概都看不出什么,他却感觉到了力道上明显的强弱区别。如果对应上他们当年用过的那套最简单的摩斯密码系统——
“Hold”。他迅速地解读出了这个暗号——意思是要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吗?
旁边的几个围观群众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赤|裸|裸的刺探眼神极为明显。他强忍住了心中的恶心和反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明仲夜的身后。
明仲夜又连赢了好几局,直到将那堆筹码摞成了一个完整的正八面体,然后才起了身,伸了个懒腰,放下左手的时候直接落在了他的肩头,半揽着他,朝众人一点头,同样用流畅的外语说道:“就到这里吧。我的人来了,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位子让出来,你们继续。”
“哦?”对面一个金发碧眼、鼻梁极高的男人扫了他一眼,对明仲夜道,“又是这样?回回赚得盆满钵满,还要炫耀下自己佳人在怀,你可真够意思,N。”那张脸在满场众多肤色殊异、人高马大的男人中显得其实算得上相当俊朗,但语气里的轻佻和恶意实在让他生不起半丝好感。
“事先可是说好了,陪你们打这几场,赢完了我就走——”明仲夜挑了挑眉,“我本来还以为能让我消遣大半个晚上,结果发现你的牌技可是半点长进也没有,希尔。”
“哼。”被称作希尔的男人不满地瞪了明仲夜一眼,又看了看他,随即咧开嘴笑了,“N,这么急着走,难道是想早点回去陪他?他长得确实还算不错,不过也不算超凡脱俗……你这些年的品味看来也长进不到哪里去啊。”
周围的人跟着发出嬉笑声。有别的人接着开口逗趣了:“哪里,N看得上的人一向风味独佳。这位估计哪里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这么一说确实也有道理。怎么样,N,要不要给我们分享一下?”另一个人开口道,立刻引起了周围的一片附和声,“反正你家小美人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粗鄙的污言秽语萦绕在周围,喧嚣刺耳,连绵不绝。
他垂下了眼睛,试图在心里屏蔽掉这些声音和视线。这时明仲夜不动声色地又将他往身边带了带,揽得更紧了点,眉眼神色间却仍是带着那副懒散的笑意,对周围人道:“各位,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这家伙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类型,那方面的功夫和技巧,他还欠缺得很,而且敏感又难调|教。这会儿他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却也很紧张,被你们这么一惊吓,回去了我肯定得费工夫安抚哄上半天才能好。我这么带着他,也是为了些别的原因——你们就别给我再找麻烦了。”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有些失望扫兴,不少目光也就此移开了。明仲夜带着他开始往外走,刚走几步,希尔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N。你这票玩得可有点大啊。”
他注意到明仲夜顿住了脚,愣了一下,便跟着一起回了头。就看到希尔那碧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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