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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的都是假的-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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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就算是通过镜头,通过别人的眼睛,他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地守望太久了。
“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周修诚开门见山道。
齐辰点了下头,“嗯。”
他平静地如同在看一个路人,这才是最残忍的事。不是个别谁的残忍,而是时间或者生命,世界或者个人,所有一切都有意或者无意地残忍。
但是就因为残忍才能凸显圆满之处的珍贵。残破的土壤里若能开出娇艳的花,总比圃里平平碌碌的某某要美丽。
北河坐在书桌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战战兢兢地,什么都无法思考。他捏住金色的书签,无意识地翻动着齐辰的草图本,直到最后一页。
类似备忘页一样的存在,零零碎碎地列着不少笔记和公式。在杂乱的字符中,他的视线聚焦到了那个名字上面。
他自己的名字,北河。
无意义的书写,列出了本子的主人想什么想到一半,然后神思游走的去向。这是什么时候的印记呢,他的指尖蹭过一点铅灰,想象不出来这是何时何地,齐辰想到了他的什么而写下来的。
北河缓缓地眨了下眼,握住了滚落在一边的铅笔。
他在那个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补了四个字。
58。第六十章 捉迷藏
周修诚的目光落在了齐辰的手上。
修长有力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延伸到三层绷带下面。那不像是什么严重的伤,但又的确在可慰问的范围内。
“手怎么了?”于是他自然而然地问道。
齐辰没想刻意掩饰什么; 他只是随意地把手搭在了桌面上; “没事。”他说; 等于没回答的回答——虽然没有表现出拒绝交谈的意思,但这份冷淡是写在每一寸空气里的。
这没什么不好,这才是周修诚想象中的他最可能有的样子。本来他也有想过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 这个孩子会不会变成格外遥远陌生的模样,许久之前他也的确在相片中见过他明朗的一面,可是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他们面对面地交谈或者说对峙; 他正呈现着他最熟悉的状态。
血脉里难以撼动的共性得到证实; 命运安排给他观察人类的课业; 然后带给他这个既令人欣慰又令人遗憾的结论。
“我一直在看着你。”周修诚沉声说,“从你出生开始,到现在。据我所知这份关注并没有打扰到你; 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我在你的隐私安全距离外。”
“我没有干涉过你的生活; 所以不用怀疑你所经历的一切的真实性。我没有要干涉的地方; 说明你过得不差; 对此我很感谢你的养父母。”
无论齐辰爱不爱听; 周修诚会把最基本的话说完。他语气放慢; 平静清楚地说着,且每一句话后面都会留下两秒钟可供打断的间隙。
而齐辰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所以他继续。
“现在这个场景我试想过无数遍,它来的比我想象得稍微早了一些。事已至此,谈论对错已经晚了,我尊重你母亲的选择,但说到底一定是我们对不起你。”
歉意这种东西要怎么传达到呢?如果言语和眼神就足够的话,世上对于苦痛这个词的定义都会改变,变得太轻。所以就算此时表达歉意的人足够诚恳,周修诚自己也知道这说了就等于没说。
果不其然,他在齐辰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波澜。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瞳中印着他的模样,印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今天我来这里是想知道你的看法。你想问的,想说的……或者你想直接结束对话,也可以。”
讲清楚事情,表明观点,然后再询问对方观点——这个陌生人没有打破疏离,足够礼貌,也时刻准备妥协,真是……真是让人无法发作的态度。
齐辰本来就没准备表露什么情绪,可没准备表露,不代表他没有。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自行带入他“父亲”这一角色的男人,由衷地觉得无言。已经过了他会觉得荒唐的阶段了,此时他竟然还能跳脱地在心里跟自己开起了玩笑:
所以,再过三十年我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物质干涉不算是干涉吗?”按照对方的表述顺序,齐辰不紧不慢,一条一条地给出回应,“除了我的生活,对于我身边的人……从没有干涉过吗?”
第一个问题倒是在周修诚的意料之外,再隐瞒也没有必要,他只是顿了两秒就坦然道,“如果是钱的问题……不在‘干涉’的范围内,因为无论我给出多少,那笔钱都没有被动过。”
“第二个问题,你身边的人是指……楼上那个小孩吗?”周修诚反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齐辰勾起一抹轻笑,继续反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您不知道吗?”
“不算干涉,”周修诚不假思索地说,“毕竟他也是南俞的队友。”
你看,狡猾的大人在诡辩。但好歹这个含糊的答案也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几天齐辰想了很多事情,认真追溯起过去的话,能挖掘的细节太多,这只是其中之一。不说在大学城被拍到的那晚,还有那场惊险的FM,他和北河一同出行的次数不少了,举止也说不上十成十的谨慎,他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扯出来,这真不是运气。
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运气。
“您一直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也就是说,其他人不知情?”
其他人:杨东桦和周南俞,前者他不知道姓名,后者他压根不想提及,于是统称为“其他人”。这样的表述把疏离拿到了台面上,周修诚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忍。
“他们不知情。东桦或许知道我掌握着你的消息,但是她没有过问,因为她不敢面对你,更不敢打破她的决定。南俞的话,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所以,你不问为什么吗?”
他轻叹道,“你不想知道这整件事的起因吗?”
……齐辰还真不太想知道。
深究过去是一件无比有风险的事情,两年前他经历过一次,他仍旧清楚地记得那种信仰崩塌的感觉。可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像一个被玩得团团转的戏剧主角,“知情”已经变成最后一个办法。
“不太想听长篇大论。”齐辰这么问答道。这种缘由要说起来一定可以被形容得曲折动听,若论难处论苦衷,二十四年足够积攒出足够多的词句,“知情”并不能弥补失望,他并不想听那些。
周修诚停顿了几秒,然后如他所愿,一句话概括完了这个改变了好几个人生的缘由:
“十二岁兄弟相克,二十四兄弟相争,东桦在香山寺听人言此,虽然是怎么想都很荒谬的事,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做出了选择,让你们分开。”
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周修诚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南俞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的确遇到了车祸,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不提也罢,你可以不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齐辰在听见“相争”二字的时候,潜意识里直接有了答案。我信。他几乎都要这么说了,多么不可思议,他可以被这个理由说服,或者更准确来说,他不想深究了,就当它是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命定传说,毕竟他们已经在这个轨迹上走了好远。
周修诚试图解析他的沉默,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两代人的倦意。所以,恕他直言,“我能知道,二十四岁,你们是否真的在争什么吗?”
幸存者内疚效应。如果你知道你有一个手足兄弟,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被送走,不知去向,你对他的认知完全空白,不知道他会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你所拥有的一切,精神或物质,他可能都没有,甚至连最基本的健康和安定也无从确认——这种状态的知情会比被隐瞒要好受吗?
如果是更进一步的知情,让你知道他的存在,在什么年岁中提及会得到你的理解呢?上一代人要如何自我解剖,向你解释他们残忍的决定?
周南俞站在没有开灯的前厅,望着日光落不到的墙面上,被精致相框框起来的家庭照片。他耳边重新响起了去年圣诞前夜,父亲坐在这里与他说的话。Survivor Guilt,现在他开始理解了。
虽然因为出生就被分开所以无法谈论感情,但血缘的羁绊一直存在,像是戳进皮肉里的一小根冰针,碰一下就隐隐作痛一回。隐瞒者清楚周南俞是什么样的人,清楚他是否真的淡漠绝情,还是其实比谁都敏感细心。的确,如果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会去想的,想与他分享这富足衣食的,应该还有一个人,想如果要有一方活得不及一方,谁有资格去当比较幸运的那一个。
他看起来大概率是那位被动的胜者,哪怕他也在失去对方的家庭阴影里被慢性折磨了好多年。横竖都不好受,所以干脆让人一无所知吗?
周南俞望着相片里的三人,陷入了长时间的空白中。他无意识地抚过相片的一角,指尖蹭到的就只有灰尘。薄薄一层浮灰显露出许久未有人顾及到这里的事实,福姨回老家了,周宅三百六十天如一日的沉寂。母亲在房间午睡,抗躁郁的药物使她睡眠的时间日复一日地拉长,睡梦里她是安逸的,如果这个结果能够给他万分之一的慰藉的话,他愿意这么想。
周南俞仰躺在沙发一角,落地窗的光线穿透指缝,白日刺眼。红色的线绳贴着脉搏,不知道是在冷眼见证一切,还是在无声地陪伴他。他会觉得遗憾,但他不会真的再愧疚了。他把隐忍当习惯,用理性的压制换来错失。他才不是胜者,他是彻底的输家,还会一直被“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的无解问题叨扰。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回到一无所知的时候——你看,这样就说得通了,大人做的,真的是为他好的决定。
可这样来看,他急于求解的过往都变成了笑话。
这一切真的很像笑话。
楚笑飞仰着头大笑了三声。为了笑而笑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干涩,他笑完觉得整张脸都是僵的。
“这题我会答。”他望向无言的母亲,嘲人嘲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他妈还真的知道他们在争什么,并且,没错,我信了,因为这个理由他们俩绝对——绝对不会以兄弟的身份认可彼此。不管早一年还是晚一年,只要不是现在,不是以他们如今认识彼此的方式来相遇,一切都好说。草,我他妈信了,现在这样碰上,还真的是最坏的状况。”
楚妈妈已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她缓缓瞪大了眼睛,刚要追问,楚笑飞腾地站起来直冲玄关。他拉上外套抓了把车钥匙,随便踩了双鞋就甩门远去。
干枯的枝丫里响起夏夜蝉鸣,空旷的高速路上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梦境,现实和回忆交叉在一起,人感官里的世界失去逻辑,变得混沌不堪。
你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某个时空的楚笑飞跳进泳池里,浇了一捧水到身边人的肩上,他不经意间瞥见,便随口问道。车祸,好几年了。周南俞轻描淡写地回答,说得好像他已经释怀,但事实是那个噩梦潜藏在记忆里,永远在记忆里,等待着折磨人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浅眠中的周南俞不安地皱起了眉,他回到了十二年前,十二岁的自己,坐在平稳行驶的轿车后座,满心期待着与归国的父亲见面,然后下一秒地覆天翻。长达半分钟的耳鸣中,与疼痛同时到来的是失血和撞击带来的晕眩。他艰难地睁着眼,恍惚中看见扭曲的车门就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再多一拳的距离就会撞进他的血肉。
然后梦境改变了记忆,再混淆进现实的意识,变成最可怕的东西。他看见有谁和他一起躺在那里,鲜血淋漓,扭曲了肢体,他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知道那是无比相似的一张脸,或者——或者就是他自己的脸。
“把错位的骨头拨正,周围的每一寸经络都会疼。”
周修诚退到门外,他的饯别语不太简短,齐辰沉默着站在门边等他说完。
“如果真如谁所言,双生就是噩梦的话,我希望我们都能快点醒来。我们是指,有关联的所有人。”
周修诚认认真真地用目光在描摹了一遍眼前人的脸,“等到你愿意的时候,去看看东桦吧,杨东桦,至少记得这个名字。去看看她,以任何你能接受的身份。”
沉默的尽头,齐辰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里里外外,温差不少,隔开的的确像是两个世界。周修诚缓缓走到电梯口才想起来,啊,他忘记说自己的名字了。
梦里的冬天一点都不冷了,齐美看见自己穿着及膝的裙子站在公园中央。这肯定是梦,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这天没有蝉鸣,并非炎夏,这里存在于十一月。不会弄错的,这是她哥哥的生日。十二岁,她拿蜡笔在卡片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1,然后还把2的尾巴拖得老长。
那个时候巍城还没有禁放烟花,不远处的天幕响着砰砰砰的声音。她呆呆看了一会儿,嘴中的数字数到十,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你在哪里呀?藏起来的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她找遍灌木背后,找遍塑料板搭起的滑梯下方,从兴致勃勃开始变得无措。明明只是单纯地玩玩捉迷藏,到最后却认真到让她感到恐慌。她直面了十二年前的恐慌,依旧选择笨手笨脚地爬到了滑梯的顶端,颤颤巍巍地伸出脑袋在对她来说已经极高的地方俯视寻找。你——在——哪——里——啊!
再不出来的话,她又要忍不住哭了啊。
比起哭,更让她心脏停跳的是重心不稳向前载去的瞬间。一脚踏空的感觉让人惊醒,齐美猛地睁开了眼。
高铁驶入了颐都站,周围的乘客已经起身开始取行李。一片嘈杂声中,齐美愣了两秒,在广播第二次循环的时候反应了过来,赶忙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春运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齐美站在出站大厅,只觉得自己一路过来不是自己抬脚走的,而是被人群推着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若有人群恐惧症患者,怕是会当场晕倒。她拖着她半个人高的箱子,好不容易在空了大半货架的自动贩卖机旁找了个可以喘气的角落。
我到了,你在哪?她快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但网络也转得很慢。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齐美望着攒动的人头,有些反胃地吞了吞嗓子。这么多人,就算齐辰准时到了,能一眼找到她也的确有难度。她捏了捏有些酸涩的肩颈,噩梦残留的东西入侵现实里人防线最弱的时候。她又开始想要抱怨,但更多的是难过,没由来的难过。
你在哪里呀。
出——来——吧!我——找——不——到——你——呀!
年幼的齐美在那个时空里喊着,但与梦境不同,她并没有一脚踏空,有人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等很久了?”
手臂被往后拉了一下,齐美怔住,回过头看见了齐辰的脸。虽然对方依旧是淡漠的样子,但她能看出来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也没等很久。齐美是想这么说的来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奇怪的内容。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摔下去了?”齐美望着他喃喃道,“把我拉住,但是自己没站稳……那个滑梯的台子,结冰了所以很滑。你骨折了对不对?我还哭了好久,所以再也不玩捉迷藏了。”
齐辰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放在平时他不会接着这种无意义的回忆说下去,齐美本人也应该早就记不清这段了才是。但是此刻她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倒是把他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姑娘面前。
齐辰不由自主地伸手,用最温情的力度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也被她的思路带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事,现在找到了。”
59。第六十一章 岁岁
齐美能在颐都停留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找黄牛买的车票价格离谱,时间也不太友好,但真当她站在齐辰面前; 她又觉得偶尔这么折腾一次也很值。这短短的见面时间并不能做什么事情; 但是心理上的安慰能抚平人的神经。
说走就走的想法谁都有过,无论是逃离还是奔赴。但能够做到这点真的很酷,她忍不住自我褒奖。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缓过劲来的齐美朝面前的人扬起了明朗的笑脸; 满足感抵消了倦意; “快递小美送货上门,是不是很有诚意!”
“……谢谢。”
齐辰自然是说不出什么表达心情的漂亮话来的; 但是齐美在他的眉眼间看到了明显的歉意,这样就够了吧。让彼此歉疚本来就不是一对兄妹应该有的相处模式,闹剧收尾; 这一年也走到了头,她想要翻过这篇了。
“谢谢收下了,对不起就不用说了啊。”
齐美意有所指道。齐辰带着她往地铁口走; 还在酝酿的话就这么被退了回去。
“附近随便找个地方请我吃饭吧; 我就不跟你回家了; 还有俩小时我还得回来……唉你手怎么了!”
“没事。”齐辰把手缠着绷带的手收进了口袋,“你今晚就回去?”
齐美顿了顿,她知道现在邀他和她一起回家不太现实。她轻叹一声; “是啊; 明天就除夕了……”
明天开始就会是齐辰自出生以来; 第一次不在家过的春节了。但是“家”的定义变化莫测,他总归不是一个人。
“小北还好吗?”齐美小声地问,“你们……你们没事吧?”
她当然想知道齐辰失联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但同时她隐约觉得,那并不是什么能轻描淡写交代清楚的事情。周南和北河在医院被拍到的新闻紧随其后,这会儿也没见着北河,她既担心又不太敢问。
“没事,不用担心。”齐辰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他说完沉默了半晌,自己又补了句,“想见他吗?可以问问他来不来。”
想啊,当然想,但是再让北河被拍到的风险她可承担不了。齐辰看着疯狂摇头的齐美,无奈之下还是歉疚更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每个人都在如履薄冰了呢。心软的份额是有限的,人的感情就只有那么多,但是被赋予的爱意却可以万分有力,让人在荒唐的棋局里走出一步又一步的险棋。所有的歉意,妥协,隐瞒或是成全,磨人磨己,都只是因为在乎二字而已。
多数棋局里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博弈,只有一群都不那么完美的人互相消磨棱角,到最后蜕变新生,留下来的都还是最完整的人生,如此这样就很好了。
如此这样就值得去庆祝每一帧的年年岁岁。
年夜饭是北河亲手做的,从大早上出去搜刮食材到回来清洗,料理,每一项都是他独立完成的。齐辰几欲想帮忙,但北河以他的手带伤不能下水为理由,言语阻止了三十五次,将人推出厨房八次,最后已经到了撒泼打滚卖萌的地步。齐辰被他嚷嚷得没办法,只好甩手等着。
要说到帮忙,齐辰也仅会打打下手,厨艺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北河对此十分理解,因为在他看来齐辰已经足够完美了,再来项厨艺精湛就完美到有点假了,这样更好,他同样爱他的每一份空缺。
没有春联没有窗花,没有来得及置办任何年货,两人慢慢悠悠地消化掉三菜一汤四道家常,将这个除夕过得平淡又温馨。暖气充足的公寓里,背景音是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春晚,但是没有人在看,北河一向是通过微博来看春晚的,沙雕网友今日份的快乐也传达到了,他捧着手机细数着一条条调侃,时不时爆笑出声。
而齐辰呢,齐辰蹲在地上,摁住木盆里挣动着的北斗星,小心地给它吹着毛发。北斗星是上午的时候被楚家的老管家魏叔送来的,小家伙一走出笼子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瑟瑟缩缩,生怕又被送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似的,可把北河心疼坏了。好在它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重新熟悉起了自己的地盘,很快就找准猫爬架上长睡的位置躺下来,推推爪子睡得安稳。
新年要除旧尘,北河打仗似地给北斗星洗了个澡,洗完自己也湿的差不多了。齐辰在给北斗星吹毛的时候,他跑上楼洗漱,再次下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安逸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快快快,”头发还在滴水的北河踩着拖鞋跑到齐辰面前,急匆匆地把人往楼上推,“快去洗个澡,十一点五十之前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齐辰还是照做了。临近午夜,整个颐都的东岸还是灯火通明,落地窗外的整片视野里都闪烁着霓虹,从关了灯的客厅里尤其可见。这一年里这片土地上没有战争,没有天灾,有的只是日复一日,死亡与新生交叠,生活五味具杂地进行到这里。虽然永远都不可能让世上的所有人都幸福,但是如果幸福能比不幸要多,就不枉日月星河和这片灯火在点亮前路。
北河已经不见了。齐辰顺着他留下的短信指引,披上外套,握着手机,乘电梯来到顶楼。通往天台的门锁着,齐辰疑惑地给北河拨去了电话,很快就有人从门内开了门。
“早晨出去的时候,我高价贿赂了一下物业。”北河扬着手中的门卡,一脸神秘地笑道。他拉着他跑上台阶,下一秒就冲到了深邃的夜空下。
天色不算太晴,可以看见的星星不多,但是没关系,最明亮的一颗就落在这里。齐辰望着北河从丢在地上的塑料袋里摸出两根长长的东西,吧嗒吧嗒拿火机点燃。劣质的黑色塑封袋被冷风刮得飞到一边,三块钱买的塑料壳火机在北河细白的手指间看不清颜色。在二人呼出的白雾中,一束呲花在眼前亮起,很快就会被燃尽的火花,是瞳中极光,是星屑拖着尾巴。
万家灯火深处,有无数人阖家团聚,共同倒数着新年:五——四——三——二——一,在这片夜幕下听不见那些声响,安安静静的夜风中,只有谁定好闹钟的手机震了一下。北河弯起眼睛,被冻得红通通的脸上扬起笑意,“新年快乐!”
在手中烟火燃尽的时候,北河踮起脚在齐辰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他认真又小声地说着祝福,像是在讲什么浪漫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这的确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年。第一声当面的新年快乐,第一个触碰到的人,唯一一个在眼前陪伴着度过此时的人——这下他们对于彼此来说特别的意义又多了一项。齐辰勾了勾嘴角,接过他手中的火机,也点了三根,嘭一声,耀眼的火光立在夜空之下,照亮了他眉眼最温和的轮廓。
“新年快乐。”
其实北河的那句新年快乐,让他想起了数月之前,他在雨中奔向他的时候说的那声生日快乐。那次是突如其来的冲击,这次是温柔的弹指,内核都是同样的东西。几个月的时间在感官上被拉了好长,他们的这般熟悉和亲昵,好像已经提前过完了半生。谁能说清他真正的动心是从对方的哪一句话哪一个表情开始,从零累积到无尽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如此也好,他们不能细究太清,爱情这种玄学就是要花一辈子来解答,真不行还要纠缠到下辈子。
北河跟齐辰一起点燃了整整一大捆呲花,一根接着一根。还是太冷,他哆哆嗦嗦地趴在栏杆前,指尖被冻得冰凉,却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而他们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内心叹过百转千回,言语精简到最后,又变回了幼稚的句子。
“这是我们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唉……会不会太无聊了?”
“不会。”
“那明年你也会跟我一起过吗?”
“嗯。”
“真的?”
“真的。”
“后年呢?”
“也一起。”
“大后年呢?大大后年呢?”
“都一起。”
最后一束花火即将熄灭,北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卡在这里燃尽太好了,就当过去的一切在此都被他烧掉了。灰尘被夜风吹得一干二净,他把手指塞进了齐辰的手心。没什么再多想要的了,他望着不远处黑色的江水,轻声许了最后一个愿望:
“岁岁平安。”
“人气组合About Five终于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回归啦!这个消息在昨天零点引爆了整个粉丝圈!XE官方将AB5的回归排期到了三月末尾,赶在接下来的封闭训练前,我们猫爪LIVE有幸得到了一个快速访谈的机会,让我们来看看AB5的大家对于这次回归有什么话想说吧!请大家在观看直播的时候也不要忘了点击屏幕右下角的猫咪爱心给偶像蓄积人气喔!”
长相甜美的MC踩着小高跟推开了眼前舞蹈室的门,摄像机跟上,从光亮干净的木地板前缓缓上移,对准了宽大的落地镜前的人影,正拿着毛巾擦汗的人对着镜头浅浅一笑。
“大家好,”顾辉撩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朝镜头挥了挥手,“久等了。”
“哇哦我已经脑补出了尖叫的音效了,”MC赞叹道,“听说顾辉是第一个飞回巍城的成员,对于回归你自己是不是也很迫不及待呢?”
“啊,因为这次主打曲的编舞很新颖,还需要多加练习,我也想尽快见到成员们……要赶紧把他们教会才行。”
“哈哈哈哈咱们AB5的大哥一直也是舞蹈老师的形象呢,所以目前成员们的训练程度如何,可以透露一下吗?”
顾辉腼腆地笑了笑,“我还远远称不上老师。他们……怎么说呢?”
顾辉右脚后撤,快速地摆了下肩,左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后倾的动作。他冷不丁地剧透了一秒,然后神情自然地笑笑,“请直接去问他们吧。”
台本到这里就要轮到北河出场了。新染了一头浅栗色头发的人从门后探出头来,又在看到对准他的摄像机的时候面露惊讶地把脑袋缩了回去。“什么呀,已经到我了吗?”北河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在MC的招呼声中腼腆地笑了笑。
“新染的发色很好看哇!不过小北依旧没有尝试太夸张的颜色,不知道我们染发小王子笑飞这次会以什么样的发色回归呢?”
北河抿着唇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知道要问这个,但是笑飞不让说。”
“那,刚刚跟大哥聊到编舞的事,小北对于这次的回归舞蹈有什么感想吗?”
“唔,有一点难,但是我很喜欢,希望到时候粉丝们也会喜欢。”
说了等于没说的标准答案,在不剧透的前提下吊足胃口,把等待了一整个秋冬的粉丝们哄好才是这个访谈的意义。北河领着MC和摄像从舞室走出去,走廊的两边都挂着公司艺人的画像,北河停在了AB5的一张合照前,对着镜头wink了一下。
“天,我又听见粉丝尖叫的声音了……这次回归带来的新专辑叫《Growth Rings》,是小北取的名字呢,这个词背后有什么深意吗?”
“专辑的名字是大家一起讨论的,不只是成员,还有辅助团队的很多工作人员们,没想到最后是我的这个提议被采用的,所以真的……很期待了。这个名字直译成‘生长环’或是‘年轮’都可以,它代表了时日和记忆累加的感觉,我想表达的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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