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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的都是假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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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爸那边估计也有点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周南现在应该……”
他苦笑道,“周南现在应该去贾家坐着了。”
信息量太大,三人都沉默了起来。还是顾辉最快转过弯来,沉声问道,“那北河现在在哪?”
北河现在在哪?齐辰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齐美很敏感,齐辰现在半天不回消息。她哥哥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特地找她问什么娱乐圈的事情,而且被问了连一句“没事”都不曾回复。
齐辰跟娱乐圈唯一的交集就是北河。而且齐辰不会说谎,他没说没事就说明真的有什么事发生。
而且很可能还不是好事。如果是普通情况,他直接问身边的北河就行了,哪还用的上她。
齐美夜宵也不吃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齐辰接了。
“你讲清楚有什么事,虽然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是……”齐美着急道,“但是万一呢!”
齐辰沉默了几秒,半晌两句话概括道。
“北河到现在没回家,楚笑飞找来了,提到了什么试镜。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拦着北河去。”
齐美懵了,她反应了好几秒,某三个字很快跳了出来,一瞬间她的手都在抖。
“那,那……”
她那了半天,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再次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齐辰从沙发挪到了自己房间,不因为别的,而是客厅的窗开着,北斗星冷得打颤。他拖着略显僵硬的步子回了房间,但是坐在桌前二十分钟只看了两行字的书。
漂亮的金属书签夹在书页里,在台灯的照耀下亮着一个柔和的光点。
“我刚去问了,”齐美在听筒那边喘着气,“我一个学妹狗过《东有启明》的试镜地,因为据说她追的一演员会去。她刚才没接电话,我直接跑她宿舍了,她在洗澡呢,等她废了点时。”
齐美缓了缓,又问,“北河现在回来了吗?”
“试镜地在哪?”齐辰冷声追问。
“在,在东岸的洲际酒店。不是,哥,你要过去吗?”
你过去也没用啊?
而且到底是不是《东有启明》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根据一个关键词就做推论,能恰好碰对这百分之一的可能的几率太小了。
这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她知道齐辰能想到的。
但是齐辰几乎没有犹豫,还是出了门。
“就到这吧。”李导对着北河点点头。
贾钟挑了挑眉,道了句辛苦,就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第三个人退场,酒店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北河刚被李导拉着聊了不少电影和剧本的话题,全程两个人都把贾钟当空气。
真有意思。北河还有心情感叹一句。刚才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试探,每一个人都在考验另两个人的耐心。这么看来本来他觉得是中立立场的李导还是要更偏向他一点的,或者说,他北河怎么样李导无所谓,对方只是更看贾钟不顺眼。
贾钟用十分商业的,那种笑面虎的笑容对北河客气道,“站这么久还不累吗?”
北河也笑,“贾先生的床我坐不起。”
贾钟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想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还是接通了。安静地房间里能听见听筒那边撒娇的女声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家,贾钟挑了挑眉,道了句别闹就把电话挂了。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抽掉自己的领带,松了松领口,长腿两步向前就站在了北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高”不仅是身高,还有他万贯身家所拥的地位之高,是他以为能压制绝大部分旁人的高度。
而北河挂着礼貌的,防御性的微笑,看上去不卑不亢。
贾钟点了点头,笑意不减,“嗯……以前我也遇到过几个你这样的人。”
北河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没有理解这话里的深意。
“那他们现在呢?”
“玩腻了,扔了。”
贾钟跟丢垃圾似的把手腕上的金表取下扔在枕边,摆了摆手。
“行,你走吧。”
北河掉头就往门口走,贾钟还在后面跟了一句,“下次再见。”
门关上,北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腿酸软得不行,他几乎立刻就要跌坐在地上。但是不行,还不行,仗打完了也要站着走回去。
他左右望了望,并没有宋以翔的身影,还是门口的保镖带路,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门一开宋以翔就冲出来要亮拳头,看到了北河的脸,他整个人顿在半空,眼睛都红了。
“没事翔哥,走吧。”北河压下他的手,拽着他就往电梯口走。
三十三楼。北河瞥了一眼电梯上角的数字,有些茫然地站在一边。宋以翔开始打电话,滔天的怒火喷涌而出,而北河没有心思细听他在跟谁说话,在说什么,明天会怎么样。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北城普通的居民区,走过那个七盏路灯坏了两盏的长路,打开属于他的门,抱着他的北斗星睡个好觉。
他们俩从酒店走出来。这会儿没遮脸,宋以翔没想起来,北河也觉得随便了。而他放空的大脑在下一秒彻底空白,所有情绪——生气的,害怕的,紧张的,庆幸的,委屈的,所有情绪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将他淹没。
这是一盏明亮的街边晚灯,橙黄色的光落在齐辰的肩头,他背后还有车流飞快地驶过。十一月的夜晚很冷了,寒风哗哗地窜入他的领口。
我在等人。
北河的脑子里还盘旋着这句台词,然后现在上天给了他回应。
而他在等我。
北河也如一阵风似的朝齐辰跑去,被他抱了个满怀。
21。第二十一章 山河
已经是普通女孩子换上睡衣钻进被窝的时间了,贾家小姐还穿着小礼裙,耳朵上挂着的镶钻耳坠在路灯下闪耀着华贵的光。她整个人陷在夜色里也是精致漂亮的,让人艳羡,也让人疲倦。她将周南俞送到了别墅区的入口,两百米的路上从来都是豪车来往,少有人像他们这样沉默地步行。
周南俞叫的车已经停在小区口了,他停下脚步,朝贾欣点了点头。
“就到这里吧,谢谢。”
“那么,这个人情就欠下啦。”贾欣朝他笑得狡黠,丝毫不客气。“等我想到让你怎么还了,我会随时来找你。”
“可以。”
无需多言,周南俞关上车门,贾欣目送车驶离。
大约是她也觉得耳饰有些重了,贾欣摘下耳坠放在手里一掂一掂,一边脚步轻盈地往回走,一边从小挎包里摸出手机给贾钟拨去了电话。
“三哥~!”
听筒那边安安静静的,贾钟已经关了灯躺下了。他嗯了一声,无奈道,“人已经放走了。”
贾欣当然知道她哥不会就这么作罢,或者说他们这一家人是不是好东西她自己心里有数。她笑道,“你别老是使什么过激手段啊,慢慢来不好吗。”
贾钟反问说,“倒是你也从没为谁求过情,怎么,你看上他们之中的谁了?”
“不是看上谁,我这不是……”贾欣缓步停在路灯下面,抬眼望了望路灯罩子里不断向光源扑去的细小飞虫。“我这不是无聊嘛。”
前几日酒会上挂着自信又张扬的笑容的楚笑飞,和今晚突然上门拜访但全程冰着一张脸的周南俞,还有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好像异常特别的北河,他们的脸在贾欣脑中过了一遍。同样是光鲜的脸,她见过太多。自负的,仇富的,矜持的,压抑的,多重面具垒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可是这几位给她的共同印象竟然是“单纯”,单纯到让她觉得有趣。
于是她的总结便是,“这几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的。”
贾钟默了两秒,也这么说道。
轿车载着周南俞向南岸的滨江路驶去,他盯着手机通讯录中北河那一页看了一会儿,还是退出来给楚笑飞拨去了电话。
楚笑飞秒接,开门见山报告道他已经联系上宋以翔了,北河没事。楚笑飞就差喜极而泣,声音都是虚的。周南俞又气又想笑,压着太阳穴长长舒了口气。
“我往你公寓那儿去了,过十五分钟给我开门。”
楚笑飞连连答应,整个人还是有点懵。他愣了半晌又道,“你要不要给小北打个电话?我估计他也吓着了吧……别让我打啊,我特码没脸见他了已经。”
“这事不怪你,别想多。”
周南俞虽然也恼火,但不至于理不清因果。
“真过意不去的话,等北河进组了你就跟他一起去,全程看着。”
“啊——他真得拍啊——”楚笑飞躺在床上滚了一圈,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那电影拍完了怎么办,谁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他?”
这题周南俞也暂时答不出来。
他望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南岸沿江的霓虹灯都灭了,黑漆漆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里栖息着沉睡的鸟儿,还有蛰伏着的野兽。钟楼上的分针时针在12下面重合,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完了。
齐辰在密码锁上按着数字开门,180917,这是北河出现这扇门前的日期。当初随手设下的密码变相地使他们牢记着这个日子。才不到两个月,进进出出百余次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关系。
——什么样的关系?
北河垂着脑袋跟在齐辰后面进了家门,他踢掉鞋子的同时齐辰房间里传来噗通一声。睡得迷迷糊糊的北斗星眯着眼睛走到玄关蹭了蹭主人的裤脚,然后干脆原地瘫倒在他脚边。北河把它抱到了他房里新买的小猫床里,摸摸脑袋挠挠下巴,它就舒服地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做一只这样的猫真幸福啊。
北河安顿好它就想去找齐辰,但是留给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他心里那股酸劲儿又泛上来了,正当他站在客厅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齐辰发来消息,简单一行字:晚安,其他明天再说。
北河拖着步子回房间洗漱,倒上床的时候头已经疼到快爆炸了。他处于一种身心都极度疲倦但是反而因为心里事情太多而入睡不了的状态。
从宋以翔那儿拿回手机开机之后连跳出来二十七个未接电话,还有一堆消息,一半来自楚笑飞,还有一半来自周南俞,李其安,顾辉,还有齐辰。比起因让别人担心而来的愧疚,累积到爆发的倦怠感使他什么都不想回,谁都不想理。
只有这个小小的房间是安全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打扰。但他有预感他可能呆不了很久了。还有那个路边的拥抱让他觉得安全,可它也太短暂了。
但即使只有五秒,也要感谢他当时的那份冲动让自己得到了那五秒,得到了齐辰的手将他揽紧的一瞬,即使后来又松开了。
空调吐出的暖风让房间升温,北河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起来。宋以翔惊愕的脸,队友的关心和追问,后续要解决的一切,全部全部都丢向他睡醒之后吧。现在他连齐辰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门口都不想猜测了,他深陷于齐辰那时看向他的目光里。
虽然是比平日更冰冷僵硬的一张脸,但眼睛没有说谎,他眼里分明也有火焰,在看向他的时候那可能是焦灼的急切、担心,也可能是别的,比如连齐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许。
或者是意识到了,但是正在被否决的期许。
关了灯的房间里,辗转难眠的人有好多。齐辰来回编辑了好久的短信,最终还是都删掉了,只给齐美发去了一行字:北河没事,快睡吧。一边是担心了一晚的妹妹,一边是最需要宽慰的北河,可他依旧不善言辞,明明心里也搅成一团,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就想自己躲着。
太差劲了。
齐辰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他伸手接住北河时,那个人缩在他怀中浑身发抖的样子。即使随后回来的路上对方一直表现地很镇定,但是那种后怕成功地传递给他了。
人的潜意识里活着最真实的自己和最可怕的假想敌。到了这种时候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出来作怪,什么触目惊心地场景都会浮现出一角。后怕之后,两种对立的想法在脑中冲撞,感性和理性不介意就如此交战到天明。
你知道他想要什么的,你明明也可以给的。
——但是,除此之外,我给不了他更多了。
随后的整整三天里齐辰和北河都没有见过面,不是谁躲着谁,而是正好错开了。齐辰去学校上课赶项目,北河被宋以翔捉走去解决他那一堆烦神的事,两人的对话界面里只有“回来吃饭吗”“我有事/我在学校,晚点再回家”“帮我给北斗星倒一点猫粮”这之类的废话。
再之后北河又回家打起了他的游戏,齐辰忙完了课业也会尽量回家吃饭,两个人对于那天的事情闭口不谈,北河的队友或同事都没有再出现过,除了北斗星又打碎了哪个碗哪个杯子,时间过得波澜不惊的,好像什么声响都没有。
可是平凡温馨的生活被打破过就是被打破了,不把碎片夹出来清理干净,它就一直会梗在人心头。
《东有启明》将在十二月一日开机。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午后安逸的家中响起了门铃声,门口站着两个人,宋以翔和周景。齐辰正好准备出门去图书馆,看北河还在手忙脚乱地收行李,他就顺手帮忙开了门。
宋以翔他见过,他朝他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去找北河了,省略了寒暄的步骤正和人意。周景就是北河常提的那位景姐,她画着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漂亮大方,精神又干练。她快速扫视了一圈,然后饶有兴趣但又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一下齐辰。
“周景,AB5的经纪人助理,”她抽了张名片递给他,“这两个月我们小北承蒙您关照了。”
齐辰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多说话。
周景又道,“这上面有我的号码,未来几天联系不上小北的时候可以找我。”
齐辰轻声道了句“谢谢”,把名片揣进口袋里,绕过她走出了门。果然跟传言中一样冰山,周景哆嗦了一下,心想这小哥看上去和周南还真有几分像……
北河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走了,他噘了噘嘴,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宋以翔的脸色更不好看,谁看都知道他在等着戏拍完再就北河的事情算总账。
北河只有几个镜头,再怎么拍也不会超过三天。他的戏份拍摄地在玉山,电影开头就是主角飞跃山林的镜头,所以他合并着被安排在最早进组的那批人里了。今天进组主要是和各路前辈打个招呼,随后就尽量低调速战速决吧。
本来他是这么想的。
三人又去商场买了些东西,开车到玉山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可还没看到公司调来负责接应的助理在哪,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周南俞和楚笑飞一左一右等在那儿,不知在壮谁的胆,生怕不让各路人知道北河有队友似的。
宋以翔简直哭笑不得,抄起手边的剧本卷起来一人当头给了一下。
楚笑飞会错了意,他赶紧解释,“翔叔!不是,翔哥!!我真没飙车,我开40来的!不信问周南!”
周南俞压根没听他说话,他抱着手臂靠在车边,眼睛牢牢地锁在北河身上。北河倒是很自然地走过来跟他们打了招呼,一边安抚着挂在他身上哇哇直叫的楚笑飞,一边朝周南俞笑了笑。
“队长,你还没回巍城啊。”
“等你拍完了就回去。”
周南俞接过景姐手上的行李箱,带着他们去宾馆登记。玉山景区的宾馆不多,但前年新建了一个比较大条件比较好的,真不知道该不该谢谢那些喜欢来玉山赛道开趴的富二代。
直到拿房卡进房间的时候北河才反应过来周南俞的行动力之高。这间宾馆被剧组包了一整层,北河单人住一间,周南俞和楚笑飞在他左边,宋以翔和另一个演员的经纪人住对面,右边是周景和公司安排来跟剧的助理姑娘。之前他听说的安排不是这样的,想必周南俞也费了点心思打点好了关系。
“周南,”
北河在进房间之前唤了他一声,周南俞回过头,神色淡然地等着下文。
北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最后就小声但郑重地道了句,“谢谢。”
开机仪式在明早九点,南北笑三人跟在宋以翔后面,挨个去给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有已经入住的演员前辈打了招呼。楚笑飞在正事面前还是挺正经的,仨小孩礼貌谦逊地问好的模样没人会不喜欢,最主要是少年偶像和实力派的前辈演员间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于是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暂且没什么暗涌。
就是还没见着李导演。找他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但都说不知道他在哪。鬼才果然是鬼才,不神出鬼没一点好像都配不上这个称号。北河没在意,谨慎地跟一个剧组的人打好招呼也要每分每秒看眼色读空气,并不是简单的事。转了一圈回来他就拿着盒饭请辞了,楚笑飞来挠门被周南俞捉了回去,晚上九点十分,他终于清静了下来。
房间的窗打开就能闻到树木的味道,山里的空气和都市里的到底是不一样的。夜间的气温也冷了不少,北河把空调开得很高,然后开了半扇窗,坐在旁边对着视野里山峰连绵的线条吃了几口饭。这里能看见星星,北河和它们互相眨着眼。
自然的确有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毕竟在山河云海面前,人多脆弱,多渺小。
我若是河流。
北河撑着下巴看着台词本扉页大大地“北河”两个字。
那么能让河流依靠的山在哪?
山——冰山。
齐辰。
这都能联想齐辰,北河噗嗤一声笑起来。他按亮手机屏幕,屏保被他换成了齐辰拍得那张他和北斗星在沙发上的照片,每次看到这张图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好。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顺从心底的念想给齐辰打去了一个电话。
响了三四声,对面接了。
“喂?”
北河笑得有点傻气,“喂喂,齐辰,在忙吗?”
听筒那边很安静,“没有。”他回答说。
“你到玉山了?”
“嗯,风景挺好的,就是有点冷。”北河缩了缩脖子,“北斗星在干嘛?”
“在边上趴着。”
“那……”
“北河。”
齐辰这么叫他名字的时候北河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即使他听着电话那边低沉的语气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逃避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以某种方式回来,当面说不出口的话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就应该说出来了。
颐都的天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云,看不见星月。山河之间的距离,又怎么是普通人能一脚跨过去的。
“等你拍完戏跟周南俞回巍城吧。”
齐辰说。
“他们能更好地保护你。”
——但我做不到。
22。第二十二章 白雾
第一场戏是清晨六点多开始拍的,山里晨雾弥漫,正符合剧本里所写的“迷雾”之景。四点半左右工作人员就被叫起来摆设设备,场务揉着眼睛一扇扇门敲人起来,宋以翔走出房门的时候都还是懵的。
“不是,你们这儿怎么安排的?”他迷瞪瞪地捉了一个年轻小伙问道,“怎么昨晚不说一声?开机式不是九点吗?”
那小伙理着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的线,无奈地笑笑,“您也知道……李导演就是这样的。”
“想到哪拍到哪。”旁边另一个场务插嘴道,“他说看着今早这雾有感觉,就决定先拍森林那段戏。我们之前跟着他拍《其实为师武功盖世》的时候也是,经常凌晨或者大清早突然开机,这回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了。”
宋以翔甩了甩脑袋,一踏出宾馆的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清冷的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北河已经坐在搭好的棚子里让人上妆了,宋以翔在心里感叹,还是这孩子最省心。这个点别说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楚笑飞了,连周南俞都艰难地撑着头说缓一会儿再过来。
宋以翔想起了早期孩子们疯狂赶通告,每天困得不行还强打着精神跑东跑西的模样,还好现在算是熬出头了。虽然还能遇上娱乐圈最恶臭的事,好歹一切还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这些孩子也不会向权势低头。宋以翔脑子转了一圈,大早上的就感慨万千,他把周南俞也摁回去继续睡了,反正有他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从后面拍了拍北河的肩,对方好像在发呆,愣了好久才迟钝地打了声招呼,“翔叔早。”
大概是涂了粉底的关系,北河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眼下也有淡淡一圈青紫。配上米白色的粗衣布鞋,他身处于潮湿朦胧的山雾间,还真有种“并非人世来”的感觉。
周景来不及化妆,随便扎了一下头发就来了,不比平日涂着唇彩显现出的好气色,她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她拎着几份早餐在宋以翔旁边坐下,幽幽地盯着不远处一个长发男子的背影,“还真是奇人啊李导……”
宋以翔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中长发的青年就是李导,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男主角时惊的扮演者。李导俊秀清瘦,和那种武侠片中的角色给人的感觉很像,加上他作风鬼畜为人捉摸不定,还真像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化妆师也跟他们聊了起来,说刚才冯君岩,也就是时惊的扮演者,已经拍了影片开场飞跃山林的几个镜头了。可李导不太满意,让人吊着威亚重来了好几遍。还好冯君岩作为最受好评和期待的青年演员,不摆架子,人是真的努力,一声不吭来回拍,总算过了关。不然李导那股劲上来了,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让小北等到明早都有可能。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北河怔了一下,随后又闭上眼睛,任眉粉刷扫过他的眉尾。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没什么表情,给他递早饭他不想吃,对周围人的闲聊也没有任何反应,大家都当他没睡醒也就没在意。
殊不知比起早起的各位,他一点困意的没有。
并非被打断了深眠,而是他根本就没睡。
“接下来,北河!”某位场务喊了一声,“玉山第二场,开拍了!”
北河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他妆容不重,乍一看除了比平常还要白一些,看不出什么区别。大家被带到了森林深处,光走路就走了一刻钟。
一棵巨大的槐树下,冯君岩正披着外套喝咖啡。北河走到他面前喊了声岩哥,冯君岩回他一个微笑,但是并没有多说话。
周景和宋以翔被拦在拍摄线外,周景继续八卦说,“听讲这树是昨晚李导自己跑山里转悠半天选出来的。”
神出鬼没的李导此时站在北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北河睁着双略显迷茫的眼睛,坦然地回视他。
不知品出了什么,李导突然挑眉笑了。他拍了拍北河的肩,“就这状态,正好。”
拍摄开始。
公子时惊身穿玄衣,肩上附着一条黑色披风。他手持宝剑,视线警惕地扫过眼前的迷雾,最终定格在槐树背后露出的一角布衣上。
他慢下步子,脚下枯叶被踩动的声音也让对方敏感地捕捉到了。那无名少年猛地回头,眼中带着明亮的欣喜,但那只有一瞬,当他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那双眼中的光就灭了,变回和这山林中看不见边境的雾一样,死气沉沉。
时惊把持剑的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嗅出了点什么,时惊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可还未等他开口,那少年就礼貌地问道:
“敢问公子可是要向东边去?”
和他的推断一样,妖雾是从东边起的,时惊点了点头。
无名少年伸手轻轻地抚上了身边健壮的树干,手心贴着的是岁月留下的纹路,头顶葱郁的叶间开着淡黄色的花。他又说:“将这里槐树的叶子烧成灰抹在眉间,就看不见这雾了。我打小就听大人说,这里的树是受地灵庇护的,旁的妖再使坏也没用。”
少年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稀能想象出从前为人时清澈的声线。时惊犹豫了几秒,飞身取了几片叶,果然察觉到了被雾中的妖气遮盖的,若有似无的地灵仙气。
时惊眉眼轻动,沉身问那少年,“你孤身在这林中作甚?”
少年怔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顿了两三秒,像想起什么一般,他垂下眼睛,缓缓弯起嘴角。
“我在等人。”
时惊没有追问。他轻道一句谢谢,就继续朝着东边赶去。他从少年身边走过,风扬起了两人的衣角。而那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地倚在树边,望着他来的方向。
风也卷起了迷雾,时惊远去,少年的身影也只剩一个孤单的轮廓,渐渐地消失在了画面中。
“卡!!”
周围屏气凝神地一圈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场务哆嗦着手关掉了两边的巨型风扇,助理们给演员披上了厚重的外套,周景和宋以翔眼睛都瞪直了。宋以翔见的世面多,勉强还算冷静,周景已经完全不困了,激动地掐住他的手臂,凑他耳边问说:
“是我滤镜太厚了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小北演得很好啊……”
宋以翔心说我特么也这么觉得,他谦虚道,“还要看李导演怎么评价。”
他俩贼兮兮地竖着耳朵开始听周围的动静,不是他们想多,连冯君岩都主动和北河说起了话。
“没记错的话,你是第一次拍戏?”
冯君岩握着暖手袋,提醒XE来的年轻助理也给北河递一个。北河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点点头,“见笑了。”
冯君岩直白道,“演得不错,我觉得你有天赋,以后有想法的话多接接戏吧。期待下次跟你合作。”
宋以翔眯着眼睛听他们说话,心里笑开了花。他真没想到,这很可能不是老天给的一劫,而是一桩好事。他的脑子飞快地盘算着新的计划,想着一些他从未仔细考虑过的可能性,直到周景拿胳膊捅了捅他,示意李导来了。
李导又在机位前审了几遍,半晌走过来对着冯君岩点了点头,“这条过了。”
他又转向北河,“你再补几个镜头。”
哇,居然真一条过啊。周围也隐约响起了感叹声。北河站在树下小口小口地抿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安静懂事的样子印在周围一圈视线中,又在不少人心里获得了好评。
而所有人,包括周景和宋以翔,所有人是真的高估他了。
没有什么非常值得一提的天赋,也没有事先多少酝酿和努力,这真的真的是碰巧。
北河摸了摸树干,掌心贴着的是岁月的年轮,没有特效处理的现实中,他头顶的枝丫没有开花,只有枯叶。只是演一个失意的自己,谁不会呢。或者说,并不是在演,剧中人念着剧里的对白看着剧外的人,同样隔着雾,在等的人同样在远方。
要补的镜头是影片中后期,时惊同旁人在对话中提到这位少年的场景。妖魔被除,迷雾已经散去,来年春天的时候,画面中的少年依旧站在那里望向远方。
北河不用摆什么动作,但是镜头是从他的特写开始慢慢拉远的,头几秒的细节表情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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