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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流-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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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王爷教诲,陈妍时刻铭记。”陈妍轻声应下,不经意的瞟了秦慕白一眼,芳心不免有所纠结。
其实陈妍听出了李道宗的话中之意,无疑就是让她忘记已经死去的祝成文,开始新的生活,试着去接触别的男子。弦外之音,无非是让陈妍好好考虑“秦慕白”这个男子,只差将话挑破了。
秦慕白心中又何尝不明白李道宗为何当着自己的面,说起这些。他这分明就是有意撮合自己和陈妍的男女好事,这从他赠刀赠剑就可以轻易看出来了。打成心眼里,秦慕白的确是喜欢陈妍这一类拥有成熟风韵又聪明理性,但又重情重义的多情女子。只是,此刻她的心中恐怕只有祝成文一人占据了全部,一时间又哪来自己的立足之地?
秦慕白一向都认为,从别的男人身边抢女人容易;但要从一个女人的心中赶走另一个男人取而代之,则要难得多。尤其是像陈妍这种重情重义的女子。这种女人,首先是要用来敬重的,不是那种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女子,轻易便可收入罗帐之中。
此刻,秦慕白心中对于陈妍,虽有好感,但更多的也只是敬重。
……
三人且走且聊,往后院客院而去。正当这时褚遂良迎面而来,先对李道宗见了礼,然后对秦慕白说道:“秦将军,不知你准备何时告辞王爷启程?”
“先生急于要走么?”秦慕白问道。心想,分明是你要向王爷来告辞,却非要托我的口说出,真是有趣。我又没急事,在这王府里多住两天也是无妨。
褚遂良只好说道:“方才在下收到绛州府发来了快马书文,说有一些紧急要务急待在下回去处理。”
“既如此,本王也就不好强留了。”李道宗爽快的说道,“褚遂良、秦慕白,你们二位既受皇命重托,当以国事为重。本王区区贱辰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本待留你们多住几日,但也不敢碍了你们的正事。”
秦慕白拱手道:“如此,我等只好告辞了!”
“待本王差人给你们准备车马!”
稍时过后,秦慕白与褚遂良双双登车,拜辞了李道宗,回绛州而去。李道宗与陈妍一起亲自相送,直到出了王府。
“妍儿,你不要与秦慕白一起回去么?”李道宗问道。
陈妍略微一笑:“他有褚遂良同行,置我于何地?”
“你还是不要太孤僻了。”李道宗面带微笑,语重心长道,“我知你一颗丹心嫉恶如仇,但世上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对待别人宽容和包容一点,就是善待自己。尤其是对待官吏,我发现你对他们特别有成见,甚至一开始也包括我在内。这一点,你应该改一改。这大唐天下,其实还是好官居多的,否则哪来的天平盛世泱泱天朝?”
“王爷教训得是。经历了绛州一事后,我的观念改变了许多。”陈妍秀眉轻颦目光深遂的看着远方,悠然说道,“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好人也会犯错,坏人有时也会良心发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场,同样也是身不由己。”
李道宗微然一笑:“是秦慕白让你发生了改变。”
“……”陈妍略自一怔,脸上不经意的泛起一抹酡红,轻笑一声以掩饰尴尬,说道,“他是个很奇特的人,跟我以往遇到的都不相同。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的一面居多,还是更多时候像个坏人。”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哈哈!”李道宗大笑的扬长而去,“这句话说得多好啊!——记住它吧,妍儿!”
陈妍看着李道宗的背影,微然露出一抹欣慰又感激的笑容,轻声道:“我知道了,义父……为什么,我只有背对着你,才能叫出这个称呼呢?”
马车一路逶迤向南,傍晚时分到了州城,褚遂良便邀秦慕白进城小住一晚,明日再行赶路,也好让尽一尽地主之谊。秦慕白心忖反正军力也不烦恼,赏他一个脸也是好事,于是欣然答应。
褚遂良这个钦差大臣暂代绛州刺史之职,办公地与住所都在刺史府里。二人下了车马,褚遂良便急忙前去处理一些紧急的公务了,留得秦慕白在客房暂作歇息,晚点再一起晚宴用膳。
一路奔波也的确有点累,秦慕白洗了个澡便准备小憩一番。尚未完全睡去时,门外有人来唤。
“在下打扰了,敢问秦将军睡下了么?”
“何人?”
“在下是褚府君麾下的府吏,奉府君之命来给将军传话。”
秦慕白只好起身去开了门,见到一名四十上下的绿袍官员,站在门口拱手长揖。
“说吧,何事?”
“府君特意请将军前去,说有一棕重要公务,与将军有关,需得听取将军意见方才决断。”府吏说道。
“绛州公务,与我有关?”秦慕白纳闷了半晌,说道,“稍候,就来。”
收拾衣装之后,秦慕白便与那府吏一起来到刺史衙门,褚遂良便在书房候着。
“秦将军来了。打扰将军休息,实属不该。但现今我手上有一件左右为难之事,不知如何决处,还请将军为我一断。”说罢,褚遂良饶有深意的微笑,给秦慕白递上一本折子。
秦慕白好奇的打开折子一看,不禁乐了。
有一个大商人,听闻绛州洪涝灾害后,特意前来捐助衙门帮助赈灾抚民。所捐的钱物还真是不少,有铜钱一万贯,栗米五十车,寒衣三万件,被褥七千余套,另有犒赏救灾官军用的牺羊三百余腔。
这些东西,少说值个两三万贯钱,当初朝廷拨款修筑稷山防洪堤坝也不过五万贯。来人出手如此之阔绰,实属罕见,令有瞠目!
可那出手之人更让秦慕白哭笑不得——落款,长安武照!
“将军看来了?”褚遂良笑呵呵的道。
秦慕白摇头苦笑,顺手将折子扔到桌上:“她这是想干什么呢?”
“为国出力为君分忧,大好的事情呀!”褚遂良笑呵呵的道,“或许,也是为了你吧!”
秦慕白摇头笑了笑,说道:“她这是有意为自己造声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大商人。褚先生,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知你准备如何决断?”
“在下也想问问将军的意思。”褚遂良说道,“目前你我二人奉皇命办差,如若收下了这批钱物,那人情便是做到皇帝那里去了;如若不收,势必让武照不高兴,或许也会对你有所误会。所以,在下想请将军先行决断,然后悉听尊便。”
“她人在何处,你可曾见过她了?”秦慕白问道。
“就在绛州城南的平遥小筑里住着。”褚遂良说道,“我还没有接见她,只是先收下了折本。”
“那好,待我先去见她一回,再作区处。”秦慕白正要走,寻思了一下,问道,“褚遂良,倘若我等收下这批钱粮,又当如何?”
“如此善举,朝廷必当奖赏。”褚遂良说道,“一般来说,至少要封个‘大唐义商’的名号。以后行商,就更方便了。那地位与身份,也与一般商人不同了。”
“多谢,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见她再说,烦请先生派个本地人给我引路。”
“好。”
稍后,褚遂良便派了个小吏,备了车马送秦慕白去城南平遥小筑,找武媚娘。一路上秦慕白就在寻思,武媚娘怎么突然来了绛州了?早在两个多月之前,她便离开了长安去了并州文水老家……对了!并州离绛州并不十分遥远,难道她是从并州直接赶过来的?
她特意前来赈灾,看来也是有意打响自己的名号,摆脱一个受人歧视的普通商人身份……武媚娘,毕竟是心存高远之人哪,小小年纪,倒懂得经营家族门庭了。这一招不惜血本的赈灾抚民,的确用得不错。为她武家赢得名声,也能让我在皇帝那里讨个好印象。
“好些日子没见她了,也不知她怎么样呢?”一边想着,秦慕白微自笑了笑,“这家伙,还会像以前一样,只会跟我抬扛吗?我与高阳公主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没多久马车便到了城南,小吏指着一处别致优雅的楼台对秦慕白说道:“将军,那里便是平遥小筑,是往来的富贵人家或是巨商大贾喜欢落脚的地方。里面辞曲清丽歌舞赏眼,倒是个消闲享受的好去处。”
第148章 再见媚娘
下了马车,秦慕白一人走进了这“平遥小筑”。听名字,倒与长安的歌菀之地比较类似。来了这里,大约可以喝茶,听曲,三朋两友吟风弄月喝上两盅小酒,酒至酣处自然也免不得发生一些风流韵事。
说白了,这就是具有大唐特色的“夜总会”。只不过没有那么的喧嚣吵闹与乌烟瘴气,总体气氛一般都是文雅而香艳的。
秦慕白方才走进去,迎面便走来一位四十上下的半老徐娘。她一双眼睛也是识人无数了,不过是略瞟了秦慕白一眼仿佛便看清了他来路不简单,连忙迎于一旁矮身施礼,神色间多有点一暖昧的问道:“贵客光临,篷敝生辉。不知公子是要喝茶,还是听曲?”
秦慕白不禁婉尔一笑。这真是行有行规,长安也好绛州也罢,歌菀的规则大约都是一样的。进门先问是喝茶还是听曲——若要喝茶,自然是备上雅阁呼朋唤友的吟诗作对;若是听曲,便是专为猎艳风流而来。常言有道,嫖单赌双,这女人见秦慕白孤身一人进来,也难怪她怀疑他是来猎艳的了。
“都不是,我找人。”秦慕白说道,“请问店家,今日可有长安来的客人住在这里?”
女人微然一笑,说道:“公子问得有趣,小筑里多了京城来的贵客,不知你要找哪一位?”
但凡做这一行生意的人,都有一项替客人保密的行规。万一有谁在这里风流快活被老婆家人寻来,可是不妙;或是在这店里发生了寻仇滋事的勾当,也是大不利。秦慕白也清楚,想要到这种地方来寻人,若非是店东的熟人,不费番功夫怕是难以办到。
“我找长安武照。”秦慕白说罢,掏出了一小锭金子给她。铜钱甚重,虽然金银不是大唐的主要流通货币,但秦慕白一直都习惯随身带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那女人见了这一锭金子,却把它视作粪泥一般并不动色,只作微然一笑:“公子误会了,小店并没有住下一个叫武照的长安人仕,就算是给我再多金银也无法凭空给公子变出一个来。”
秦慕白微自一笑,收好金子拿出一面令牌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认识这是什么吗?”
那女人脸色略变,仔细打量了那令牌一眼,怔怔的看着秦慕白,喃喃道:“在下经营小筑多年,也见多了各种官场上的令牌,却从未见过麒麟令……敢问公子,高就何方?”
秦慕白不禁苦笑一声:乌龙了,居然拿反了令牌!一时忘了,这种偏远地方的短视婆娘,怎么可能认得这麒麟令?
“那你再看这一面吧!”秦慕白将令牌翻转过来,背刻一条五爪金龙,并副有“如朕恭亲,任行往来”八个金字——百骑使令牌!
“天!……”那女人瞬时变了脸色,瞪大眼睛看着秦慕白,惊慌的低声道:“这、这是何等令牌?莫非是皇帝陛下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
“我也就只能在皇宫大内随便走走。”秦慕白微笑道。
这女人经营这一家闻名于绛州的风月场所已有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若碰到个刺史州官也不见得会如何惊慌,此时却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忙道:“公子稍候,小人马上去请长安武照前来!”
“不必了。带路即可。”秦慕白收起令牌,冷笑一声暗道:这刻了龙的令牌就是管用,还给我省钱了。小小的一个绛州之地,就是四品刺史老爷见了这个令牌也得乖乖下跪,我还真是太看得起你们这平遥小筑了。
女人带着秦慕白在一片玲珑婉约的雕彻楼栏间穿行,其间不乏逢遇或妖冶或清丽的漂亮女子。众女子们临经过秦慕白身边时,都有意无意的多看他几眼,间或还娇艳的媚笑一声,暧昧之极。
秦慕白微然一笑,暗道这里的女子姿色倒是都还不错,勾人的功夫也不差。只是若跟长安的比起来还有点差距,毕竟档次不同。
二人走到一间幽静华美的阁房前,女人轻叩了一下门说道:“东家,有客来访,专为找你。”
“东家?”秦慕白微然一怔。
便听得里间有一女声答道:“东家方才睡下,若有俗客让他稍后再来。”
“这……”女人为难的回看了秦慕白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秦慕白微然一笑,上前一手推了推门,只是虚掩,于是道:“叫你们东家起床。就说,你们东家的东家来了。”
“啊?!”秦慕白身边的女人惊叫一声,看着秦慕白傻了眼。
里屋也传出同样的惊咦声,马上有人道:“还不开门让他进来?”
果然是武媚娘的声音!
门被拉开,秦慕白入眼就看到武媚娘正庸懒的躺在睡榻下,侧着身儿以手支颐,由肩到臀曲线起伏。一身华贵的貂袍配以粉红色的襦裙与披帛,贴花钿长耳环,秀连云发髻,酥胸半露仅以金丝藤状项链遮敝,庸雍华贵之余更添妩媚娇艳,又带一丝妖冶的诱惑。
“仍是那般尤物。”秦慕白不禁暗自一笑,抬脚走进去。开门的小丫环识趣的退了出去急忙掩上门。
引路的女子将丫环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来者何人呀,仿佛来头非小?”
“你还是别问了。下人就要有下人的体统,主人家的事情莫要打听!”
房间里,武媚娘仍是那般斜躺着,凤眼微移顾盼生辉的看着秦慕白,似笑非笑,又似嗔似怨,就是不开口说话。
“干嘛这样看着我?”秦慕白不禁一笑,“一别数月,莫非还不认识我了?”
“你怕是化成了灰我也能认识吧?”武媚娘一笑,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当顿时双峰娇挺,中间的一条沟儿越发显得深远。
半年多来,她仿佛是长得越发成熟了,原本就娇艳无双诱人心魄的她,现在更多了一些成熟的风韵。便如一颗长熟了的水蜜|桃堪堪的垂在树叶尖儿上随风荡漾,待人采撷。
秦慕白肆无忌惮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不禁笑道:“我倒是有点不认识你了。半年多前你还只是一个临家小妹似的青涩丫头,转眼间就成了一个经管若大家业的大东家了。这平遥小筑你又是何时收下的?”
“前日。”武媚娘微然一笑说道,“我来到绛州也没半个人搭理我,只好自寻住处。到了州城左巡右逛,只发现这里的环境尚算幽静,便住了进来。可惜俗客众多忒为恼人,我一时兴起便将此处买了下来,让它从此改头换面不得再经营风月之事,只供茶酒诗曲,便如天下第一酒一般。”
“你出手倒是蛮大。”秦慕白说道,“区区一个州城的平遥小筑,你将它买下就如同寻常人家闲逛市集买了一根簪子一般。你怎么突然想到绛州来捐赠钱物赈灾抚民了?”
武媚娘站起身来,背剪着手,婉儿一笑,笑得多少有些神秘。
“我就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一定会这么问。”
“何以见得?”这下换作秦慕白纳闷了,不禁笑道,“难不成你还学了厌胜伏乩之术,能掐会算能未占先知?”
“我哪有这般本事呀!”武媚娘叹笑一声,有点自怨自艾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道,“我心有君,君心无我。”
秦慕白眉头一拧,心中恍然明白过来,问道:“你是先到稷山县找过我了?”
“要不然我如何能够得知,你与褚遂良与去了晋州江夏王的府上做客呢?”武媚娘踱了踱步子,略低着头,挺着酥胸,幽幽的道,“晋并绛蒲四州之地连同一体,皆以江夏王为尊。我一个并州小县里的无名客商,自然也不敢去王爷府上寻人。失望之下本待折回并州文水老家,恍然看到稷山灾民丛丛,军士衣食草陋,于是心生怜悯,决定捐助一些钱物给他们,也算是积点阴德。谁曾料到,这有好心也未必能办成好事。稷山县的那些人说没有上头的准令不敢妄收赠物。说我若要捐钱物,须得遵求褚遂良或者是你的允许才行。好事做到底,于是乎我只好来绛州找褚遂良喽!”
“心生怜悯就出手巨万,你现在派头可真是不小。”秦慕白坐了下来,自顾倒了一杯茶慢慢的饮,说道,“媚娘,在我面前就不必打幌子了吧?你本就是特意前来捐赠的,为的是得到朝廷嘉许,赐封你一个大唐义商之类的名号,方便你以后更好的行商。同时,这样的商人也就洗脱了受人岐视的身份阴影,你以后可就成了商界的名人,并闻达于朝野了。”
“是,后来我也是有了这么一个想法。”武媚娘微然一笑,也不否认,直言说道,“可当初来稷山之前的确是没有些念,当时就是特意来见你的。秦慕白,我肯请你有一点良心的好。绛州稷山离并州文水,并不比离晋州州城远。你能去王爷府上赴宴,偏却就不能来文水看我?上次我被汉王李元昌无礼调戏之后,你也没有吭半个声,甚至都不见人。你此情此举,有何面目与资格为人夫君?”
秦慕白的动作略微一滞,坦然一笑放下茶杯,面带微笑看着武媚娘,说道:“媚娘,看来我们聚少离多,之间有了不少的隔阂与误会。在解释之前,我想知道你来稷山找我,所为何事?”
武媚娘的嘴角略微一挑诡谲的轻笑一声,双手搭在小腹前不急不忙踱了数步,悠然说道:“来找你,讨一纸休书。”
第149章 一纸休书
“理由?”秦慕白倒是不着急,淡然问道。
“理由很多,我随便说几条。”武媚娘既不动怒也不着急,慢条斯礼道,“一则,秦武两家,一家官仕豪门,一户商人走卒,门不当户不对,我武照也自忖配不上你堂堂的秦将军,想必你父母双亲也不太喜欢我这未过门的行商儿媳。如若嫁入你秦家,我只会自取其辱。二则,此前你我的婚约,不过是李恪纨绔之下一时兴起的闹剧。你我之间没有感情,彼此也对对方没有依恋与信任。而且这棕婚姻还隐藏危险。试问,此等婚姻有何意义?三则,你秦慕白将军现在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风靡长安名扬天下。想要嫁给你的豪门贵族之女数不胜数。你若振臂一挥必定应者云集,胜武照百倍者数不胜数。我又安敢忍心霸着一纸婚约不放,虚占着一个正妻之位让她人望而却步,妨碍了你风流潇洒呢?”
秦慕白听完不禁婉尔一笑。虽然武媚娘这话说得有够绝情,也似乎条条在情丝丝入理,弦外之音却只有一个意思。
这家伙,吃醋了!
吃的还不是别人的醋,正是高阳公主!
“笔墨。”秦慕白二话不说,出声唤道。
武媚娘微然一怔脸色变了一变,但马上镇定自若的拉开门对外面唤了一声:“笔墨赐候!”
一名婢女取来了笔墨,秦慕白提笔挥毫写下了一纸休书,审视完毕后将它拿起递给武媚娘,待她接过,也不说话,起身朝门口走去。
武媚娘匆匆一眼扫看完休书,立时有点慌了,忙道:“喂,你站住?”
“还有何事?”秦慕白转身,面带微笑轻松的说道。
“你……就真的写了?”
“如你亲眼所见。”
“你……就这样走了?”
“彼此已无瓜葛,不走又如何?”
武媚娘一时无言以对了,方才还镇定自若智珠在握的泰然神情,瞬时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茫然,又似乎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慕白,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慕白看她不做声,微然一笑道了声‘告辞’,转身就走。
“喂,你回来!!”
“你听到没有!——你就没想过跟我解释一下?”
……
秦慕白半步也没有停留,径直朝小筑外走,直到出了门踏上马车也没回一下头,直接回到了绛州府衙。
武媚娘彻底呆了,愣愣的看着手上的休书,银牙一咬,双手乱舞将它撕作粉碎。一腔委屈无处发泄,她重重的掩上门扑到了榻上,撕扯着被褥嘤嘤的哭泣起来。
褚遂良仍在书房里等着,秦慕白去了后俨然无事一般,对他说道:“褚先生,武照的捐赠就请收下吧,如实上报朝廷即可。”
褚遂良细细打量秦慕白的神色,却死活从他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只好呵呵的轻笑点了点头:“看来将军与她谈得还不错……如此也好,善举啊,善举!”
“在下告辞。”
秦慕白回到下榻的客房,掩上门,安然的躺在榻上,笑了。
像武媚娘这样有心机的女人,你不能总是迁就着她。有事帮她担着,吃了冤枉不吭声,有了误会还要解释来解释去。一次两次可算是男人的大度,一而再再而三,夫将不夫,定要被她骑到头上玩弄于股掌了。
这一次她居然以退婚为要挟,这就有点玩儿得过火了。假使自己在她这样的要挟之下委曲求全或是再三解释求她原谅,今后还如何驾驭于她?
秦慕白早已看出,武媚娘根本就不是真心真意要解除婚约。她只是听道了自己的与高阳公主之间蜚闻心生不悦,又自知没有资本与高阳公主争风吃醋,只好用女人天生的利器来做斗争——离开这个男人!
须不知,这最是秦慕白所反感的。就如同情侣与夫妻之间吵架,再如何吵闹,请不要拿分手或是离婚作为要挟,太伤感情。但凡将这种话语挂在嘴边的女人,秦慕白一向敬而远之。
因为她们不懂得珍惜。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破镜又安可重圆?
再加上武媚娘这个女子,心存高远志不在小,当个商人也想打国家与朝廷的主意,足以见得她是一个占有欲极强、而且不甘居于人下的女人。
历史也仿佛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若不对其进行改造与调教,将来若真是在了一起,那她还不翻天了?
因此,秦慕白在她的挑衅与要挟面前选择了果断的一刀斩,如其所愿写下休书。就让是让她知道——你这样的威胁,对我无用!
原本,二人之间的确是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一开始也的确只是秦慕白的一点猎艳心思在作怪。可是相处下来,这年纪尚幼的武媚娘,处处体现出超乎年龄的城府与心术,一切以利益为先而且还有点贪慕虚荣,不止一次的威胁秦慕白说要退婚,还总说自己能有多少好人家可嫁……
屡次如此,秦慕白的确是有些厌烦。今次又再明目张胆的来求休书——那便成全她吧!
天下何处无芳草,你若当真因此而走,那也原本便是不属于我的,用不着稀罕!
秦慕白原本便有些旅途劳累了,这一觉躺下饭也没吃,直到大半夜才醒来。
披上衣点上灯,肚子有些饿得咕咕叫。他便拉开门,准备去找个府里的仆人问些饭菜来吃。
刚出门,看到庭院的小亭中挂了一个灯笼。入冬的冷风吹摇之下,似有一个人影在轻摇。
身形窈窕长袍及地,还是一名女子。只是黑暗之中辨不清面目。
“何人?”秦慕白出声问道。
“我。”
武媚娘?
“你怎么在这里?”秦慕白轻拧了一下眉头,背剪着手,慢慢走过去。
武媚娘也没吭声,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走到自己三步之外,还说道:“你真的已经没有话对我说了么?”
“你若要我解释,我会拒绝。因为有些事情本就是越描越黑。”秦慕白说道,“你若相信我,则无须解释。可惜,你好像对我没有半点信任。”
“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婚约已经的确没有意义了,对么?”武媚娘的声音略微透出一丝疲惫,无力的问道。
“一直只有你在这样想。”秦慕白说道。
武媚娘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款步走到小亭中间的石桌边坐下,说道:“虽是没有过门,也算夫妻一场。我从未为你洗手做羹汤,这是头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不介意的话,来尝尝吧!”
“好。”秦慕白也不多话,走过去坐下。
挺大的一个食盒盖子,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厚实的被褥。武媚娘纤手将它层层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小碟儿饼子点心,一碟素菜,一盘冒着热汽的羊肉脍烧,另有白面馒头与一壶酒。
“我手艺不好,你不要取笑。”武媚娘轻声的说道,如同自言自语,低垂着眼睑也没有抬眼来看秦慕白。默默的,将这些菜点都拿出来摆好,还替他斟了酒,举杯道:“我敬你。”
“请。”秦慕白举杯饮尽,武媚娘已经举筷替他夹了菜来放在碗中。
“尝尝,如何?”
秦慕白依言尝了,味道很不错,很有水准。
“你做的?”
“不信?”
“我信。”
武媚娘听后没露出半点笑意,略带忧伤的点了点头:“你是该相信,因为我没必要骗你。就如同我应该相信你一般,你也不会去骗我。”
“两个人之间如若没有信任,就连朋友也做不来,便不用提夫妻了。”秦慕白说道,“此前的那一纸婚约,的确是对你带来了不良的后果,我深表歉意。但我从一开始也的确是没有恶意的,诚心愿意与你结成夫妻,仅此而已。可惜你却好像不大相信,一直只把我当作是个浮浪子弟只看中了你的美色。相处这么多日子以来,我也未曾碰过你一丝寒毛,如今好聚好散。你若有何请求,我定会尽力帮你达成。包括,再送你入宫成为妃嫔。你大概知道,皇帝是不是介意娶纳他人之妻妾的。你我之间曾经的婚约,现今已不再是阻碍。”
“不!我不要!”武媚娘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大声道,“这不是你的实话!我不想听这些!”
“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心存不甘么?”秦慕白淡然说道,“也许是我太不了解你了。我真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秦慕白,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么,此时便是糊涂了,还是在装傻戏弄于我?”武媚娘忍着一肚子怨气,既后悔又有些伤感的说道,“我承认是我不对,不该提起休书二字。但是你……为何就不对我解释一下,转身便走?难道我们之间连交谈的必要都没有了么?”
秦慕白微笑道:“如果交谈与解释真的能够解决问题,就不会有战争了。媚娘,其实我们之间的误会三言两语便能说清,但问题是我愿意说,你却未必愿听,听了也未必会相信。你一口就抛出解除婚约,便是封了我解释之口。我又何须自作小人,在你面前折损颜面哀哀求你?男人是该大度,该对自己的女人有宽容之心。但男人也有男人的底线与尊严。很不幸,这次你一出手便触及了我的底线,也亵渎了我的尊严!你曾不止不一次的说过要跟我解除婚约了,也不止一次说过能嫁得更好的人家,此前我都没有在意,全当作了你的玩笑。这一次,看来你是要顶真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苦苦执念勉强于你?”
武媚娘听完,半晌无语。双手置于膝上,低着头,两颗泪珠不经意的从眼睑滑落,‘叭嗒’、‘叭嗒’,落在了她的衣袍之上。
第150章 不说分离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秦慕白都挺怕两件事情:一是女人哭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二是身边没有女人,当然也是指漂亮的女人。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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