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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流-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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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这八个字,我就放心了。”秦慕白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微笑道,“我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忙坏了,一直都在操持新近发展起来的琼玉山庄,好不容易赚的一点钱财也多半输送到了铁谷去。现在,铁谷那边可以稍稍减缓,主要资助我的军队吧!”
“我明白。”武媚娘轻轻点头,说道,“我刚刚准备好了六十四封书信,准备知会我所有派出的商队与各州县的商行分号,号令他们从即日起,把能攒起来的任何一枚铜板、一颗粮食,都运到兰州来。咱们自己,只要食可裹腹、衣能蔽体,商行不倒闭就行!”
“谢了……”秦慕白长吁一口气,说道。
“何必言谢,岂非多余?”武媚娘微笑,“我就从来没跟你说过谢字。”
“呵——”一旁的高阳公主不乐意了,闷哼哼的道,“你们两个居然当着我的面郎情妾意打情骂俏了,当我不存在么?——慕白,你要干大事了,怎么全没我什么事情?你也太偏心太瞧不起人了吧!”
“要争宠也不这么争的吧?”二人一起笑了,秦慕白道,“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粮,你能给我帮上点什么忙?”
“这还不简单,我替你找我父皇要啊!”高阳公主不假思索的答道。
“别添乱!”秦慕白马上打断她,说道,“你能要,我就不能要?”
“……”高阳公主一怔,眨巴了几下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若能要到,你早便要了,何必轮到我?……慕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皇,没理由这么对你的!他从来都是非常的信任与极力的支持你的!”
“一言难尽,不怪你父皇。”秦慕白说道,“现在就先不讨论了。从今天起,我会异常忙碌,也许没多少时间来这里了。玲儿,媚娘,你们尽量减少外出多呆在山庄里,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二女一起应声。
高阳公主撇了撇嘴,脸色多少有点不悦,哼道:“我来了兰州这久么,你陪我的日子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慕白,你什么时候才不这么忙了呢?”
“收拾完噶尔?钦陵,我就不那么忙了。”秦慕白笑道。
“哼,谁信你……”高阳公主的嘴都翘了起来,闷哼道,“你总是这样忙你的大事!等收拾完什么噶什么钦,又有什么钦什么噶,总有无穷无尽的牛鬼蛇|神不停的在你眼前晃荡,你要究竟要‘收拾’到什么时候?你别忘了,你除了是臣子、将军,还是儿子、夫君和父亲!”
“父亲?”秦慕白与武媚娘一起迷惑问道。
高阳公主顿时一怔,忙道:“难道……难道我们以后不会有孩子吗?”
“玲儿,你怀孕了?”秦慕白一边问,一边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肚子。
高阳公主急忙捂住肚子,脸也有些红了:“没,才没有!”
“上次离开长安的时候,你就跟我说你可能怀孕了,现在呢,莫非又有了当初的那种错觉?”秦慕白不禁笑了起来。
“错觉!……错觉而已啦!”高阳公主大窘,满脸通红的叫了起来,“不许问了!——媚娘,你不许笑!你干的坏事比我多多了!你都没怀孕,我怎么会有!”
“……”秦慕白既无语又好笑,说道,“别争别争,最近实在太忙了,运气也是不是太好——等着吧,你们都会给我生上十胎八胎的小崽子!我老秦家,可就指望你们两个壮大族群开枝散叶了!”
二女既羞且恼,就像商量好了一样整齐的一瞪眼,骂道:“你若是猪,我们也不是!”
“哈哈!”秦慕白大笑,左右在她二人脸蛋上亲了一口,说道,“十分抱歉二位夫人,我马上又得回都督府了。晚上若得空闲再来陪伴你们!”
“去吧去吧,少在这里贫嘴撒野了!”武媚娘摇头而笑。
“你若爽约不来,我便派人将你五花大绑活捉生擒,扛到琼玉山庄来!”高阳公主恨得牙痒痒的道,“管你大都督府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本公主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嗯,你牛!你比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古之名将还要牛!”秦慕白边笑边走,说道,“少陪了,二位宝贝夫人!”
“这家伙……”秦慕白走后,武媚娘与高阳公主既温馨又无奈的相视一笑,禁不住摇了摇头。
“公主,以后你嘴巴紧一点,刚才差点就说漏了嘴。”武媚娘轻声道,“慕白何等精细之人,刚才若非他心思没在这里,早已察觉蹊跷!”
“噢……是我疏忽大意了,以后一定注意!”高阳公主诺诺的点头。
“哎,这可真是难为咱们了!毕竟也是慕白的骨血啊,便也是你我的亲人!”武媚娘摇头叹息。
高阳公主张牙舞爪咬牙切齿了,“都怪慕白这厮可恶!专爱在外拈花惹草,满屁股的风流债务!”
武媚娘摇头而笑,沉默不语了。
数日后,千里之外,玉门关。
看着眼前不远的雄关之上,旌旗严整秩序井然,还有一队唐军骑兵远远来迎,苏定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再看看身后的这些面如菜色眼眶深陷的将士们,俨然已是累到了极致。一连数日没日没夜的疾驰奔腾,每人配备了三匹马轮流换乘。现在这些马全都跑瘦了一圈,将士们也都失了个人形。
“苏将军,我们总算提前赶到了!看来,玉门关还没有出现闪失!”身后的副将如释重负的喘着气说道,仿佛中气都有些不足了。
“万幸!否则我等无法回去与少帅及兰州军民们交待!”苏定方强提一口中气,声如奔雷大喝道,“传我将令,速入玉门关接手城防!人不卸甲马不下鞍,随时备战!”
“诺!”
“速传少帅将令至蒲昌海薛将军处!即日起玉阳二关与蒲昌海互为犄角往来救援,寸土必争遇敌必杀!我军驻守二关,不容片刻有失!否则,全都埋骨于此,不必回去了!”
“诺——”
声震苍穹,流云奔走!
第394章 挑灯把酒,共赴黄泉
烈日当空天地蒸腾,寸草不生的火焰山真如孙悟空从天庭踢下来的炼丹炉所化,散发出几乎肉眼可见的层层热浪。
高昌王城地处火焰山环抱之中,恰如蒸笼。
秦叔宝大马金刀端坐于都护府内,左手执印右手挥毫,一刻不停的忙于批处折本。
如他这般饱经风霜的巅峰武者,心如冰清天塌不惊,纵然刀斧回身亦是面不改色。此刻虽是汗流浃背里外皆湿,神色间却依旧淡静如常。
进驻大都护府已逾半月,一切正常。高昌国本土的臣民至国王麴智盛以下,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敌意与反常。起初的担忧与阴霾渐渐淡去,都护府的各项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往常,大都护秦叔宝都是像这样在晨议之后批处折本料理军政民务,下午出城前往唐军大营视察阅兵,夜晚宿于高昌王城都护府之中。
左右伺候用墨的两名文吏,无出例外的浑身汗透。但任凭脸上的汗珠成股流下也无瑕顾及。老帅秦叔宝一向刚果严肃雷厉风行,但凡办起正事便是心无旁鹜全情投入。跟随他左右的官将也只得一丝不苟。
可是今天,左右文吏却发现一向洒脱干练的老帅秦叔宝,动作都比以往慢了半拍,仿佛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批理折本的时候几次搁笔歇息,脸色也没了往日的红润光泽。
“大帅可曾是累了?病了?”左右问道。
“无妨,兴许是有点水土不服。”秦叔宝喝下一盏茶,说道,“尽快料理完这些折本,下午出城给薛仁贵送粮去。咱们的将士们驻扎在城外太苦了,这两日我想办法弄来一些解暑的药汤,赶紧送去。”
“是,大帅。”左右应了声,各自心中叹息。这次跟随秦叔宝远征到了高昌的这一支人马,可谓吃尽了苦头。前番的千里奔袭连战十余阵就不必说了,到了最后成功征服了高昌,依旧还要驻于城外吃尽苦头。天地炎热人马生疾这是肯定的,就是粮草药材也不足备。
与其说是驻兵镇劾彰显大唐天朝的无双仁义与王者霸气,不如说……这些将士们简直就是被流放了!
半炷香刚过,秦叔宝手中的笔蓦然的一抖,差点没抓住掉到了纸上。
“大帅,你怎么了?”左右惊呼。他们看到,秦叔宝的脸色已是极差,像是病重之人现出了青灰,身体也在轻微的发抖,额头之上冷汗直下颗颗如豆。
“无……妨!兴许是吃了不净的东西,闹肚。”秦叔宝强提精神握住笔竿,道,“快一点批完这些折本,我小憇片刻,你们尽快将折本送去给麴智盛,让他代发执行。”
“是!……大帅,不如下午就让卑职前去送粮吧?此等小事,无须大帅亲历亲为。大帅身体欠恙,须得好生歇养。稍后卑职便去请来军医。”
秦叔宝双眉紧锁,不自觉的伸手捂向了肚子,轻轻的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务必亲自将粮草药材交予仁贵手中,签押回报。军医就不必了,些许小疾,无须庸人自扰大动干戈。”
火焰山北麓四十里开外,有一片难得的青郁树林与草场绿州,方圆四十余里,是个小有名气的绿州部落,丝路上的往来客商经常在此落脚借宿。时间一长,这里也多有了几分繁荣生机。可是近期由于战乱缘故,客商断绝兵荒马乱,渐渐又变成了一片死域。
昨夜风高夜黑,绿洲里悄无声息的涌入大片人马并盘踞下来。他们既不埋锅造饭也不围猎打场,低声细语马蹄裹布,行为诡密宛如幽灵。
绿洲仅存的几户民宅与客栈,被他们强行霸占。但凡遇到生人,不问情由尽皆灭口。
许多无辜的旅人,临死前的眼瞳里残留着他们滴血的弯刀,和一面触目惊心的狼头大旗。
狼,突厥人的图腾!
绿洲中心的汉人大客栈里,胡兵环伺弯刀寒亮。大堂中央的桌椅等物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的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羊皮毡毯,有几人正围坐其上,喝着浓白的羊奶酒。
其中一人坐于核心,其他数人依次排下扇形分布。刚烤好的全羊羊头就朝向他的方位,可见此人便是众人之首。
此人虎背熊腰须发奔张宛如雄狮,鹰钩大鼻幽蓝的眼睛,颧骨比一般的胡人还要突出。张嘴饮酒之时,便亮出一张血盆大口。
看到此人,无不让人联想到一种动物——熊!
“泥熟将军,刚刚接到高昌国秘信,说一切准备妥当,我军可于傍晚出发、入夜进城!”左首一人说道。
“泥熟”是西突厥部族的名称,也是姓氏,而且是望族大姓。熊一样的男人便是目前西突厥北庭的最高军事统帅,曾经横扫大漠战无不胜,几乎凭一己之力将北庭江山定鼎的第一名将,泥熟啜。
泥熟啜瞟了那人一眼,眼神如食肉动物一般典型的冰冷。虽是他的心腹近侍,方才发话的那人也禁不住身上寒了一寒。
“我对麴智盛没有兴趣和信任。”泥熟啜说话了,声音却没有想像中的粗莽,反而十分的平静,但嗓音浑厚中气十足,“是谁发来的秘信?”
“是我们自己人,此前汗庭派往高昌的吐屯,毕勒。”
“那还差不多。看来时机已经成熟。”泥熟啜将一杯奶酒牛饮而尽,长叹了一声道,“可惜那秦叔宝盖世之虎将天下之豪杰,竟要死于此等卑劣小计!此生不能与他公平公正的鏖战疆场一决高下,是为憾事!”
“将军,此次大汗既然亲派将军前来,可见此战十分重要。”近侍道,“汉人不是有句常言,叫兵不厌诈。那秦叔宝骁勇无敌又兼有蒲昌海薛万彻做为后援,若要正面对决,我军就算得胜也须得死伤无数。此战若是杀了秦叔宝击溃唐军,从此西域只剩我北庭为大,谁还敢不服?到头来,这笔帐还只会算在麴智盛与高昌人的头上,与我无干。这实在是一笔净赚不赔的买卖啊!”
“你也就只会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何来真知灼见?”泥熟啜冷哼了一声道,“大汗便是听信了吐蕃小子噶尔钦陵的这一番挑唆,才决定与唐为敌。我对噶尔钦陵这小子没有半分好感。引诱秦叔宝远走兰州深入西域的连番十余战中,他尽谴老弱残兵只作佯战,让我们和高昌的兵马专行送死损失无数。到头来,他还要利用我们来对付秦叔宝,他却坐壁上观只等坐收渔翁之利。此战无论成败,于他没有半点损失,那才是真正的净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这也的确是对我们有利啊!”近侍低怯的道,“唐廷拿下高昌后驻兵镇劾,收服人心招兵买马并成立了都护府,恩威并施要将西域诸国一一降伏,其志不在小啊!等他们渐渐在此扎根坐大,迟早会联合南庭对我下手。到那时候,就真的一切晚了!”
“哼……”泥熟啜既恼火又无奈的闷哼了一声,说道,“此等道理,我且不知?……若非如此,我又岂能亲自领兵前来?一山不容二虎,西域不会有两个霸主。眼看我们就要拿下南庭制霸西域,唐廷却将手伸了进来。我虽对噶尔钦陵此等奸险之辈颇为不屑,但也深知若不用此计,极难取胜。只可惜可叹那英雄一世、令我辈敬仰的秦叔宝了!……”
午时过后,大批粮秣车队押送到了火焰山唐军大营,薛仁贵全副披挂亲自出迎,细下清点一一收之入库。完毕之后薛仁贵问那押解官,为何今日大帅未曾亲临阅兵。
抽解官如实回报,说大帅身体欠恙,因而不能亲临。
薛仁贵浓眉一皱,说道:“大帅的脾性你我都清楚,纵然是天崩地陷矢石交攻,他也雷厉风行并不改弦易张。本将昨日见他还完好如初,怎么今日便病体沉重到无法出行了,其中可有蹊跷?”
押解官愣了一愣,说道:“大帅只说饮食不净水土不服有些闹肚,此外并无异恙啊!”
“当真如此?”薛仁贵凝视看着他。
“的确……如此啊!大帅还吩咐说,要将军尽快将这些解暑的汤药分发下去,以解将士之苦。”
“……”薛仁贵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请回报大帅,说末将马上执行军令,完毕之后明日清晨高昌开城便亲往探望大帅,即刻便回不殆军务!”
“是,卑职一定带到。薛将军,那卑职便告辞了!”
“慢着!”薛仁贵突然一声喝,将那押解官骇了一弹。
“本将仍是有些不放心,此刻就随你入城探望大帅。”薛仁贵说道。
“如此……也好。只怕到时大帅责怪将军因私废公擅离职守啊!”押解官小心的提醒道,“待卑职先行回报,将军明日再去探望,倒也不迟在这一宿。”
薛仁贵双眉轻锁沉吟片刻,只好点头:“也好,目下本将执行军令为重。你且去吧,代我问候大帅。”
“是。”
深夜,月如明镜,风疾啸响。
四下里一片寂静,高昌王城大都护府后院之中,却突然传出两声惨烈的嘶吼!
“啊!——啊!!”
“大帅,怎么了!”
数人撞开门板冲闯进去,发现秦叔宝从床榻之上翻滚而下,地上污血一滩。秦叔宝浑身抽搐缩成一团,嘴里不停有黑血吐出。
“大帅!!!”
片刻过后,一名医官仓皇而来,不及诊脉眼见此情,当即就吓坏了,瑟瑟道:“这……这!大帅分明是中了剧毒啊!”
“什么?!”周围人等惊呼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恩帅怎么了?”一个奔雷般的吼声从门外传来,随即闯进一个浑身油亮铁塔般的巨汉,光溜着身子只穿一条裤衩的宇文洪泰。
“洪泰,休得吵闹!”契苾何力上前来将他挡住,沉声道,“大帅中了剧毒!”
“什么?!”宇文洪泰顿时懵了,瞪圆了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秦叔宝,茫然的摇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恩帅每天与我等同桌同食,他怎么就会中了剧毒,我等却无事?”
医官小声的怯道:“兴许贼人是在大帅的碗里或是茶水中单独下了毒——这分明是砒霜之毒,毒已入骨救无可救啊!”
“啊!——啊!”宇文洪泰宛如虎吼的惨叫两声,不顾一切的扒开身边围挡的众人冲到床榻边跪下,顿时如同孩子一般放声大哭,“恩帅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有事,我怎么向三哥交待啊!”
“洪泰,不得吵闹,更不许啼哭。堂堂大将,成何体统?”半躺在床榻之上脸色已是青灰的秦叔宝,依旧眼神如刀表情冷肃,强提中气沉声道,“契苾何力,宇文洪泰,传我将令,都护府上下人等,全体集结整装备战!”
“呜——”宇文洪泰放声大哭,死拽着秦叔宝要将他从床上拉起,大叫道,“恩帅快起身来,让俺背你!咱们离开高昌去军营,率军回兰州,回兰州见三哥!”
“不可胡闹!”秦叔宝大喝一声,然后剧烈的咳嗽,连吐血沫。
契苾何力强忍悲愤,叫上几名副将上前来将宇文洪泰强行拉开,正色一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
“洪泰,取我兵器铠甲前来,予我披挂上马!”
半炷香的时间之后,大都护府外喊杀震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火把将这一片夜空照得通红。人喊马嘶之中,闻得有人齐声高喊——“秦琼出降,可留全尸!”
院落之中,原本随同秦叔宝一同入城的五百将士全部到齐。人披甲马上鞍,火把林立刀戈闪亮。
寂静无声。
秦叔宝推开左右搀扶,一步一步从房内挪了出来。站到阶前时,宇文洪泰将他的虎头錾金枪递上,秦叔宝一把接过枪来在地上重重一顿,震碎砖板虎威四射。
一名小卒上前来报说,大都护府已然被至少三千兵马包围,是西突厥的主力王师所部,精锐狼骑。
“知道了,退下吧。”秦叔宝淡淡的应了一声,说道,“有愿降者,脱下军袍悄然离去便是,本帅必不怪罪。但,从此休说自己是唐人。”
“宁死不降,誓死追随大元帅!”五百人几乎是同声回应道。
秦叔宝微微点头,然后对宇文洪泰问道:“洪泰,你身上因何带血?可是不守我军令擅自出府厮杀过了?”
宇文洪泰正满面狰狞咬牙切齿,恨恨道:“俺将都护府里的下人厨子全部宰光了!我不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畜生给恩帅下的毒,但反正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全部该死!”
“真正的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你滥杀无辜了。”秦叔宝并未责骂,而是罕有的如同温和尊长一般,温声细语道,“今后跟着三郎,你须得收敛脾性不可滥性造次。替我带话给他,请他务必牢记……”
“俺不走!”宇文洪泰猛然大叫道,“俺死也要跟恩帅死在一起!恩帅是三哥的亲爹,便也是俺宇文洪泰的亲爹!亲爹都要死了,我哪能走,那不成畜牲了!”
五百将士,个个脸色紧绷眼神沉肃,看着秦叔宝与宇文洪泰二人。
秦叔宝凝视了宇文洪泰片刻,老眼之中似有晶莹闪烁,灰须颤抖了几下,几乎是无力的呻吟道,“这是,军令。”
宇文洪泰再要大叫争执,契苾何力忙上前来将他拦住,说道:“我等追随大帅活到今日,谁惧一死?洪泰你休得冲动,且听大帅安排,必有道理。”
院外的喊叫声越来越大,也越发清楚——“秦琼出降,可免一死!”、“秦琼出降,可免一死!”……
“听到没有,他们居然要我秦琼出降,哈哈哈!”秦叔宝突然大笑数声,将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往青砖石板上重重一顿,大声道,“宇文洪泰听令,我等五百人,保你一人杀出城外。此刻,战死容易,生还才难。你务必突围而出找到薛仁贵,令他不可入城救我,更不可攻城报仇,即刻率军撤至蒲昌海并令薛万彻退守玉门关,不得有误!”
“什么!”宇文洪泰大惊失色的吼道,“不是派俺出去搬救兵,是让俺逃命?——俺死也不去!”
“洪泰……我儿!”秦叔宝低唤了一声,宇文洪泰再度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应道:“儿在!儿在!”
“你是我部将又与三郎亲如兄弟,便如是我儿。”秦叔宝轻声道,“我等皆可慷慨战死,唯独你必须逃出生天。只因有三——其一,我等众人之中唯独你最枭勇,突围的可能性最大,你须得将我将令传与薛仁贵处,兹体事大,远大于我秦琼生死;其二,我要你带话给三郎,令他务必牢记为父言语:战场无私仇,须以国事为重;秦家世代忠良为父一生慷慨,让他不要辱没了先祖英灵……”
五百人,潸然泪下,一并半跪在地抱拳行军礼,口中却是无言。
“其三,告诉我的家人,秦琼日夜都在思念他们……三郎新婚为父不及到场,以为憾事。因而只给未来的孙儿备下一份薄礼,便是我用亲手射杀的大漠雄鹰的翅骨,雕琢的一枚鹰笛……”
说罢,秦叔宝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宇文洪泰,说道:“待三郎的孩儿出生了,若是男儿,就让三郎给他取名叫秦鹰;若是女儿,便叫笛儿!”
宇文洪泰双膝跪地举起一双大手,接过了鹰笛小心放入怀中,随即趴在地上痛哭失声,拼命的用拳头砸地。
“酒!”秦叔宝厉声大喝!
院外依旧在大喊,“秦琼出降,可留全尸!”
五百人,每人捧一海碗酒,静立。
“十八天前,我率尔等五百零二名将士进驻王城;今夜,我五百零三名大唐汉子一个不少,在此挑灯把酒一醉方休,何等痛快!”秦叔宝双手捧碗,大声道,“我秦琼的兄弟儿子们!喝下此碗共赴黄泉,生亦同裘死亦同穴,何等慷慨!”
“誓死追随大元帅!生亦同裘死亦同穴,何等慷慨!”
“干!”
每人三碗酒,康国三勒浆。这种酒,在场所有人平常也不知喝了多少,唯独今夜才喝出了披肝沥胆与壮气磅礴!
“上马!”
宇文洪泰和契苾何力要上前来扶,秦叔宝左右将他二人推开,一翻身上了马背,拔起嵌入石板中的虎头錾金枪,喝道:“将令——全体将士,誓死护送宇文洪泰突围出城!”
“诺!”
宇文洪泰全副披挂,手提凤翅镏金铛翻身上马,轮起衣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泪酒水,嘶吼道:“恩帅,兄弟们!俺若不死,明年的今日就到这里来,带上最好的三勒浆和仇人的人头,祭奠你们!”
“打开府门,随本帅……冲杀出去!”
“嘎……嘎嘎!”
高大沉重的都护府府门缓缓拉开。门外,骑兵环伺火把簇立,刀枪如林。
泥熟啜驻马于狼头将旗之下,眯眼看着洞开的府门,脸色紧绷。
一骑,缓缓从府门中走出来,战袍与灰须一并飞扬,虎头长枪傲然挺立。
“大唐,只有断头的将士,没有屈膝的奴隶……秦琼在此,谁敢上前决一死战?!!”
第395章 江山如画,倾城倾国
夜已深沉暑气略消,火焰山下唐军营中。
像往常一样,薛仁贵亲自巡查大营完毕后,准备回帐歇息。自从他加入吴王府进入军伍仕途以来,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他从一介平民一夜之间就成了吴王府五吕典军,乃至到了今日的从三品左威卫将军,又受秦叔宝重托统领目前这一支大唐王师升任三军统帅……所有人心知肚明,他是托了秦慕白的福。
虽说在兰州的几场战役之中,薛仁贵体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以及令人发指的超强武力,可他的个人能力依旧掩盖在秦慕白的光环之下,并不十分引人注目。
薛仁贵一向沉得住气,自认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对于秦家父子的知遇之恩他感铭肺腑,闲言碎语皆不入耳;同时,他胸中的豪迈热血从未停止过沸腾。
不及卸甲,薛仁贵和衣而睡,将就躺在了行军床上。至从受命执掌这支军队以来,薛仁贵无不夙兴夜寐谨小慎微。帐中的金漏一滴滴的往下滴水,声声入耳,薛仁贵左右感觉有些心烦意乱,无法入睡。
白天的那一幕,再度出现在他脑海之中。押解官称说秦叔宝染疾不可出行,派他前来送粮;薛仁贵要入城探病却被阻止……
越往下寻思,薛仁贵心中疑窦越大。跟随秦叔宝已经日久,对老爷子的秉性他是深为了解。带了一辈子兵的秦叔宝,以军为家视将士为兄弟手足,正可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形容。加之近日军中多生暑热疾病,秦叔宝心中定是焦急异常,既然弄到了解暑汤药,怎么可能因小疾而不来军中探视?
看来,真是病重!
这便奇了怪了,秦叔宝老则老矣,可是至从复出之后身体一向十分康健,不输青壮。前日薛仁贵还曾与他马上对决百余回合,当时他是何等的虎威不减当年。
想及此处,薛仁贵翻身而起,唤道:“来人!”
“将军何事差谴?”近侍中侯进来听唤。
“备马,随本将入城探望大帅,黎明即回!”
“诺!”
军屯距离高昌不过十五里,快马来回不消个把时辰。片刻后,薛仁贵带上数名亲卫,出了营屯往高昌王城而去。
此刻,王城之中……喊杀震天,血流成河!
西突厥统帅泥熟啜缓缓策马前行,脸色铁青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厮杀的人群,禁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秦叔宝,果然名不虚传,盖世之虎将!!”
前方不远处,已是高昌城门。五百唐军将士,死伤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在顽强抵抗,誓死突围。一圈战团中,秦叔宝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身边尸积如山血聚如溪,丝毫看不出这个神一般的男人已经年近六旬并身中剧毒!
从主城大街到大门口,有两三千高昌国王的铁甲御林军围了一层又一层。休说是活人,就算是一堆的尸体想要挤过他们破城而出,也非易事。
只不过,这些铁甲卫士的脸上,不约而同的写着极度的恐慌。面对不到三十人且被突厥骑兵层层围剿之下的唐军残兵,他们高举刀枪寸寸瑟缩,不敢上前半步。
战场之上,生死寻常。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怕死的人!
他们从未见过,拼着送死的军人。不管还剩多少人马,唐军始终将一个巨汉围在核心严密保护,十余铁骑高举骑盾,将他围得严严实实。刀枪杀不到冷箭射不进,若有人战死,马上有人骑上他的战马举起他的盾牌,组成一道血肉城墙。
此刻的秦叔宝,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在乱军之中护驾秦王,或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时的模样。一匹马,一柄枪,不顾生死的撞入敌军丛中,杀人无数神勇无敌。
宇文洪泰被护在核心,眼见往日亲如兄弟的同袍们一个个在自己眼前死去,放声大哭,撕心裂肺。
突厥人虽然未脱蒙蛮,但素来敬重比自己英勇的勇士,敬仰真正的战场英雄。同时,决不退避以将其击败杀死为荣!
于是,一圈又一圈的突厥士兵,心怀敬重手绰弯刀,如同收割不完的幽灵,源源不断的朝秦叔宝杀来。
“可怕!”不远处驻立于火把将旗之下观战的泥熟啜,极不情愿的吐出了这两个让他很失颜面的字眼,咬了咬牙,说道:“斩其马腿!”
这分明是无奈之举,无非是为了减轻己军伤亡,不想再拖延时间以生变故。战场之上斩人马腿,如同牌桌之上抽千作弊,都是卑劣的伎俩。素以勇士自居的突厥人,向来耻为下作。
但军令如山!
“咴——”一声悲怆的嘶鸣,秦叔宝翻身落马,无数柄长枪朝他刺来!
近前的数名唐军将士,扑倒下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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