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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流-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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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气,岂肯善罢干休?他们一面围攻,一面派出另一支轻骑人马抄截了薛万均的后路,合围之势已成,薛万均陷入重围,成苦战之势。

眼看三千铁骑就要毁无一旦,此战败绩已是一目了然。薛万均悔恨交加就差拔刀自刎了。左右副将将他劝下,死保他杀出一条血路,率百余骑突破重围溃逃回鄯城。

三千精锐铁骑,只剩了百骑回来,而且多半带伤。主将薛万均,身中十余疮失血逾斗,陷入昏迷生命垂危。

吐蕃人趁胜反扑,兵锋直达鄯城。鄯城没了主将,一时有些陷入混乱,几名副将仓促组织人马布防守城,外出务农的军民百姓,也慌忙退撤。有一半逃入了鄯城城中,另一半,只得远遁而出逃进其他州县之内。吐蕃人一不作二不休,把鄯城围作了一个铁桶,还派人马四下劫掠烧杀抢夺,践踏农田毁坏水渠。

一时,鄯城危急!

消息传到都督府,秦叔宝拍案而起勃然大怒——“薛万彻,该杀!”

“父帅息怒!”秦慕白忙劝道,“薛万彻违抗军令擅作主张,以致师败城危损失惨重,的确罪不可恕。然,此刻当务之急,是解鄯城之危!”

“老夫亲率人马,前去破贼!”秦叔宝凤眼微眯,杀气迸射,就要命副将取他虎头錾金枪来。

“父帅且慢!”秦慕白急忙劝阻,说道,“父帅是三军之主,且可轻敌?值此非常时期,兰州不可一日无主,父帅还是坐镇都督府吧?就让孩儿代父出征,率军前去平乱解危!”

“你?你从未上阵只会纸上谈兵,不妥!”秦叔宝连忙摆手,“你还是留在都督府里料理这些政务民生吧!老夫老则老矣,尚未将那群吐蕃小儿放在眼里!”

“父帅三思!”秦慕白苦谏道,“兰州首战失利,治下州县必定有所震动,三军将士士气起伏。此刻,父帅的首务当是安抚军民百姓,以大局为重。父帅此刻如若亲自出击,就算得胜,也是以大击小不足以重振军威;若是孩儿出战得胜,便是以小搏大,足以令三军振奋!”

“有几分道理……”秦叔宝仿佛是被说动了,抚着长髯点了点头,自语道,“老夫若是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起之秀,一举击退吐蕃人解了鄯城之危,或许真比老夫亲自出战的效果要好——那好吧!三郎,老夫就命你亲率翊府铁骑,另行拨予越骑三千,共计五千精骑,星夜出击急驰鄯城,退敌解围!”

“是!”秦慕白大声应诺,接了兵符就要走。

“慢着!”秦叔宝突然将他叫住,走上前来低声道:“战场非比儿戏,一切小心呐!”

“父帅放心。”秦慕白微微一笑,说道,“您当年不也是从第一次上阵,这样走过来的么?孩儿继承父帅的虎头錾金枪,开锋之后还从未见过血。只在今日了!”

秦叔宝欣慰的一笑,重拍秦慕白的肩膀:“是我儿子!——去吧!”

兰州兵马,半数骑兵,大唐的精锐之师。翊府中军与越骑,更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五千人马迅速集结,秦慕白全副披挂整装上马,也不用做什么誓师来鼓舞士气了,手中虎头錾金枪朝西北一挥,五千铁骑奔腾而出,裹起烟尘数丈望鄯城而去。

战局危急,一分一秒都是战机。鄯城距兰州也有百里之遥,铁骑冲斥朝发夕至没任何问题。不过全力冲斥之后,精锐骑兵也会变成强弩之末。于是秦慕白在半道溪滂按下军马略作休整。人吃干粮马嚼草料,喝些水了补充体力。同时,派出诸路斥候快马打探军情。

正嚼着干麦饼参详鄯城周边地图时,薛仁贵与宇文洪泰一并前来,蹲在了秦慕白的身边。

“二位,有何高见?”秦慕白指着地图说道。

“俺不懂这些。俺只知道,一会儿真打起来,我得冲在最前面!”宇文洪泰一板一眼的说道。

秦慕白和薛仁贵纷自一笑,二人一起重点研究了一下鄯城周边的地形,然后薛仁贵说道:“少将军,兵贵神速,吃完这块麦饼,就该可以动身了。吐蕃人趁胜而来围城作乱,其实也是犯了和薛万均一样的兵家大忌——孤军深入!但若是迁延日久,当真让他们取了鄯城城池,或是占据了一些村落、山岗、盆谷险隘这些有利地形,当对我军相当之不利!”

“言之有理。”秦慕白点头,“这也是为我为什么火速行军星夜出击的原因。一寸光阴一分战机,同时,让吐蕃在鄯城多留一刻,我们也多一些损失。那些被烧杀抢虐的牧民百姓,还有被践踏破坏的农田水利,我们再要重建收拾可就难了。”

“他娘的,这伙吐蕃人就跟蝗虫一样!”宇文洪泰骂咧起来,“打仗就打仗,放什么火、踩什么田!忒是害人!”

“这是他们一惯的伎俩。”秦慕白拧眉道,“劫掠是他们发动战争的一个主要目的之一。但他们就算攻下城池,也无心经营备守,城池农田这些也是搬不走的。于是,只好进行破坏。他们拿不走的,也不让咱们得到。破坏这些东西,目的无非是害怕我们因此而壮大,对他们反构危胁。”

“狗|娘养的,阴险!”宇文洪泰连啐了两口,“等哪天咱们杀上了高原,也拆他们的庄子、宰他们的牦牛、坏他们的田!女人就算了,吐蕃的女人太丑了,个个像男人!”

“哈哈!秦慕白和薛仁贵大笑起来。

“仁贵,我是这么想的。”秦慕白琢磨了一阵,说道,“敌军虽说有万骑之众,但他们劳师远来又围城劫掠,兵力有所分散。我军急驰杀到兵威劲盛,他们一定不会恋战。以他们惯用的战术加上眼前的情形,多半会蜂拥而退,不会死战。因此,我军务必一鼓作气,首战得利杀他们一个下马威!——因此,我决定让你亲率百骑护卫与翊府精锐越骑做先锋,放开马力冲杀而入,无论遇上哪拨敌人,你只管往里冲杀不用回头。我与洪泰在你左右后方负责掩杀,替你善后保护!”

“是!末将领命!”薛仁贵郑重一抱拳,面色沉寂,双眼之中战意升腾。

“啊,咋不是让俺打头阵啊?”宇文洪泰不乐意了。

“你就算了。”秦慕白笑道,“你一个愣子,只顾自己杀得性起,说不定把身后的随佐玩丢了都不知道。仁贵先锋冲阵,武勇无敌是一回事,他懂得省时度势。”

“哼!说到底,就是嫌弃俺打不过他!”宇文洪泰骂咧咧的道,“姓薛的,你无事跟着来兰州干嘛?你不来,这先锋定是俺的!”

“哈哈!”薛仁贵大笑,“宇文将军不必动怒,薛某下次将先锋让与你便是!”

“可不许食言!”宇文洪泰像个小孩子一样,瞪大了眼睛认真的说道。

“休得多言,快回去准备,马上开拔了!”秦慕白起了身,收起地图。

二将抱拳应了诺,马上回去整顿人马,即刻开拔朝鄯城挺进。

开拔不久,遇到回报军情的斥候。说前方有大股吐蕃骑兵,刚刚劫掠了一片牧场农田,押着大批的牛羊牲畜正缓缓向鄯城方向退却。

只地,离鄯城已不到二十里,几乎可以听到鄯城方向传来的隆隆号角与战鼓之声。

“薛仁贵!”秦慕白大喝一声。

“末将在!”白马银袍方天画戟的薛仁贵,闪身出来抱拳应诺。

“即刻出击——杀敌建功!”

“是!”

斗气昂扬!

薛仁贵跃马横戟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出击——冲!”

“吼!”中军精锐越骑,跟随薛仁贵一同操练日久,深知薛仁贵武勇无敌。有他在,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两千精锐越骑发出一声沉吼,马蹄疾扬地皮颤动,朝前怒奔而去。

“宇文洪泰!”

“在!”宇文洪泰沉吼一声闪将出来,势如奔雷。

“命你率本部人马,随薛仁贵身后右侧掩杀。本将亲率余下人马,与你左右掩映。三军各成犄角,相互救应联袂杀敌,只许进,不许退!违令者,斩!”

“是!”

宇文洪泰雷声巨吼之时,居然还喜形如色。他屁颠颠的策马跑到本部骑兵之前,让他掌旗使将“宇文”大旗高高挺起,尔后扬起手中凤翅镏金铛大吼一声:“是爷们儿,跟俺冲!砍脑袋啦!”

“杀啊——”一群铁骑跟着宇文洪泰这尊黑铁魔兽冲腾而出,紧随薛仁贵之后朝前杀去。

“众将士——出击!”秦慕白沉喝一声,挺起那竿镔铁雪亮的虎头錾金枪,勒马而动。

身后的铁骑将士们发出一声沉吼,人马奔腾烟尘骤起,朝前袭卷而去。

茫茫的黄沙戈壁之上,三拨骑兵,成品字锥形之状,朝前疾驰杀去。五千铁骑,震动地面飞云奔走。

此时,前方的数千吐蕃骑兵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后方的异动。一阵呜呜的牛角战号吹起,吐蕃骑兵调转马头舍弃掳获的牛羊,朝唐军撞杀而来!

第296章 小试牛刀

吐蕃人以彪悍勇战而闻名。生长于高原的他们,还有一点蒙昧未开的味道,族内重勇壮而轻老弱,谁更骁勇善战,谁就更有地位。上了战场,如果是打了败将回来的将士,会在脸上被挂上狐狸尾巴以示耻辱。临阵脱逃的士兵更惨,除自己被处以极刑外,一家老幼都会被罚没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因此,吐蕃的军队向来异常彪勇,以战死为荣!

此时,两军对垒狭道相逢,他们虽是失去了先机,但没有半点惧怯与后退的意思。调转马头,迎面就正击而来!

等待他们的,先是一阵迎头箭雨!

一片惨叫声中,吐蕃人先是折损了数骑。人马践踏,中箭落地之人无不死无非命。他们踩着同伴和马匹的残肢断骸,如同红眼的狼群,毫不怕死的继续挺进冲锋,同时,挽弓回射。

吐蕃人以马为家,弓术精湛。前锋薛仁贵率领的骑兵,也遭受了一些损失。

两方骑兵对冲,转眼就要迎面对垒。

薛仁贵匹马当先,如同一头疾奔的猎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冲进了吐蕃骑群之中。手起戟落寒光爆闪,迎面撞上的一骑顿时人马俱碎,漫天血雨!

吐蕃骑众顿时吃了一惊——此人好生霸道!

但他们没有半点惧怯之心,薛仁贵方才冲杀进来,四面八方顿时围了个圆满,全是吐蕃的骑兵!

弯刀如林,吼声震天!

薛仁贵练武至今,盼的就是这样的血火战场。当下他豪情迸发杀气爆棚,手中的神兵方天画戟如蛟龙出海,在他周身一丈之内舞起遍体寒光,顿时一片手脚与血肉飞扬!

一招之下,一丈之内再无生灵!

“咴——”

人心纵然不怯,马匹却被吓坏了!吐蕃人的座骑发出一片惊悸的嘶鸣,好多马腿都颤抖起来。

紧随其后的十余名百骑卫士,又何尝不是以一挡百的高手?他们奋力冲杀跟随主将薛仁贵,所向无不披靡!

吐蕃人对薛仁贵的勇猛显然是所料未及,凭借着本能的反应与之交手对敌了一阵,薛仁贵已是遍身血雨,身边积尸如山!

“杀!——”一记沉吼,薛仁贵人马如电朝前奔驰,硬生生的从吐蕃人的生围之中,用方天画戟杀出一条血路!

“只许上前,不得后退!”这是秦慕白的军令!

主将得力,三军用命!

在薛仁贵与百骑的带领之下,这拨先锋如破冰铁舰,所向披靡!

另一方,宇文洪泰听到这喊杀之声,一双眼睛早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如同雄狮般的怒吼声中,他将自己身后的掌旗使甩开了数十步之遥,单枪匹马先杀进了重围之中!

凤翅镏金铛,绝世凶器!

一斩一劈下来,对面飞起半截人身与一个马头,浓血喷溅起一丈多高!

“哈哈哈!——砍头、砍头!”

宇文洪泰如同狂魔一般嘶声大笑,也不管身后的部曲了,火喇喇的就往人最多的地方冲杀。吐蕃人可被这个狂傲的家伙激怒了,但凡有勇力的人都朝他围攻过来,渐渐的,他身边的敌人越集越多,将他包围了起来。

宇文洪泰活脱脱的一个愣子,才不管那么多。只有这一铛子下来能弄死个人,他就痛快了。这一方战场,他是他砍翻的吐蕃人马,地面一片通红,如同修罗道场。他身后的那些部曲们只在叫苦,拼足了力气好不容易才杀进重围之后,与他合兵一处。

“宇文将军,你怎能孤身犯险?”副将急切的道,“快随末将等人杀出重围!”

“怕个鸟!”宇文洪泰大笑道,“人多才过瘾,随手一下就能砍个脑袋!——杀啊!”

吼声一毕,他又朝人堆里杀了进去。

众将一阵苦笑,无奈,只得随他一并杀了进去。

吐蕃人被这两名猛将带队一冲击,阵角顿时有些乱了去。另一方的秦慕白面对的敌人相对稀薄。

这一拨吐蕃骑兵,约有四五千余众,掠劫的牛羊马匹却有近万头,全是附近的牧场打劫来的。战事一起,牛羊马匹无人管速,惊惶之下四下奔走。

广袤的平地里,顿时牛羊遍布烟尘四起,喊杀声震动云霄!

秦慕白早已是热血卉张,浑身燥热难当!虽然从军日久,也不是没见过杀伐的场面,但挺枪跃马亲自冲锋陷阵,还真是头一回。

火云马不愧为神驹,上了战场,它比谁都兴奋。全速奔腾起来时,人马如影就像一道旋风!

当虎头錾金枪第一次刺进一名吐蕃人的胸膛时,秦慕白感觉自己就有点迷失了!

迷失在这杀戮的狂意、鲜血的刺激之中!

“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怒吼,本就异于常人的力道斗然迸发,奋力一挑,那名被穿胸而过的吐蕃人被凌空掀起离开了坐骑,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吐蕃骑群之中!

“少将军威武!”众将士大声喝彩,士气爆涨!

“杀啊——”一片嘶吼在秦慕白的身后响起,众将士无不奋力向前,全力杀敌!

三员猛将,率领三拨最精锐的大唐骑兵,如同三把锥子扎进了吐蕃骑兵群中,奋力向前,只杀眼前敌人,不管身后的敌骑。

吐蕃人先是失去了先机,没有冲腾起来发挥不了自己骑兵的冲击力优势,又无法阻挡三名猛将,被这三股骑兵像穿糖葫芦一样,几乎从阵中洞穿而过!

这是大唐骑兵勇战派惯用的骑兵战术。当年李世民在虎牢关以五千铁骑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时,就是用的这种战法——以猛将精锐为全军矛头,全力向前洞穿敌阵,先乱敌军阵角;若遇敌将,则擒贼先擒王!

李靖的兵书之中,完整的记载了这一战的详细过程,对这一简单又实用的骑兵战法,做了十分详细的叙述。今日秦慕白因地制宜用上了这套战法,收效果然异常明显!

薛仁贵,显然就是这三股骑兵的矛头之尖!他就像这柄矛的尖端精钢,一头扎进了吐蕃骑兵的腹地之内,无人可挡如入无人之境!

“噗哧”一戟下来,迎面飞起一个人头,鲜血如注漫天冲起。旁边的吐蕃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叫,叽里呱啦的吼着听不懂的番语。

但薛仁贵从他们惊悸的眼神中看了出来,方才这一戟,他正是斩杀了敌军主将!

果然,旁边就是掌着将旗的旗使!

薛仁贵沉吼一声,奋力拍马上前,白马银袍如雪鲢入水激起一片狂浪,手起戟落,迎面那名吐蕃骑使仰天便倒,旗帜落地,旗竿上还连着一条手臂!

“将军神威,斩杀敌将!”

紧随其后的百骑将士们大声沉吼,士气斗然高昂!

将为军之骨,失了主将,吐蕃人的战阵更加混乱。当下的战场,就如同三枚尖锥刺进了豆腐之中,再无阻挡之力。

此时,先锋薛仁贵这一支部曲,已然将吐蕃大军杀了个洞穿来回。他当下勒马而回挺戟而指——“回冲——杀!”

众军调转马头,如法炮制又回头冲杀而来。

千骑洞穿之战法,被薛仁贵运用到得心应手!

三只骑兵,俱是一样的来回冲刺洞穿,吐蕃人失了主将战阵越发大乱,在三拨骑兵的强力冲刺之下,不自自主的朝两旁散撤,战场都扩大了一圈。

几进几出,吐蕃骑兵群已成一盘散沙,三拨唐骑在主将的率领之下,依旧拧成一线,如枪如刺在敌群中往为冲刺。

这样的战法,本是以少胜多来用。我军杀入敌军从中,只顾向前不问左右与身后,因此面对的敌人永远只有面前的那一个。敌人纵然占据人数优势,也无从发挥。但是,这对冲锋陷阵的大将的勇猛,要求极高——必须所向披靡!

显然,薛仁贵就是这样的大将!

……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秦慕白这一方遇到的敌军虽是不多,战斗也远不如薛仁贵那边的惨烈,但他也是人马浴血手刃敌军不下十人了。吐蕃的骑兵群已经被洞穿成了大筛子,两千多具尸体四下散乱,漫地里血流成河!

正在这时,前方滚滚而来一片马蹄声,秦慕白回头一看,西北方向奔来一拨骑兵有近千人,看衣甲颜色显然不是唐军,是吐蕃援军!

“令——宇文洪泰迎击援军,余者继续剿杀!”秦慕白当即立断,身边的副将吹响了号角打出旗语。

正在这时,方才奔来的一拨吐蕃骑兵突然停住了,还吹起了呜呜的牛角号。战场上的吐蕃人听到号角,开始撤退。

“想跑?!”秦慕白沉喝一声:“令,全力剿杀!”

唐军阵中也是一片号角声响,三军将士发出胜利的呼吼,开始全力追剿敌军!

剩下吐蕃骑兵听闻撤退的号角声,已是无心恋战,多数人拔马就撤。少数一些负隅顽抗的,无不毙命当场!

常言道兵败如山倒,一方败撤而一方趁胜追杀,胜负已是毫无悬念。那前来救应与下令的一千吐蕃骑兵,俨然十分狡猾。他们眼看局势已是无法逆转,当下自己先行撤逃。一路逃,一路吹响牛角号,给前方的己军报讯。

秦慕白率军追杀了一阵,果断叫停,鸣金收兵。

三拨骑兵不再恋战,迅速合拢到一起。宇文洪泰焦急的奔马而来,都没顾得擦去脸上厚厚的一层血渍就吼道:“少将军,杀得正过瘾干嘛鸣金收兵?”

“穷寇莫追。”秦慕白道,“吐蕃人共有万余骑,前方至少还有五六千人马。他们沿途吹角是在报信,现在肯定已经集结好阵形在等着我们了。我军勇战至此,已是人困马乏,再一味冲杀进去,岂不是让他们以逸待劳?而且,他们肯定形成了合围之势,摆下圈套只等我们去钻了!”

宇文洪泰听得一愣一愣,茫然的眨巴着眼睛:“还有这么多道道?我们的骑兵这么厉害,还怕杀不过不成?”

秦慕白苦笑一声:“懒得跟你这愣子说了!”

薛仁贵神武无敌的杀了一阵,此时依旧面沉如水神情自若。他挥洒了一下方天画戟抖落上面的血流,微笑道:“宇文将军,少将军深黯兵法所言极是。你还是不要多问了,一切但凭将令而动便是。”

“好好,俺不废话了。少将军你说吧,现在咋办?”宇文洪泰嘟嚷道。

秦慕白轻拧眉头寻思了一下,说道:“原地休整,静观其变!”

“是!”

当下,三股骑兵合兵一处,略作歇马。

前方数里之处,数千吐蕃骑兵分西、北、南三方排定,形成了一个口袋合围之势。残败的一千多吐蕃骑兵回到本阵,先行后撤落进了己军的保护之中。

本来他们就等着那股唐军趁胜追杀而来,然后用包围之法来个聚歼。不料等了半晌,不见一名唐军赶来。满地遍野的只有鼓鼓的东风吹起的黄沙,和风中送来的血腥之味。

“狡猾的汉人!”吐蕃将领们大骂起来。

此时,鄯城城中突然响起了一片鼓声。大抵是听闻了援军来到,准备扑杀出来里应外合对吐蕃形成夹攻之势了。

吐蕃将领们不由得心惊起来,这合围聚歼不成,万一唐军两股人马这时候都冲杀出来,己军被夹击可是大不妙。

“撤——”

一片牛角声响起,三股吐蕃骑兵调转马头,往西南大非川方向迅速撤退。劫来的牛羊马群跑得太慢,多半又遗失在了战场之上。

此时,东北方向烟尘骤起,地平线上斗然出现大批的唐骑,喊杀声震天,滚滚而来!

“狡猾的唐军!这时候又杀来了!”吐蕃将领痛声大骂,但此时己军撤势已成,再要调转马头来迎击,机动力与先机已然丧失。他们深知这一拨唐军骑兵战力非俗,因此不敢弄险,只好将撤退进行到底了!

原来,是秦慕白等人远远听闻鄯城的鼓声,当即立断又卷土重来,追击而来。吐蕃人果然惧怕被夹击而撤退了,阵型混乱无心恋战。

秦慕白与薛仁贵、宇文洪泰率军追击了二十余里,鄯城城中也杀出一千多精骑汇兵一处共同剿杀,吐蕃人又仍下了数百具尸体,仓皇逃回大非川。

“停——全军撤退!”

见好就收,绝不孤军深入,秦慕白当即立断下达军令。

两股唐军铁骑勒马而止,不作片刻停留,急速撤进鄯城之中。

秦慕白进了城,一身鲜血淋漓如同浴血夜叉,几乎看不出人马衣袍原本的颜色。他翻身下马将虎头錾金枪朝身边小卒一扔,这时,城头上的将士发出一片惊讶的叫声。

“如此彪悍的战力,我等还以为是秦叔宝大将军亲率大军来援,没想到是少将军!”

“鄯城军将领何在?”秦慕白大声喝道。

几名鄯城军队的薛万均副将急忙跑来:“末将听候调谴!”

“命你二人各带一千弓弩与牌手出城,在鄯城左右以团牌与拒马为凭多设牌楼箭垛,互为犄角以防吐蕃去而复袭!”秦慕白不作片刻喘息,点了其中两名副将大声道,“切记!多置弓弩高筑木排,若有敌军来犯,只许射箭不许出击!”

“是!”自从薛万均受伤后,城中无大将主持。此时两名副将听了将令,马上动身。

这时秦慕白又给另外两名副将下令,命他们多备滚石檑木死守城头,但有吐蕃人复来,就万箭齐发予以射退;另外,城中多置岗哨进行戒严宵禁,以防有不法之徒趁乱作奸犯科。两将领了军令,各自退去。

这时秦慕白才略吁了一口气,将薛仁贵唤来,说道:“仁贵,你辛苦一下。率你本部越骑在接应四门,若吐蕃骑兵来袭时,你不必管。待其撤离,再挥兵而出掩杀一阵,但深入不可超过二十里,切记!”

“末将领命!”薛仁贵领了将令,拔马就走。

宇文洪泰在一旁嘿嘿的憨笑:“少将军,你是不是太胆小了?吐蕃人被杀了这一阵,肯定害怕不敢来啦!”

“那拭目以待吧!”秦慕白微然一笑,才懒得跟这个愣子废话。

军令依次下达之后,秦慕白稍缓了一口气,唤来城中将士问,薛万均何在?将士便引着秦慕白,往薛万均的官第而去。

薛万均的将军府就在县衙之后,秦慕白进来时,县城的官吏与将佐都吁了一口气连呼庆幸——“这下鄯城有主了”!

薛万均身受十余创失血过多,急救数日这才苏醒过来。

秦慕白推开他的房门走进来,满是一股药味。薛万均见秦慕白一身是血的进来,既惭愧又激动,挣扎着要下床,又扭过头不好意思正面于他。

“将军歇下吧,不必起身。”秦慕白上前,扶着他躺下,自己在他床边坐下,问道,“伤势如何?”

薛万均苦笑一声:“死不了。少将军要依军令制裁本将的话,就请赶快吧!”

秦慕白微然一笑:“胜负兵家常事,将军不必挂怀。所幸此次没有丢了城池,百姓受灾也不是特别严重。朝延那处,我与父帅会尽力替将军周全。”

“哎——!”薛万均既羞愧又感激的长叹一声,低头颌首,无语以对。

这时,一名小卒跑到门口大声道:“报——吐蕃人去而复回,约有七千余骑已杀到城下!”

“岂有此理!待我杀尽他们,以我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薛万均大吼一声就要跳下床来,不料一下扯动了疮口,鲜血迸流,顿时惨叫一声又倒了下来。

“将军切勿动怒!”秦慕白急忙上前按住他,微然一笑自信满满的道,“吐蕃人趁我军得胜,以为我军会因此而松懈于是复又杀来,倒是合了‘诡兵之道’,想来对方主将也是能征惯战深黯兵法之辈。不过,吐蕃此举只在本将预料之中,因此我早已做下安排,定叫他们讨不到半点便宜。薛将军,大可放心。”

薛万均惊诧的看着秦慕白,愣了半晌没说话,最后仿佛是很不甘心又十分由衷的说了一声:“少将军深黯兵法冷静沉着,薛某……自愧不如啊!”

“薛将军过誉了。”秦慕白微然一笑,唤来两名卒子替他除去身上沉重沾血的衣甲战袍,浑身为之一轻,轻松的笑道:“不过是牛刀小试尔!”

薛万均被噎得半晌没吭声,最后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成王败寇,后生可畏啊!”

过了不久,宇文洪泰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哈哈大笑道:“少将军,赢了、赢了!吐蕃蛮子怒气冲冲的跑回来报仇讨晦气,以为能趁我军得胜松懈占什么便宜。不料被少将军早已安排的三方箭弩乱射了一阵,扔下千多具尸体撒腿便逃。薛仁贵趁机率领翊府精骑杀出城外掩杀二十里,又砍了他们几百脑袋——真痛快啊,哈哈哈!”

薛万均苦笑的摇头,抱拳而拜:“少将军,薛某……服气了!”

第297章 此消彼长

清理战场、整顿城中治安、收回被劫后又四下走散的牛羊这些事情,持续进行了数日。兵法有言,知兵者不好战。纵然是战胜了,留在后面的也是难以收拾的乱摊子。伤兵,损耗,混乱,没一件好解决。

鄯城之战,从薛万均出兵时起到现在,已有近一个月。薛万均所率三千将军几乎全部阵亡,鄯城的牧场农田遭受极大损失,城中治安陷入混乱,百姓惶恐不安,春耕生产一度停滞……

秦慕白没有训斥挖苦薛万均,而是让事实让他痛心悔悟——急功好战,就是这样的结果!

薛万均无话可说,每日躺在病榻上足不出户。他甚至有点害怕去面对那些战友同僚,和城中的百姓了。后来,他写下了一份请罪书,一份辞表。分别送与了都督秦叔宝,和递上了朝廷。

秦叔宝在兰州,接到了秦慕白送来的捷报,心中大慰。紧随其后的是一份请罪书,让他更觉扬眉吐气。薛氏兄弟,向来桀骜不驯,不服秦氏父子久矣。这一次,是事实抽了他一记大耳光,让他心服口服。估计今后,他不会再敢造次。薛万均是薛万彻的父亲,是那一派系的首领。降伏了他,就等于是降伏了薛氏一派。从此,兰州上下秦氏为尊,指日可待。

数日后,李世民收到了兰州发来的战报数份,以及薛万均的辞表。

薛万均战败,折损精兵三千,鄯城蒙害不小;此后,秦慕白击败吐蕃人毙敌数千,力保鄯城不失并迅速进行善后工作,将灾害进一步缩小,并很快让鄯城重行步入正轨恢复生产。

两相对比,优劣立判!

薛万均一则是触犯军令的确有罪,二则主要也是无地自容了,才递上辞表。

李世民虽不在兰州,对这内里的情形却分析得十分透彻。他自然不会同意薛万均的辞呈,于是下旨,表彰与奖赏了秦慕白等将领,同时以“胜败兵家常事”来抚慰薛万均。然后军法无情,该制裁的还是要制裁,于是象征性的将薛万均降爵一等、品一阶,削封邑若干,他的职事官“左威卫将军”由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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