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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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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这个傻瓜总要装作前辈的样子照顾我。但是我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在意,于是转手把黑皮手套递给他“暖暖手!”
“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个?”他在和我转脑筋。
“谁冷谁知道”我装作很不屑。在他心里可能会用“傲娇”这个词来形容我。
最后耿旭东还是乖乖的从我背包里摸走手套,事实上他拿着摄像机的双手是真的抗不住当下的严寒的。
耿旭东是这些年来最会揣摩我心思的人,在这一点上连老姐可能都要甘拜下风。他从我的眼神里就能读懂我是多么讨厌摆拍这件事,所以他让我随心所欲的动,并用“我拍照技术这么好”的吹嘘方式来让我们之间达到最舒服的状态。
拍照后在798内的一家咖啡厅短暂停留,耿旭东故意拿着我的丑照让我“欣赏”,我用冷漠的眼神打量他,事实上早已恨不得将他按在桌子底下爆踹,我冷笑“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完全漠视我的存在,捧着摄影机趴在桌沿上傻笑不止。
好吧,我虽然快要讨厌死他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子,但也真的很喜欢,也享受着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一切:我眼前的这个人、这段曼妙的时光以及愉悦到仿佛快要飞起的心情。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好像很快就能遗忘掉那段令我忧伤愤恨、自我怀疑的日子。
我想遗忘掉,但又不想彻底从心里抹除,因为那同样属于我们的时光,同样真切的存在过。
我一直没有问过他当初为什么要走,他也一直没有提起过,也许他认为在他回来的那天已经做出了回答,他想适可而止。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要适可而止?因为世俗?因为我们没有未来?还是他想突然回归到以前一个人的生活?又或者我根本给不了他快乐,给不了他想要的,包括肉体,包括思想,包括灵魂的默契。我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我同样希望他能够给我一个完美的解答,但是我又害怕他的答案会给我当头一棒,重重将我击倒在地。我很矛盾,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询问他,我不知道我努力想要得到这个答案到底是对还是错?
直到在之后的西藏旅途中他才将他离开的真相告诉我。只不过那时我们的感情已经满是裂痕,一个很小的障碍便可以让我们不欢而散,比这更让我心酸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怎样面对接下来的生活。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的未来已经遥远到丧失了发生奇迹的可能。
去西藏前,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我没想到他背叛了我,更让我意外的是我竟然选择了原谅,或者,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事。
我也是无意间才察觉到耿旭东的异样,之后越发觉得可疑。他和我从来都是坦诚相对,尽管有所保留,我也能感受到他的诚意和信任。可是近些天来我却发现他在下意识的隐藏些什么,比如无缘无故挂掉来电,迫不得已接通电话时也会尽可能躲开我的视听范围内,近两天晚上还会频繁的走出家门很久才回来,我问他去做什么,他只是用含糊其辞的理由搪塞我。
终于我决定一探究竟,在他前脚出门离开后我便后脚跟了出去。我有些后悔了,因为我在楼下看到他正在和一个短发女人拉扯,他们似乎在吵架,像一对发生误会的情侣,气氛很不融洽。我没敢再靠近,不是怕被他发现,而是怕自己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我是那么迫切的想到得到真相,可是当我无限度的接近真相时,我却突然想逃了。
耿旭东回来时我正靠在窗台上抽烟,我有想过就这样配合他将这场戏演下去,但是很无奈,我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如果我不说出来,我定会闹个肺泡爆炸或者七窍流血的下场。
于是我质问他“她是谁?”
“什么?”
“你刚刚在楼下见的那个女人”
他觉得自己藏不住了“去西藏时结实的驴友”
“什么时候去的西藏?从日本离开后?”我变本加厉。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继续谈论下去”他倒了杯水,他在掩饰紧张。
“你怕了?”
“不是”他的语气很坚定,让我意外“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你们做了吗?你知道的,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这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
“现在我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你自己的想法,你认为做了那就是做了,你认为没做那就是没做”我大概激怒了他,他已经不在考虑和我解释。
我很失望,明明犯错的人是他,还要摆着一副“你又能奈我和”的臭脸,他的举动同样激怒了我“我不过是想要个答案,但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掐掉香烟走近他,在他耳边冷笑“其实和女人做我只会当成你的本性,如果你让我知道你和其他男人做过这样的事,我会杀了你”
这不是警告,也许我真的会杀了他,但是我知道,我根本就舍不得。
第二天夜晚,事情开始达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耿旭东在浴室洗澡时,我背着他接通了电话,是那个女人,她的态度很强硬“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下来再见我一面”
仅仅通过一句话我就能判断出她大概是个非常特立独行且潇洒冷酷的女人。我决定要和她见一面,尽管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彻底激怒耿旭东,甚至会让他心生厌恶进而导致我们相处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爆发,但是事已至此,我已经别无选择。
当我看到那个女人时,我再次确认我刚刚的猜测是正确的。她座靠在一台摩托车上,一只手夹着香烟,一只手拄着头盔,一身皮衣皮裤,就像常年流窜于酒吧和赌场的社会青年,不,还有可能是一位深度川藏旅行发烧友。
“你是谁?”她瞥了我一眼,眼神很不屑“我要找的不是你,我要找耿旭东”
“我就是他”
“你他妈在逗我?”她一把扔掉香烟,把脸凑近我“哦……让我好好想想,林……。坤?对吧?”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知道了”她开始冷笑“他还真他妈有魅力呢?只怪我陷得太深”
“你知道了什么?”我跟着她一起靠在摩托车上,递给她一支烟,我在试着接近她,我想知道更多。
“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她接过香烟,意味深长的打量它“日本七星…。。他当初告诉我他有个朋友特喜欢这个牌子的香烟,我就很纳闷,这破日本烟有什么好抽的,一股辣嗓子的薄荷味”
“他还告诉了你什么?”我把打火机举到她面前“还想要抽吗?”
她夹着香烟叼进嘴巴里,凑近火苗时突然停下了“你在套路我?”
我很喜欢她的真实,这是我不曾具备的,人都喜欢不曾拥有的东西,我亦是如此。
“没有,我只是很感兴趣”我回答。
“感兴趣一个坏女人如何抢走他的男朋友?”
“呵呵……我只想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真的想知道?”
“当然”
她抢过我手中打火机,把烟点燃“我们在大理相识,他把我睡了,睡完后就想甩掉我,但是我还想让他睡,所以就追这来喽”
“就这些?”
“对,就这些”
“他有什么好的?”
“我想你比我清楚”
“我们都陷得太深”我开始认真了。
她也认真了,转头看向我“你说我错了吗?我只是想追求一下我的爱情,这是我的自由,所以我跋山涉水追到这来,就想要一个答案。我知道我们都是过客,我只是想多停留一会儿,这样我才不后悔,你说我这样做错了吗?”
很吃惊,但不意外这样富有人生哲理的话会出自她之口,让和文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我都自愧不如。也许我真的是经历的事物太少,总是把自己囚困在一方天地,没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没看过太多有异于眼前的风景。我太过羡慕她经历过的人生,虽然我并不清楚她的人生到底有几种颜色,但是我能够想象得到她的世界应该是快活的、潇洒的、自由的。
“你没有错”我回答她“我们都没有错,这是因果,没有对错”
“这个果子很酸、很涩,还带这点苦味,可我们偏偏就他妈喜欢这味”
“我们也许不一样,我尝到了甜”
“味道如何?”
“也就那么回事”
“也就那么回事?呵呵”她苦笑“可我还是想尝尝”
“你只要认为值得就随你怎么做,我绝不干预”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想要说些什么,紧接着又示意我向前看“他来了”
我看了一眼正向我们走过来的耿旭东,又把头转向她“我们可以当他不存在”
“呵……”她看着我扔掉香烟,狠狠的踩灭,摇摇头“我可不想骗自己了”
她把我推让开,戴上头盔,启动摩托车,绕着我画了一圈,最后停在耿旭东面前,打开头盔的挡风玻璃“耿旭东,你给我听好,我不爱你了”
这大概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酷的女人,我甚至从未觉得这样的人会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然而我的想法在那一刻全然改变了。虽然我们相识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她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果敢、洒脱和自由。
我不确定她是否还留有遗憾,但是我想这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大概已经选择了接受了这一切。我佩服她的勇气,也感谢她的大度和拱手相让,如果她真的要执意纠缠下去,我一定会先行自乱阵脚。绝不干涉?我不可能做得到。
耿旭东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番“狠话”吓住了,那木在了原地,直到她潇洒的离开都没能回过神来。我想耿旭东大概已经猜到我知晓了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故事。同样,以他的聪明,当然也能够想到那个女人也知晓了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我走向他,将香烟踩灭在他脚下,我也没有想到我这个时候竟然会挑衅他“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你伤害了!”
毫无意外,他愤怒了,彻底的愤怒了,他一把拽起我的衣领,额头两侧爆满青筋,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林坤,你能给我点自由吗?”
我丝毫没有畏惧他,冷静到连我自己都颇感意外,我揪开他的手,淡定的整理自己的衣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我异于常态的作风显然让他乱了阵脚,他点起了一支烟,不停的吞吐着烟雾,这大概是我们相处以来我第一次取得压倒性胜利。
“你先回去吧,我出去走走”他败下阵来,想要落荒而逃。
“一起?”其实我早就原谅了他,更准确的来说我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他臣服我一次。
“不必了,以后也不必了”
“耿旭东”我叫住了他。
他半转过头,眼神朦胧,烟雾在他的面前环绕。
“我们去西藏吧!”】
第三卷 西藏之路的渐行渐远
第20章 第二十章
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我想到这里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如果没有我,他们当初也许不会告别,如果他们没有告别,也许耿旭东后来就不会背叛自己,如果他没有背叛自己,我根本就不必第二次踏入西藏去完成这个狗屁使命。
如果你能够醒来,我宁愿我们从未相遇。
【我们原本约定07年的那个冬天过后便一起流浪,由于那个女人的出现让流浪的进程提前开始。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不欢而散。“不必了”对于耿旭东来说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威胁,尊严受到了践踏,他需要用一种强势的方式来回击我,击溃我洋洋得意的威风。碰巧我并不是一个硬碰硬便能让我乖乖服输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又不能太多得意忘形,这是等同于惹火自焚,所以便有了“去西藏”的婉转说辞。其实我还有另一个私心,我也想像那个女人一样跟他完成一场振奋而又刺激的西藏之旅,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场旅行没有尽头,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在世间流浪,我们的脚步不应该就此停驻,我们的故事也不该仅是如此。
只不过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西藏之路会如此的曲折和坎坷,在完成一场独一无二的灵魂之旅的同时,也见证了我们不堪一击的脆弱感情。
三天后,我们租好一辆越野车,打包好必备品,一大早从北京出发,伴随着老鹰乐队的经典曲目《Hotel California》轻松上路。
蓝天白云、引擎的声响和疾驰的风,还有握着方向盘跟着乡村音乐左右摇摆的他。我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过,我原以为和耿旭东骑着自行车横跨京城便已经是一件凌驾于精神寄托、浪漫到无法用言语轻易描述的事情。但这一刻,是我们之前所做的种种所有都远远不能比及的。我似乎能够抛开一切关乎时间的概念,什么都不用去想,让灵魂自由自在的行走于天上。我就像一块泡在可乐里的冰,咕嘟咕嘟的气泡便是我正在沸腾的血,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我乐在其中。
“旅行的终极意义是流浪”耿旭东很久之前就这样告诉过我。
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还误以为他故作高深,仗着自己是自由摄影师的身份将浪子漂泊说的那么轻快。时至今日,我好像突然明白旅行和流浪的不同。旅行的目的地在终点,而流浪的目的地一直在我身旁。
“我们早就应该这样的”我点起一支烟,把烟雾吐向他的脸,我已经完全放飞自我,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孩童,眼睛里的一切都充满新鲜。
他看了我一眼,笑而不语。
“别给我装深沉,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骗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
我把音乐的声音调小,将指尖的香烟递到他嘴边,深情的望着他的脸“耿旭东,我们就像这样远走高飞吧?”
我这一生没说过几句情话,却偏偏把情话都丢在了和耿旭东相处的时光里。那是一种朦胧、浪漫、神秘而又奇妙的光环,耿旭东用他的沉稳、幽默、圆滑和大度戴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尽情的折磨我、□□我、成全我、宽恕我,让我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胸膛。
一路西上,心情也跟着一路高涨。然而,在上高速前的一场“车祸”,让累积的所有愉悦瞬间遁走。
我们撞鸟了,撞上了一群振翅而飞的麻雀,挡风玻璃上全是血,车载音乐应景的唱着蔡枫华的粤语歌《困》——痛苦,痛苦拉曲我面;痛苦,前世似锁链……
我们惊慌失措的走下车,两只麻雀当场死亡,还有一只正在地上抽搐,三秒钟的功夫,便一动不动。
我看向靠在车旁的耿旭东,他已经点起了一支烟,不停的猛吸着,一根烟很快吸完了,又迅速点起第二根,我能清楚的看到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流下来,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却满头大汗,他可能魂都要吓出来了。
“还好我们撞的不是人”我走过去安慰他。
他没理会我,继续低头吸着烟。
“一会儿我来开吧,你回车里缓一缓,我去把玻璃擦一擦”我拉住他想要带他回到车里。
他拒绝了,把烟捻灭“车上有挖土的工具吗?”
“有……”但我并不知道他要干嘛。
“拿给我”
我打开后备箱,拿出小铁铲递给他,他接过去便跨过栏杆,蹲在公路一旁的树下用力铲着泥土,冬季的泥土很硬,他铲起来非常吃力。
我这方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于是走过车身一侧捡起三只血迹斑斑的麻雀,跨过栏杆,蹲在他一旁,用双手一起帮着他挖掘泥土。
最后,我们将三只麻雀葬在距离京藏高速路口不远处的林子里,点起一支烟,倒插在坟墓前,以表悼念。
耿旭东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祈祷一下吧”他伸手递给我两片麻雀身上的羽毛“我只是不想我们的旅途会因此而不愉快”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羽毛,握在手心,跟着他一起双手合十,抵在眉心,默默祈祷,祈祷自己的罪孽可以因此得到原谅。
“羽毛不留下吗?”我问他。
“我们要把它带到西藏,在那里继续为它们祷告”他这样告诉我。
离开前,我透过倒车镜看着插在坟墓前的香烟,缥缈的烟雾随着风飘向树林,挡风玻璃上依旧沾有未擦净的红色血迹,手心上依旧残留没有冲干净的黄色泥土,心跳依旧急促,思绪依旧紊乱。这一切,似乎都在寓意着这场西藏之旅的“不平凡”,故事的开端似乎就已经注定潦草收场的结局。
我们在夜间到达西安,准备停留一晚在去往成都。由于开车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太过乏累,再加之清晨的那场车祸带来的心理阴影,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跟心情再去体验西安古城的迷人夜色,简单晚餐过后开着车绕着钟楼转了一圈便匆匆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便沉沉入睡。
凌晨时,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耿旭东胡乱的梦话,挣扎着醒来后发现耿旭东正靠在床头上忧郁的抽着烟。
“怎么了,睡不着?”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被什么捆绑住一样”
“不要想那么多了,那只是一场意外”
“明早我们去一趟寺庙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去往一座临近酒店最近的寺庙,上了三炷香后便再次上路。我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寻一点心理安慰,当企图用祈祷的方式救赎自己的那一刻,人的罪恶就已经洗不清了。
也许是真的奏了效,从寺庙出来后耿旭东告诉我已经缓和了好多,执意想要开车,但被我拒绝。我不确定到底真是如此,还只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认定是后者,因为从他的眼神里依旧能够看到些许焦躁和不安。
一路上,我一直努力营造氛围,尽可能的让他忘掉那场意外。耿旭东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这场旅行,所以也一路配合我让那段不愉快尽快消失在脑海里。
“到成都回家看看吗?”下午时分我突然问道。
“回家就算了吧,什么都没准备,等过年时再回去吧。不过我倒是考虑带你见见我的老朋友”
“老朋友?算了吧算了吧,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事实上我最抗拒的是他介绍我的方式,如果到时候只是用一句“朋友”带过,那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晚了,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早晚都要见的”
早晚都要见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公开我们身份的觉悟?这无疑让我倍感欣喜,于是假借无奈之举敷衍他“好吧好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到达成都时,夜幕已经降临。相比京城干冷浑浊的空气,成都温润的气息让我颇感舒适,丝毫不觉得这里是冬季。我一直觉得自己更适合在南方生活,常年待在北方的我一到冬季便会陷入被慢性鼻炎支配的恐惧,我已经厌倦极了彻夜忍受鼻塞鼻痒的日子了。成都也是我一直想来却没有机会来到的城市,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多停留几日,也顺便给耿旭东留出回家的空档,听他之前的口吻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母亲那么早去世,只剩下老父亲一个人艰难的对抗生活,那种日夜期盼儿子归家的孤独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我明白那种煎熬,漫长的等待会让日子变得没有希望。我知道“没准备东西”只是耿旭东不回家的借口而已,他只是担忧我的处境会尴尬,我懂他的用心良苦,所以我更得回报他。
找好酒店后,我们便直奔九眼桥,穿越霓虹闪烁的喧闹街道,来到酒吧和耿旭东的老友会和。
更准确的来说这是一家dis舞厅,刚走进去便能明显的感觉到耳膜的震动,迷幻的光线、暴露的舞女和激情的音乐,这种种元素都是我内心极为抗拒的。耿旭东大概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所以一直痴笑的看着我,用眼神向我传递“将就一下”的信号。
我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方才见到一身嘻哈装扮,剪着寸头,带着耳环的酷boy朝我们走过来。我一时间不敢确认这便是耿旭东口中的老朋友,直到他们相视而笑,对拳后紧紧地拥抱一起我才敢断定就是他无疑了。这让我很意外,我无法想象耿旭东的朋友圈子到底可以丰富到什么程度。
他们在彼此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短暂叙旧大概有半首曲的时间,直到打算前去吧台喝几杯方才想起被遗落在一旁的我。
耿旭东拉过我,把我拽到他们中间,这是我第一次感觉的他的笑容有点虚伪“林坤,我在北京认识的朋友”
果然,是我高估了他的作风。
其实我已经做好他把我当成“普通朋友”介绍给别人准备,但还是会莫名的沮丧,这种失落感让我非常后悔当初答应他的请求,如若不是顾及他的面子,我一定会转身走人。但事已至此,便不能将不开心的情绪表现的太过明显,我只需做到让耿旭东有所察觉就好,所以回以一个客套而礼貌的微笑,甚至比刚刚耿旭东的笑容还要虚伪。
我不知道耿旭东到底真的没有意识到还是直接忽略我,依旧是一脸的振奋,一把搂过酷boy,并骄傲的向我介绍“辉子,成都夜店小王子”
他向我伸过拳头,像刚才和耿旭东打招呼方式一样。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亲和力,这一点和耿旭东很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交流方式会让我觉得有距离感。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小气,觉得风头完全被他抢占进而产生了排斥心理。
打完招呼后,酷boy直接把我们带到距离舞池最近的吧台,看得出来他已经是这里的老熟客了,每位服务生都把他当贵宾一样对待。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就是这家迪厅的主人。
酷boy站在吧台前跟着音乐的律动不停的摇摆,耿旭东也跟着他一起,随意、大方,快速融合到氛围里。这绝对是我见到过的耿旭东最狂野的一面,他颠覆了我对他的认知,那个沉着稳重的男人已经在我的印象里消失不见,被随之替代的是常年混迹于酒吧歌舞厅的浪荡公子。我自认为我已经很了解他,但我还是太小看了他。
他瞧了瞧一旁不为所动的我,示意我跟着他们一起,我耸耸肩笑了笑,向他传达“不用担心我,你尽情的玩乐就好”,而心里早就恨不得将这个喜新厌旧的混蛋当场扒皮。
过了没一会儿,服务生便端过一瓶格兰菲迪和几瓶百威啤酒,酷boy拿过杯子,放上两块冰块,先倒上三分之一的格兰菲迪,再倒进啤酒。他很了解耿旭东的口味,威士忌加啤酒,是耿旭东独爱的味道。
我以开车为由,拒绝了喝酒,啃着扎西瓜的牙签开启了我的煎熬旁观。
我不知道他们相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以前到底经历过多少风光,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耿旭东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挚友,他们似乎有着谈论不完的话题,有回忆不完的陈年旧事。整个喝酒过程中他们无数次响起爽朗的笑声,无数次灵魂和灵魂碰撞在一起,甚至擦出火花。我开始莫名的感到心酸和落寂,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耿旭东,恨自己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时没有经历过这种放肆,一直都是平平淡淡,日子显得乏味而无趣。
我承认我嫉妒那个酷boy,嫉妒他的滔滔不绝,嫉妒他的乐观、散漫和随性,嫉妒他所有我不曾具备的一切。我还嫉妒他们的把酒言欢,嫉妒他们有往事可回首,嫉妒他们的撞杯,嫉妒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嫉妒他们不需要任何含蓄的关系,嫉妒他们所有经历过和正在经历的一切。
酒过三巡,他们已经完全兴奋,摇摆和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我早已经像空气一样被他们忽略掉。之后他们直接跑到舞池中央狂舞,放纵、自由而又堕落,像浪荡的天使坠落人间。
当时的我还在认为我的嫉妒有错,认为自己太过小人之心,我甚至看不起自己的精于算计,竟然愚蠢到把感情当成物质和金钱一样去衡量对待。直到我看到他们在卫生间激吻,嫉妒瞬间化成绝望横在我的喉咙中间,我快速躲到卫生间外的墙侧,音乐开始变得迷幻在我的耳边蔓延回旋,置我头皮发麻,胸口发闷,仿佛一下子跌进梦境的深渊,无力挣扎,无力抵抗,无法呼吸,也无法轻易睁开眼。
我没有打扰,也没有揭穿,闭着眼睛摇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必须要骗我自己,我必要强迫自己接受这现实。事实上我也什么都做不了,逃避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方式,我只能尽可能的让心归于平静,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越幻影斑驳的光线和狂热躁动的人群重新回到吧台,用西瓜把嘴填满,再配上一根七星蓝莓香烟,像极了寻找人格失败后的狼狈杀手,故作潇洒的最后怀念美好而肮脏的人间。
我是有多虚伪,在他们回到吧台时还回以微笑,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是有多可笑,在他们争抢着抽一根香烟时还大度的把烟灰缸推到他们面前,陪着他们将这场戏演到最后一秒。
他们喝光了一整瓶的格兰菲迪和一打的百威啤酒才准备离开。我们都醉了,他们醉倒在了酒精里,我醉倒在了揭开谎言的真相里。他们彼此搀扶,摇摇晃晃的走出酒吧,停在车前,我自然会懂事的给他们留出空间,率先回到车里。
我透过倒车镜,看着酷boy为耿旭东点起了一支烟,他们已经神志不清,前言不搭后语“三年了,呵呵……真他妈的快,都三年了……我真的有以为…。。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嗯……嘿嘿嘿……”耿旭东含着下巴低头蠢笑,像个被训斥的孩子,让我心里一阵莫名的心酸。
“我也以为我不会在回来了,看来我还是……还是想开了”
“真的明天就走吗?不多留几天?”
“我必须得走,我,我今天已经打破底线了”
“你真他妈一点都没变,我最讨厌你这些规则”
“我要是没点规则,咱们今天还能喝这顿酒吗?嘿嘿嘿……”
“呵……。”他故作冷笑“我不想反驳你”
“来”耿旭东扔掉香烟,向他伸出手。酷boy得意的笑着,也向他伸出手。他们将双手伸向对方,把掌心放在彼此的心口,然后闭眼,聆听,这应该是他们的某种神圣的仪式。这仪式正在刺入我心口,撕开胸膛再进入心脏,平静的搅拌着,所有内脏都跟着翻涌。
耿旭东突然一把搂住他,颤抖的、激烈的,趴在他耳边问他“还听得到吗?”
酷boy冷笑了一声,推开他,又向后退了一步,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我不想回答你”他在伪装淡定“回去吧”然后转身,挥手,大踏步的潇洒向前走。
留下耿旭东一个人落寂的靠在车身一侧,痴情的望着他的背影,迷幻的霓虹光线落满他的脸,他的嘴角在颤抖,明明可以瞬间爆发却极尽全力抑制。
如若没有我,他可能会冲过去。
如若没有我,他大概会以泪洗面吧?
心痛,像被两把带着锯齿的轮子前后夹击,一把来自耿旭东的欺骗和背叛,一把来自他们之间的相互残杀。我不知道哪一把更锋利,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把直接置我于死地。
我甚至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竟然将他“由于太忙”才多年不回成都的理由信以为真,原来逃避和辉子相见才是真相。
耿旭东打开车门便倒在了后座上,蜷缩着身子捂着胸口开始呼唤我“林坤,我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我不确定到底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还是因为他们分离带来给他的痛处,无论是哪一种,他所感受到的痛苦都会以十倍不止的力量撞击在我心口。我本已经做好了开始质问他的准备,但是那一瞬间我心软了,我只想让他的痛苦快点消失,于是启动车子,直奔酒店。
中途,耿旭东不停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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