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不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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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苑无奈，从自己提包里找出钥匙给他之后，又将一个小行李袋递过去道：“孟总吩咐带给你的洗漱用品和衣服，还有你的药，一定要按时吃。原本孟总通知我的是送到另一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陆先生要通知我送到这里，我也没法再跟孟总确认……这房子还是他创业初期时住的地方了。”她瞟了顾珈楠一眼，眼里似有担忧，想说什么但碍于身份不敢管太多，“不过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打扫，不脏。”

“没事。”

“孟总说你没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马上订。”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道别后，顾珈楠提着包往里走。这是个有些年头的普通小区，入住率颇高。广场上骑着滑板车穿梭的小孩子，长椅上坐着纳凉的老人，小道上挽着手散步的小夫妻，无一不让这里洋溢着生活气息。顾珈楠的心情不免好了些，却又开始想念孟忻城。之前两人只要在家里吃饭，必定是会在晚饭后出门散步，可这会儿他晚饭没吃，孟忻城也不在。孟忻城还能吩咐林苑那么多事，是不是表明他并没有危险？

下意识顺着小道走了一阵，顾珈楠想着还是先找到房子，抬头四望，发现他就站在需要找的9栋楼门前。暗叹着运气好，顾珈楠往里走，走过门厅想也没想就左拐走进电梯间按了向上键。到了10楼，顾珈楠出了电梯往右走，抬头就看到了正确的门牌号。他觉得大概是这里跟孟忻城现在住的房子进出方向一致，他第一次来，竟也像是熟门熟路。

打开房门，顾珈楠突然觉得有种亲切感。天快黑下来了，房子里光线有些昏暗，窗外有几缕灯光投射在阳台的墙上，光影中窗帘随着微风摇曳。顾珈楠按开了灯，这房子装修的很简单，带着岁月的痕迹，暖黄的灯光一照感觉还挺温馨。顾珈楠打开鞋柜拿了拖鞋来换，这鞋半新不旧，应该是之前有人穿过，竟然还是适合他的码子。

他往里走，将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一角，正欲往上坐的时候陡然瞥见沙发旁边的矮桌上那只相框。他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上面的人时，心里一暖抑制不住嘴角上扬。但下一秒却觉不妥，他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看着上面紧靠在一起面容还显稚嫩的两人，呆立当场。

第三十四章

顾珈楠一再确认，照片里的两个人是他和孟忻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曾和他一起拍过这张照片。他把相框放回原位，尽量与刚才拿起前的位置分毫不差。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诡异的空间，这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

心里的疑问得不到答案，连询问都做不到。之前逃得匆忙，顾珈楠的手机并未带出来。静坐片刻，蓦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为好。经这一番惊心动魄，原本应该无法平静，他却出奇地麻木。

有一瞬间，顾珈楠想在这房子里寻找答案，他想解开孟忻城这个谜，想拨开眼前的迷雾，但心底的惶惑和对孟忻城隐私的尊重让他没有迈步。他想，明天当面问他好了。

肚子并不饿，早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现在就觉得无比冷清。草草在屋子里转了转，他去厨房寻了水壶烧水，吃过药后，索性和衣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平时跟孟忻城在一起，两人也没有多丰富的活动，甚至谈话都少，但必定是会靠在一起看电影或是做各自的事，一方有什么异状另一方会马上发现。顾珈楠平时没事手机不离身，乐趣都在手机上，现在没了手机也没有孟忻城，真是说不出的无聊与寂寞。

第二天早上，顾珈楠是被饿醒的。没有手机耽误非常好睡，昨晚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一觉睡到了早上六点。他用两秒钟的时间来看清眼前的环境，意识清明之后试着叫了一声“孟忻城”，没有得到回应。收起失望起来洗漱，吃了早上该吃的药，拿上昨天林苑给他准备的钱，出门吃早饭。

小区大门旁边有一家老字号面馆，顾珈楠太饿不想走太远就拐了进去。没想到老板颇热情，迎出来笑呵呵说：“帅哥，好久没见你来了，是搬走了吗？”

顾珈楠有些莫名，想着老板大概是认错人了，没当一回事，未免麻烦就回答说：“是啊。我要二两清汤面，谢谢。”

早上正是忙的时候，老板也没再多说，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顾珈楠没有心思去研究实惠出行，吃完面就打了车直接往公司赶。他先去了爱普，想看看孟忻城是否回来，结果去的太早没开门。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索性靠在门边等。等待总是漫长的，没有其他事能打发时间，他也不愿意去思考关于孟忻城的事，害怕自己想错，乱了心思。所以时间特别难熬。

看着公司门开，看着陆陆续续有人打卡上班，就是没见孟忻城。顾珈楠无非就想提早地跟孟忻城见上一面，却不能如愿。他轻叹一口气，想着反正孟忻城跟他约好了吃午饭，便收敛起失望准备回自己公司上班。没走几步，看到迎面走来的林苑和陆承晔。

两人见到他眼里都没有多少惊讶，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林苑利落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顾珈楠说：“顾先生，这是给你买的新手机，已经补办了电话卡。昨天是我考虑不周，还是孟总昨晚提醒我，抱歉。”

顾珈楠接过手机问：“他没事对吧，什么时候来公司？”

林苑看了一眼陆承晔，对顾珈楠歉意一笑：“抱歉，这我就不清楚了，失陪。”说完径直进了公司。

“还好吗？”陆承晔的眼睛像一台探测仪，肆意研究着顾珈楠的表情变化。这让他很不舒坦，便闷声闷气地回答一声“很好”，假装淡定地离开。

去公司的路上拨了孟忻城的电话，无法接通，顾珈楠的心就越来越不能平静了。工作日的上午总是跟打仗一样，没有时间给他胡思乱想，因为对午餐之约的希冀，他也没有多颓丧。越接近午休时间，心情便越好一分。但这艰难上升的愉悦，却在一遍遍无法接通的电话和没有回复的信息里荡然无存。之前强撑起来骗自己的乐观也全部垮塌，他这才面对现实，事情可能真的很严重。

“珈楠，这是怎么了？”吃完午饭回来的苏露看见顾珈楠的表情吓了一跳，“是不是心脏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不是。”顾珈楠搓了搓脸，“我只是……担心孟忻城。”

“嗨，”苏露顿时放松了，“瞎担心什么。”

憋闷了一晚上又一上午，顾珈楠急需人指点，想着苏露和孟忻城关系匪浅，便没忍住把这一个月来的事情尽量客观地陈述给苏露听。

苏露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顾珈楠丧气地搓着额头说：“我根本不知道孟忻城现在在哪里。”

苏露轻轻拍拍他的脸安慰：“你别想太多，别担心，我想办法，就在这儿等我消息。”说完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原本只是想着倾诉一下，多少探听到点线索，没想到苏露似乎了解颇多，顾珈楠赶紧起身跟了上去。最后发现苏露的目的地似乎就是爱普，他猜想苏露大概是去找陆承晔，顿觉索然。他也不怕苏露会受欺负，便准备打道回府。可没成想苏露竟然和对面而来的萧玏起了争执。萧玏被苏露拍了一掌，手里的纸箱没拿稳，东西掉了一地。

“这两人什么情况……”顾珈楠很是疑惑。

大概怕引起围观，萧玏一把拉起苏露往不远处的楼梯间走去，顾珈楠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跟做贼似的摸过去，没头没尾地听到一句话，是萧玏的声音：“反正顾珈楠15号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不是挺好！”


第三十五章
“好你妈！”苏露扯住萧玏的领子一拳砸在他脸上，“告诉我孟忻城现在在哪儿！”

萧玏按了按嘴角渗出的血，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似乎带着点无奈：“知道地方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能进得去？”

“孟忻城不会安于被困，他肯定会想办法出来。后天……”

“后天顾珈楠就会忘记他。他这样每月重复有什么意思？既然那么强大，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才是正道。”

“顾珈楠就是他的正道！”苏露的声音有些颤，“我之前跟你说的明明白白，只有让孟忻城守在顾珈楠身边，他才有可能安心为你们所用。但是，你们的所作所为也太不把我们升斗小民当回事了吧。”

萧玏有些心虚，但说话的语气里透着无力：“谁还不是升斗小民，你指望被随意派遣过来掌握情报的人有多大权利让人听我的话……我倒觉得他们两个这样分开是最好的，太执着了不是什么好事。”

“你知道个屁！”苏露骂了一声后便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孟忻城不是执着，是疯狂。”

“是疯狂，要不然怎么会因为顾珈楠厌恶他就在珈楠脑子里放芯片，删除关于他的一切记忆。把珈楠脑子弄坏了，又再来表演痴心不改，爱意缠绵。”

“你他妈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苏露揪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你从爱普辞职了是吧？那你也别回老东家复命了，跟老娘走，没说出孟忻城在哪儿就别想离开。”

萧玏虽然不瘦弱，但被穿上高跟鞋比他高一个头顶的苏露钳制住，还真的有点挣不开。毕竟他是常年待在电脑前不运动又爱熬夜的宅男，而苏露是截拳道六级。

苏露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就翘了班。

而大受刺激的顾珈楠恍惚地走出商业中心大楼才回过神来。中午太阳正烈，晃得人眼睛看不清，他捂着胸口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出了满头汗。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他能确定，毕竟此刻身体是真的难受。而刚才偷听到的事情却又是他无法理解的。这个月给了他无限温柔和爱意的孟忻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删除记忆又是怎么一回事？顾珈楠的脑子一团浆糊，他突然后悔刚才落荒而逃，应该跟他们两人对质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到这里他就一刻都忍不了，拿手机给苏露打电话，可数次后仍无法接通。虽然知道苏露可能不在公司，他还是回去找了，无果后顺便请假。他的脸色很差，他又是默认被特殊照顾的，人事经理当即就准了假。

刚才偷听时，最后听苏露的意思好像是要把萧玏关起来一样。顾珈楠便坐了出租车往苏露家赶，下了车一路小跑坐电梯上十二楼，按门铃敲门砸门都无响应，一遍遍打苏露电话也没人接。顾珈楠靠在墙边一脸颓丧。他几乎是撑着一股劲想要找到答案，他执着的是更想证明自己心里的孟忻城不是一个恶劣的人。

但他现在不敢想任何关于孟忻城的事，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要保持理智，他怕听到的只言片语会因为未知的恐惧无限放大，最后会淹没掉他认知里孟忻城所有的好。

沮丧无措之时，顾珈楠突然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张照片，鹭岛的那所房子说不定会有他想要的答案。他便又风风火火地下楼，坐车往那边赶。

到了屋子里顾珈楠已经是气喘吁吁，他又拿起昨晚那张照片看，这次他不得不相信他们俩并不是这个月才认识。放下照片后他往里间走，在书房和卧室之间犹豫片刻选择去了卧室。他毫无章法地翻找抽屉，期望找到一本相册，或者任何有关于他自己的东西。

可他脑子里没有关于孟忻城的记忆，这个房子里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他也并不知道。

顾珈楠没有找到其他的照片，但这并没有让他平静，反而越发慌张，越想找到线索。

他不抱希望地打开衣柜，不太大的五门衣柜。经过对比，他终于发现一点异样，这柜子里放的衣服明显是两个人的，左边两门的衣服风格偏正式，右边偏休闲，最重要的是左边的衣服比右边的大一个码子。

中间那个门打开后有个带锁的抽屉，钥匙还插在上面并没有锁。顾珈楠轻轻地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素色笔记本，还挺新。他拿出来，踌躇片刻后抵着侧边翻了翻，发现大概就用了十多页，后面全是空白。

顾珈楠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是他的笔迹，写着：孟忻城这个家伙，让我生气的时候把对他的不满写在这个本子上，还要叙事清晰字迹工整，麻烦死了！


第三十六章

顾珈楠扫了一下后面的内容，不禁怀疑这就是一本小学生日记。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是这样的：

今天吵架了，其实没有吵，就我一个人生闷气罢了。我们一起出去放风筝，这个傻子居然不会放，就我一个人在那儿折腾，无聊。说是陪我玩，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玩手机，一直跟个美女发信息，不就是高中同学吗！虽然不避着我这点还算识相，但最近一段时间两人联系的也太频繁了一点吧。听到美女说路过C市要来找他玩，他竟然笑了！狗样！他根本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
（为什么写出来后感觉我很婆妈？）

　　　　　　　　　　　　　　　　　　　　　　　　　　　　　　　　　　　　　　　　　　　　　　　　　　　　　　　　2012。5。2

接下来的字迹明显跟上面的不同，字体大一些，刚劲有力：保证学会放风筝。下次出去专心陪你玩绝不碰手机，这次实属事出有因，望原谅。那女生有男朋友。我笑是因为看到你吹胡子瞪眼还很好看。别生气，你一不高兴我就很慌。

顾珈楠觉得自己很没用，看完这段话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般难受。他又翻开了下一页：

气死了，孟忻城白痴！有麻烦居然不告诉我，简直不把我当自己人！找别人借钱都不找我要，是不是不把我当男朋友！我给送钱居然还跟我黑脸！

　　　　　　　　　　　　　　　　　　　　　　　　　　　　　　　　　　　　　　　　　　　　　　　　　　　　　　　　2012。9。6

下面依然是孟忻城的回应：我知道你真正关心我，我很珍惜。请原谅我无用的自尊心。我多想跟你平等地相爱。

顾珈楠看到这里鼻子有些酸，他没有去好好了解过孟忻城，以为他就是这段时间展现在自己面前那光鲜帅气的样子。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以前的孟忻城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接下来的几篇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几乎都是表面生气，实则爱意浓浓。顾珈楠粗略扫一遍是差不多的模式就翻页。

终于翻到一篇不同的，内容也不是闹矛盾。这里顾珈楠写到：

我发现无论多么生气，心里多么难受，真把事件落到纸上，用笔这么一描述，就觉得刚才让你气炸的事根本就是一件小事，为此而生气很不值得了，特别是……我爱他。（我不承认是我写作文太差劲！）

　　　　　　　　　　　　　　　　　　　　　　　　　　　　　　　　　　　　　　　　　　　　　　　　　　　　　　　　　2013。8。20

下面是孟忻城的回复：嗯，那我给你这个本子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也爱你。

顾珈楠笑出声，暗想他是被孟忻城这家伙算计了，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突然，他的手顿住了，他停下来仔细看，发现这一页上面没有孟忻城的回复，而他的字迹也有些潦草。

孟忻城叫我名字的时候音调很特别，与旁人都不同，专属于他的叫法，即使别人也这么叫却没有他那种味道。可是，今晚上他接通我电话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是全然不带一点感情，那声音仿佛都把我隔绝在陌生人之外。

　　　　　　　　　　　　　　　　　　　　　　　　　　　　　　　　　　　　　　　　　　　　　　　　　　　　　　　　　　　2014。

时间只写了年份带一个点，像是无力到后面的数字都没法写出来。顾珈楠心脏一缩，一种就要知道残酷真相的畏惧让他的指间都有些发颤。但停顿片刻后，他还是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更简洁，只有几个字。

我不相信孟忻城会出轨

没有日期，甚至没有标点符号。顾珈楠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哆嗦着手近乎自虐地翻到下一页，而下一页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顾珈楠似乎觉得不应该这样，他不信邪地继续往后翻，可后面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彻底懵了，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他们当初就是这样断掉的。他放下笔记本，更加急切甚至有点疯狂地想要找出更多的线索。先前找东西还能顾忌着不把房间弄乱，现在他全然管不了那么多，抽屉里的东西拉落出来洒了一地，柜子里的盒子袋子拿出来摆了一床。最后，他在一个黑漆木盒里找到一个手机，跟他的手机一个牌子。按了两下还是黑屏之后，他跌跌撞撞地去拿了自己的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

等待手机蓄电的时候，顾珈楠突然安静下来。‘我不相信孟忻城会出轨’，这句话虽然没有标点符号，但他就觉得自己当时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对此坚信不疑的。而最后那句‘我，走了’却像是无奈后的妥协，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手机的电已经足够开机，顾珈楠毫不犹豫地按下开机键，开机密码那里他稍微迟疑一下便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结果真的开了。然后就被手机桌面吸引了目光，那是他和孟忻城的合照。从照片上他自己的眼神来看，他当时是真的很爱孟忻城。

第三十七章

顾珈楠看着手机桌面上的各种软件，一时不知道点开哪个为好，犹豫了片刻，他点开了通讯录。他要确认这个手机是他的还是孟忻城的。

本机的手机号码顾珈楠不熟悉，他觉得这个号码应该不是他用的。因为通讯录里存的号码只有几个，而通话记录里通话最多的是存为‘老师’的一个号码，其他通话的号码他都觉得很陌生。顾珈楠不死心地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苏露，但通话次数也只有两次而已。

他基本已经确定这是孟忻城的手机，但或许是备用机。他再点开相册，看见相册里几乎全是他的照片，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有点不相信孟忻城不爱他。

抖着手退出相册，顾珈楠点开信息，没看见有用的。他便又不抱希望地点开微信，没想到微信居然还是登陆状态。所以说，孟忻城把这只手机放在那么好看的一个黑漆盒子里保存着到底是为什么？

微信打开的界面很简单，一个‘腾讯新闻’，一个‘微信运动’，然后是‘老师’，就这三栏。顾珈楠差不多要以为这个号码就是用来联络这个老师的。他把这一栏点开，最后一条信息是本机发出的：阿姨，你认可我了吗？但没有收到回复，时间就停止在这句话。顾珈楠看了一下日期，2015年11月14日。

上一条是那个叫‘老师’的人发出的，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些年我提的那些要求你竟然都做到了……我真的不想成为一个坏人，但或许是我错了。

这个‘老师’说话的语气和头像让顾珈楠莫名熟悉，他心里起了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头皮发麻，心跳加速。他死命把消息栏往下滑，想从最开始看起。

第一条信息是2012年3月2日，顾珈楠看到内容就认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老师’就是他的妈妈曾敏。因为通过验证后曾敏发来的第一条信息就是：你能给楠楠什么？我儿子跟男人在一起就算了，为什么还是跟你？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我很喜欢你，但你是想让他跟着你受苦吗？

孟忻城回复：我能给他我的全部。老师，请相信我！

顾珈楠看完这段话瞬间就难过起来，一是两个都是爱他的人却针锋相对，二是两人大概瞒着他联络很多年。他心里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顾珈楠看完了曾敏和孟忻城的聊天记录。心是滚烫的，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难过。原来孟忻城在背后默默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而自己现在却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顾珈楠和孟忻城在一起半年后就被曾敏发现了，因为她偷查了顾珈楠的手机。顾珈楠一直都知道妈妈很爱他，毕竟是她一个人把他从小抚养长大。即使认为儿子做错了，心里很生气，但是也不愿意去苛责自己的儿子，只能从别人身上开刀。所以她去找了孟忻城，期望用一个高中班主任老师的威严和一个单身母亲的心酸让孟忻城跟顾珈楠分手。但无奈孟忻城就像一块铁板，他恳求，只要不让他和顾珈楠分手，他可以答应曾敏的任何要求。

看完记录之后顾珈楠总结了一下，有三个点是他特别难受的，心情简直难以名状。

首先是孟忻城要随时向曾敏报备他的行踪，一开始是只报备他和顾珈楠两人在一起时的动向，毕业参加工作后便是孟忻城一人的行动都要拍照片报备，必要的时候还要发视频。顾珈楠看着都觉得窒息，就像随时被勒着脖子活着，这得多难受啊。顾珈楠没控制住，哭得有点接不上气，特别心疼孟忻城。

其次是因为顾珈楠不听曾敏的话，不考研不深造，毕业了就想混日子。她便把火都撒到孟忻城身上，觉得是他让顾珈楠这么没上进心。孟忻城便答应曾敏，他会继续念书，必定读完博士，珈楠不想做的事就不要为难他。曾敏表示你多读了书能算到我儿子头上吗？对我有什么好处？孟忻城便提出来，他可以拜干亲，户口也可以转到顾家。拜干亲可以举行仪式，尽人皆知他们是一家加之他又是曾敏得意门生，她完全受得起孟忻城以后带来的荣誉。曾敏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疯，当时没有给出明确回应，这件事后面也没有再提。但孟忻城真的就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没有意外地顺理博士毕业。

再次是孟忻城的物质条件确实匮乏，他高中在陆青的实验室打工，即便上了大学，专业知识了解有限，做不了什么技术性的工作，薪水便也不太丰厚，除开学杂费和生活费，可以说是拮据。顾珈楠便常常不露声色地给他买东买西。刚毕业时候的工作也是事多钱少，顾珈楠跟着孟忻城无疑降低了生活水平，喜欢的东西都要考虑再三，很多时候都是忍痛放弃。曾敏心疼，拿钱给顾珈楠他也不要。她便又把压力甩到孟忻城身上。孟忻城在那两年里拼了命没日没夜地工作，几乎没有缓口气的机会。


第三十八章


顾珈楠不想再这样慢慢挖掘，由真相一刀一刀地往心上割，他已经快承受不了。他知道，回自己家肯定能找到一些东西帮助他理清以前的事，但他无心于探索，只想马上找到孟忻城，想抱抱他，想听他说话。

虽然妈妈以爱他的名义伤害着他爱的人，但妈妈已经去世了，顾珈楠也没有办法对她有怨恨。他只是害怕知道妈妈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忍着心脏的钝痛，顾珈楠收拾好被他弄乱的东西放进柜子里。起身时头晕目眩地差点没站稳，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待在这个屋子里，蹒跚着逃了出去。

站在太阳底下，顾珈楠才觉出茫然，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孟忻城。一遍一遍拨打他的电话，也是徒劳。苏露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顾珈楠甚至打了陆承晔的电话问，得到的回复是“我他妈也想知道！”。顾珈楠握着手机，无力地蹲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感到无比的恐惧。

苏露的突然来电，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顾珈楠恢复些神志。他拒绝了苏露要来接他的提议，拦了出租车往她所说的酒店赶去。

一进门看到苏露的表情，顾珈楠就知道她也还不知道孟忻城的下落。他转头看萧玏，忙走上前去抓着他的胳膊，语带哽咽：“萧玏，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孟忻城是吗？”

萧玏把头微微偏向一边，没做声。

“那你所说的事情都是编的了？我也没有在你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

“不，我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我的目的而已。”

顾珈楠目光殷切：“那你能不能看在这一点点情分上，告诉我孟忻城在哪里？”

萧玏拨开他的手：“就算我告诉你们，你们也见不到他的面。就算你爸是市、长也不行。”

“为什么？”顾珈楠实在无法理解，“难不成孟忻城是犯了什么大罪？怎么会这么严重。”

萧玏无奈叹一口气：“他现在不是作为一个人被看重，而是一个物品。”

“什么物品，你才是物品！”顾珈楠激动地脸都红了，“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并不是。”

“你放……”顾珈楠怒目圆睁，突然想到之前那些不寻常的事，声音沉下来，“你给我说清楚。”

“还有必要吗？反正你过两天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顾珈楠怔住，他的手无意识地挥动两下，踉跄着转头看苏露：“你必须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苏露撇头看一边，不做声。顾珈楠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邪火，他烦死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的脑子是不是受过撞击？像电视里那样？”他惨然一笑，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玻璃烟灰缸毫不犹豫地往脑袋上一砸，说：“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想起来？”

“珈楠！”苏露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她惨叫着冲过去拿纸捂住顾珈楠头上的伤，“你是不是傻子啊！这样伤害自己根本没有用，忻城看到了会心痛死的。”

萧玏惊了，他跟着滑坐到地上：“珈楠，你何必……”

“那你们告诉我。”

“反正你会忘，又何必让自己痛苦……”

苏露几乎语不成声：“我知道你很爱孟忻城，你想跟他共同承担苦痛，分享快乐。但孟忻城太爱你，所以他把所有苦痛独自承受了，只想给你快乐。可这对你也不公平……珈楠，我们先去处理你头上的伤好吗？我会全都告诉你的。”

“不行，你必须现在马上说给我听！”顾珈楠赶紧拉住苏露的手，不让她动。

苏露无奈，只得让萧玏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帮忙买消毒水和纱布。

“如果不是你15号会全部忘记，我大概也不会说。那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为什么是15号？”

“两年前，孟忻城在你脑子里植入了一块芯片，消除了你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为什么？”

“因为你很痛苦。”苏露叹了一口气，“你痛苦到不想活下去，不想看到他。你们经历了什么事，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你妈妈一直想要让你们分开。她一边控制着孟忻城，一边匿名给你发信息，发孟忻城与别人的照片，让你认为忻城出轨。你还因此从你们租的房子里搬了出去，忻城没强迫你留下，你住哪里他就跟过去。但是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多半住在公司，你们缺乏沟通。后来，你妈妈生病住院，没多久就去世了。然后你就跟忻城提了分手。”

“那……我们真的分手了？”

“大概孟忻城是不承认的。”

服务员把东西送来了，萧玏一言不发地给顾珈楠消毒处理伤口。

顾珈楠沉默。苏露继续道：“你那时候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但你醒来后求生意志薄弱，情绪波动大，非常不利于恢复。你如果活不下来，那忻城的牺牲都白费了，那他艰难地活着也没意义。所以就只能让你暂时忘记他。”

“那他后来怎么不把芯片取出来。”

“取出来了……”苏露声音哽咽，“可取出来后，你对他的记忆只保持一个月，取芯片的那天就是你记忆重置的循环点，就是每月15号。”

顾珈楠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发颤：“那他就每个月都要重新跟我认识一次？”

“对。”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顾珈楠觉得喉咙干哑，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