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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忠犬的108种途径-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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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青摇摇头。小时候连江带着他旅居北美与欧洲,岁月惬意而美好。他们一起在地下通道里拉琴卖艺、一起在寒风凛冽中追赶火车、一起在夏天抱起冲浪板跳进海里……遥远却并不模糊的记忆画面一张张回溯,每一张图里他们都笑得很开心,他怎么会忘记?
连江叹了口气:“也就你不嫌弃我的手艺,还嚷嚷着好吃。你可没听见你爹的评价。啧啧。”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又点点头,自顾自地嘟囔道:“可我还是觉得挺不错的。”
“是挺好吃。”对于贯穿自己童年的最爱味道,连青毫不吝啬夸奖。
“你舌头像我。”连江颇为自豪,在连青旁边坐下,又忍不住伸手揉儿子头发,“发型像他。丑死了。”
他的态度轻快而自然,处处透着宠溺,无声无息便暖化了两人长久不见的隔阂与细微尴尬。连青低头,将脑袋让给比自己矮的人□□,并不答话,只是盯着地板,听连江一个人继续絮叨。
连江撸够了他刚起来乱糟糟的短发,手又滑到他的脸上,脑袋也凑过来,近距离地仔细打量,“大长脸,大蒜鼻,小眼睛,高颧骨……你和阿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现在只能多祈祷孙女长得像小杉一些,不然……”
手下的肢体突然僵直起来,连江诧异地停下来:“怎么了?”
“……爸,对不起。”他的侧脸线条锐利坚硬,声音低沉沙哑。
连江伸出手臂,将连青抱到怀里,一手轻拍他的脊背,一手轻抚他的脸颊:“道得哪门子歉。”
“我给连家抹黑了。”连青咬着嘴唇,理智想控制,本能却让他的嗓音里染上了几丝哽咽,“我知道我应该早下决断,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暖的怀抱让他心安,诱惑着他脱下强装无事的面具。连青挫败地闭上眼睛,一瞬间懊恼到了极点,愧疚到了极点:“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想……我真不想……”
连青将脑袋贴到连江的肩窝,原本平稳的语句开始支离破碎,但连江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感受着怀里男人的颤抖,作为父亲的人将另一人抱得更紧。
连青粗重的喘息着,高大的身体瑟瑟发抖。连江垂着眼帘,轻轻拍动他的脊背,像拍着多年前伏在他怀里痛哭的男孩。时光荏苒,那个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英俊帅气的男人,可在连江眼里,这几十年不过是昨日今日的区别,恍惚间,他似乎还可以听到连青稚气的声音。
——“我讨厌这个身体。我讨厌连家。”十二岁的少年红着眼睛,窝在他的怀里喃喃低语,“为什么我会是兽族,还是个雌体,为什么?”
——“我要留在美国读书。这是我的选择。无论你们认可与否,无论爹爹是什么意见,都无法阻碍我去实现我的梦想。也许我的梦想在你们看来非常可笑,可是这是我的人生,我应有选择的权利。”
十八岁的连青还保持着每周与连江通信的习惯,他在邮件里这样写道,语句之间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你问我和徐小姐是不是认真的。说实话,我不想为这个问题浪费时间。有一天我可能会喜欢上什么人,但那一天对现在的我来说太过遥远。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太多计划需要施行,没有空间给感情这种奢侈品。”
二十一岁,有小报报道了连青的绯闻。连青给予连江的邮件回复。
“您曾经说过,将来我会碰到很多我不喜欢的事、讨厌的人、无法改变的现状,每一次的决定,我都要独立做出,并为决定的结果承担责任。信仰和现实,总有差距,其间的道路,艰难而孤寂。这种感觉,我近来时有体会。”
读博期间,连青为数不多的主动来信中,谈及了他的困惑。
“上一封信里,您将自己比喻为一栋老房子,为自己不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而感慨。然而您曾经是,现在也许不是最,但依然相当重要。我近几年不常回家,以您的敏锐,想必将原因早就了然在心。但您不必为此感到愧疚。孤独和忙碌使我朝目标更近,我享受它,并且尚未厌倦。”
二十五岁,连青拒绝了家族的安排,接受x大教职前发给连江的短信。
“我收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学生,如果您来教他,他应该比现在进步更快。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上天的赐礼,也看到了我曾经一度非常渴慕的东西。他们这一类人,为什么总是可以显得没有任何畏惧,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这个世界的欢乐与愉悦?真的非常好奇,他眼中看到的风景。”
三十二岁,连青已经很少与他通信,而这是即时通讯软件上,他主动发来的几条消息之一。
作为连青少年时代最亲密的朋友,连江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和连勋一样,生来就是背负责任的命运,然而和连勋的默然接受不同,连青一直在努力抗争。同自己、同家人、同亲族。他生性严谨内向,为世间的道德规则所缚,却又将自我力量奉为圭臬,总是在远望、在寻求、在行动,永不满足。
在这种情境下,那种无所顾忌、无所畏惧、活得自我而真实的人,对于连青有致命吸引力的原因,也就非常清楚明晰了。
而这也是连江为什么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给苏杉打了电话。
第54章 冷酷Boss是只犬,而且我还把他睡〔18〕
(18)
第二天连青没去大学,应该说,他没法去——他被禁足了。|
楼上楼下的保镖将这栋靠街的小楼围得严严实实,连只大点的苍蝇都飞不进来。他准时准点地穿戴整齐按时下楼,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恭恭敬敬请回房间。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拨给连勋。
连勋的号码常年占线。连青揉着眉头在窗前踱步,没几分钟,连江打了过来。
“阿青,起来了吗?”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心情不错。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想到这一点,急着工作的男人有一瞬很想发脾气,却还是忍了下来:“嗯。”
“厨房里有早餐,记得热热再吃呀。”连江继续叮嘱。
“爸……”工作狂的男人哪有心情吃饭:“他这是什么意思?要软禁我?”
“……他很坚持。”连江停顿了几秒,才在电话那头接道:“你的检查报告数据很不好。医生说必须在家静养。既然你还没想清楚,我想起码我们要保持住现状。”
连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什么也不说。一向体贴的连江并没有出言宽慰自己的儿子。只说会来看他,又说中午会有阿姨过来做饭。连青勉强嗯了几声,便挂了电话。
理智上,连青明白连勋是为自己,可情感上连青无法接受这种做法。他尊敬连勋,因为他是他的父亲,可父亲一词,完全不足以消弭他内心对他的不满以及愤怒。所以他选择远离,可现在,他似乎又看到年幼的噩梦即将卷土重来……
手机的闹铃开始响动,提醒着他今早会议在十分钟后就要开始。咬着嘴唇,连青再次拨打了连勋的号码。
嘟嘟嘟的提示音漫无边际,仿佛永无止境的折磨。停了一次就再拨一次,终于,就在连青觉得马上要窒息而亡时,电话接通了。
“喂?”
男声低沉略带沙哑,听不出喜怒。
连青不觉握紧拳头:“我想让您撤走楼下那些人。”
“为什么?”
连青千想万想,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反问,他楞了一下,抓着手机说道:“我得去工作。”
“我和你的导师沟通过了,他同意让你休息一年时间。”他的父亲平铺直叙,理所当然,“你参与的那个项目我也已经调查过了,并不在关键期。至于其他的研究,缓一缓也没什么。”
“爸!”听到这个消息,连青有些急了。他并不是他导师最出色的学生,但那个项目,在他看来,却是他导师迄今为止最重要的研究。如果他这个时候退出,不知有多少人会暗地里击掌欢庆,再凑上来争得头破血流。他专程出国回到母校,一再咬牙加班加点,就是为了能让项目按计划推进,可连勋居然越过他……一边飞速思考补救的措施,连青一边继续劝服他的家长:“那个项目,您不知道它的意义与价值……它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您怎么可以……”
“事情已成定局,你质疑我的做法没有任何意义。”男人语音平淡,“如果那个项目真对你那么重要,你应该提前安排好自己的事情。”
“可……”
“我给过你自由,阿青。既然你照顾不了自己,我不介意偶尔稍微强硬一点。”连勋冷冰冰地说道,连青听到那边传来些许杂音,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对方已干脆利落的结束了通话:“有事,我先挂了。”
嘟嘟嘟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连青僵在原地。几秒后,他将手机砸向地板,重重跌坐沙发。
几分钟内,屋内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阳光射进窗户,带来街道行人的笑语与叶间鸟禽的鸣叫。这本该是一个晨光明媚的美好清晨,充满活力与生机,可现在却死寂压抑的让人喘不过去。
突然,落在地毯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持续几十秒后,一只男人的手捡起了它。
手机屏幕上是大卫发来的信息:“生病了吗?”
十几秒后,又一条信息挤了出来:“需要我过去吗?我可以帮你预约医生。”
“嘿,哥们,回个消息好吗?”又一条。
“好吧好吧……不要担心。我帮你说明了情况。记得改天好好谢我:…)”
连青盯着手机,打出了一段字来,又一个一个删除。他思索了一会,最终发了出去:“身体不太舒服。我可能得请一段时间假了。”
发完这条连青将手机锁屏,搁到桌上站起身,上了二楼的书房。
怀孕以来,连青各项身体指标都不太好,状况频发,医生早就建议他在家休养。但他不愿因为这个理由而暂别研究,只能咬牙硬撑。眼下他出不了门,只能在家办公,便想起那些往日积攒起来、并不着急处理的工作。
这部分工作大多都是各式各样的论文,同行评议的、期刊送来的、合作学者以及学生的……连青看着电脑里的目录,一行行扫过去,其中有个字眼,他还没反应过来,鼠标已经点了进去。
打开的文档中,题目下面,赫然是苏杉的姓名。
这是他指导苏杉的第一篇论文,之前刚让对方换过一次数据,现在留存的,是他上次改了一大多半的版本。
剩余的工作量不多,连青估摸了下时间,端了杯水喝了药,脱下外套坐到桌前,开始改论文。
黑白数字组成的世界简单分明,对普通人而言是晦涩难懂,在连青眼里却是魅力难挡。改完了一篇,连青意犹未尽。当大脑开始理智运转时,那些阴郁挫败以及愤怒的情绪便被压到了最底层。而他,也在抽象的理论与纷繁的数据中,获得了短暂的宁静与滋养。从会认字起,这个所在,便是他缓解伤害与疼痛的避难所。
起身休息了一会,连青将留存的三明治拿回书房,一边啃咬,一边抬头在电脑屏幕上搜寻另一个目标。
“sushan”的名字在一堆文字中一闪而过。说不清什么心理,连青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打开了那个文档。
和第一篇他手把手教导的不同,这一篇是他到美国后苏杉自己写的。有很多他之前已经点出的问题,他又犯了。连青拧起眉头,删掉一行行文字,又重新输入他关心的问题。
粗略地改完了序言,到了实验设计部分,论文的核心章节,连青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这次一字未动。
当然不是没有错误,但瑕不掩瑜,理论扎实、设计巧妙、论证严谨,这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学生,又一次带给了他惊喜。
连青将苏杉的论文打包,发送给了大卫,等了一会,想想又到客厅,找出手机拨了过去:“大卫,我刚给你发了一篇论文。”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等我两天,我很快回去。”
“论文你应该会感兴趣的,和你的研究有所重合,但和我们之前探讨过的路线完全不同。”
“我的学生写的。很棒,不是吗?”
他拿着手机在落地窗前徘徊,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嘴角笑容越来越大:“我赞同你的观点。”
“没错,也许我们可以让韦伯看看。”
挂了电话,连青突然好起来的心情让他又心无旁骛地工作了两小时。中饭是保镖送进来的,都是他爱吃的菜色,忙着工作的男人只匆匆扫了两口,又埋头到论文的海洋之中。直到晚上九点,连青才关掉电脑去洗了澡。之后,他披着浴袍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查阅电子邮件。
微信消息不时闪出提示,国内课题组的老师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最近的热点社会问题。难有闲暇,又是他感兴趣的话题,连青往回翻阅,将每一个链接都点开看了。十几分钟后,等他回到聊天页面时,群里又在讨论另外的事情了。
而话题的中心,正是他的学生——苏杉。
起因是某个老师想要苏杉帮忙支援一个调查,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人,问了问同班的学生,没人最近见过他。一个经常在实验室早出晚归的勤奋学生莫名其妙没了踪影,群里有些人已经开始猜测是否是苏杉家里出了变故。
连青心头一跳,视线锁在屏幕上那几个字上。因为身体缘故,他已经停开了小半个月的例会了。也因此,明明是他的学生,他居然是最晚知道这个异状的。
想了一会,他直接打向国内苏杉的手机。手机关机。他转向打给自己带出的第一个博士,现在亦在x大任教的老师。
对于连大教授的突然袭击,对方诚惶诚恐地汇报了最近的研究进展。两人一问一答半讨论了小半个小时,连青才终于在挂断状似随意的问了句:“最近苏杉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不太清楚。他请了假,说有事,一直也没联系上。我以为他给您说了。”对方答道。
“我知道了。”连青结束通话,脸色非常难看。就算他们两稀里糊涂的滚了床单,但本质上,苏杉还是他的学生,他也还是他的导师。而从来没有学生敢这样,招呼不打一声,在非假期时间,失踪半个多月。
心念及此,连青更觉恼怒。他按着键盘给苏杉发了封邮件,又连发几条措辞严厉的短信,方觉情绪有些平复。
……
晚上十一点,连青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电脑屏幕亮着光,被扔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折起的书夹着数十张写写画画的纸片,散落在浅咖色的地毯上。
连勋走进房间,弯身捡起地上的纸页。他一页页整理叠放好,给书夹了书签,关了电脑,进卧室拿了一条毛毯,加盖在另外一条毛毯之上。
连江倚在走廊上,抱起双臂:“阿青已经大了,也许你该考虑换种方式。比如说——面对面的谈谈。”
“不是现在。”连勋摇头。
连江拧起眉头,朝他走去,“国内那帮老头已经听到风声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连勋望着眼前睡着的儿子,轻声低语。连江没有听清,仰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连勋垂下眼睫,朝门外走去,连江见他就要离去,喊了一声:“连勋。”
高大的男人顿住脚步,连江看着他的背影,表情认真:“无论你做什么,不要伤害阿青。”
连勋有点想笑,嘴中的苦意却让他笑不出来。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听着,希冀着又惧怕着那人再说出什么。
然而最终,他只等来了连江上楼的脚步声。
第55章 冷酷Boss是只犬,而且我还把他睡(19)
一周之后; 连青准时答复了连勋。他同意对方的提议,在现阶段下; 与族内经过几遍筛选、存留下的三个雄性见面。即俗话说的——相亲。
异兽一族的家族传承; 数千年来没有明文规定的性别限制。但同等条件下,比起承担着繁衍后代职责的雌性,风俗、文化等都让人们更倾向于选择雄性作为掌权者。在这种背景下; 作为连氏现任家主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连青从出生起就备受关注; 多少旁系分支从中看到了一朝执掌风云的可能,怀揣着各自的计划心思; 开始积极第筹谋运作起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连家这一代的继承人,竟会那样的古怪!醉心学术、使劲的在社会上抛头露面不说; 本家更是几年才回一次,甚至对族内所有雄性不论身家背景一概不假辞色; 生生碾碎了他们原有的希望。
三十几年来; 连氏几乎所有族民都八卦过这位继承人的终身大事。而随着这代宗主子嗣的一年年增多; 更换继承人的流言愈传愈烈。毕竟比起和他老爹像了八九分看起来一样难搞的连青; 还是未成年的连琪连骥更讨人喜欢。当然,也更容易把控。
连青的这次相亲是保密的,寥寥无几的知情人中,三个备选对象就占了将近一半。而为了快速地返回工作岗位; 连青提出了一周内连见三人的要求。对于此,连勋微有些诧异; 连江倒是毫不意外——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做出决定,他便会抛去所有不必要的情绪,专注于解决问题的目的。
安排在第一的人选,是连氏北美分支里最有势力的分家继承人连爵。他比连青年长两岁,从外貌与能力来说,无可诟病。如果连青与他联姻,是绝佳的双赢选择。因此这场相亲虽然私密,但安排的极为隆重。
连青也对这位童年的玩伴颇为欣赏。他们有相似的人生价值,相似的品味,融洽的沟通,如果有人能理解他,也许就是连爵。
抱着这种心态,连青少有地在第一次共进晚餐时放软了自己的态度,主动配合。短短几个小时,两人相谈甚欢。晚餐结束后,连爵顺势提出送连青回家。
连青接受了。连爵非常有绅士风度地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则从另一边坐了上来。司机发动汽车,朝着连青的公寓而去。
连爵关闭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看了一眼旁边颇为放松,半开窗户正吹着晚风的男人,轻咳了一声,待对方视线转过来后,才抿起嘴角笑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连青挑眉示意。
“为什么?”连爵笑望着他,目光慢慢移动到连青的小腹上,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一双桃花眼在车内灯光下黑得发亮,“我不相信居然有人会舍得抛弃你。”
连青冷淡地收回视线:“我认识的连爵,是不会对这种事感到好奇的。更何况,你同意这次的见面,我以为这表示你已经同意我之前的三个条件。”
“我当然同意。”想起之前连勋秘书送来文件上白纸黑字的说明,连爵微微颔首。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意义。”
“如果是其他人,根本引不起我的兴趣。”连爵向连青的位置挪了挪,他转动着手指上的装饰性戒指,暧昧地压低嗓音,“我很在意,连青。不,其实是非常在意。”
连青轻瞥了他一眼,连爵话里的暗示他接收到了,却并不代表他想回应。他坐直身子:“那又于我何干?”
话音刚落,肩膀一沉,一个温热的东西蹭上他的嘴唇。连青一把推开俯身过来、按上他后颈想要继续更进一步的男人,愤怒即刻从胃底翻涌出来:“连爵!”
几根发丝散落额头,连爵将其拨到耳后,不慌不忙地向后倚去,仿佛刚才的轻薄不值一提:“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也非常乐意娶你进门。但我需要一个真相。”
“我的过去?非常乐意?”一个晚上的美好心情在听到这里时退散的干干净净,连青冷笑起来,一把按开前后座的隔板,“停车!”
连氏少主发话,司机不敢怠慢,车子稳稳靠边停下。
连爵跟着下车,在他背后大喊:“阿青!作为你的未婚夫,这是我应有的权利。你现在不愿意谈,我们可以以后再聊。”
“连少爷。”连青停下疾走的步伐,猛然回身,高大的身躯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斜影,“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这是一场交易,不是请求。”
“我时间有限,再见。”
间隔一天,连青见了第二位候选人。当初连勋秘书做备选时,尽其可能的囊括了不同的人种、性格、年龄以及职业。因此名叫连存的演员得以和连青相见。连存凭借自己的顶级皮囊和三寸不烂之舌,在娱乐圈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配角爬到了如今的当红一线。但他显然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连青没怎么接触过这类人。只是理性评估下,认为他有达到自己要求的可能——条件清楚无误、行动互不干涉、该配合的配合、该演的演得好,最重要的,知道自己的身份,聪明的避开雷池。
望着眼前的青年,连青知道自己当初的判断基本无差。男女通吃的演员一开场就表明对他毫无兴趣、也绝不会发展出兴趣。他要的是天王巨星,是行业顶尖,是名留历史。
但他吸烟。甚至有些酗酒倾向。短短半个小时,他已下肚了好几杯烈酒,表情平静,话语流畅,只有眼角的些许迷蒙和熏醉,显示他正沉浸在不为人知的兴奋之中。
他手指夹着烟蒂,半仰脖颈,嘴里说着圈内的趣闻轶事,略带笑意看着连青,目光暧昧。
电音激烈地鼓动起来,酒吧里的驻唱歌手忽然换了曲子,猛然扬起的高音划破原有的平衡,灯影下的男男女女欢呼一声,迅速地脱衣跃下舞池,揭开这酒吧夜晚的启幕。
连青头疼起来。他给连勋候在门外的秘书打了电话。
这周周末,连江窝在连青公寓的沙发上,看着仅剩的那份资料,若有所思。
终于出去透了几回气的连青气定神闲地翻着研究文献,近两个礼拜的静养,让他气色好了很多。再加上连江时不时的过来,孕夫的心情直线上升——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他惯有生活的回归了。
对于他的淡定,连江很不能理解:“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连青抿唇一笑,头立刻又扎回电脑中,“马上就可以结束这烦心事了,我只觉得开心。”
“可是之前两个人选,都不行啊。”
“不还有一个吗?”
“唔……”连江被噎了一下,对方态度太过理所当然,倒显得他不正常了。他挠了挠头发,思考着措辞,慢慢道,“你那些要求我听尚秘书说了,有点太苛刻了……虽然这是权宜之计,可毕竟关系到你们双方的终身大事,有时候还是要讲点技巧的……”
“这一个,你可要好好把握呀。再怎么说,最起码多一点耐心。”
劝诫就到这里。连江适可而止。他的儿子他了解。智商绝对没有问题。情商也在正常水平线上。只是很多时候,比起曲折委婉的用语言粉饰着达成目的,他更喜欢开门见山地用自己的实力直中红心。一旦“找一个名义丈夫”成了他目前境况的必要,他便可以做到彻底的冷静理性。
然而,这种特性,放到婚姻这种事上,又牵扯到孩子……连江看着连青专注工作的背景,摇摇头,放下资料,起身关门出去了。
第三次约会当天,连青难得起了大早。怀孕近四个月,早期的反胃恶心最近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愈加嗜睡。打着领带,男人禁不住哈欠连天。随便吃了点面包,就到了该出门的时间。
取下衣架上的外套,连青将胳膊塞进衣袖。望着镜中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拿到检测结果的情境再次浮现……
到美国不足一月,连青就敏锐地察觉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恶心呕吐、总觉疲惫、身体好几处都有异样……一开始以为是时差原因,可在第n次对着马桶呕吐时,连青忽然想到了他和苏杉的那些夜晚。
那些充满情欲、放纵自我的夜晚。
他去异兽诊所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怀孕生子嫁人,从未出现在他对自己人生的想象中。然而比起当年接受自己并非普通人类和自己的兽族性别时的艰难愤恨,这种未曾设想倒更像是一种茫然的空白和未知。
潜意识里,他对自己认同是社会中普通男性的形象——拥有强健体魄、承担养家职责、全心投身工作、保护家人弱小,无坚不摧、永不言败。然而理智上,他对族内、对少主之身所负的职责又很清楚——承担家族重任、带领连氏一族走向辉煌。他已经因为自私和父亲的偏爱,幸运地逃离了自己原生角色几十年,而他仅剩的、可以履行的,也即最简单最原始的义务,就是为连氏家族诞下新的继承人。
他选择了苏杉、带他回家时,又何尝没有几个瞬间,脑海里闪过用他以绝后患的可能。
尚秘书轻叩门扇。连青扣上西装扣,转身扭开房门。
三个候选人中,最后一个的连沙非常特别地约他吃早餐。地点在靠近哈佛校区的街道旁的小咖啡馆,连青常去那里,虽然咖啡很好喝,面包却是意外难以下咽。
司机送他过去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而定好的窗户前,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
黑色的短发,很自然地垂落下来。卷起袖边的衬衫和牛仔裤,以及放在椅子上的背包。非常符合他在读研究生身份的打扮。
“早上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未待对方回答,连青已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桌上除了对方那杯咖啡,在他面前还放了一杯,仍在冒着热气。
咖啡香气让连青不觉微笑起来。
“当然。”连沙从书本中抬头,正好和连青打量的视线撞到一起。
和照片上比起来,真人更显年轻——完全看不出已经二十八的样子。五官柔和清秀,眼睛黑亮有神,乖巧的外表完全藏不住那从骨头往外冒的灵气。
“你很帅,是我喜欢的类型。”连沙将咖啡朝他面前轻微推了推,微笑着开口,坦然自若,毫无青涩的学生气。
“谢谢。”连青垂下眼,抿了口咖啡,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居然有点心跳加快。
“今天是个好天气。”连沙合上书本塞进包里,“其实我来这边不久,对校园还不太了解。连老师在这读了那么久书,能在早餐后,当我向导带我四处转转吗?”
“……当然。”连青有些意外,对话刚刚开始,却一直是对面青年在掌控主动权,他很不习惯,“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的细节。”
“既然长期合作,连老师也不用太心急啦。”连沙端起自己咖啡,就着碟盘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几乎同时,就痛苦的皱起眉头,“虽然有人说过了,但这真的……能难吃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技能啊……”
连青同情地看着他用餐,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突然袭来,又飞快地逝去,快如闪电,无法捕捉。
作者有话要说:
妹子们又是几月不见!内牛满面
这篇其实一直想赶快更新的,但是工作忙起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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