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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_妖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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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躲,瓷碗擦过我的额头,我的脑袋一阵眩晕。
“好了!”爸爸的脸色也很难看,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美国那边有你姑姑在,你收拾一下,过两天就过去。”
我呆呆地坐着,看着面前早已冷掉的饭菜,只是呐呐地重复:“我不走……”
“这事由不得你!”爸爸像是忍无可忍了,暴怒地一拍桌子,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已经传得人人皆知了?现在我们公司的人每次看我的眼光,都像在看一个笑话,一个怪物!你……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替爸妈想过?!”
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我辛苦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提拔的机会,现在……现在全没了!就因为你!就因为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早知道有今天,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直接掐死!”
脑袋“嗡嗡”作响,全身脱力,神经一抽一抽的痛,我听见自己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让我跟辰风离开……”
“你还敢提那个混蛋!?”妈妈气得差点把餐桌掀了。
爸爸也气得不轻,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沉声道:“你……你给我滚回房间去!美国那边,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不会走的,我不会丢下辰风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们说好了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我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走。
“啪”地一声,从未打过我的爸爸,终于忍无可忍地反手给了我一耳刮子,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我感觉半边耳朵“嗡嗡嗡”的,都听不清了。嘴里还有一股血腥气,整张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你……你到现在还说这种话……”爸爸站起来,扯着我的后衣领,把我从位置上拎起来,连拖带拽地往楼上带,“你是我的儿子,是我们楚家的男孙!我就是打死你,也决不允许你去搞那些变态的事,丢整个家族的脸!”
这段时间,我听了太多类似的话。
耻辱,丢脸,变态,恶心,肮脏……
十七年来,我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的存在。
辰风,辰风……
你在哪里……
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第八十六章
一旦有了压力,以前的老毛病又都发作了。先是失眠,精神疲劳,然后开始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再然后就开始发低烧,不温不火地烧着,都快把脑袋烧糊涂了。成天病怏怏的,就想睡觉。看了几个医生,中西药吃了一堆,也没见什么成效。医生又说了,是心理上的原因,要看心理医生。爸妈一听,老调陈词了,也没多在意,任我在家自生自灭。按妈妈的话说,我已经心理变态了,再厉害的心理医生也看不好。
就算我病的快死了,爸妈还是坚持要我飞去美国。我想就算我真的只剩一口气,他们还是会抬着我上飞机的。或许他们倒宁愿我真的死了,免得留在世上丢他们的脸,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收拾一下,后天就上飞机。”
这么些日子,我也已经习惯了妈妈冷冰冰的脸。那个时候妈妈估计是对我失望透顶,以至于生出怨恨的心思,才会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直挺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着:“我不会走的……”
妈妈没搭理我,一边往我的行李箱装衣服,一边道:“学校那边你爸已经给你办了退学。昨晚跟你姑姑通了电话,把你的情况跟她说了,她说美国的心理医生很厉害,到时候你去了她会给你安排。”
“我不会走的……”
“你到了美国要好好听你姑姑的话,认真读书,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过个几年,我跟你爸估计也会移民去美国。”
“我不会走……”
妈妈“哗啦”一下,用力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起身道:“你爸说的对,你毕竟还小,未来还有无数可能。就算为了爸妈,你也要好好改过,重新做人,知道吗?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爸妈的一番苦心了。”
“……”
我不再说话,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掉在枕巾上。
想了一个晚上,翌日一早,我出现在餐桌前,对看着我的爸妈说:“去美国可以,可走之前我想见辰风最后一面……”眼看爸妈脸色开始发黑,我赶紧道:“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我只是想跟他说句‘再见’……”
妈妈撇开脸,无动于衷地继续吃早餐。
爸爸冷冷道:“吃饭,吃完回你房间。”
“爸,妈,求求你们……”双膝一弯,我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地磕头。
“你……你是想气死我们吗?!”爸爸霍地站起来,走过来扯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木然地流着泪,心头酸麻酸麻的,着了魔般一个劲说:“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辰风一面,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求求你们……”
一直置身事外的妈妈突然开口道:“你真想知道?”
我眼睛一亮,甩开爸爸的手期许地望着妈妈。
爸爸皱眉道:“秦梦!”
“既然他想知道,就跟他说吧,也好让他安心上飞机。”妈妈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又抽了纸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来看着我,眼神冷冷淡淡的,透着几分残忍:“其实早在一周前,柳辰风就给关派出所里了。”
“你说什么!?”晴天霹雳般,震得胸口剧痛,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妈妈继续道:“像他那种小流氓,坐牢是早晚的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往前一冲,被椅子腿绊倒,扑在桌上,打翻了一桌的早餐,杯碟碎裂的声音,就好像胸腔那头发出的共鸣。
我的样子把爸妈吓了一跳,爸爸赶紧把我带离桌边,免得我被碎玻璃割伤。妈妈的脸色很难看,瞪着我道:“那臭流氓把咱小区的保安打了!现在人家要告他,他马上就要坐牢了,你趁早断了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念头!”
辰风……辰风他……把小区保安打了?
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我?
他来找过我?
他来找过我!
他一定是为了见我!
可我呢?我不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还要丢下他一个人!
不行!不行!我不能让辰风坐牢!
“你去哪!?”
急促的脚步声逼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玄关,正打算开门出去。
爸爸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斥道:“给我回你房间去!”
“爸,爸,求求你告诉我,是哪个保安?我去给他道歉,我去求他,我不能让辰风坐牢,不可以……”
“这跟你没关系!你还觉得自己丢人丢得不够吗?”爸爸咬牙切齿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你知不知道被他这么一闹,原本不知道你们那些肮脏事的现在全知道了!我现在搭个电梯遇上邻居,都没脸打招呼你知不知道?!你还要跑去求人家?你以什么身份求人家?你是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俩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爸……我……我只是想帮辰风……他没有亲人,他只有我……我不可以不管他,我不可以让他坐牢……”
“不准!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明天就给我滚去美国!”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我愤怒的嘶吼终于激怒了爸爸,他抡圆了胳膊,狠狠给了我一耳光,我本来身体就很虚弱,这巴掌直接把我扇倒在地。
嘴里的血腥味刺激了我,我大叫一声,像只被逼上绝路的困兽,直接拿头去撞爸爸。爸爸始料未及,被我用力一撞,倒退了几步,我趁机跑去开门。
门还没打开,胳膊就让人拽住了,用力一扯,我摔在地上,额头撞在鞋柜上,脑袋顿时晕了下。
“小沐!”本来还处于暴怒的爸爸顿时慌了,匆忙蹲下身来看我,“你感觉怎么样?脑袋晕不晕?小沐?”
我绝望地流着泪,嘶哑地:“你打死我吧,爸,你打死我吧,我就算死,也不会丢下辰风去美国的,你打死我吧……”
“你!”爸爸惊怒交加,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涌出泪光。然后,他把我往怀里一抱,自喉咙深处,滚动着发出类似哽咽的声音。
空气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悲哀和绝望……
☆、第八十七章
接下去的时间,我跟平时一样,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总盼望着,能这样躺着躺着,突然就一睡不醒,也算是一种解脱。
“小沐。”门把转动了下,爸爸推门而入。
我没有回应,兀自出神。
爸爸走过来,在我床沿坐下,道:“我跟你妈商量过了,现在来跟你谈个交易,你要不要听?”
“……”
“关于柳辰风的。”
我猛地转过视线看他:“辰风怎么了?”
爸爸表情僵硬了下,沉口气,才道:“我们来打个商量,只要你明天乖乖上飞机,爸爸就想办法把辰风从牢里弄出来,怎样?”
我翻身坐起,惊喜万分:“爸,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肯帮辰风?”
爸爸道:“只要你明天乖乖飞去美国。”
“……”
我的迟疑让爸爸拉下脸:“怎么?你不愿意?”
“爸……”我犹犹豫豫地开口:“可不可以……让我见辰风一面,跟他说再见?”
“不行!”
“爸……”
爸爸猛地站起来,一脸冷厉:“你好好想想吧。不过爸爸希望你明白,就算你明天不肯上飞机,爸爸总会有办法把你弄去美国。可是柳辰风就不一样,错过了这次机会,他恐怕真的要坐牢了。”
心头一颤,我脱口就道:“好!我答应你,明天……就去美国。”
爸爸这才有了丝笑意,拍拍我的肩,道:“放心吧,等明天收到你姑姑打来为你报平安的电话,爸爸立刻找人去把柳辰风捞出来。”
我默默无语,心里深知,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
站在机场巨大落地玻璃窗前,望着一架架飞机发出轰鸣声,慢慢飞向天际,思绪跟着一点一点拉回到过去。
我想起了初次见到他时,他流里流气的笑容,眉骨间一道淡淡的疤,本该是英气勃勃的脸,偏又生了对桃花眼。
他说,我擦,你坐这乘凉呢?
那时候,谁都不曾想到,一次邂逅,竟成了一生的羁绊。
辰风……
若没有遇到我……
你现在是否还是像初见时那样意气风发,恣意轻狂……
若没有遇到我……
你是否会过得开心一点……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现在的你,也许仍旧是柏英高里人人敬畏人人尊崇的老大……
而我,仍旧是南海高里一个平凡无趣的书呆子……
是不是……那样会更好一点……
阳光穿透玻璃,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我抬起头,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闪烁着划过脸庞……
——辰风,我们这次要去哪里呢?
——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这样被找到的机会比较小。不过……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嗯,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一次,不会再自己偷偷跑掉吧?
——不会的,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绝不丢下对方。
——好,我答应你。
——蠢蛋……
——嗯?
——等将来老子赚钱了,就买下一座岛,到时候就咱俩在上面生活,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也不用东躲西藏的,你说好不好?
——……好。
——感动吧?
——……嗯。
——是不是很爱我?
——……
——说啊,是不是很爱我?嗯?
——……嗯。
——哈哈,亲一下。
——很……很多人啊!
——不管!
啵。
【后记】
关于年少时的记忆,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对于我而言,没有辰风的人生,根本和行尸走肉无异。我每天都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说话,做的最多的就是看着天空发呆。姑姑安排我见心理医生,得出的结论千篇一律——精神抑郁,有自闭倾向。姑姑跟远在中国的爸妈商量过后,又征得心理医生同意,便安排我进了当地一所高中继续读书。可能是因为性格太过沉闷,又或者身材太过单薄,我在新学校受尽了外国同学的捉弄、欺负。不过这都无所谓,对于我而言,那时候活着,真的也只是活着而已。
直到一次上体育课,在更衣室里他们抢走了我挂在脖子上的银指环,我才终于被激怒,像疯了一样,扑倒了一个同学,不管对方怎么揍我,我都死咬着他的喉咙不放,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学校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我被开除了。在那场混乱里,我遗失了指环,就好像把魂也丢了似的,每天都精神恍惚的。对辰风的思念,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不堪负荷。那种痛,锥心刺骨,每天都像经受凌迟般,让我痛不欲生。为了转移痛苦,我拿起了刀片,割开了手腕,看着鲜血不断涌出,心里却是解脱的快感。
抑郁症,有强烈的自杀倾向——这是自杀未遂后心理医生得出的最新评估。姑姑被吓坏了,爸妈也吓坏了,丢下工作跑到美国看我。我一看到爸妈,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抓着他们不停追问辰风的消息。可是爸妈不愿意多说,追问多了,他们会不耐烦地骂我,慢慢地我不再追问了,然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开始出现记忆断层。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或者好好地睡着觉,醒后却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厨房干嘛。
姑姑不敢收留我了,爸妈又不想我回国。在心理医生的强烈建议下,我住进了疗养院,通俗点说,就是精神病院,那里住着很多精神有问题的患者。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我每天有大把时间坐在花园里看着天空发呆。可是只要一想到辰风,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也许是哭太多的缘故,我的视力下降的很厉害,最后不得不配了副眼镜。
在疗养院一待就是一年,病情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就在我以为此生也许就这么度过时,我遇到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也是她,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曾说过,少年时我一直很庆幸能够遇到四个人。而她,就是我说的最后一个人。她是疗养院里新来的心理医生,只有三十八岁,相貌不算出众,可笑容却让人印象深刻——就好像,天使一般,让人感觉平和,温暖。
她的名字,一如她的人——
Angela。
那天我又像往常一样,坐在花园的石椅上望着天空发呆。她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I'veheardaboutyou。”
“……”
“Mydear;younotwrong。”
“……”
“Loveknowsnorace,creedorgender。”
浑身一震,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慢慢转过头,看着面前陌生的金发女人,半晌才呆呆道:“Whatdoyoumean?”
她温和地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道:“Youaresoyoung;whygiveupsoearly?IfIwereyou;Iwillwait。Nomatterfiveyears;tenyearsortwentyyears;tillthedayofthepowerful。”
我怔怔地看她,脱口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强大起来,那么……我跟辰风,还是有希望的,是吗?”
虽然听不懂,但她依旧微笑着:“Aslongasyouheenoughperseveranceandpatience;lifewillbefullofhope。”
蔚蓝的天边飘着一丝丝如棉絮般的云。
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迎着阳光,露出微笑。
——辰风,等我。
(待续)
【《年少》在这里就结束了,感谢你们一路陪我到现在,感谢支持我支持《年少》的朋友。大人们常常说,我们是孩子,哪里会有烦恼。其实谁没有烦恼呢?青春期的烦恼才是最多的,年少时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还在读书的你一定要加倍珍惜哦。其实《年少》是一个亦真亦假的故事,当然,不是我的故事。不要怪沐沐的爸妈心狠,任何父母遇到这种事都没法接受,身为父母,他们这么做并没有错,就像沐沐说的,是相遇相爱的时间错了,他和辰风并没有强大到可以自主的地步。也不要怪杨晓梅棒打鸳鸯,她也只是个小女生,虽然手段卑劣,但她是真心喜欢辰风,也是真心为他的将来打算。现实就是这样,你爱的跟适合你的,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不过——那已经是2007…2008年的故事了,那么,2014年他们又会变成怎样呢?听累了他们故事的朋友可以到此为止了,还想继续听的朋友,请等妖妖两周的时间,两周后我们不见不散(^o^)/尽请期待《年少》第二季——《命途》。】
第二季 命途
☆、第一章
机窗外翻滚的云海,镶着淡淡的金光。
明明该是宁静的感觉,可心情无论如何平静不下来。
我深呼吸几口气,就听见广播道:“WearebeginningourinitialdescenttoA,Thankyouforflyingunited……”
嘴角微微一抿,心里有个声音激动到发颤——
我终于……回来了……
走出机场,看着这个我待了十七年的城市,却只觉得陌生。
不过也是,已经六年了。
我突然害怕起来,市都在这六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人呢……
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脸庞,我抬起手,轻轻地按住悸动而钝痛的胸口。
没有多做犹豫,我坐上计程车直奔中医院,下车后拖着行李凭着记忆寻到那幢曾无数次闯入梦境的旧公寓。
还好,公寓还在。
手颤抖着,用力攥紧行李箱的拉杆。
抬起头,阳光太刺眼,我不禁眯了眯眼睛,视线对准五楼的阳台——彷佛又看见那个人穿着背心大裤衩靠着护栏抽烟,神情慵懒而性感。
像木头似的在公寓楼下站了十几分钟,直到有住户进出投来戒备的眼神,才回过神来。深呼吸几口气,我终于迈出脚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内心焦灼着,迫不及待,又有些近情情怯。这样的煎熬,让我在三月的天里出了身汗。
终于,眼前这扇油漆斑驳的铁门,与记忆里的重合了。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急促起来。
只要一想到这扇门背后那人的脸,我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而再地做着深呼吸,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自拍功能对着屏幕照了照,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才伸手去敲门。
伸出去敲门的手实在哆嗦得太厉害了,所以敲门声很轻。
等了会儿都没有动静,我正打算敲大力点时,门开了。
我的瞳孔狠狠一缩。
那刺在腰间,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呼之欲出——
“你找谁?”
门只开了一半,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后眼神戒备地上下打量我。
冲到脑子上的血又呼啦一下全退到脚趾头。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请问……住在这里的柳辰风……在吗?”
“柳辰风?”中年妇女皱眉道:“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说完,就要关门。
我急忙道:“等等!拜托你!”
中年妇女不耐道:“还有什么事啊?”
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可我不肯面对:“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以前的住户搬去哪,您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关你什么事?我忙着呢,少来烦!”
“等等!”我不死心地抓住即将关上的门。
中年妇女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耍流氓啊?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急得有点头昏脑涨,“我只是想知道曾经住在这里的柳辰风去哪了?求求您好好想想,他对我很重要……”
“什么柳辰风柳辰雨的?都说没有这个人了!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我死死地抓着门,脑子里一团乱:“他明明住这里的!明明就是这里……”
估计是我失常的样子吓到了对方,中年妇女扯开嗓子叫道:“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对面门“啪”地一声开了,冲出一个壮汉:“怎么回事?”
中年妇女急得跺脚:“这神经病耍流氓!”
那壮汉瞪着双牛眼,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提了起来:“臭小子,居然敢跑到这来耍流氓!看老子不收拾你!”
我吓得脸都绿了:“误会!误会!我是来找人的!”
壮汉举着拳头凶巴巴地问:“你找谁?”
中年妇女插嘴道:“这小子脑子有病,非说我家有个什么柳辰风……我都跟他说没有这个人,他还死缠烂打!”
我赶紧道:“真的!六年前这里的住户就叫柳辰风!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壮汉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才把我放下地,道:“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也不像流氓,你真的是来找人的?”
我连忙点头,又扯过一边的行李箱道:“我刚回国,是来找朋友的。”
壮汉道:“操,都已经六年了,估计早不在这住了。”
我抱着一线希望道:“那你们谁知道他去哪了?”
“操,老子在这才住了三年,”壮汉指了指中年妇女,道:“他们家也是前年才搬进来的,鬼知道六年前的住户去哪。”
就好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心,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我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刚要走时,那中年妇女突然道:“你要真想找人,就该去问房东。”
就好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降下来一道阳光,我整个人瞬间又鲜亮起来:“房东在哪?”
房东就住在一楼,是个独居的婆婆。听说我要找辰风,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古怪,看了我一会儿,才道:“你是他什么人?”
迟疑了下,才道:“朋友。”
“哪种朋友?”
我一愣:“啊?”
房东婆婆又看了我一会儿,才道:“那小子六年前就搬走了。”
六年前……
是我出国后的事吗?
嘴巴泛苦,我呆呆地“您知道他为什么要搬走吗?”
“哎,那小子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小流氓,其实心地并不坏,至少他在我这儿住了两年都没给我惹过事儿。可惜啊,不走正途。好好的书不念,非要去搞什么……同*性*恋……哎……可惜哟……”
有一把刀,狠狠地插在胸口上,原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
我呼吸一窒,半晌才木然地:“出了……什么事吗?”
“哎,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会儿闹得很严重,本来啊,我这老太婆也不知道。是听楼里的人说啊,他好像打人了,给关派出所了。不过后来又给放出来了,我去找他要房租,哎哟,啧啧,那么壮的小伙子瘦的都脱形了。后来啊,慢慢地开始有人跑来我们这小区乱涂乱画,骂他是同*性*恋,艾*滋*病什么的……”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公寓,走到大街上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嘈杂得不得了,可是耳边房东婆婆苍老的声音却彷佛钻进脑子里,一字一句,刺入骨髓。
——说起来那小子也可怜,没爹没妈的,又没有大人管着,也不怪他误入歧途……那次收房租后,我也没怎么见着他,偶尔几次碰见,啧啧,不是一身的伤,就是一身的酒味。隔了段时间,有个脸很黑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说是他的班主任,过来找我,帮他退房子。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怕是早就到别的地方去咯……
“叭叭叭——”
木然地转头,水雾模糊的视线里,一个人探出车窗不停地叫骂着什么,可是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的耳朵里,脑子里,只有那苍老的声音如念咒般不停地说着——
可怜哟……可怜哟……可怜哟……可怜哟……
没爹没妈的……没爹没妈的……没爹没妈的……没爹没妈的……
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
一身伤……一身伤……一身伤……一身伤……
都是酒味……都是酒味……都是酒味……都是酒味……
天旋地转。
头上的蓝天那么远,那么远。
我仿佛看见那个有着双煽情桃花眼的人从众多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勾起嘴角笑得邪气:“靠,蠢蛋,你躺这儿乘凉呢?”
辰风……
我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
可是,摸不到。
那张脸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也沉入无边的黑暗……
☆、第二章
“我怎么了?”
“先生,您不能乱动,一会儿医生会给你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不用。”
“可是送你来的人说你在大街上晕倒了……”
“没事,老毛病。”
“先生,先生……”
是老毛病了,只是也有四、五年没发作了,没想到回国的第一天就发作,不知道Angela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后悔当初支持我回国?
自嘲地笑了笑,拖着早已掉了个轮子的行李箱,我找了家比较便宜的酒店住下来。一身消毒水的味道,正想去洗个澡,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一个英文单词:Mother。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接了:“喂?”
“小沐。”妈妈的声音很严肃。
我沉默了会儿,平静道:“什么事?”
“听说你回国了?”
“是的。”
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这么突然?事先也都不跟爸妈说一声?”
我木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你们现在不就知道了?”
“楚沐!”
“妈,”我平静地打断她:“过去的二十三年,我一直过着您希望我过的生活,从现在开始,我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生活?啊?爸妈为了你都移民到美国了,你还回国干什么?你……你是要气死我啊?”
“我已经长大了,请不要再担心我。国际漫游费贵,不说了,拜拜。”
挂了电话,我决定,洗完澡立刻去买一张国内的手机卡。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半夜两点多,我终于妥协了,从行李箱里翻出许久不曾派上用场的安眠药,吞了两颗,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结果后半夜都在噩梦里度过。
翌日一早,我去了柏英高校。六年不见,柏英高校也是焕然一新,站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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