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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小乌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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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模样真欠抽。吴鸣回望着小孩,很诚恳地说:“都说了牛肉热气吧,你看你左边脸上又冒俩痘!”
“啊,真的?”文诺最紧张就是这不请自来的青春伴侣,赶紧松了攥着对方腕子的手,去摸自己的脸,“不会这么快吧?”
吴鸣趁机掏出烟盒,飞速抽出一支,刚夹在唇间,就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毛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行、行!我不抽还不成吗?”
文诺正要说什么,却听吴帅哥口袋里传来“咚”一声水滴响。
“我K,谁TM这个时候发短信哪?”
看过了手机显示屏,吴帅哥似乎有些石化,微皱着眉好半天没动弹,直到文诺开始把手指上的油腻往他衣袖上揩:“什么短信?找你有事吗?”
吴鸣收起手机,长臂一伸,按着小孩后脑勺在那两瓣油汪汪的嘴唇上“吧唧”一口:“没什么,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社会学家有种分类法,把人按照生存属性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思考型,整天琢磨如何将面包做得更好吃,代表人物是各类人文学者;第二种是实干型,你想你的,他只顾埋头做面包,代表人物是各类实用学科研究人员和工农业劳动者;第三种就比较危险了,掠夺型,自己不事生产也不想啥的,直接上来就抢,代表人物房地产商人和强盗小偷。
据说一个理想的社会应该是纺锤型,第一种和第三种人都很少,第二种人居绝大多数。
那位社会学家似乎忽略了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们既不思考,也不做工,更不愿巧取豪夺,主要就靠着第二种人来养活,就像夏日里只顾快活弹琴的蛐蛐,就等着勤劳的蚂蚁来喂养。
如果谁把这结论说给李东行听,他会一甩头发,比划出一个不雅的手势:“老子是艺术家,你个俗人懂个屁啊?!”
他可不觉得自己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生活有什么不对,那是艺术家的范儿,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就像此刻,站在舞台上,虽然被聚光灯耀得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清台下情形,东行还是觉得有种君临天下的豪迈感。
摇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噪音。它让你变成半聋的同时,也能让你脑海中一片澄明,如雪后大地白茫茫真干净,哪怕那些尘世烦恼只是被暂时掩盖。
一曲终了,跪在台前的东行恢复站姿,将汗涔涔遮住半张脸的长发甩向后方,却在灯光暂灭的瞬间看到了那张只是萍水相逢却无法忘却的脸。
“文诺!”
话筒里传出的主唱声音令全场陷入一片瞠目结舌的静默,然后是放大了一千倍的蜜蜂嗡鸣,每个人都在互相问:谁是文诺?
东行有一种天赋,能将很囧的要求说得真诚无比:“上来吧,文诺!到我这儿来!”
“丫想干什么?”吴鸣咬着牙低声说,松开了从后面圈住小屁孩的双臂。
小孩缩了缩脖子,满脸彷徨地看看左右,向后退了一步,想再回到那个温暖怀抱。
然而不知是谁操纵的追光灯,居然准确地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时竟无处可逃。
文诺大窘,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热情过度的东行已经走下台来,不顾对方的躲避牵住了他的手:“我们一起来唱歌吧!”
吴鸣在后面窃笑一声,居然在文诺背心轻推了一把。
废弃的厂房,尘封的巨大机器像不知名的怪兽潜伏在黑暗中。热爱摇滚的人们搭起的简陋舞台正中,站着不知所措的文同学,东行伸过来的话筒几乎已经碰到他嘴唇:“唱首歌吧,高材生,别让大家白等这么久!”
文诺躲开话筒,轻声对固执的艺术家说:“那就Long long way to go吧。”
东行兴奋地冲乐队嚷嚷了一句,吉他手点点头,熟练地拨弄琴弦,一阵细雨般轻柔的前奏响起。
“you held my hand and then you slipped away…………………”
那个天鹅绒般优雅柔美的声音似乎带有魔力,透过话筒,直达心底。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方才还喧腾如斗兽场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
一旦开始歌唱,囧孩子所有的局促不安统统不翼而飞,合上双目全身心沉浸在他心爱的世界中:“…………………So tell me how do to fill the emptiness inside,Without love; what is life?”
人群中,容颜清俊的男子侧耳倾听,脸上带着惯常的迷人微笑,眼中却不知何时溢满了泪花,只是强迫着自己不让它掉下来。
乐曲到了□□部分,所有乐队成员都加入了和声队伍:
“I got a long; long way to go,
Before I can say goodbye to you,
Oh; I got a long; long way to go;got a long way to go,
Before I can say goodbye; before I say goodbye,
To all I ever knew; to all I ever knew……………………”
台下大多是资深摇滚乐迷,渐渐地,也跟着和唱起来。
这么多人一起嘶吼着坚定的爱情誓言,简直是奇观。东行笑得咧大了嘴,看上去很是得意于自己的眼光与行动。
舞台后方,黑暗中,有两点红光在明明灭灭。
男人的声音本就低沉,加上刻意的压抑,更加厚重低哑如低音提琴:“你觉得怎么样?”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仿佛在跟他比赛谁的音更低:“小兔崽子唱得很好嘛,可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十二章
公元九一O年。合州一战,对耶律部落的士气是一大打击。不知是出于弥补还是别有用心,实际掌控部落兵权的于越大人下令对西邻的鞣然部落进行攻击,所到之处烧杀劫掠无所不用其极。
于越大人亲自领兵西征,每到一处必搜墙刮缝,恨不能每一寸草皮都掀开来仔细察看。
除了极少数几个亲信,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
草原的夜温度极低。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坐在旁边的人脸一个个红彤彤。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近火堆,砰地坐下,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文诺侧转脸看看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方才对着发呆的沙地上那个人像抹去了。
聪明人有时候真是讨厌:“别欲盖弥彰了,画的是梁王吧?你想他啦?”之安一边说着一边将靴子褪下,吸着凉气借火光打量自己脚底板上的血泡,“TNND游大人这回可算是彻底疯了,想不到我林之安居然有被人撵得像兔子一样在草原上乱窜的一天!”
看他几番触碰那血泡又几度缩回手,文诺忍不住道:“我来帮你挑吧。”
火光中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浓重的阴影在线条柔和的脸颊上跳动着,带着醉人的温柔安静。
血泡被挑破时,之安本能地缩了一下脚:“你TM轻点,当我脚是木头做的吗?”
“原来你也知道疼啊。”
之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还在记恨我对你用刑那事?说实话我对你已经不错了,你去打听打听,其他落在我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巴不得马上去死?”
那双深黑色眼睛抬起来,又一次看得林知事心底发慌胸闷气短。正不知所以,一个清亮甜美的女孩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来:“小诺哥哥,之安哥哥,你们在这里啊,害我好找!”
“娜斯日?”之安像狗一样嗅了嗅,“什么东西这么香?”
红脸蛋的小姑娘娜斯日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不是给你的,之安哥哥。”将一个纸包递到文诺跟前,“给你的,小诺哥哥,刚烤的小羊腿。”
文诺正用旧布带子给之安包扎脚底板,看着鼻子底下香气袭人的纸包,却空不出手来去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只大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过了纸包。之安在娜斯日发脾气之前连连保证:“我喂他我喂他我自己一口都不吃行了吧?”
娜斯日扑哧一笑:“别说得那么可怜!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转向文诺,“小诺哥哥,我奶奶说看你瘦瘦的,叫你多吃点羊肉补身子!你可一定要多吃点,别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心意!”
见文诺点头,小姑娘满意地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安将手中纸包打开,愣愣地塞到文诺口边:“张嘴啊。”
风越来越冷,薄薄的帐篷几乎已抵挡不住。
夜深人静,有人却辗转难眠。翻一个身,正对上那张熟睡中的脸——比适才为自己包扎脚板心时更加安静、温柔似水。
他所经历的一切,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碰上。却从不见他自怨自艾叹息命运不公,能看到的,只有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偶尔放空的眼神——之安相信,在这个坚韧程度远超过实际年龄的人心底,有个私密角落,没有任何人能进入。
谁将最终占据那个角落呢?
不管是谁,反正那个人不会是我。之安自嘲地笑笑,正要伸手过去为文诺拉好被角,却见他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好饿”。
肚子里装了差不多一整只羊腿,居然梦里还在嚷饿!这家伙,拨去那层稳重淡定的外壳,里面装的,纯粹还是个小孩哪。
年轻知事正在心里大发感慨,汗毛突然竖了起来,隐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外面牧马边睡边打响鼻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连在篝火旁守护的牧羊犬也不再从喉管中发出咕噜声。
之安扣上衣襟,将躺在地铺上的文诺一把捞起,并且同时捂住了他的嘴,被惊醒的小孩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
没容他再做什么,高大的年轻知事已经掀开了箱子后特设的暗门,牵着他钻出了帐篷。
杀戮在黑暗中悄然进行。敌方显然使用了迷香一类的东西,卫兵倒下的姿势说明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这些王八蛋!狗入的!”之安一路小声咒骂着,从一具死尸身上拿起一把朴刀,“MD,血还是热的呢!”
文诺停下来,看着那个模糊的侧影。
“文诺!”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粗哑的男人喉咙,吼叫着一个名字。
之安反应奇快,搂住文诺后腰,带着他就地一滚,躲在了一道土梁后面。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还有人点燃了帐篷。
黑夜顿时变成了明亮的金红色。
“文诺!”那个粗喉咙继续叫喊着,“给老子出来!不然我就宰了这老太婆,让弟兄们好好享用她的漂亮小孙女!”
是那个骄横愚蠢的呼统领。不知怎么娜斯日祖孙俩被他给捉住了。
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在不安分地乱动,之安按住了那个瘦削的肩膀,整个手肘压在文诺脸的下半部,附在他耳边轻声斥责:“你疯了!现在出去只能是陪她们一起死!”
知事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文诺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济于事,气急败坏之余,对准之安胳膊上的肌肉一口咬了下去。
“姓文的,有种就——”
“就怎么样?”
得意忘形的呼统领反应过来时,那个被他指名道姓大呼小叫了半天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这瘦削的少年行动诡异,耶律部落这么多人,竟然没看清他是从什么地方是如何出现的。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朴刀,刀锋上赫然染着鲜血,沿着那细瘦白皙的手腕慢慢滴落,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还是游大人了解你啊。”呼统领摇着头,假惺惺表示惋惜,“他说你一定不会看着无辜的人为你而死。”
文诺淡淡一笑,下一个动作却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住了:朴刀划破夜风,没有对准呼统领,却横在了他自己颌下!
呼统领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你要干干干什么?”
下巴高高扬起的姿势让文诺的样子看上去异常高傲而决绝:“放了她们,放了所有人。”
男人猥琐地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小美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朴刀慢慢压近修长脖颈上的肌肤,文诺的声音很冷静:“我是你们游大人要找的那个活口。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眼看着我自刎身亡,你猜,他会把你怎么样?”
呼统领的笑容僵住了,很显然,他想起了上次刑求眼前这少年被游危发现后的可怕反应。
被之安弄起来时没来得及扣好衣领,刀锋已经割破文诺柔软雪白的皮肤,殷红的血顺着脖颈流淌到深凹的锁骨,是他自己完全不自知的诱惑。
呼统领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气息不稳地问:“你想要什么?”
“让鞣然部落的人离开,我跟你们走。”
“不行!”
文诺眼皮跳动了一下,手却依然很稳定。
娜斯日急得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小诺哥哥,你怎么这么傻?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没有人听她的,呼统领的手下已经牵来了马匹,催促所有鞣然部落的人上马。
“无耻的混蛋!要不是我们族里男人都在西北边界上跟你们的主力部队打仗,你们休想这么容易就能攻陷我们的营帐!”娜斯日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没种的孱头,就只会欺负我们老弱妇孺!”
听她越骂越起劲,文诺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娜斯日,走吧。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
小姑娘嘟着嘴翻身上马,提了马缰转头对文诺说:“小诺哥哥,我会回来救你的。”
文诺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好好照顾奶奶,娜斯日。”
“我会的——”娜斯日的话还没说完,她所骑的马屁股上被人拿马刺扎了一下,瞬间连人带马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确定那些马匹已经跑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文诺慢慢放下手中朴刀,这才发觉整只胳膊都已经麻木了。
呼统领恢复了猥琐的笑容,走上一步,捉住少年手腕,下掉他手中兵器:“好了,到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这一拳来得毫无征兆,击打在少年柔软的腹部。文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扭曲在一起,刀绞般的疼痛。
呼统领嘴角带着得意的奸笑,正要乘胜追击,脚下却被一股力量以四两拨千斤之技巧轻轻一绊,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文诺看准呼统领下落之势,一个鲤鱼打挺团身而上,反压住对方,手肘正卡在那家伙咽喉上。
“呛啷”几声,好几柄刀剑同时架在了他脖颈旁。
腹部的绞痛还未完全缓解,面对如此境地,再是倔强也无济于事了。
文诺闭上眼睛,松开了卡着呼统领的胳膊,站起身来。
那几柄刀剑如影随形,冰凉的锋刃也跟着由低到高。
我可以不要织锦丽绸,却舍不下你这一身的雪肤冰肌;我可以不要武功重铠,却舍不下你这缠绕在我指间的秀发如云;我可以不要繁华利禄,却舍不下你这一对澄明乌黑的眼;我可以不要王位尊荣,却舍不下你这温软丰泽至柔至润的唇。任世间万物生生灭灭,小诺,我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从无限旖旎的梦中醒来,成深犹自阖上双目,依依不舍地回味着这寒冬里的一场春事与事后的情誓。
那是心底最深处的誓言,绝无半点虚假。
隐隐约约,有一缕馨香钻入鼻中,萦绕不去。
成深悚然一惊:这香气婉约柔媚,与文诺体味的清幽恬淡有绝大不同。难道,梦中一切竟是事实?难道,与自己彻夜缠绵的,另有其人?
颤抖着睁开眼睛,成深发现最不堪想象的噩梦已经成真:枕边,赫然飘散着的,是一头女子的长发,掩映着女子特有的柔软肩头和一抹雪脯。
“你、你怎么在这里?”
陌月眼中伤感一闪即逝。数月来的凄冷孤寂,让她尝尽酸甜苦辣,早已不是初嫁时稚气未脱的小公主。
“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亡母生辰,宫中设筵,思念母亲的伤感与爱人不知所踪的迷惘,让成深不知不觉中喝下了太多的酒。这一刻想来,应该是酒中被人做下了手脚。
想到此,成深像被蝎子蛰了一般,整个人跳了起来:“胡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明知道——”
他没有再说下去,慌乱地取过衣衫套在身上,夺门而去。从头至尾,再也没看过他的王后一眼。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陌月的嘴角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晶莹的泪滴却不听话地从眼尾渗出,洇湿了鬓边的发丝。
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罗帐的顶部,不知过了多久,门铃轻响,有人进来。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陌月抬起眼睛,望着满脸焦虑的忠心女伴:“茗燕,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错吗?”
茗燕坚定地点头,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就算有什么罪错,那也是茗燕一个人的罪,公主,你有幸福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
☆、第二十三章
公元二OO九年。说好要来的雪失约了,这座城市在经历了一场降温后又恢复了它半冷不冷的状态。
圣诞节临近,凑热闹的商家纷纷在门口摆放上塑料假松树,点缀得赤橙黄绿青蓝紫看得人眼花。用吴鸣的话来说:满大街都是土人,过啥洋节,简直地,磕碜到姥姥家了都。
外表温文的吴帅哥那东北腔一冒出来,又成功地把囧孩子逗得笑个半死。
笑完了,文诺照例蹲在片场角落打他的游戏,耳朵里塞着耳机,还剩一格电的手机打开来搁在手边,以防万一有机器需要修理。
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很明智,因为BH的制片人又跟钱梅二导呛上了。
钱大胡子解释了几句,发现根本就插不进赵制片密不透风的话里去,于是很郁闷地闭了嘴,由棉花套子梅副导去跟那机关枪较量。
听了半天,吴鸣只隐约听出事关预算超标。他对这种经济上的事务是一向不感兴趣兼不明就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上去劝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想想自己笨嘴拙舌根本不是那赵大小姐的对手,更何况上回为那娱乐小报的事已经惹得她生过了一场气,就低了头,假装专心研究剧本。
瞄准了敌人的要害正要扣动扳机,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心头鹿撞的同时,文诺感觉到眼皮上一片温热:是有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连耳机都被碰掉了。他想都没想一巴掌朝后拍过去:“搞什么,想吓死我啊?”
眼前恢复光明,是李东行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笑嘻嘻地眼睛贼亮:“我有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哼,这无根浮萍似的的野小子能有什么好消息?文诺继续敲击键盘:“爱说不说,我才懒得猜。”
东行倒也不恼,拿掌心在小孩毛茸茸的后脖颈上摩挲:“我跟人约好了后天去录音室,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录音室?”文诺高抬贵眼看看兴高采烈的李主唱,“你们乐队写的那些玩意儿终于有人要了?”
“嗯!”东行使劲点头,手掌一路向下,且摸且掐,直到覆上某个关键部位,被文诺一巴掌拍掉。
“那恭喜你们咯。”文诺不堪其扰地将游戏暂停,“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哪,你看这个!”东行变魔术般不知打哪儿掏出一张乐谱。
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犹疑,文诺到底还是接过了那张纸,低头看去。
是一首慢摇风格的谱子。简洁而优美的旋律,温柔得令人心醉,并且极易上口,看着看着文诺就不知不觉哼了起来。
东行看着那个投入到音乐世界里物我两忘的小孩,笑意挥之不去,等他哼完一段,才开口问:“怎么样?不错吧?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文诺把乐谱还给他:“很适合你唱。”
东行推他回去,十指交缠间艺术家居然有些脸红:“别啊!说了是为你定做的!我这音质不够厚实,唱不了!”
文诺把电脑收起来,靠在身后一只道具箱上,黑色外套与灰色毛衫衬得肌肤近乎透明,眼珠越发黑得无法捉摸:“谁叫你来的?”
“你什么意思啊?”东行色厉内荏地凶他,“合着我这好心你是当成驴肝肺啦?”
文诺执拗地重复问:“谁叫你来的?”
四目相对,两双同样晶澈透亮的黑眼睛对峙着。最终,还是东行败下阵来:“OKOK,就告诉你又怎样?是你那天在520工厂的演唱会上被人相中了!人上赶着要给你出唱片,哥们儿跟着沾你点光都不成吗?”
空调开得太大,车厢里闷得透不过气来。子皓按下电钮,降下车窗玻璃,掏出雪茄烟盒。
前排的成深咳嗽一声:“喂!”
子皓装作没听到,点着了烟盒里附的木片,一股香柏木的香气在车厢里开始蔓延。
成深叹口气:“我知道,你对我的决定很不满。可是你也听过了,他的声音难道不值得投资?”
娃娃脸经理嘟着嘴生了几秒钟闷气,才开口回答:“值不值得是一回事,你这样做无用功是另一回事。”
“什么叫无用功?我说过了,只要小诺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子皓已经点着了雪茄,不疾不徐地吸一口:“你还真当自己情圣了!”
成深已经发动了车,向片场开去:“你想太多了,这不是一千年前,我不是梁王,他也不是什么文将军了。”
“哈!”子皓向后座椅上一靠,发出一声怪笑,“你敢说你现在这样做不是为了补偿他?”
街灯的光芒投映在靳大明星那双著名的俊目里,流光璀璨,却带着说不出的寂寥:“补偿?那样深的伤害,无论做什么,又如何能补偿?”唇角牵动,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子皓,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还会梦见那日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时间过去得越久,影像反而越清晰。”
后座上静默无声,仿佛方才还在出言讥讽的人已经凭空蒸发。
再拐过一个弯,片场就到了。成深心事重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住刹车,一任车身高速倾侧,驶向目的地。
那辆自行车的出现毫无征兆。成深只来得及看见它自黑暗中突然浮现,形同鬼魅。
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本能地转动,刺耳的刹车声响了起来。
可惜,已经晚了。
一刹那,曾经听过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那小子,会害死所有爱他的人。”
从交警队出来,一行人都默默无语,SUV里静得人昏昏欲睡。
赵晚亭口袋里传出的午夜凶铃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她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才掏出手机:“喂?是我。”电话那端的人急急忙忙说着什么,她却始终毫无表情,最后恹恹地答一句,“知道了。”就合上了手机盖子。
梅瘦子小心翼翼地问:“谁啊?”
赵暴君也许是累了,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金总打来的。他说手术已经结束,12小时内如果不出问题,基本就没生命危险了。不过,可能脸上会留疤。”
“这样啊。”瘦子抠着下巴上的一颗痘痘,“那他以后还能演戏吗?”
钱大胡子重重一拳砸在椅背上,把开车的吴鸣吓了一跳:“这臭小子!他到底是搞什么鬼会横到人家道上去?害得人靳成深为了不撞到他只好去撞树!”
瘦子和暴君都没出声,倒是吴鸣接了一句:“好像骑自行车那个不是小诺吧,他只是坐在后座上。”
做舅舅的开始蛮不讲理了:“反正都是他的错!不好好搁片场呆着,就想着跑出去玩儿!”
这颗豆腐心的刀子嘴又来了。吴鸣摇头笑笑,没再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白惨惨的灯光照在绿色的等候椅上,让人总有种幽灵即将浮现的错觉。
看到那个背着黑色背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有那么一秒钟,子皓还真以为自己看见的是鬼。
然而不是。隔着略带凉意的棉质布料,子皓能感觉到那温热的肌体,幽深的黑眸里虽然没有热度,却很明显是有血有肉的人的眼神。
看起来是扶着文诺的手实际上紧紧抠进了肩头的肉里,那小子却像完全没有痛神经似的平静地问:“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会没事的。”子皓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也说不上是有多倾国倾城啊,为什么偏能教那么些优质男人一个个飞蛾扑火般被吸进他的光焰里去?
顾自想着心事的甘总没有控制手底的力度,文诺锁骨几乎要被他卡碎,忍不住向后靠去,却被椅背挡住了,于是抬手想要拨开那只有力的手,却被对方顺势攥住了手腕。
子皓将文诺双手都收入掌握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有所思:“那么,是因为你这死犟到底的性格吧?可是这又有什么吸引的?没嘴葫芦一个,闷都闷死了。”
“你发什么疯?”文诺终于顾不上得罪大客户,起脚去踢那没完没了自言自语的家伙胫骨,“放开我!”
子皓逼上一步,膝盖卡在文诺两只膝盖中间,强迫他停止动作,并且俯身将他双腕压在椅背两侧。两人姿势一时间看上去暧昧至极。
“告诉你,靳成深,他就是那个幕后操作想要给你出唱片的人。怎么,觉得意外?而你的回报呢,就是害得他出车祸!你就是个天生的害人精!”娃娃脸嘴唇几乎贴在了文诺耳朵上,厉声的训斥震得他脑中嗡嗡直响,“离他远点!离吴鸣也远点!你要真喜欢他们的话,就不要再害他们了!”
这小孩的性格确实特别。被一番语言轰炸后,并没有试图反驳或辩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子皓,直到后者松开手站起来,泄气地耸耸肩:“好吧,那是你的生活,你自己考虑,好自为之。”
说过之后,子皓就转身朝观察室走去,也懒得去管身后那人反应了。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乱糟糟人声传来,瞬间被空旷的走廊放大了数倍。是剧组的人到了。
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吴鸣。那双熟悉的眼中目光依然柔和,就算有什么疑惑,也已经被深深隐藏。
“臭小子,等会儿再找你算账!”钱导目不斜视,准确地一掐,在外甥耳朵上留下一道红印,匆匆随着人群走进了观察室。
吴鸣落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委屈揉着自己耳朵的小孩,抬起右手食指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第二十四章
公元九一O年。
荒原上积雪无人打扫,只有马蹄踏过的地方才露出苍黄的草皮。半融的雪看上去很肮脏,与细碎的冰碴混在一起,散发着清冽的寒气。
“行了,停下来,歇一会儿。”
呼统领发出命令,勒住马头,回转身看着被缚住双手拖在自己马后的那个人。此刻,他正利用难得的休息机会靠在旁边一棵孤零零的白杨树干上,微微喘着气。
黑色的衣襟已经破碎,沾满了泥泞,手腕上被缚的地方已经被磨出了血,膝盖和脚趾处也渗着血渍。
仿佛感觉到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少年转开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只深褐色的皮质水袋被打开塞子,举到他的鼻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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