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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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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缉毒警察的遭遇,谢岚山也听说了。这不奇怪,卧底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借他人身份演戏,难免会遭受不住巨大压力,产生一些心理问题。毕竟入戏不深,命就没了,可入戏太深,自己又拔不出来。
  谢岚山没觉得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只不过,总有些人好奇他做卧底的经历,想打听一二,对此他的统一回答是,想不起来了。
  “话说回来,”陶龙跃又叹气,“有件事我挺不明白的,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针对了?你出生入死从穆昆那里回来,可以说没你那次行动就成不了,立个一等功都不过分吧?二等功也就罢了,你后来在重案队表现那么抢眼,却连个副队长都没提上去。”
  陶龙跃小时候没少整谢岚山,以至于成年以后就有了点补偿心理。他总觉得上头对谢岚山太苛刻,就好像他认为这个重案队大队长的职位不该是自己的,所以主动要求让贤,但领导没同意。
  “穆昆?金三角的大毒枭穆昆?”车后座的小姑娘一路没出声,听见穆昆的名字突然坐不住了,她身子前移头前凑,一惊一乍地对谢岚山说,“你就是那个在穆昆身边卧底了六年的警察吗?”
  谢岚山说:“没六年,头两年在底下混,要取得他的信任很难。”
  小姑娘叫丁璃,是刚破格招入重案队的。汉海市日新月异,街头老外越来越多,涉外案件也呈明显上升趋势,所以市局对外语人才求贤若渴。此刻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黏着谢岚山问:“那穆昆是不是长得挺帅的?听说他是多国混血,还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呢,我看网上那些不太清晰的照片,好像他留着一撮小胡子,看着挺性感的。”
  谢岚山想了想,点点头:“还行。”
  丁璃头往谢岚山那儿凑得更近,笑容也愈发不正经起来:“据说还是个同性恋?”
  谢岚山笑了:“这你都知道?”
  “天涯上都传遍了,《818有史以来最帅的毒枭》,可惜那帖子后来删了。”丁璃突然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那帖子还说,穆昆凶残刚愎又多疑,咱们这边的特情人员能够卧底成功,是因为被他看上了——”
  谢岚山直接被空气呛着了。
  “警务人员,思想端正一点,别信那些有的没的!”陶龙跃斥了丁璃一声,旋即脖子一歪,话锋一转,也朝谢岚山投去极有内涵的一眼,“不过话说回来,听老头子说以前缉毒队还有公安边防都往金三角派过特情,但一个个的连穆昆的面都见不上,所以传言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你觉得,那人可不可能真对你有意思?”
  明明子虚乌有的事情,谢岚山却故意暧昧地冲陶军微笑:“无可奉告。”
  “穆昆留下的武装贩毒组织这两年又有死灰复燃之势,但到底规模比当年小多了。”陶龙跃知道谢岚山不太愿意多谈那几年卧底的事情,停顿片刻才说,“外头都传那个穆昆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人放火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传他养了一群恶狗,若哪个手下不服管,他就当众掏出他的肚肠喂狗吃——”
  丁璃紧跟着插嘴:“这都不算什么,还有更残忍的呢。”
  谢岚山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陶龙跃又扭头瞥了谢岚山一眼:“我就好奇一问,穆昆到底是不是疯子?”
  这个问题竟令谢岚山陷入沉默。
  丁璃已经坐回原位,陶龙跃也没出声,车内很静,静得古怪,整辆车仿佛承受压力到极致的瓷器,随时会“咵”一声裂了。
  垂首沉默良久,谢岚山慢慢拧灭手头的烟,回答说,是。


第5章 梦魇(5)
  发生凶案的别墅区叫景江豪园,光听名字就知道是高档住宅区。小区内全是构造相似的双层独栋别墅,配有露台与连接着车库的地下室,门锁与窗户的插销是常见的类型,要潜入并不难。但放眼整片别墅区,监控铺天盖地,就连大门口都有醒目标识,黄底黑字留着一句话:本小区监控全覆盖。
  所以,除非能隐形,会遁地,不然不可能潜入行凶而不被人发现。
  但偏偏昨天夜里监控室起火了。
  凶案现场已经拉上了黄白相间的警戒带,警车驶入景江豪园的时候,灭门一家的别墅外头正围着一群人,一个个仰头昂颈地要往里瞧,像一只只等待喂食的大鹅。
  谢岚山与陶龙跃从人群中走过,跨过警戒带,迈入别墅的大门,发现法医队先到一步,已经在作现场勘查了。
  刚刚进门,一股血腥味儿便当头照脸地扑过来,这气味实在重,像一堵墙似的,几乎搧人一个跟头。
  陶龙跃一看现场就连连摇头:“太惨了。”
  六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刚刚工作的女孩,一个腿脚不便的八旬老太,一个被雇来照顾老太的住家保姆,还有一个来姥姥家度周末的小学生,才七岁。
  尸体被刻意摆放成一种“众星拱月”的造型,处于正中间的女孩全身赤裸,以母体中的胎儿形态蜷缩在地,其余五人头尾相衔,侧卧成环状将其围在中央。
  女孩的腹部被人用尖刀划了一个古怪的符号,两只手掌从手腕处被齐齐斩了下来。
  满地都是血。
  谢岚山滞下脚步,皱着眉头,神情无比凝重。梦里那个场景从眼前一掠而过,这个血淋淋的画面似曾相识。
  脑里的那根弦倏地又被揪紧了,头往死里疼。
  陶龙跃见谢岚山脸色有异,赶忙问他:“怎么了?”
  谢岚山没说话,揉了揉太阳穴,朝死者所在的大厅投去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碗橱旁摞起来的一些塑料餐盒上,又转向了冰箱贴压着的一张便条纸。谢岚山注意到上头用彩色笔记着一个时间,写着一句“要见朋友”。
  他转身就往别墅二楼走去。
  这会儿现场勘查人员都戴上了乳胶手套,陶龙跃在他身后喊道:“不去看看现场?”
  谢岚山没停脚步,只稍稍回了回头,有些冷淡地说:“精心布置过的现场没有价值了,我等尸检报告。”
  这话或许在理,但陶龙跃记得很清楚,警校的时候他们头一回去公安一线实习,也遭遇了一起灭门惨案。一家四口死了半个多月才被人发现,已经蛆虫遍布,高度腐败,尤其是泡在浴缸里的十二岁女孩,呈巨人观壮的尸体本就惨不忍睹,还穿着一身最艳的红裙子,视觉冲击异常强烈。在场的新兵蛋子没一个招架得住,所有人都在吐,只有谢岚山在哭。
  也不是受了惊吓失声嚎啕那种哭法,就是微微皱着眉头,望着挂在墙上的一家人生前合影,静静地掉了一滴眼泪。
  合影上的小女孩迎着阳光,笑得像灌了几斤蜜糖,又鲜艳又夺目,她还是穿着那身红裙子——或许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陶龙跃那时吐得昏天黑地,强忍着把一嘴苦涩的胆汁又咽下去,便抽空想了想谢岚山。他认为,那些他人口中泛泛其词的善良或者悲悯,却是这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谢岚山在别墅里转了一圈,丁璃跟在他的身后,嘁嘁喳喳没完没了,尽是些“你觉得凶手是不是熟人”这类的傻问题。
  突然停下脚步,谢岚山回过头,问她:“看过尸体了?”
  一张英俊的男人脸孔冷不防出现在眼前,丁璃脚步及时一滞,险些一头撞上对方的胸膛。她立即红了脸,说话竟有些磕巴:“看、看过了。”
  谢岚山脸上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不容易,居然没吐。”
  “那有什么,”丁璃满不在乎地耸肩膀,“你看没看过《天涯十大悬案》?图文并茂,比这现场恶心多了,我还能边看边吃泡面呢。”
  “天涯还真是什么都有。”谢岚山走进女孩的卧室,四下打量一番,便来到临窗的一张书桌前,翻阅桌上物品。
  房间以粉白二色为主,布置简单,收拾得相当干净,窗外的美人蕉正舞着红裙,随风招摇。
  女孩确实入职不久,谢岚山在她的书桌上发现了求职简历与毕业证。女孩叫丛颖,一张清丽小巧的脸,证件照都拍得挺生动,她毕业一年多,刚刚换了第二份工作,现在是某设计公司的平面设计。
  丁璃凑头过来看一眼,有些惋惜地说:“生前再鲜艳的人,死了都会变成灰白的。”
  丛颖的记事本里夹着一张婚博会的宣传单,开幕日期正是冰箱贴上记着的那个时间。谢岚山继续翻看她的物品,发现一个金属相框被收在书桌的抽屉里,相框正面朝下,取出一看,是丛颖与一个男人的合影。
  男人约莫三十挂点零头的年纪,一身西装革履的成熟装扮,大眼睛,双眼皮,面部骨骼虽不十分立体,搭配着比例合适的五官,倒也儒雅周正。相片上,丛颖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偎靠在他的身上,两人一个俊,一个美,人们常说的“天造地设”,不外就是这么个意思。
  丁璃属于特招的外语人才,完全没有勘查现场的经验,跟着谢岚山进门之后就在房间里瞎转悠,床上地上都没有血迹,显然这里不是凶杀现场,她不确定自己要找什么。
  谢岚山正在女死者的遗物中翻检,丁璃不自禁地就看着他,他的身板十分高大,五官却非常精致,他的手指修长灵气,戴着取证专用的乳胶手套更显得漂亮。
  丁璃一眼不眨地看着谢岚山,而谢岚山从头到尾专心致志,目不旁视。
  他看似望着手中的合影出神,突然出声道:“专心点,我脸上又没有破案线索。”
  “咳,合影里的这个男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凶手?”丁璃赶忙把思绪拉回现场,“天涯上好几起灭门惨案,犯罪嫌疑人都是女婿。”
  丁璃很想跟这位英俊的师兄套套近乎,但这人在局子里不太正经,办起案子却极认真。问他关于案子的问题也没得到回答,她突然十分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凑近谢岚山说,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关于你和穆昆的帖子,还说了什么?
  谢岚山转过头,静静望着丁璃。
  这个男人的眼睛生得很妙,轮廓深,眸色却浅,瞳仁说不上来是琥珀色还是红棕色,此刻逆着光,随他凝神注视,就微微泛出血色。
  眼神又暗了一分,谢岚山慢慢地开口:“不管你看见什么,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最好全都忘了。”
  这种眼神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楼下一地浸血的尸体,丁璃的心脏狠狠一悸。
  “小丫头,吓唬你的。”见小姑娘像是吓得不轻,谢岚山嘴角一勾,唇边笑意轻柔地扩散,眼神也多情起来,“来,说说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第6章 梦魇(6)
  “来,说说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邻居也没有听到异响,熟人潜入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嗯,再说点新鲜的。”谢岚山将合影放入证物袋,交给丁璃,转身来到丛颖的书柜前。里头满满当当全是书,大多数小说与漫画,还有设计相关的专业书籍。
  “这地方是高级别墅区,监控全覆盖,凶手作案后很难不留下痕迹。”丁璃刑侦知识不多,常识倒还具备,“这种监控数据一般都是云上传,监控室硬盘毁坏不会影响服务器上的数据,只要去服务器提供商那儿调取到监控录像,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警察队伍里就缺你这样乐观的新人。”谢岚山不以为然地笑笑,目光继续在一排排书籍上梭巡,他几乎在看见凶案现场的瞬间就认定,这件案子是块极难啃的骨头,有没有监控录像都一样。
  “阿岚,你说倒不倒霉?!”
  重案组的陶队嗓门大,处事雷厉风行,人尚在屋外,声音已经传过来。
  谢岚山自丛颖的书架前移开目光,回头望着进门来的陶龙跃。
  “昨天夜里数据还没来得及上传备份,监控室就起火了。”陶龙跃与谢岚山视线交汇,有点气恼地说,“现在正在找技术人员准备修复,能不能把内容取出来还是个问题。”
  “这种服务器备份通常是每24小时或48小时运行一次。”谢岚山神色平静,“猜到了。”
  陶龙跃说:“问过值夜的门卫了,说最近经常看见一个女的在别墅区附近转悠,脸被丝巾遮掩着,没看清,但从衣着打扮上看像是有钱有身份的人,不像那种山穷水尽的恶徒,所以也没怎么介意。昨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听见异响出去察看,一回头就发现监控室起火了。火势扑灭得快,他还当是电器短路引起的,直到听说发生了凶杀案,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么说,这个女的就是嫌疑人了?”丁璃急于表现,装作轻车熟路地分析案情,提出问题,“可是保安没看清她的脸,监控录像又不一定能恢复,大海捞针,怎么才能把这女人给捞出来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陶龙跃莫名显得有点得意,“最新消息,我们局马上要来一位模拟画像专家。”
  “模拟画像专家?男的女的?帅不帅?”丁璃两眼放光,美剧与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这类人物特别牛逼,几句话就能把一个复杂的大案子给破了。
  “没更多消息了,也是听我老子说的。没听清姓陈还是姓沈,反正是犯罪侧写与模拟画像领域的专家,在美国时帮FBI都破过不少案子。”陶龙跃有意挤兑谢岚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重案组少你一个不少,你就安心去当你的交警吧。”
  “鬼扯。中美这都贸易战了,少长他人志气。”谢岚山很有些不以为然,犯罪侧写、模拟画像听来高端神秘,实则在中国并不受重视,在刑事侦查中也不具备多强的实用性。扭头看见丁璃仍然满眼迷瞪瞪的憧憬之色,愈发不爽,“小丫头,把你这一脸花痴的表情收一收,这位留美归来的模拟画像专家多半不足一米七,一脸的肉褶子与老人斑,还是个秃顶。”
  “苏法医要收队了。”陶龙跃招呼着谢岚山跟自己一起下楼,问他:“这案子,你有想法没有?”
  “先说你发现的。”三个人一同往门外走,谢岚山欲离开,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眯着眼睛又往丛颖的大书柜瞧了一眼。
  “一家之主姓丛,也就是本案唯一的一名男性受害人,叫丛志明,生意人,买卖做得不错,可能会遭人眼红。他的老婆叫丁虹,家庭主妇,人际关系比较简单。老太太更不用说了,腿脚不方便,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太像会结下什么仇家。所以目前我的初步判断是,这案子的破案关键是在丛颖或者其父丛志明身上。”
  谢岚山点点头,暂未发表自己对这案子的看法。
  这个时候,法医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察,领队的是市刑侦局的法医苏曼声。谢岚山与丁璃走下楼梯,正看见苏曼声跟陶龙跃汇报尸检情况,一身警服英姿飒飒,脸上略有骄横之气。
  苏曼声是那种眉眼十分醒目的美女,身材又相当高挑,别说搁在汉子当道的汉海市公安局,就算搁在美人扎堆的娱乐圈,也绝不逊人半分。听闻,跟大部分被动调剂去法医系的人不同,她是以足以上清北的高分进了公安学院,打小的志向就是“令死者说话”。
  “六位被害人均是被锐器刺穿动脉导致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夜凌晨,从伤口的深度与刺入力度等判断,凶器为一把五寸长的水果刀,凶手是同一个人。其中,除年轻女死者颈部、肩部、腹部多处被刺,身上有多达17处的刀伤外,其余死者都是身中两至三刀就已经毙命身亡。当然,要得出更准确的尸检结论,还要做更详细的尸体解剖。”苏曼声神色冷峻,对陶龙跃说,“陶队,希望你和你的队员下次守时一点。”
  “下回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陶龙跃诺诺点着头,面对高挑美艳的苏曼声,重案队队长一改往日的果敢刚愎,活像慈禧跟前的李莲英。
  法医队把尸体抬回了刑侦局,要做进一步解剖分析,陶龙跃问谢岚山,关于此案的看法。
  谢岚山说:“凶杀第一现场除了客厅还有主卧与保姆房,第二现场布置得有条不紊,没有留下更多利于破案的线索,可见这并不是情绪失控下的激情犯罪。除丛颖外,其余死者都一两刀即毙命,考虑到凶案发生的时间是深夜,邻居没有听到动静,要在短时间内一家六口人杀死,并且没有给这一家人逃跑、反抗或求救的机会,凶手必须具备两点,一是他对这家庭的环境十分清楚,二是他确信自己在力量上明显强于这些被害人。”
  “还有呢?”
  “死者脸上有粉底与眼影,人在家中又是深夜,还没卸妆,不说女为悦己者容,至少在案发前夕她还在见一个比较重要的人。”
  “嗯,嗯。”谢岚山一边说话,陶龙跃一边点头,示意完全赞同他的看法。
  谢岚山从丁璃手中接过证物袋,递给陶龙跃。陶龙跃看着里头的合影,问:“这是?”
  “一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女生没有随手丢弃路人塞给她的婚博会传单,冰箱上还贴了提醒自己参观展会的便条,说明她与男友感情稳定,已经到了婚嫁阶段。然而到了婚嫁阶段,与男友的合影仍不敢明着摆在桌面上,明明写了参观婚博会的日期,却对家人谎称是‘见朋友’,显然她的父母并不认可这个未来的女婿。”
  “所以你认为照片中这个男人是本案的嫌疑人?”陶龙跃一抬眼,看见苏曼声带着法医队正准备撤离,一双眼睛便情不自禁地追了过去,“还有补充吗?”
  “还有,”谢岚山看了陶龙跃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门口那个窈窕高挑的背影,微笑道,“我们的苏法医不喜欢男人。”
  “谁、谁问你这个了?!”陶龙跃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露了馅儿,一下磕巴了,又想到谢岚山破案从不出错,有点不甘心地补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她连我都没正眼瞧一眼,除了lesbian,没有第二个解释。”谢岚山的笑容自负又轻佻,抬手拍了拍陶龙跃的肩膀,“天欲亡你,非战之罪,想开点。”


第7章 相见分外眼红(1)
  现场没有找到丛颖的手机,陶龙跃在邻居当中问了一圈,打听照片上那个男人的信息。听值夜的门卫说,他记得昨天下午有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载着丛颖一起进入小区的,这车来过小区好几回,开车的应该就是丛颖的男友。经他指认,就是照片上这个男人。
  能直接入户的地下车库里没发现那辆银灰色的宝马,陶龙跃问门卫:“那这车是什么时候走的?”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吧。由小区正门开出去的。”
  “你确定?”陶队长疑窦顿生,丛家人在凌晨时分就已经遇害身亡,丛颖的男友何故会在一起发生灭门凶案的宅子里停留那么长时间。
  “确定啊,”门卫大哥挺自信,“两点多的时候监控室被人放了火,所以哥几个一根神经都吊着呢,不敢不仔细。”
  再问其他的邻居,别说不认识合影中的男人,连同一小区的丛颖都不认识。
  也就跟丛颖家前门对后门的那个邻居,因为偶或与丛家人打过照面,认得出从颖与她的男朋友,他说,昨天晚上11点45分的时候,我从窗口望出去,看见他们俩在大门口吵架,越吵越大声,越吵越激动,那姑娘捂着脸,哭得可惨了,当时我就预感要出事……
  陶龙跃反问:“11点45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男人穿着睡衣,趿着拖鞋,一头乱发,满脸倦态:“英超啊,阿森纳对切尔西,十一点开球,上半场刚结束他们就吵起来了。”
  “你们别墅间栋距不近啊,这么晚了,你真能看清楚?”陶龙跃直觉这位邻居不靠谱,又抬头看了看别墅庭院边的路灯,装饰作用大于照明功能,花里胡哨的,透光性明显不佳。
  “能啊,怎么不能,那姑娘昨天穿一身鲜黄,比200W的灯泡还醒目。”男人不满被警察质疑,还一撇嘴,不高兴,“再说就住对门,能不认识么。”
  陶龙跃想了想,又问:“你知道跟女死者吵架的那男的叫什么,在哪儿工作吗?”
  “有次花店搞错地址,把送对门的玫瑰花送到我家来,好像上头那个名字叫沈什么……沈流飞!”男人张嘴就是一个呵欠,“名字挺好听,我就记住了,至于他是干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一看他那面相就觉得,阴森森的,是会干出杀人这种事儿的……”
  男人说完又连连啧了好几声,扭头走了,昨天熬夜看了两场球,他要补觉去。但周围的群众还不肯散,纷纷惋惜说,多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这么死了……
  “这就是有钱人。”陶龙跃吩咐刑侦人员拉好警戒线,不准这群好奇心重的围观者越线,转头对谢岚山说,“要不是出了人命案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邻居。”
  谢岚山不以为意:“你当还是我们那时候,远亲不如近邻,地震了都有人救你出来。”
  话是谢岚山随口说的,但陶龙跃听着窝心,握起拳头就朝谢岚山的肩膀来了一下。
  昨儿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下过一场暴雨,雨势之大十多年来都罕见,几乎洗净了丛颖家门外所有的证据。亏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凶手缜密,现场的侦查人员更缜密,拍完照取完指纹,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一个鞋印出现在后花园的泥地上,36码,带跟的凉皮鞋印,从鞋印的清晰程度来看,一定是暴雨之后留下的。
  “命案必破”四个字而今已经不流行了,但汉海市久未发生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现场勘查完毕,谢岚山一行人还没从现场回到重案队,上头就打来了电话。大意是领导高度重视此案,希望他们全神贯注,聚集人力物力资源尽快破案。
  回程陶龙跃让谢岚山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手机跟领导汇报工作:“已经有嫌疑人了,一定加紧追查,就是原来市局的老梁退休了,我们这边可能需要一位模拟画像师,能不能让那位从美国回来的专家提前入职?”
  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老美真是无组织无纪律。”挂了电话,陶龙跃抱怨道,“人命关天的事情,那位专家倒悠哉,说他要享受完假期再入职。”
  “没准儿是绣花枕头怕露怯,不敢入职吧。”谢岚山这会儿没工夫跟人斗嘴,想了想说,“假设凶手就是照片中的那个男人,我还是不太明白他将尸体摆放成那种造型的意图,杀人后应该尽快清理证据离开现场,不管是情杀还是仇杀,似乎都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我也想不通,是凶手故布疑阵扰乱我们警方的视线,还是真的有某种特殊含义?”陶龙跃点着头,面露思考状,“另外,别墅后花园的女人鞋印显然是雨后才留下的,那个时候离凶案发生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是帮凶还是另有企图?监控室那把火是否也是她放的?”
  丁璃还坐后排,突然没头没脑地插嘴道:“现场尸体摆放的那个图案,我总觉得我在哪里看过。”
  “又是天涯?”谢岚山笑出一声,看似不怎么信她说的。
  “真的,不是天涯,我就是在哪里见过……”
  “行了,”这个时候头疼总算缓解了一些,谢岚山对身后的丁璃说,“师兄今天没空请你吃饭了,改天补上。”
  “为什么啊?”
  “还问为什么?”心道菜鸟就是问题多,陶龙跃撇撇嘴,抢在谢岚山回答之前吼了一声,“今天全员加班,吃食堂!”
  为了犒劳为破案辛勤加班的公安干警,食堂特意加了道菜,黄刺鱼炖豆腐,老远就能闻见,鲜味十分霸道。
  但凡碰上大案热案,汉海市局的食堂总是格外热闹。
  “热案”是刑侦术语,特指案发的头三天是侦破案件的黄金期,一旦时间拖长了,案子变温、变冷,就没那么容易侦破了。所以汉海市局的重案组个个成了“拼命三郎”,只有谢岚山被排除在外。
  虽获准去勘查了凶案现场,但更进一步的调查行动,陶军不准他参与了。
  陶军递来一张市心理康复医院的名片,说这家心理康复院与市局是合作关系,不去看心理辅导专家就不准参与侦破此案。
  谢岚山自己也没想到陶军会来这么一出,捏着心理康复医院的名片直发愣。老头子早已摸熟了他的脾性,知道没有比侦破一起凶杀案更令他热血沸腾的,便故意这么下饵,先让他在这案子里掺和一脚,又不准他继续调查,以此迫他上钩。
  陶军定定看着他:“怎么选,看你。”
  谢岚山沉默,捻玩着手里那张名片,看似在考虑,在斟酌。半晌,他阴霾全无,露齿一笑:“我明天就去交警队报道。”
  “你就犟吧,看谁犟得过谁!”
  陶军死活不能理解谢岚山不去看心理医生的理由,气咻咻地走了,留下他儿子继续在人耳边聒噪。
  陶龙跃知道劝已经没用了,只能激他,他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交警,破案追凶毕竟是我们刑警的事情,维护交通秩序、纠正违章行为,才是你的本职工作。同为警务人员,咱们必须各司其职,整个社会机器才能有效运转么。”
  谢岚山最后看了看名片上头那行“保障公安干警心理健康”的宋体字,将它揉捏成团,吐出一句:“狗屁。”
  “放心吧,这件案子交给弟兄们,一定在短时间内侦破,以慰你在交警队之灵。”陶龙跃也不知道是鼓励谢岚山,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揶揄他到底,说,“省里最近启动了‘猎网行动’,要求各市公安必须全力配合,你应该知道吧。”
  “猎网行动”是省公安厅开展的特别行动。许多刑事案件囿于当时的刑事侦查技术有限,以至于悬而未决,成了冷案与积案。如今省里开展“猎网行动”,目的就是重启多起陈年旧案,运用大数据与最新的刑侦技术,将之一一攻破。
  陶龙跃拍着谢岚山的肩膀,不无欠扁地说,所以你们交警也不会没事干么,帮着查查那些跨地域流动的黑车,没准就破获了一起大案子呢。
  英雄无用武之地,谢岚山被扔了一叠旧案资料,一个人在档案室里耗到了深夜。
  什么“98年的湖山公园杀人案”,什么“01年的顺德小区灭门案”,最早的案子都是三十年前的了,被害人是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及其11岁的女儿,两人统共被捅了三十刀,现场几乎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就一个血脚印。
  最后断定是入室抢劫杀人,家中现金被洗劫一空,女主人的一只古董白银首饰盒也被捎走了。
  这些凶手都没抓着。俗话常说善恶终有报,可罪案统计数据显示,各个国家的刑事案件破案率都未足五成。
  翻腻了那些老档案,一看时间,已近子夜时分,同事们仍在加班,谢岚山双手插兜,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了市局。
  五月的尾巴端,前几天入夜还有凉意,这会儿将雨未雨,天气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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