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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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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一旦吸食立即成瘾,还能‘助性’,很容易勾女孩子上钩。”
  谢岚山看着穆昆。
  “我打算以后把红冰的中国大陆市场全交给你。”穆昆搂住谢岚山,在高温中与他肌肤摩挲,“毒品与性不能分割,就像金钱、女人之于男人一样。你们国家目前都还没有查获过红冰,说明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市场。你想一想,中国有两千多万的高中女生,就像两千多万个待人挖掘的宝藏……”
  谢岚山的一只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穆昆凑近了谢岚山,他眼神很毒,一点点情绪变化都难逃他的眼睛。
  “我在想你说的那个‘门徒’,那个在我爸背后开枪的人。”为了合理掩饰自己刚才的情绪,谢岚山这么说。
  “我就快查出来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很可能就是你爸最亲密的战友。”穆昆看着谢岚山,目光落在他微启的双唇上,一片雾气里,他受了它们的蛊惑。
  他想向它们靠近,但谢岚山无动于衷,头一撇,冷清清地注视着他的裆部——
  穆昆感到尴尬,悻悻往后坐了坐:“妈的,我都热硬了!”
  梦到这里谢岚山就醒了。
  宋祁连坐在他的床边,她披着一身阳光,露着淡淡愁容,像引路的圣洁的天使,把他从地狱带回人间。
  谢岚山睁眼就道歉,他知道自己昨晚上太过失态,对毫无牵扯的杨琳太无礼,也对宋祁连动了粗。
  “没什么,这案子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你应该好好放松一下。”宋祁连不自觉地抚摩着右手无名指的根部,主动邀约,“畅畅一直想去嘉年华,等这案子尘埃落定了,你能不能抽个周末,陪我们一起去?”
  “好啊,”谢岚山爽快答应,“我很喜欢那小子。”
  “真的?”一个单身母亲的顾虑此刻荡然无存,宋祁连面露惊喜之色,又怕表现明显,小心遮藏了回去,“他也很喜欢你……很喜欢你送他的玩具手枪。”
  两人就八字尚没一撇的嘉年华活动计划了一番,多是他在讲,她在听。谢岚山兴致勃勃,宋祁连望着他止不住地微笑,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变得开朗健谈了。
  陶队长的电话永远来得不合时宜,谢岚山刚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吼声就传了过来:“你小子死没死?”
  “不好意思,还没。”谢岚山没工夫跟老友打嘴炮,“案子呢?刘……那小子怎么说?”他不得顾忌着还在身边的宋祁连。
  “那小子当然抵死不认,只承认睡人老婆,不承认杀人,他说他确实想过要把美术馆弄停电了把画偷出来,但也仅限于想想,毕竟这活儿技术含量太高了,一般人干不了——你说丫是不是一现代西门庆,淫人妻还夺人命,下流的畜生!”
  谢岚山冷哼一声,没说话。
  陶龙跃接着说下去:“没死就快回来报道,好消息是曼声已经乔装成买家和那边成功接上头了,今晚就要去俱乐部正式见面,我们得提前部署一下。”
  “这么快?我马上回来。”这消息是不错,谢岚山乐得忘了身边的宋祁连,边打电话边换衣服,直到脱下病号服才想起来,忙回头跟人打招呼。
  宋祁连微红了脸,赶紧背过身去,可眼前总是那副健壮无赘的身体,怎么也挥之不去。
  谢岚山穿戴整齐,简单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就跨出了病房。
  宋祁连突然想起什么,在他身后喊:“医生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头不疼了便又是一条好汉,谢岚山随传随到,没什么比案子有所进展更令他亢奋的,他回头冲宋祁连一挥手:“你替我看就行了。”
  于是,面对谢岚山的主治医生,宋祁连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他头真的疼得非常厉害,是不是上次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医生说:“检查结果显示,他伤势恢复情况良好,头部淤血也已经完全吸收了,不过不排除脑挫裂伤愈合时引起的局部脑供血不足,这种状况会导致头疼。”
  “可他不是普通的疼痛,都疼到昏倒了!”医生的轻描淡写难令宋祁连宽心,“对不起,我不是医学专业的,按说不该这么质疑您,可我实在不放心,上次受伤那么严重,他连开颅手术都没做。”
  “如果有必要,我们是一定会为他做手术的。”医生见多了这样的患者家属,不以为意地笑笑,“再说谢警官已经做过一次开颅手术了,脑子老开刀,也不好嘛。”
  “已经做过一次开颅手术了?”宋祁连大为诧异,她从未听谢岚山提过。
  “在那次车祸之前,他就做过开颅手术了,当然创口恢复得极好,平常也看不出来。”医生点头,面色严肃,“他的头部应该曾经遭受过重击,车祸或者别的什么,考虑到他的警察职业,这就不奇怪了。”


第52章 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5)
  这个女人的长相让人一言难尽——说她姿色稍薄可以,说她倾国倾城也行。鹿眼,阔嘴,牙缝不细,下颌不窄,嘴角的斜上方对称地长着两粒小黑痣,鼻梁附近跟溅上泥点似的布着密密一层雀斑,可偏偏奇怪的是,看上去一点不漂亮的女人却又分明艳进了骨子里。
  女人中文名叫汤靖兰,英文名叫Tequila,她的俱乐部与她本人同名,地方装修得艳而不俗,也跟她本人一样。
  周围人管女人叫T姐,作风也委实很T,她真空穿着一身黑西装,坐姿霸气,身边环绕着一群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孩子。
  这般强大气场,别说女人,就算大老爷们站她面前,气势都得被削弱三分。多亏了苏曼声充分发挥混血优势,她身材匀称,气质大方,挺拔如山峰的鼻梁与微有棱角的下颌显得非常高级。此次苏曼声乔装成为魏晋文物而来的法国华侨,行神兼备,活脱脱就是个款姐。
  第一眼就加了印象分,这戏算是演成了一半,两个女人握了一下手,各自说了一声“幸会”。
  晚上十一点了,汉海市突降一场夜雾。Tequila俱乐部外,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特意停在了十分隐蔽的位置上,车的四周没有人,只有一杆街灯高高擎起,灯光惨白清冷,如同兽的利牙,一下就撕开了这片腾腾大雾。
  视线还算可以,面包车上,监听设备已一应俱全,陶队长带着一小队人正严阵以待。
  一段时间的监听之后,苏曼声那边进展顺利,她能言善辩气场足,忽悠得T姐的手下人当场打了一个给劫匪的确认电话。
  小梁高兴得拍了两下手:“技侦已经截获刚才那个电话的空中信号,苏法医干得漂亮!”
  “那是,能文能武,才貌双全。”陶龙跃跟着得意,还有一句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憋回肚子里,我未来老婆当然飒!
  谢岚山说:“唐小茉也干得不错,要不是她帮忙牵线,没那么容易跟对方接上头。”
  陶龙跃不屑,鼻子里哼哼出声:“她就一骗子,骗子当然吃得开了。”
  谢岚山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怎么觉得你对人家有偏见啊?你忘了那晚——”
  “别提,千万别提!”陶龙跃猝然别过脸去,有些日子了,只要一想到唐小茉那晚的豪放与泼辣,他脸就跟被人烙了似的发烫。
  谢岚山低笑:“你丫还怪纯情的。”
  陶龙跃板下一张烧红了的脸,严肃道:“好了,说正经的,现在东西不在T姐手上,她必然还得跟那三个劫匪联系,她跟她手下人的手机都监听上了,一旦劫匪三人暴露行踪,立即收网。”
  “沈老师,我这儿有件东西,说是初唐四大家褚遂良的墨宝,你替我看看,是对是错?”
  窃听设备里传来的是T姐的声音,这是文物贩子的黑话,不说真假,只分对错,
  “沈老师?”谢岚山扭头看向陶龙跃,“沈流飞?”
  不待陶龙跃给他答案,沈流飞那低沉清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我看看。”
  “不是说男人不能进这俱乐部么,沈流飞怎么进去的?”见陶龙跃一点不露惊讶之色,谢岚山狐疑道,“你早知道?”
  “我知道啊,他跟我说了,我也觉得合适,窃听器就安在他身上。”陶龙跃振振有词,一心只扑在自己未来的老婆身上,“人家是法医,又不是刑警,还是女孩子,当然不能一个人深入险境了,文物贩子被抓着是要坐牢的,很容易铤而走险。”
  “沈流飞也不是刑警,他只是省里特聘的专家,要乔装侦查也该由我来。”
  “你懂书画鉴定啊?”陶龙跃白了谢岚山一眼,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沈流飞不是化妆侦查,他本来就有这门道,他是本色出演。再说他那身手跟你差不多,你就放心吧。”
  谢岚山依旧板着脸,一点没把心放宽:“如果对方有枪呢?”
  陶龙跃都快被他缠磨笑了:“那不还有咱们呢么,你以为咱这大热天地窝在车里干什么,单喂蚊子吗?”
  谢岚山镇静下来,确实无话可说。
  没过多久,沈流飞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按落款看,这书法是褚遂良晚期的作品,褚遂良晚年笔画愈发瘦硬,章法布白也更偏于隶书,这作品的字体布局却是早期的,显然是错的。
  T姐似乎并不信服:“这话太空了,什么‘骨气深稳’‘窈窕合度’这些小姑娘也会说。”
  沈流飞不慌不忙:“宋朝的《洞天清禄集》记载,我国书画用墨南北不同,北方用松烟,南方用油烟,松烟的优点是润泽,缺点是不够黑亮,油烟与它正好相反。”稍一停顿,像是给足了众人思考的时间,他继续说下去,“显庆二年的作品,那时褚遂良已被武则天贬去了今天的广西桂林,可这书法用的却是松烟——这样一幅错漏百出的作品,难道还不是错的吗?”
  T姐鼓起掌来:“看来介绍人没说错,沈老师真的厉害。”
  面包车里没开空调,八月天气,谢岚山喂着蚊子,沤着臭汗,却笑出甜腻腻的一点梨涡,跟被夸的是自己似的:“那是,能文能武,才貌双全。”
  可惜跟他有同感的不止一个人。
  “沈老师好博学啊。”
  “沈老师好聪明啊。”
  “沈老师好帅啊。”
  “……”
  窃听设备里传来的全是女人撒娇做媚的声音,明明娇嗲悦耳,在谢岚山听来却跟一个个响雷似的,炸得他头疼。
  “这一俱乐部全是女的吧?”得到陶龙跃肯定的答复后,小梁吞了口唾沫:“沈老师好幸福啊。”
  “沈老师脖子上有刺青啊,能不能脱了衣服让我们看看?”
  一串娇笑声后紧跟着传来一个撕衣服的声响,谢岚山忿忿骂了一句“操”,忽地反应过来,这要真被扒干净了,窃听器会不会就被发现了?
  偏偏这个时候窃听设备受到了干扰,像是百千只蚊子齐飞、苍蝇乱舞,一时间什么都听不清了。
  难道真被发现了?
  谢岚山正一通瞎捉摸,窃听设备的干扰又消除了,死一样的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个十分具有冲击力的响声。
  恰似一声枪响,谢岚山的心脏提进了嗓子眼,再也等不住了。他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不顾门口保镖阻拦,强行闯入俱乐部。
  然而闯进包间才发现,刚才那一声“枪响”,其实是香槟的软木塞弹出酒瓶的声音。
  汤靖兰放下手中的香槟酒,屋里七八个女孩子齐齐望向谢岚山。
  谢岚山微微一愣,亏得唐小茉机警,缩角落里的她赶紧扬手,喊着说:“是我是我,我刚刚用手机点单了一个公关先生!”
  “那APP特别好用,你们有空都可以下一个!”唐小茉悄悄朝谢岚山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场面还能控制,然后就上去将他往外推,“你走吧走吧,看来大家都不满意,不要了。”
  谢岚山没来得及转身,汤靖兰坐回了原位,微笑说:“没关系,留下吧。是我的菜。”
  沈流飞也轻笑,低头往杯里添了点酒:“也是我的。”
  谢岚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操”,这下真走不了了。
  陶龙跃他们几个本来也想往俱乐部里冲,从耳机里传来的嬉闹声音又及时止住了他的脚步,听上去事态没往糟糕里发展,相反,还跌宕之后拔上了顶峰,变得特别有意思。
  中学里,谢岚山的体育成绩虽然拔尖,但手脚却是出了名的不协调,广播体操都做不利索,陶龙跃一下子起了点恶趣味,这业务能力差成这样,怕是要被人当场轰出去。
  小梁他们也好奇。一个个脑袋往耳机前挤做一堆,都憋着笑,就想听听这出好戏接下来该怎么唱。
  “跳舞吧。”他们特别失望地听见沈流飞的声音,“我带着你。”
  好在散得早,谢岚山走出Tequila,已是累得精疲力尽。应酬比上前线还累,难怪唐小茉说这儿的女人都好色,小姑娘疯起来比大老爷们还教人难招架,要唱歌要跳舞,要合影要自拍,还要他跟她们一起比V字。谢岚山从抵抗到挣扎,到最后领悟认命,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对女人那点憧憬与眷恋,怕是经此一晚,就消磨殆尽了。
  沈流飞跟汤靖兰在那儿谈艺术,谈文学,完全对他的苦难视而不见,唐小茉是这群丫头里闹得最疯的一个。
  雾已经散了,明月皎皎,谢岚山双手插兜在林荫道上慢慢走着。T姐开着机车跟在他的身后,大马力的引擎,轰一声响轰一声停,显得十分有耐性。
  她说:“今晚去我家吧。”
  沈流飞可能取车去了,出了门就见不着人影。谢岚山摇头:“免了,我只卖艺,不卖身。”
  汤靖兰笑了:“那我追求你,行不行?”
  谢岚山停下脚步,回头确认对方的眼神。
  “翩翩君子,淑女好逑么。”汤靖兰貌似还真对他一见钟情,很认真地表态,“让我追求你,行吗?”
  “这样的话……好像也可以考虑……”
  谢岚山话音未毕,那辆黑色摩托就轰着油门到了面前,车上的沈流飞一拽他的手腕,替他给了答案:“不行。”
  汤靖兰问:“为什么?”
  沈流飞淡淡说:“这是我的人。”
  汤靖兰又笑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吻他他同意吗?”
  谢岚山没机会说出同不同意,沈流飞就一把拽过了他。他坐在机车上,扶着他的后脑勺将他上身往下压,然后覆上了自己的一双唇。
  谢岚山处于下位,人被按着往后仰,没沈流飞扶着就得倒下去,后背大半腾空着,腰也别着,姿势十分别扭。
  但吻很好,沈流飞的舌头深入他的口腔,温存地舔舐,狂暴地侵略,他象征性地抵抗一下,就卸下所有负担,全然沉醉其中。
  汤靖兰在一边看他们吻足了五分钟,终于摇头认输,很有些不甘心地说:“早该看出来的,gay里gay气的。”
  人走之后,两个人才停下来,但仍保持着方才接吻的姿势不动,互相这么看着。
  嘴都亲麻了。
  沈流飞说:“这是为了避免谢警官犯错误。”
  汤靖兰到底是文物贩子,兵匪共谱恋曲,当然是犯错误。谢岚山被亲舒坦了,刚才在俱乐部里憋下的暗火也消解了,眯着眼睛端详对方:“难道现在不是犯错误?”
  沈流飞半真半假地说:“那要看你怎么想。”
  谢岚山想也没想:“今晚去你家吧。”
  沈流飞应该是被这话惊到了。他生得白皙,尽管一贯面无表情,但谢岚山还是借着雪亮的街灯看见,一层很薄的胭脂红浮现在他的脸颊上。
  谢岚山简直笑得止不住,凑上去,拿脸皮去摩蹭了一下沈流飞的脸:“表哥,你想哪儿去了?”
  这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必然惹人浮想,沈流飞意识到自己被对方逗弄了,微微皱起了眉。
  “我想去你家,”谢岚山摆出正经表情,他们依旧离得近,说话时鼻梁会轻轻擦碰,气息交融在一起,“我想请你帮我画一幅肖像画。”
  “画谁?”
  “一个女人。”
  回家之后沈流飞画了一张画,他们一向有默契,所以画得很快。
  最后画里的女人与谢岚山梦里的女人毫无二致地重合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鹅蛋脸薄嘴唇,凤眼狭长犀利,但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太喜兴,神情恹恹的。
  谢岚山拿着这幅画仔细端详,他确定她是存在的,他告诉自己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第53章 不戴珍珠耳环的少女(6)
  监听进展顺利,几天之后劫匪那边来了电话,他们的大致位置终于确定了。陶队长一组人带着便携信号追踪器,一辆小面包,一辆宝来,在暑气弥漫的大路上兵分两路,疾驰追击。
  台风走后 ,炎炎盛夏如期而至,夜晚空气干燥,天空瓦亮黝黑。劫匪们的藏身之处比较偏僻,好容易抵达追踪器显示的地方,陶龙跃刚刚指挥着刑警们下车准备伏击,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就传了过来。
  爆炸卷起的炙热气流险些将刑警们掀倒在地,待一个个爬起来之后,一张张脸都被扑面而过的热浪灼得通红。就是劫匪们藏身的屋子,在距他们不足十米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陶龙跃大喊:“赶紧联系消防!”
  从窗户看进去,有人被大火困在屋子里了。
  谢岚山二话不说,用矿泉水将头发上身淋湿,就要冲进火里。
  陶龙跃伸手拦他,但没拦住,谢岚山冲他喊:“人和画都在屋里,等消防就来不及了!”
  一进屋就看见一个男人埋首伏在地上,谢岚山蹲地检查尸体,把人翻过来,脸孔很熟,就是鹤美术馆新招的一名保安,劫匪之一。
  可惜还是来晚一步,人已经死利索了。一枪毙命,子弹从眉心穿过,留下一个拇指盖大小的伤疤。
  谢岚山站起身,透过滚滚浓烟往屋子里看,屋里有些凌乱,地上还躺倒着三个男人,瞧着应该都死了。结合方才那个死者额头非常新鲜的伤口,可能一场恶斗就发生在他们到来的两分钟之前。
  看着屋里的男人都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地,火势还不算大,但屋里浓烟滚滚,火苗围着尸体舞蹈、切磨,天花板已经扭曲变形,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高温下塑料熔化的恶臭。谢岚山的眼睛一时难辨颜色,火是红的,血是红的,一切都是红的。
  这种强刺激画面令他非常不舒服,一阵剧烈的疼痛再次炸开在他的头颅里,像要片片坼裂他的脑壳。谢岚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头疼,一刻不怠地去找《洛神赋图》与另外三件被盗走的馆藏文物。
  地上碎了一个陶壶,裂成块块碎片,应该就是丢失的北齐彩绘灰陶壶,还有被撕毁的另外两幅名家书画,但没看见《洛神赋图》。谢岚山躬身低头,试图避开呛人的浓烟,在电视柜或床底下这些可能藏物的地方仔细寻找,万幸,被他找着了。
  打开检查一下,完好无损。
  只看一眼用以确认,谢岚山又迅速且小心地把《洛神赋图》收回画匣子里。
  这几个贼还真是沈流飞口中的“外行”,对于这类流传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古书画,保存时的温度、湿度、光照都是讲究,那些省里市里的博物馆与美术馆都恨不能什袭以藏,尽可能减少曝光与展览,哪能这么随随便便装进匣子,又稀里糊涂扔进柜子。
  谢岚山将另两幅被撕烂的书画也收起来,转身欲行,想要赶紧离开火场。然而人还没走出去,腿却被抱住了。
  他一低头,看见方才以为已经死去了的一名劫匪又醒转过来,伸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裤腿。这个男人就是保安小周,谢岚山曾在鹤美术馆里与他照过几面,彼时印象不坏,却没料想对方深藏不露,竟是披着羊皮的狼。他看见他满脸满身都是血,嘴唇一动一动地好像冲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嗓子已经烫坏了,听来嘶哑不堪,要费点力气才能听个清楚。
  “大哥……救……”人之将死,对生的渴望便尤其强烈,保安小周爬着像谢岚山靠近,用沾满血污与涕泪的脸去蹭他的鞋面与裤脚,“救救我……救我……”
  有这么一瞬间,濒死的保安小周发现,这位谢警官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变得说不上来的倨傲、轻蔑以及阴冷。他神色一凝,低着头,眼神冷冷地落在自己被蹭脏的鞋面上,旋即又看向了匍匐在他脚边的男人。他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像看待最卑微的蝼蚁,最肮脏的虫鼠。
  陶龙跃帮着疏散了楼里别的居民,也冲进了火场,浓烟中他一眼看见站立不动的谢岚山与倒在地上的周晨。火势开始不受控制了,陶龙跃冲他大喊:“磨蹭什么,救人啊!”
  谢岚山像被喊回了魂魄,眼神恢复清明,头却愈发疼了。将画匣子伸出去,递给了陶龙跃,他一弯腰将保安小周扛在肩上,迅速离开火场。
  保安小周已经被浓烟呛晕,谢岚山刚刚将他扶起带出两步,一根坍塌的房梁就砸在了他方才所在伏倒的地方。
  伤者小周被救护车及时送进了医院,待大火扑灭之后,警方入屋进行现场勘查。大火烧毁了重要线索,增加了勘查难度,只能从一窥真相。初步勘察结果是屋子里的四个劫匪内讧火拼,拔枪射击时子弹打到了煤气罐,燃爆后引发了这场大火。屋子里遗留了一把“黑星”,还有大量“肢体残缺”的现金,美元人民币都有,也在为这场大火付之一炬了。
  小梁联系上了房东,房东一听自己的屋子租给了盗窃博物馆的劫匪,劫匪还自相残杀几乎死个精光,当场瘫软在地上。半晌才缓过劲来,接过小梁递来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就交待了事情经过,大意是这地方偏僻,所谓的商住两用楼既做不了生意,又难当住房租出去,附近一直没什么住户,也后来来了一个周姓的小伙子,看着相当老实,说租就租,也不龟毛纠结,所以他就把房子租给了他们,此后再没多过问。
  陶龙跃本着怀疑一切的职业精神问对方:“美术馆遭劫还死了人,这么大的案子,警方已经悬赏通缉了,你就没发现你的房客就是新闻里的劫匪?”
  房东挺委屈:“也就几个月前见过一面,聊妥了就签了合同,对方付款很爽气,后续也没要我操心的事儿,所以我就没搁在心上。再说,哪儿记得住这么平平无奇的长相啊,真不是故意瞒着的。”
  想来是这四个劫匪早预谋要偷画,所以一早就作了准备。
  待做完了询问笔录,便让房东回去了,陶龙跃对谢岚山说:“看来就是内讧火拼了,房东说有四个人一起住了他的房子,现场三具尸体,一个重伤,而且也符合当时我们从鹤美术馆以及街边的监控录像里看到的,三个人负责在美术馆里实施盗窃,一个人开车在外头随时准备接应。”
  谢岚山皱眉不语,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屋子里这么多现金,还有没交易出去的国宝文物,随时可以花钱偷渡出去,犯得上拼个你死我活?”
  “分赃不均吧,谁知道呢。”陶龙跃抽抽鼻子,接过小梁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说,“我是真没想到他们还能弄到枪。这些劫匪本事不小,想想既然能把画从美术馆这种地方偷出来,也该有门道能弄来一把‘黑星’吧。”
  谢岚山沉默不语,似乎仍在思考。
  陶龙跃扭头看看谢岚山的侧脸,他的脸都被大火熏黑了,但几道黑色痕迹掩不住他的俊俏五官,只是神情过于严肃,他凝神思考案子的时候多是这样。再看他的手,手也是黑的,胳膊还被大火灼伤了,白中透红一大片,水疱好几个。但谢岚山似乎对此毫无知觉。
  陶龙跃不放心地问他:“怎么了,刚才在火场里你就这么怔着。”
  “头疼。”谢岚山轻轻喘气,头疼时身上一切伤痛被衬得微不足道,他尽量轻描淡写地回答,“刚才天崩地裂,现在好些了。”
  “杀人的案子咱们再努把力,不管怎么说,这价值连城的国宝总算毫发无伤地找回来了。”忙了一夜总算能舒一口气,陶龙跃接着说,“先把从火里抢救出来的文物送回去吧,百十亿的东西搁我手里,我心慌。”
  陶龙跃想赶快把《洛神赋图》与另三件文物的残片残卷送回鹤美术馆,不管怎么说,毕竟千百年前的东西,即便只剩一片破瓦,一缕残绢,也依然有它的价值在。
  然而谢岚山拦下了他。他心里隐隐有个担忧,却又说之不清道之不明,总觉得哪里还有没疏通的环节,以至于整个案子仍是隔雾看花,叫人费煞心思也徒劳无获。
  谢岚山思索良久,说:“物归原主之前,我要先去见一见沈流飞。”
  答案与他担心的一样。
  沈流飞戴着没什么度数的眼镜,仔细观察鉴定了那两幅书画残卷之后,他说,这画是假的。
  陶队长这些日子接触这个国宝大案,也下功夫学了不少,他知道赝品还分很多种,其价值也大不相同,譬如故宫与辽博所藏的《洛神赋图》,既是所谓的赝品,却也都是无价之宝。所以他很谨慎地问了一句:“这是后人的仿作?”
  “不是。”沈流飞回答,“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假画,这是高科技印刷品。”
  “这是鹤美术馆的藏品,”谢岚山微微吃惊:“你在那里上课也有段时间了,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我没有发现,”沈流飞眉头难展,表情凝重,似是很为自己的失察歉疚,“造假水平也随科学技术一起发展了,不用数十倍乃至百倍的放大镜观察,确实很难发现。”
  谢岚山继续问:“那李国昌带回来的这幅《洛神赋图》呢,难道真是唐肇中画的?”
  “我鉴定不了。”沈流飞说,“答案只有唐小茉知道了。”


第54章 洛神(1)
  白天联系不上唐小茉,明明一个高中女生,却成天不上课,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正巧医院里的保安小周醒了,陶龙跃跟谢岚山、沈流飞直接去医院里给人录口供。
  大火中浓烟呛入,肺部灼伤严重,保安小周的左脚重二度烧伤,听医生说,还得进一步治疗才能确定要不要截肢。
  病床上,保安小周得知自己三个同伙都受了枪伤,当场死亡了。他愣了半晌,万幸地吐出一口气,他没中弹,子弹只是擦头皮而过,掀掉了大块头皮,他是连疼带怕直接晕过去的。也亏得祸兮福所倚,崩了一脸血后他的同伙以为他死了,没再往他身上补一枪。
  保安小周交代说,他们团伙流窜作案已久,一般是先踩点再下手,三个动手,一个放风,从来就没失过手。他们过去只偷那种企业老总或官员,这类人钱大多不干净,对方通常被偷了也不敢报警。还从没偷过博物馆美术馆,毕竟安保监控都是一流的,有这贼心也没那贼胆。这次是有人先惦记上鹤美术馆里的东西了,指使他们去偷的。
  谢岚山问他:“谁惦记?T姐?”
  保安小周摇摇头:“没见到真人,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神神秘秘的,但给钱很爽气,还说要是暴露了,能安排我们偷渡出去。”
  陶龙跃问他:“作案前先踩点,意识倒挺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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