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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权柄-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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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却还要着落在表哥与方回兄身上。”唐康嘻嘻笑道。

“我们?”桑充国与贺铸面面相觑,不知道唐康葫芦中卖的什么药。

“表哥以为狄郎所为,可称贤否?”

“此不待言。为国为民,自可称贤。”

“我亦以为然,天下人皆以为然。”唐康说道:“狄郎乃忠臣之后,位极亲要,尚郡主,相貌英俊,待人接物极亲切。其武艺高超,作战勇猛,得兵士之心。临强敌而不惧,为满城之百姓,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其事迹之悲壮,使人闻之而泪下。若是能广为报道狄郎之事,宣扬狄郎之忠烈仁义,我以为狄郎必能成为天下人景仰之对象。”

“这是自然。”贺铸不以为然地说道:“然而这与抑武重文之国策何干?”

“我国朝立国百余年来,可曾有过一个如狄将军这样的人物么?”唐康笑道:“朝廷建忠烈祠,整编禁军,重武举,建军校,本已由重文抑武走向文武并重。然世俗对武人之成见颇深,一方面固然是朝廷国策使然,一方面亦是武人良莠不齐之故。而狄郎之事,却正是改变世俗成见的大好良机!”

“你是说……”贺铸与桑充国都有点明白过来了。

唐康点点头,道:“方才连方回兄亦说,恨不能随狄郎战死环州。天下持此心者,岂止方回兄一人而已?!我大哥回京第一日,便宣扬狄郎之功,又岂是偶然?”

他将话说完,便顾视桑、贺二人,等待他们的回答。

“表彰狄郎之功绩武德,并不违背《汴京新闻》之宗旨。”桑充国笑着表明了态度。

“在下很仰慕狄将军的仁德,若能为狄将军做点事,又能有益于大宋者,绝不敢后人。”贺铸的话更加直白。

三人六目相交,一瞬之后,不由一齐哈哈大笑。

唐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桑充国,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是我拟定之方略。我会请几个人写一部评书,专讲狄家两代忠烈仁义之故事。再找几个伶人,将狄郎守环州之事,编成戏剧,在各大城市巡演。而表哥与方回兄,则要用《汴京新闻》,带动各大报,用狄郎之事迹来感染士林。再加上我大哥在朝中呼应……”

桑充国细细看着唐康亲自撰写的计划,竟是自叹不如。这一张写满了细细的绳头小楷的宣纸,实是一份史无前例的天才的策划书——在什么时间由什么样的人物,在哪个版面刊发文章,如何配合杂剧戏曲之上演……凡此种种细节,唐康皆巨细靡遗的列出,并且每件事后全部了分析可能产生怎样的效果。读着唐康的计划,桑充国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相对于报纸真正的力量,自己现在掌握的,或许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而已。

“待到时机成熟之后,我等便可伺机向朝廷倡言,在忠烈祠为狄将军单建一庙祭祀,使李敢当诸环州战士将士陪祠。如此,一则可以慰忠臣义士在天之灵,使后来者知为国为民而死,虽死犹生;二则狄将军对国家朝廷百姓之忠义,亦可激励世人,若能使世人皆知武人之最高荣誉,是为国家为百姓而死,狄郎便可说是没有妄死;三则我以为必能因此而开始改变流俗对武人之成见,长久必使国家受益;四则《汴京新闻》大力宣扬狄郎,亦能得到天下士民之拥戴与好感。此实公私两更之事也。”

唐康侃侃而谈,桑充国本来还在犹疑这般刻意行事,是否有违《汴京新闻》创立之原则,此时却被唐康侃说得怦然心动。他反复思量,只觉找不出一丝反对的理由。当下笑着点头应允道:“我现在只担心到时候我白水潭的学生都要投笔从戎了。”

唐康又与桑充国、贺铸闲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身在枢府任职,虽然品秩不高,但是却毕竟是要职,而且他还背靠着石越、文彦博两座靠山,又与宫中得宠的王贤妃颇有渊源,兼之家中是大宋朝有数的巨商,还有一个身为白水潭山长的表哥,这种种有利的条件,再加上唐康本身才华出众,人情练达,因此不仅仅汴京城中品级较低的官吏以及白水潭出身的进士们愿意和他亲近,甚至称兄道弟,连朝中有名有姓的大臣,对唐康也往往折节下交。因此唐康往往能事先知道许多内幕。这一点,他的堂兄唐棣就要差许多,唐棣可以说是一个出色的官员,但却没有任何政治家的潜质。

石越这次为何回京,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形势,唐康心中知道得清清楚楚。他这次处心积虑的宣扬狄咏,实是他隐隐已猜中石越的心思。在唐康看来,宣扬狄咏的事迹,好处远远不止对桑充国所说的四点,他不仅可以替石越分忧,还可以卖给大宋最精锐最亲贵的班直禁军一个大大的人情——侍卫出身的狄咏在班直禁军中威信很高,而唐康与这些班直禁军的将校们也混得厮熟。

唐康走到桑家太夫人的居室时,文氏与金兰还在桑夫人房中,文氏与桑夫人一面绣着女工,一面聊着家常,十分的亲热;而金兰却与桑充国夫人王倩坐在一块,各怀心机的说着看似漫不着边际实则互相刺探的话,竟也显得十分融洽。

见唐康来了,文氏与金兰连忙起身向桑夫人告辞。

桑夫人因梓儿去了陕西,自己和儿媳妇王倩又不是很能说上话,文氏虽然是文彦博的孙女,却是家教甚好,十分贤惠体贴,因此竟有几分舍不得,叫着文氏的小名儿笑道:“雪娘便多陪老婆子几天罢。刚刚侍剑来请安,我也说过了,姑爷回来,官府的事已是顾不过来,一家人就不用计较那么多礼节,拜来拜去的。你过不过去,我料姑爷都不会见怪的,还妨碍他们男人说大事。”

文氏低着头,也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只是拿眼睛瞥唐康。王倩看在眼里,扑哧笑道:“老太太是喜欢雪娘乖巧可人,竟舍不得了。依我看,姑爷也不似这拘礼的人。改天等梓儿回京了,再一并去看不迟。只是老太太也太偏心,只留雪娘,却不肯留金兰儿半句。”

桑夫人笑道:“老婆子不是偏心,我却是怕金兰儿在老婆子这里闷坏了身子。”同是宰相家的女孩,对文氏,桑夫人可以发自内心的喜爱;但对王倩,无论如何,桑夫人却始终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虽然是说着家常,但是语气中却终是拘谨了许多。不过当时华夏人看不起四夷的心态,几乎是根深蒂固,因此金兰虽然在高丽也是名门望族出身,在桑夫人眼中,却毕竟是一个异类——哪怕她同样说着流利的汴京官话,以桑夫人这样一个普通的宋朝老妪来看,却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太多东西难以理解。有了这层隔膜,说话之间,便难免显得和她隔了一层。

文氏也垂首笑道:“表嫂也真爱胡说八道。”

金兰心中颇觉不快,但她嫁入大宋,却不是为了这家庭中女人间的是非而来。因强笑道:“老太太确是体贴我。实说,我在高丽时,听得最多的两个人,一个是苏轼,一个便是石子明。大哥既好不容易回来,我总是要去请个安才合礼节。”

王倩与金兰交谈之中,早觉得她有点不同寻常。这时心中更是起疑,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笑嘻嘻一面推着金兰出门,一面笑道:“那你便快去给石子明请安罢,省得呆在这里,身在曹营心在汉。”

唐康不去管王倩与金兰打闹,微笑着向文氏点点头,笑道:“雪娘在这里陪舅妈几日也好,回头我让管家把衣物用具送来。我舅舅家的铁琴楼藏书也是有名的,藏的乐谱只怕是当世第一,雪娘这几日不妨把铁琴楼的乐谱全夹带了出来,赶明儿我也好回家盖座铜琴楼银琴楼什么的……”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桑夫人啐了他一口,笑骂道:“真是坏心眼,学足了你家老子。你快点去姑爷那边,我家里没这么多东西好让你来‘夹带’的。”

“世间那有赶外甥走的舅妈。”唐康装出委屈的模样,向桑夫人作了个揖,又悄悄向文氏挤了挤眼,笑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文氏幼受廷训,哪里敢在众人面前挤眉弄目,这时明明看见唐康的眼色,却只当没有看见,垂首低眉,羞红了脸,半晌不敢作声。直到唐康与金兰走出了很远,她还不敢把头抬起来。

一齐笑着出了桑府,上了马车。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抛在车后的桑府一眼,金兰轻轻放下帘子,凝注唐康,轻声问道:“还顺利么?”

“什么?”唐康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金兰。

“夫君去找表哥,不是想暗中相助石大哥么?”金兰抿着嘴,含笑说道。

“你真女中诸葛。”唐康笑道:“这事却是十分顺利。不过……”

“不过,眼下这汴京城,表面上看起来是繁华似锦,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既便说不上步步杀机,却也是十分凶险。”金兰接过话来,低声说道。一双明媚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唐康。

唐康早知道这个夫人非同寻常女子,却不料她如此敏锐,不由暗暗吃惊。他低声叹了口气,道:“自古以来,才高遭忌,功高震主。我大哥才华绝代,又累立大功,已是犯了两样大忌。朝野中盼着他立功,盼着他辅佐明主,中兴大宋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但是嫉妒他的才华与功业,害怕他进入朝中危及自己地位的人,却也绝不止一个两个。本来麻烦就已不少,步步小心,犹嫌过于招摇。现在《白水潭藏书总目》又将我大哥的书归入经部,虽说是名至实归,但却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早知道阻止此事便好。”高丽国压了极大的注在石越身上,金兰的担忧,却是出于至诚。

“主持其事的,全是白水潭第一流的学者。在正式刊印之前,也少有人知道此事。便是知道也无用——他们若是认为我大哥的可以入经部,便是皇上的诏书,只怕也未必见得有用。”唐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又当如何善后?”

“眼下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或者大哥与李先生有什么办法也未可知。”唐康苦笑道:“其实我大哥个人之荣辱是不必担心的。皇上是英明之君,而且大哥现在根基日牢,兼之年轻力壮,来日方长,故纵然小有风浪,终久必会回到朝中——这点也是许多人看透的,因此便是吕惠卿亦绝不肯做事太绝,除非他有绝对把握置大哥于死地,否则他也一定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但真正可担心的,却是种种革新之制度。若是大哥去位,难保不会人亡政息,或者名义虽在,却变了模样。大哥以前时常和我说,这变革旧制,便和打仗一样,都是一鼓作气,再而歇,三而竭。一口气坚持下去了,哪怕中间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只要善加检讨,勇于改过,自然便能成功。但若是中间停顿了,纵有机会再次推行,其阻力亦必更大,付出之代价亦必更重。眼下无论是朝廷的兵制改革、开发湖广,还是陕西路的役法、驿政改革,都是要坚持的时候。大哥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去位。否则,许多事情,都可能前功尽弃。”

金兰点点头,默然不语。对于宋朝的改革,她本来并不关心。但是一个月前,辽主耶律浚的大军终于彻底击溃了耶律伊逊的最后一支武装,耶律伊逊被五马分尸,分成五块送到辽国中京,只有耶律伊逊的两个儿子不知所踪。而萧素与耶律信的军队,西击蒙古叛部,东破女直诸蕃,几乎势如破竹,契丹再次将蠢蠢欲动的各部落牢牢控制在手中。眼下的契丹,除了杨遵勖可以连结西夏与宋朝,耶律浚没有轻举妄动之外,几乎已复归于统一。虽然不能说元气已复,但是如果没有大宋的钳制,以名君名将,百战之师,契丹铁骑踏平高丽也未必没有可能。因此,虽然辽主彻底平定“耶律伊逊之乱”的消息在宋朝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这是注定的事情,宋朝君臣都认为至此时方平定,已是太晚了。宋朝枢府甚至还秘密表彰了职方馆的有关人员。但是对于高丽而言,这一切引起的恐惧,却几乎让人以为大辽铁骑已经兵临开京城下。在这个时候,一个强大的宋朝,一个关注宋朝在高丽利益的名臣,对高丽来说,都非常重要。

唐康却不知道金兰心中所想。他继续说着,眼中充满了某种光芒。“朝廷开发湖广,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百余起叛乱。有些叛乱平和的平息了,有些叛乱却导致血流成河。朝廷为此已经惩罚了二十余官吏,杀了近五千南蛮。朝廷议论此事的奏疏,多达千余份。眼见现在局面渐趋稳定,很快便要收到成效。一旦大哥去位,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湖广之经略,难免前功尽弃。朝廷在湖广,只能是劳民伤财,徒增怨恨。陕西路的驿政改革,大哥在信中曾与我说,此事之重要,还在开发湖广之上。其后一系列措施,将牵涉到更重要的举措。如果此时中断,耽误的时间,不知道会有多少年。还有西夏,大哥对西夏布局,已非一日,此事若无大哥主持,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夫君。”金兰轻声唤道,打断了唐康的“演讲”。她凝视着唐康,目光中有尊敬、有喜爱,也有担忧、迟疑。终于,金兰轻声说了出来:“我会全力助你。”

唐康有点讶异地望着金兰,没有说话。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警醒起来:一个高丽女子,说她要全力助他。哪怕她是他的妻子,这句也显得十分地不自量力——但问题是,唐康从金兰的语气与神色中,却没有感到半丝的不自量力。他几乎是直觉的知道,自己的这个妻子,有资格说这句话。他默默的望着金兰,等待着她继续解释。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金兰回视唐康,诚恳地说道:“我希望夫君能帮助高丽。高丽君臣都以为,契丹甚至比叛乱之前更强大。如果没有大宋的帮助,高丽既便不会灭国,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不愿望看到我的同胞惨死在夷狄的弓箭下……”

唐康凝视金兰,仿佛从来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妻子一般。许久,他忽然笑道:“高丽亦有职方馆么?”

唐康的话如刀子一样刺入金兰的心中,她的脸色立时惨白。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半晌,金兰迎上了唐康锐利的目光,平静的说道:“夫君若要杀我,此时便可动手。”说完,她闭上双眼,低声说道:“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夫君,但我也绝不会背叛高丽。”

“以你的聪明,自然知道我不会杀你。”唐康的话中,带着冰冷的讥刺,“如若你是奸细,贤妃娘娘自然逃不脱干系。而最初主张其事的是我大哥,也绝对脱不了责任。”

“我……”

“高丽与大宋虽然不接壤,却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若仅仅是为了帮助高丽不为契丹所灭,你一定不肯和我说如此重大之事的。”唐康的笑声如此的平和,仿佛是和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说话,但是听在金兰的耳中,却又是那么的刺耳,每句话都似乎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她的心中。“嗯,让我猜猜看……一定是宣王殿下遇上了什么困难,有用得着江华岛的驻军之处……”

金兰努力抑制自己几乎控制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正视着唐康,迎接着他带着讽刺的目光,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正如夫君所料,宣王殿下,需要大宋帮助,才能顺利继承王位。但是,夫君也应当知道,诸王子中,惟有宣王殿下继承王位,高丽才可能是大宋忠心不二的藩属。”这句话说出之后,金兰便知道,她与自己的丈夫之间,从此永远都有了一堵打不开的墙。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有自己要忠于的对象。

“忠心不二么?”唐康低声笑了起来,“既是如此,我会通知少游,他会知道要站在谁的一边。”

“奴家替宣王殿下,谢谢夫君。”金兰就在马车之内,盈盈拜了下去。

当时通讯远不发达,自高丽开京至大宋汴京,往返至少需要数月,主导大宋对高丽政策的,实际上就是大宋驻高丽的使节秦观。大宋政事堂与枢密院除了能限定秦观外交大概的方略之外,便只能通过使正副使节、江华岛驻军长官以及杭州知州之间互相监督等方式来维持自己的控制力。因此,身为大宋派驻在高丽半岛的最高职位的官员,秦观的行动有相当的自主性,他对高丽半岛的影响力几乎可以说是决定性的。而金兰自是非常明白,秦观是不折不扣的“石党”,与唐康更是私交甚密,只要唐康的信件能及时送到秦观手中,宣王就可以得到大宋的支持,从而在高丽内部的政治斗争中占据主动。

唐康的目光在金兰的脸上游移,眼中讥讽之意更浓,道:“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如何全力助我了。”

至目前为止,高丽国是唯一一个被大宋朝廷允许在汴京与杭州两处派驻常驻使节的国家。其余诸国,辽国的使节是在大名府,交趾以及南海诸国有常驻使节的都是在广州(不过实际上,交趾在汴京是有非正式的常驻使节的——那便在白水潭学院以及蕃学的留学生),而大理国始终是保持着定期朝贡的习惯,日本国虽然因为种种因素,部分开放了与大宋的贸易,但保守封闭的平安朝因为不希望宋朝有官方的使者常驻日本,所以也没有派遣使节前来大宋驻节。至于西夏,虽然屡次希望得到与辽国相同的待遇,要求能在陕西的京兆府设立常驻使节,但是处于战略攻势的宋朝却没有这个兴趣理会西夏人的要求——虽然职方馆很希望有个机会能光明正大的入驻灵州甚至是兴庆府,使情报刺探与传递更加通畅,但是职方馆基于功利性的希望显然不可能得到满足,因为宋朝朝野更趋向于认为西夏之土地,不过是暂时分裂出去的国土,而西夏政权不过是时服时叛之叛逆政权。

因此可以说,高丽国对大宋而言,实是与众不同的盟邦。但既便是如此,高丽国在汴京的使者加上仆从,限额亦不过只有十二人而已。而且还处在兵部职方司严密监控之下——身在枢府的唐康虽然不知道职方司做事的方式,但却也曾听说过一个在汴京广为流传的笑话:职方司每天都有一份情报分析准时递至兵部尚书吴充的手中。某日送至兵部尚书大人案上的情报分析中,堂而皇之的写着:“高丽副使某,疑有便秘……”其后面便是一长串的对该副使如厕时间与情况的分析。后来吴充还好意派了一位医者去替那位副使诊治,果然发现他有便秘的毛病。

所以,唐康也是十分的好奇,金兰究竟要如何来全力助己——难道高丽人还有深藏的间谍存在?

“夫君放心,高丽小国,自保不暇,并没有实力来组建职方馆。搜集大宋的山川地理,各地人物与驻军之情报,对于高丽,亦毫无用处。”面对着丈夫无声的讥讽,金兰的眼中,露出倔强的神色,在话语中隐隐回敬着唐康的讽刺。

“是么?”唐康淡淡地应了一句。他自然不会相信金兰的话,从杭州至汴京,高丽使者经过的路线,正好是大宋最腹心的地区,虽然高丽的确没有实力来入寇大宋,但是高丽国中同样有亲契丹的势力。收集大宋的这些情报,高丽向契丹人献媚也好,讨价还价也好,都是有用的筹码。但这些话是没有必要多说的。

“我们不过十分凑巧地知道了一些小事情……”

“哦?”唐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而金兰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唐康的马车还没到学士巷巷口,远远便见着巷中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马匹,甚至是驴子,还有一些伴当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话——虽然不断的有官员士绅带着几分沮丧的从巷中出来,但是进入学士巷的车马却是更多,学士巷中竟是排起了长龙。唐康知道这些自都是想求见石越的官员士绅,他不欲多惹麻烦,便悄悄吩咐了车夫,绕道从后门入府。

携着金兰笑嘻嘻走到石越住的院子前,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亲兵,侍剑却盘腿闭目,坐在门边的一处草地上打坐。唐康不禁失笑道:“侍剑你何时竟入了程正叔门下?”

侍剑听到声音,睁开眼来,见着唐康与金兰,忙起身拜道:“见过二少爷、成安县君。”

“一家人,何必拘礼。”说话之中,唐康与金兰已到了侍剑面前。

却见侍剑早已直起身来,笑道:“礼不可废。因公子在内里歇息,左右无事,便炼炼气。前些日读到大苏大人的《胎息法》,颇言炼气之妙。且听道当日欧阳文忠公常有足疾,医者莫能治,是徐道人授之以法,教文忠公炼气,病竟因此痊愈。欧阳文忠公以此法又授予大苏大人。大苏大人日常修习,道是试行一二十日,精神便自不同,自觉脐下实热,腰脚轻快,面目有光。又道日习不辍,竟有去仙不远之感。”当此之时,本是道教盛行之际,炼气养生之法颇为流行。苏轼便是一大鼓吹者,经常向亲朋好友介绍炼气养生之法,又将其发表在《汴京新闻》之上,在他的影响下,竟是连侍剑都忍不住要来试上一试。

金兰见侍剑眉飞色舞的神情,忍不住扑哧笑道:“虽没拜入程正叔门下,却成了苏门信徒。难不成侍剑竟是想成仙?”

“县君说笑了。”侍剑笑着吐了吐舌头,道:“我去给公子通报一声。”

“且慢。”唐康伸手拦住转身欲入院中的侍剑,低声笑道:“先让大哥歇息,晚点再见,我们先回房等等无妨。”又压低了声音,笑问道:“门外车水马龙的,又是哪一出?”

侍剑停住脚步,笑道:“已经闭门谢客了。只因许多人听说公子见了司马相公,便都存了侥幸,名帖流水价的送进来,推也推不掉。”

“这为的又是何事?难道便不能等一天两天么?”唐康只觉其中十分蹊跷,却一时没想通其中的关节。

侍剑笑着摇摇头,却是闭口不言。

金兰抿嘴一笑,轻声道:“夫君怎的便想不到?无非是为了西夏之战和罢。若是他事,见大哥闭门谢客,总是要走了,等一两日再来说也不急。惟独此事,明日皇上召见,想必便要问计,只待大哥一言,多半便能帮皇上定下心意。这是十分火急之事,又有谁能等得起?何况大哥见司马相公的消息传来,朝中还不知多少人着急呢。”

唐康被金兰点破,又见侍剑眼中颇有赞赏之意,已知金兰所说不差。若是平时,不免要在心中暗暗以青眼相待,但此时却只觉有说不出来的味道,喉咙微微动了下,终于还是保持着明朗的笑容,道:“原来如此。”

金兰的眸子中迅速地闪过一丝黯然,脸上却也一般地笑容如旧,笑盈盈望着唐康与侍剑。

唐康又笑着向侍剑颔颔首,正待与金兰一道先行离去,却见从院中闪出一人,身着灰色棉布长衫,腰间随意的束着一根丝带,眼帘低垂,嘴唇抿紧,原来竟是李丁文。门边的亲兵见着,早已一齐行礼,唐康也忙抢上前去,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弟子礼,笑道:“先生别来无恙。”

金兰也忙恭敬地敛衽行礼。侍剑却只是在后面微笑着行了个常礼。

李丁文见着唐康与金兰,微微颔首,算是还礼,道:“康时与县君都进来罢,公子已等了许久了。”

“大哥醒了么?”

李丁文没有回答唐康的废话,只是懒懒地点了一下头,已转身走进院中。唐康素知他性情,忙带着金兰跟了进去。

石越住的这个院子面积并不大,只是在一个小花园中修了几间精舍。这是石越抚陕时增建的,这其间的一草一木,说起来唐康只怕比石越还要熟悉。修这院子时,唐康还曾经给石越写过信,请他命名,石越只是简单的回了两个字:“不必”。因此竟是连院名都没有。

随着李丁文到了一间精舍之前,李丁文伸手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唐康与金兰在门外已见着石越,裹了一件宽袍大袖的长袍,长发用丝带束着,随意的洒在身后,正埋首坐在一张书案前,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什么东西。见到房门被推开,石越抬起头来,笑道:“是康时与兰儿么?”

“奴家见过大哥。”

唐康与金兰连忙走进房中,向石越行礼。

石越抬了抬手,笑道:“一家人,不用拘礼。来,先坐下说话。”

唐康与金兰谢了坐,在下首坐了。石越指着桌上面的许多名帖,笑道:“离京不过一年,不料汴京已经物是人非。”

唐康接过话来,道:“这一年朝中变化甚大。四品以上官员丁忧的丁忧、撤罢的撤罢,调换了几乎三分之一,诸寺监长官更有一半以上易人,现在朝中暗中又有传言,道是尚书左右丞与六部尚书在位太久,至少该调换一两位了。传言最厉害的,便是说大理寺卿张景宪要升任刑部尚书,少卿蹇周辅升任大理寺卿。而刑部尚书陈绎、尚书左丞王安礼与右丞吕大防、以及司农寺卿安焘都要出外。”

石越听得暗暗惊心,朝中各部寺监长官不使长期在位,是防止权臣坐大的秘法,这自然并不奇怪。但是陈绎、王安礼、吕大防、安焘都是与吕惠卿不和的重臣,竟然都传出这样的谣言,再加上此前蒲宗孟等几个与吕惠卿关系密切的官员都得到重用。这一切却不能不让石越暗暗警惕。

“传言而已。”李丁文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唐康也不多言,又笑道:“不过还有一个传言,道是韩师朴将任鸿胪寺卿,李邦直将任尚书省左司郎中。”韩忠彦与李清臣,一个是韩琦的儿子,一个是韩琦的侄女婿,与石越说起来,都是亲戚的关系。虽然这种亲戚关系并不能决定一切,但是却总是不错的消息。

石越笑着摇摇头,“不去说这些。”他移目注视金兰,突然说道:“我明日要面君,兰儿来见我,除了叙家礼以外,想必还有事要说吧?”

石越的话太过直接,实是大出众人意料,金兰都是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石越又笑道:“此时高丽使者不便见我,若是有何书信传递,万一传出去,多有不便。纵是兰儿不愿意,他们也会托你带话的。既是一家人,就不必绕那些弯子,闹些虚文。”

金兰回过神来,忙回道:“大哥说得是。因契丹自新主继位,俨然已有中兴之势。辽主趁铲平耶律伊逊之机,整顿吏治,强迫一批无功的贵族归还头下军州,又将凡参预耶律伊逊之乱的贵人的头下军州全部没收,除少部分用来赏赐功臣以外,全部改为辽廷直辖之州县。同时又释放部分宫户奴婢,授予牛田。用萧佑丹之策,对内轻徭薄赋,鼓励农牧,安定契丹、奚、汉三族之民,以固根本;对外则南和大宋,西连夏国,而集中兵力降伏蒙古、女直叛部,以威慑诸部。如今蒙古、女直诸部皆暂时慑于契丹兵威,不得不臣服。契丹兵锋,接下来必然是指向杨遵勖与高丽国。”

石越饶有兴趣地听着金兰叙说,忽然插道:“这是你自己的见识么?”

“小女子岂有这般识度,兰儿不过鹦鹉学舌罢了。”

“那倒未必。”石越笑了笑,道:“你继续说罢。”

“是。”金兰答应了,又继续说道:“以契丹之势强,虽然尚不及大宋,然则对于高丽而言,已是庞然大物。其国既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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