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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权柄-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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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长乐城边和萧阿鲁带对峙的耶律连达,径直向保和馆逃去。
大军渡过潢河之后,耶律浚安排了追击部队,向章惇笑道:“贵使相信朕能打赢这一仗,朕也没有让贵使失望。”大战之前,虽然为以防万一,辽人要请宋使先行回国。章惇却坚持只让副使黄庭坚先行返国,自己一定要亲自体验一下耶律浚的武功。对此,耶律浚倒是非常的欣
赏。
“陛下指挥若定,料敌先机。敝人十分佩服。”章惇微微欠身,恭维道。虽然此这次大胜,主要因素还是耶律伊逊的部下各怀异心,军心
不稳。但是耶律浚的中军大营,早就暗中挖好了大坑,平时用木板垫住,不露痕迹,显然早就把耶律伊逊算计了,章惇的确不能不佩服。“接下来,就要祝陛下早日生擒叛逆,结束内乱了。”
耶律浚淡淡一笑,道:“虽然敌军瓦解,但是耶律伊逊老谋深算,若不能一战成擒,总是心腹大患。他在燕王城屯集了大量军资,驻扎了
万余精兵。自以为机密,旁人不知,不料早有人报与朕了。朕料他新败之后,必然不会再去上京,反而会奔燕王城。但无论他奔上京还是往燕王城,其间必经之道,就是保和馆。只要阿斯怜能阻住他,他便在劫难逃。“
章惇起身一拜,问道:“陛下之谋略实不可测。然有一事不明,若耶律伊逊不来偷营,又当如何?岂非致萧将军于死地?”
耶律浚大胜之后,不免微有得色,笑道:“耶律伊逊其人,多疑,好赌,爱用智计。他自以为熟读史书,不愿犯分兵之错。但是在河水结冰之季尚临河扎营,是食古不化,不过赵括之流。朕与谋臣商量,料他骑虎难下之时,必然铤而走险。但若他不来,朕就让耶律信攻下长乐城,让阿斯怜攻下保和馆。切断燕王城与他的通路,由此断他粮道。待他分兵去攻长乐城与保和馆,朕再引大军攻之。他再无不败之理。况且
朕还有一着奇兵,阿斯怜断不至于陷于死地。只不过兵事贵在机密,却不可使旁人知晓。“
章惇知道耶律浚口中所谓“谋臣”,必然是指萧佑丹。想到此人将耶律伊逊算计于股掌之中,处处都先一步料到,心中不由凛然。对于大
宋来说,自然辽国内乱越久越好,但是如果事情的发展不尽如人意,自然是先示好于强者更加划算。想到来辽之前,皇帝忽然召见,一改前
态,不惜以出售震天雷为代价,一定要尽快达成盟约,此时想来,其中必然有许多旁人所不知道的内情。章惇暗中揣测,已知职方馆必然在中
间起到了重要作用,至少是相对准确的报告了辽国双方的情况。一念及此,章惇才稍稍放心。一面笑道:“敢问陛下,不知那只奇兵,又是什么?”
“朕听说贵使也曾统兵打仗,何妨猜上一猜?”
章惇微一沉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道:“莫非是右军?若由敝人来用兵,则右军攻下松山后,可以分成两支,一路大张旗鼓,直取于越
王城;另一路,却偷偷向西渡过黑河,因为保和馆必然先被萧将军攻取,从保和馆附近渡河,可以非常安全。这一路奇兵,退可以替萧将军固守保和馆,进可以抄袭敌军。“说到此处,章惇已是十分确信,不由击掌赞道:”真是妙计。难怪右军陛下要派两位名臣统军。“
耶律浚哈哈笑道:“外人自是以为朕不信任萧夺剌,所以派萧迂鲁去监视。却不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将一路之军托于萧夺剌,焉有不信任之理?”
熙宁八年冬十二月。
在潢河之畔大破耶律伊逊之后,因为右路军的萧迂鲁没有及时赶到保和馆,耶律伊逊率领残军突破萧忽古的保和馆防线,成功抵达燕王城。保和馆之战,虽然惨烈,却没有任何悬念。因为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兼之又是耶律伊逊经营十数年的部队,萧忽古虽然勇猛,却也不可能违背最基本的规律。他部下的五千骑兵战死三千余人,余下一千多人个个带伤。
而在潢河大捷之次日,长乐城守将即向耶律信投降。耶律连达率军向燕王城逃窜,不料撞上萧迂鲁迟来的援兵,在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
情况下,耶律连达不战而降。
由于天气过于寒冷,耶律浚渡过黑河,占据黑河城之后,被迫停止了对燕王城的进攻。耶律浚不得不放弃一鼓作气将耶律伊逊剿灭的想
法,率大军返回中京,静静等待春天的到来。
朱仙镇讲武学堂。击鞠场。
击鞠与蹴鞠不同,击鞠又叫“打球”,是一种马球。乃是军中最重要的体育活动。分为大打和小打,大打就是打马球,骑马进行;而小打则是骑着小马或者驴骡打球,在民间流行较多,也有女子参加。讲武学堂的击鞠场场地平坦,是用石灰石与黄土整平的土地,占地一千步见
方。东西方向,各有丈余高的球门;球门之后,各有一个虚架;球门两旁,各插旗十二面。在南北向,各有五面大鼓,十个鼓手以及一支乐队。
赵顼的滚金龙袍裁剪紧凑,显得非常精神。在击鞠场的北面,早已搭起一座高台,赵顼便端坐高台正中央的御椅之上,观看讲武学堂的击鞠比赛。同登高台,站立在皇帝身旁的,宦官李宪与李向安之外,有枢密使文彦博、枢密副使王韶、参知政事兼兵部尚书吴充、参知政事兼太
府事卿石越、吏部侍郎韩维与范纯仁、兵部侍郎郭逵。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身材挺拔、双目炯炯的年轻将官,格外引人注目。一位低级武官,
能站在众多朝廷重臣的行列之末,陪同皇帝观赏比赛,实在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嫉妒。站在高台之下的驸马都尉狄咏,每次目光掠过这位年青武官的身上,都无法掩饰住自己目光中的欣羡;不仅是他,在球场南面观看比赛的讲武学堂的师生,目光只要掠过此人,心中的情绪都相当
复杂——羡慕、嫉妒、佩服、不屑,没有人说得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薛奕!新近授武经阁侍讲、虎翼军第一军都指挥使。
击鞠比赛首先进场的,是一队手持哥舒棒的人员,这些人进入场中,即向皇帝所在的高台跪倒,山呼万岁。李宪虽然明知赵顼对击鞠比赛非常熟悉,仍然欠身说道:“陛下,这是负责维持球场秩序的球场卫队。”
赵顼微微额首,道:“让他们平身,各归本位。”
“遵旨。”李宪应声答道,一面走高台之前,高声喝道:“皇上有旨,球场卫队免礼平身,各归本位。”
“谢主隆恩。”球场卫队便带了哥舒棒,向球场四周跑去,站在球场周围。
紧接着,在悲壮雄浑的《凉州曲》中,两名手持红旗的裁判走入场中,左朋绯绣衣右朋绿绣衣共三十二也从球场东西两面骑着高大的骏马,穿着乌黑发亮的马皮靴,手执下端弯曲的鞠杖、戴着华插脚折上巾入场,他们所骑的骏马都已结尾。石越已不是第一次观赏击鞠比赛,自
然知道这每朋十六人中,各有二名守门员,一名朋头(队长)。只见队员们在裁判的率领下,一齐下马向皇帝请安。赵顼向来酷爱马球,在宫中便经常和两个弟弟打球为乐,这时早已伸直身子,笑道:“免礼平身。可令左朋守西门,右朋守东门。”
李宪微笑点头,转身面向球场,拖长了声音高声说道:“皇上有旨,左朋守西门,右朋守东门。”
众人谢恩上马,便听鼓声擂动,裁判取出一只中空木制红色漆球,抛向空中,左右两朋队员立时驰逐上前,执杖击球。红色木球在空中飞
驰,绯衣与绿衣交插穿过,无论是北面的皇帝与众重臣还是南面的众军官,都立时被紧张刺激的比赛所吸引,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叫声。李宪在皇帝身边低声说道:“左朋朋头叫田烈武,是忠臣之后,陛下亲点的武进士;右朋朋头叫李世衡,原本是禁军指挥使。”
赵顼哪里还记得田烈武是何许人也,随口“嗯”了一声,便见一个绯衣球员,手持鞠杖乘势奔跃,在空中运球,向前连击,让球始终运行
速,鞠杖如闪电般在空中挥过,那个红色木球竟然旋转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骗过来阻挡的两个守门员,从球门的角上射入。一个裁判立时举起红旗,高声说道:“左朋胜一筹!”然后便听鼓声响起,乐队奏乐,欢声雷动,裁判跑到西门之后,拔出一面旗来,插入虚架之中。以示
左朋得了一分。
赵顼见此人球技如此精湛,也不禁大为赞叹,向薛奕笑道:“薛卿,听闻卿家也是击鞠高手,不知较此人如何?”
薛奕忙欠身答道:“回陛下,此人球技,远在微臣之上。然而臣以为,左朋能得此一分,不全由此君球技高超,而主要是由于左朋配合有致。”
“哦?”赵顼不由来了兴趣,向前倾了倾身子。
“臣以为,左朋之战术,是在于分工明确。臣刚才观察,发现左朋除守门者二人以外十人,有四人专责防守,有四人专责传球与保护,另有二人专责进攻。只要右朋有人得球,必有四人骑马上前争夺,其中二人负责吸引对方注意,二人负责夹击对手。以致右朋任何一人得球,都
不能一直护球前进。而一旦左朋得球之后,则立即会传给进攻的二人,另有四人则紧紧守护在这进攻的二人身旁,挡住右朋的抢夺。虽然进球之人球技之精湛的确为臣所仅见,但是左朋队长居然自甘为人作嫁衣裳,甘当两名进攻者的守护者之一,臣非常佩服。须知这守护者是吃力不讨好,鞠杖挥舞,烈马疾驰,身体难免受到攻击,轻则破皮流血,重者伤筋动骨。而众人能见到的,所赞叹的,则只有进攻者的荣耀。但以臣
之见,这种采用双球门制的击鞠绝非一个人凭着了不起的球技可以取得胜利,重要的,还是全队的配合与牺牲精神。“
薛奕这一席话,说得众人频频点头。赵顼正要赞叹几句,忽听到南面发出一阵惊呼之声,只见击鞠场上裁判挥动红旗,原来左右朋各有一
名队员在争夺红球时,用力过猛,球没有击到,两杆鞠杖却是重重的击在一起,竟都是脱手而飞,顺着这巨大的惯性,二人都被从马上带了来下,好在二人都算是武艺精湛,在空中顺势翻转,才没有把腿给摔断。这二人也甚是强悍,虽然鼻青脸肿,可从地上爬了起来,拣起鞠杖,便
跃身上马,示意裁判还可再战。
赵顼与众重臣观赏过无数的击鞠比赛,自然知道击鞠是充满危险的运动,有时候甚至被导致头部都被击碎。正因为它的刺激与超强的对抗
性,才广受欢迎,并且成为北宋军中最重要的体育活动之一。但是似眼前这种悍不畏死的行为,却是十分少见,因为一般受伤之后,自然是要换人再战的。赵顼不由叹道:“此亡命徒也。”
文彦博微一欠身,淡淡回道:“军中正需要亡命徒。章楶功不可没。”
赵顼一怔,立时觉得文彦博所说有理,不由注目石越,笑道:“石卿的建议,果然有神效。若禁军军官人人都能敢死争先,我大宋的军
队,便是天下雄兵。“
石越忙欠身谦道:“臣无尺寸之功。这全是郭侍郎与章祭酒之功,是讲武学堂众教官之功。”
李宪笑道:“陛下,同样的白菜,在普通的妇人手中,不过寻常之物;而入大厨之手,则能化腐朽为神奇,其美味不可胜言。古人有云,
治大国如烹小鲜。若以治国与烹饪相比,则治国者之能力高下,则能决定国家之强弱。石越之策虽然有奇效,然而非陛下谁又敢用之?因此微臣以为,这是陛下擢用贤能之效。“他弯弯曲曲拍了赵顼的马屁一下,即便赵顼不喜欢听奉承,但听到这话也是无比的舒泰。
文彦博却是有几分看不惯李宪,冷笑道:“陛下,方才薛奕所说,一人进球,功在全队。凡事有成功,皆是众人齐心协力,兼之策略得当
所致。臣望陛下不要以为天下事的成功,全是因为陛下一人之英明。陛下不英明固然不足以成事,然而事情之所以能成功,却也不仅仅是陛下
英明之故。若非有章楶、王厚、林广等人,讲武学堂未必有今日之气象。陛下为万民之主,须要赏功罚过,赏罚分明,方能使国家兴盛。人主若与臣下争功,则是亡国之征。“
这般不客气的言辞,也只有文彦博敢说。赵顼肃容道:“文卿所言有理。”心中却不免大觉扫兴,转目去看场中比赛。这时场中的争夺已经进入白热化。讲武学堂采用淘汰制教学,从七月中旬开学算起,半年为一期。眼下期末将至,有数百人将要惨遭淘汰,众军官都在暗自加油,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肯落人身后。何况这是皇帝亲自观赏的击鞠比赛!李世衡领衔之右朋,其教官是军中勇将林广;而田烈武所率之左朋,
其教官则是王韶之子王厚。二人都是军中之佼佼者,自然更是多了一个心眼,虽然一个人训练骑军军官,一个人训练步军军官,但是平常也会互相较劲,二人所训练的军官,都称得上讲武学堂中最出众的学员。这时球队的输赢,更关系到二人的面子问题。在这种微妙的关系影响下,
场上两朋对员的比赛,更是越发的激烈,每隔一会,就会出现两杖相交,脱手飞出的刺激场景。有一次左朋负责进攻的吴安国与右朋李世衡交马擦过,双杖齐挥,一齐击在木球之上,竟然将球击成碎片!弄得裁判不得不换了一只球继续比赛。好在讲武学堂纪律甚严,倒没有人敢故意伤人。
郭逵因为是讲武学堂的山长,眼见众学员如此凶猛,亦不觉得意,不由笑着低声向范纯仁夸耀道:“尧夫之前可曾见过这样的击鞠比赛?
此虎狼之师也。“
范纯仁正襟危坐,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淡淡回道:“王者之国,当有仁义之师。”
郭逵被范纯仁抢白,不由当场呛住,做声不得。石越听到二人对话,却是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但此时却不便多说。只是注意欣赏场中比赛——此时李世衡率领右朋已经扳回一分,左朋虚架上的旗帜又被拔掉……
左朋之中,田烈武与石越有宾主之谊;而吴安国因为其表兄康大同的关系,也有数面之缘,石越自然是比较倾向于支持左朋。但是以他的
身份,却不便表露出过多的倾向性,因此只是随波逐流的鼓鼓掌,叫叫好,实在没什么乐趣可言。反倒是薛奕因为与田烈武、吴安国相熟,叫
起好来比较肆无忌惮。
赵顼见薛奕如此偏爱左朋,因笑道:“薛卿家以为这场比赛,谁会获胜?”
“臣相信是左朋。”薛奕直率的回道。
赵顼故意笑道:“朕却以为会是右朋。卿可敢与朕赌上一局?”
薛奕哪里料到皇帝会找他打赌,他不知朝中规矩,因踌躇道:“这个微臣实是不敢。”
“朕有一柄七宝剑,便以为此为赌注。卿若赢了,七宝剑归卿。卿若输了,须输点什么物件与朕?”
薛奕见皇帝兴致高昂,便不敢再推迟。当下欠身道:“陛下,臣若赢了,不敢要七宝剑。只请陛下准了臣的《海船水军七事札子》。臣若输了,三年之内,臣保证将凌牙门附近大小岛屿,全部纳入陛下的疆域之内,让凌牙门成为陛下在海外的聚宝盆!”
薛奕所上《海船水军七事札子》,说的是薛奕向大宋朝廷提出的七条建议:其一,重编海船水军编制,将“自成一军”的海军水军编制独立于普通军队之外,海船水军之规模将定为四大船队——杭州第一军、广州第二军并辖驻归义城海船水军、登州第三军、凌牙门第四军,四支
水军用十年时间建成,共辖福船级战舰一千八百艘。在第一阶段前五年内,第四军暂隶第一军,第一军扩编成五百艘,第二军扩编成三百艘,第三军则先建成八十艘之规模。第二阶段后五年内,第一军保持五百艘之规模,第二军为五百艘,其中包括驻归义城一百艘,第三军为三百
艘,第四军为五百艘。
其二,降低海船水军维持军费,藏兵于民,以民养兵。在杭州、广州建海船水军学堂,培训海船水军武官;平时船队由水军武官为主要力
量,只保留极少数规模之水手,以打击海盗,保护商路安全为主要任务。所有出海贸易之商船水手,每十年必须在海船水军学堂接受一次为期半年到一年的军事训练。训练期间只提供为期半年的免费食宿,半年不能通过考试者,食宿自理。两年之后,任何大宋出海船只上无海船水军学堂毕业证明之水手不得超过六成;四年之后,任何大宋出海船只不得雇用无海船水军学堂毕业证明之水手,违者课以最低每人一万贯之重
罚。同时,向所有华夷出海船只每年征收每船十贯之军事培训税。
其三,鼓励民间武装船队建设,强行命令所有民间武装船队必须向朝廷雇用一定数量之水军武官。统一规定大宋海船水军与商船之不同旗
帜,颁布诸国,悬大宋旗帜之船只,即为大宋之财产,有敢劫掠者,必报复之;其四,杭州、泉州、广州夷商居住之蕃坊,可依旧保留,其中大宋居住十年以上,无犯法作奸,愿意归附为大宋子民者,可以视同汉商,其子孙可以参加科举做官,其商船许悬大宋商船旗帜;其五,征募
无赖子弟、贫寒农夫,以及乞丐、犯法者,移民凌牙门;其六,鼓励大宋商人向凌牙门东南诸岛之夷人购买土地,在当地兴办各种行业。大宋海船水军将保证其合理利益不受损害。同时,自凌牙门以东、以南,所有无人居住之岛屿与土地,皆为大宋皇帝陛下之私人财产。大宋子民可以向皇帝陛下支付一定之费用购买。其价格可按汴京田价之二百分之一计算。大宋军民亦不得侵害所有愿意向大宋称臣之蛮夷领地。
其七,凡海外诸夷,愿意向大宋称臣纳贡者,其酋长继承人,由其部自行决定,但其人必须在中土或者交趾接受过官学儒家教育,且必须报呈大宋朝廷认可,由大宋颁布任命。接受王化者,大宋待以藩邦之礼。拒绝王化者,只须不攻击大宋军民,不危害大宋海外领地之安全,不
与大宋之藩属发生冲突,大宋亦以宽大之心,许其自在于蛮荒之地。惟其领土范围,亦不受大宋之认可。
薛奕所呈之七事之内容,是他与石越讨论后提出来的,范围并不限于海船水军之建设。而涉及到大宋朝廷对环南海地区的态度。这份著名的《海船水军七事札子》,整个态度明显是积极进取的,甚至可以说饱含攻击性。一千八百艘福船级海船水军的规模,其背后的实质意义是,一旦大宋总动员,就可以出动总数至少在三十六万人规模的庞大海军,这种规模庞大的构想,有史册记载以来,都无人敢想。但是薛奕的眼目
与大宋国内的大臣们明显不同,在石越的建议下,他提出了藏兵于民的构想。让日益蓬勃发展的海外贸易商人,来替大宋朝廷供养这规模庞大的军队。而对待遍布于环南海诸岛之部落,薛奕亦采取了两手策略,一方面对那些规模较大的部落进行拉拢,给予藩邦之礼,只求让大宋商人
前往投资与通商即可;而对待小部落,愿意接受“王化”的,自然也予以承认,以拉拢为自己的盟友,打击那些不愿意接受“王化”的小部
落——南海地区有无数的欠发达部落,在当时根本不知道“大宋”为何物,自然不会愿意来接受“王化”。与此同时,薛奕毫不客气的将所有无人荒岛赠予了赵顼。石越对于各种殖民史都不算陌生,但是他本人既无愿望也无可能去推行种族灭绝政策——如果他敢丧心病狂的那样做,
必须会在国内变成过街老鼠,这种政治风险既便是吕惠卿、蔡京一流的人物,也会顾忌三分。因此石越对环南海地区的态度是:一、尽可能的
化夷为汉;二、尽可能的把土著居民变成大宋商人的佃农。石越的这种思想,与薛奕不谋而合,表现在《七事札子》中,便是第六条与第七
条。
这份札子在原则上并没有受到激烈的反对。讨论的重点自然是可行性,至少户部尚书司马光的态度相当明确,他绝对不愿意为这“没有必
而不受任何挑战;而凌牙门第四军与广州第二军总数高达一千艘的水军规模,实在过于浪费。司马光从交趾海战中得到经验,认为有一百艘战
舰,足以控制南海。纵然要与注辇国争雄,总数在六百艘的规模,便已经绰绰有余。所以司马光坚持相信,一千八百艘战船,最起码可以削减
到一千一百艘甚至是八百艘。
而文彦博则认为,第六条和第七条,表面客气,但实质却过于咄咄逼人。让海外诸岛为大宋创造财富,固执如文彦博也不会反对。但是他认为如果到处挑起纷争,并不是天朝的荣耀,而是天朝的耻辱。天朝处事,应当有天朝之风范,不当如同蛮族一般,以力服人。而且如果介入
太多,会出现兵力不足的状况。而且文彦博非常怀疑,强迫水手受训的计划,能不能得到真正的贯彻,他极度怀疑会因此重蹈保甲法的覆辙。
只不过因为这损害的是商人的利益而非农民的利益,所以文彦博心里还隐隐隐约约认为:既便是失败,也不会影响国本。
不过比较有利的是,兵科给事中已经表露出赞许的态度,似乎不会出现被封驳的情况。因此,赵顼的态度,便成为了关键。薛奕才敢壮着胆子,向皇帝提出如此请求。
什么事都可以做主的。“
薛奕忙说道:“那是因为陛下是英明之君主,善于纳谏。这是大宋之福。”
“卿既然知道此理,便甚佳。依然赌七宝剑便是。”
“七宝剑非人臣之物,臣不敢赌。臣斗胆,要请陛下恩许臣前往枢密会议与政事堂向执政说明主张。”薛奕毕竟年轻,耐不住中央政府决
策的那份谨慎或者说拖沓。
赵顼顾视文彦博,哈哈大笑,道:“卿欲作说客?那朕便许卿。若左朋胜了此局,便让枢密院与政事堂会议,听卿陈叙。”
薛奕闻言大喜,拜道:“谢主隆恩。”
赵顼笑道:“不忙着谢恩。卿以为左朋必胜么?只恐未必然也。”
季冬。
田烈武理了理英雄帽,回头打量了一眼大门新贴的两尊门神:东侧是一尊头戴金盔,身披铠甲,全身戎装,一手持剑,一手托塔的天王;西侧的天王,则是右手执剑,左手舒掌当胸,足下踏着药叉。两个天王俱都是虎目瞪圆,威风凛凛。
秦观见田烈武临行还回身打量门神,不由得好笑,便取笑道:“门神有什么好看的?苏学士说过的一句庆,想必田兄不曾听过吧?”
田烈武愕然问道:“什么话?”
“吾辈不肖,傍人门户,何暇争闲气耶?”秦观摇头晃脑念道,一边笑道,“这是苏学士取笑门神的话。”他这厢话方说完,一旁的文焕已经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知田烈武只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手,看着秦观说道:“神灵无分大小尊卑,俱是莫要得罪的好。”
秦观见他如此严肃正经的模样,便忍住了笑,也不再取笑于他,只抿嘴说道:“快走罢。唐康时只怕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文焕一边上马,一边笑道:“难得有个假期,却要陪着你田烈武来家里看老婆孩子,真是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孽。我可等着唐康时给我找几个漂亮的女孩来……”
秦观笑道:“文兄,你这就不对,你这是当着田兄的面说嫂子不漂亮?”
田烈武红着脸,叫道:“莫要取笑,莫要取笑,咱们快走罢。”说罢挥了一下马鞭,便径出了巷子而去。秦观与文焕连忙紧紧跟了上去。
********
此时已是熙宁九年十二月八日。
就在昨日,朱婕妤顺利诞下皇六子,因为前五子都已夭折,因此,这个被赐名为赵佣的皇子,实际上就已经是皇长子。母凭子贵,朱婕妤因此被晋封为朱贤妃,成为正一品的天子夫人。子嗣累累夭折的赵顼,在朱氏生下赵佣之后,立即下诏天下大贺三日。并且陪同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皇后,前往大相国寺祈福。
正是托了这位皇子的出生的福,被编入骁胜军,担任骁胜军第三营第四指挥指挥使的田烈武与担任骁胜军第一营第三指挥指挥使文焕,才因此有可能回汴京游玩数日。骁胜军是骑军教导军,其骨干力量都曾经在讲武学堂受训,经过残酷的训练淘汰而出。骁胜军五营都驻扎在京师黄河北部诸镇,第一营在陈桥镇、第二营在郭桥镇、第三营在潘镇、第四营在酸枣、第五营在蒲城。骁骑军的军部则设在藩镇附近的封丘城。
田烈武对于自己为何编入第三营,而并非王厚为都指挥使的第一营,记忆非常深刻。约将近一年之前,皇帝赵顼视察讲武学堂,在一场击鞠比赛之中,田烈武为朋头的左朋在付出两人骨折的代价之后,最终击败右朋。此后,讲武学堂又进行了一次演习,由林广统率步军协同神卫营,模拟对抗王厚统率的骑军——这样的“演习”在大宋历史上是第一次,虽然箭簇、枪头都已取去,但是神卫营那如雨点一般的石灰包,还有步军密集如蝗的箭矢,都让从未参加过实战的田烈武兴奋异常。
这场演习起先由于王厚轻敌,直接与严阵以待的林广军进行正面对决,结果导致队伍“死伤惨重”,那一次能发射数支箭的床弩,还有只放烟不爆炸的演习用霹雳投弹,在进行阵地战时的威力,实在大大的出乎王厚的意料。就在这次演习的第一轮冲锋中,田烈武就不幸“阵亡”,他身上有无数石灰印,证明如果那是真的战场,他早已变成刺猬。但是吃过苦头后的王厚,立刻变换做战方式,采用了辽国骑军常用的战法,凭借骑兵的机动优势,永远只与林广的军队保持距离。而文焕则率领着一支小队,只要林广部一休息,他立即就上前攻击,当对方起来反击,他立时便远远跑掉;而吴安国则死死盯住林广部的“粮道”。林广虽然努力约束着部队不要分散,但是却在一个山头“粮草耗尽”,吃了三天野菜之后,被迫“投降”。在这次演习之后,王厚认为田烈武太富牺牲精神,结果在骁胜军成立之时,他推荐的指挥使名单中,便没有田烈武。但是薛奕的好友、第三营都指挥使金彦却看中了他,向骁骑军军部请求,把他调入了自己的麾下。
骁胜军第一营被视精锐中的精锐,从军中选拔基层武官由第一营先挑,军器监与兵器研究院为其量身订造武器,有着最优良的装备,每人的标准装备都是轻型装甲一套——田烈武见过文焕的这套盔甲,羡慕不已,那套盔甲与普通的鳞甲全然不同,只在要害部位提供了精钢防护,其他部位则用野猪皮或者牛皮制甲,对于在讲武学堂每日进行负重行军的他们来,穿上去简直等于没有穿,非常轻巧灵活。但是防护能力却也同样非常出色,足以应付辽人与西夏常用的六斗、七斗弓的射击——除非被人家在近处一箭射穿,那就另当别论。这种盔甲的一个特色是对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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