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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权柄-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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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参政支持,我何家堡亦未必逊于唐家、桑家。”
“哦?”
“我有救人之术,又有杀人之方,不知参政欲听哪种?”何畏之目光炯炯,凝视石越。
石越淡然笑道:”不知救人之术如何,杀人之方又如何?”
“参政欲二者兼得乎?”何畏之眼中已是光芒闪动。”救人之术,可用之于民,杀人之方,可用之于敌。为大臣者,须知二者不可偏废。”
何畏之哈哈大笑,击掌赞道:”好!好!我早知李潜光不会看错人。””我之救人之术,可避南方瘴疠之气,是以世传之'伤寒汤头',添加豆蔻、砂仁、丁香、佩兰、滑石、霍香之类炼制,其效如神。我闻参政欲军屯于湖广四路,若得此方,则岭南不足惮~~”他话未说完,石越已经霍然起身,又惊又喜的问道:”当真?”须知石越早已忧心此事,秘密组织大医们试制药方,但是短期内难见成效,谁料得在此时便有人送上门来。虽不知能否相信,却也是直中石越心事。”真假一试便知。””若是如此,先生之功不小。”
何畏之又道:”我之杀人之方,却有杀人见血与杀人不见血之别。”
“愿闻其详。”石越对此人的好奇之心,越来越盛。”我曾于某次蒸取花露时,有人恶作剧,将花露换成了酒,结果蒸馏所得之酒露,入口极辣,却别有风味~~”何畏之一面说,一面从包裹中取出一小瓶酒来,递给石越。宋代酒大抵用瓶装或者坛装,石越倒也不以为意,接了过来,拧开瓶塞,轻轻喝了一口,便觉得一股火辣辣的味道传来——虽然度数并不高,也就二三十度左右,但是在古代喝惯了十几度的低度酒,竟是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不由咂舌赞道:”好酒!”
柔嘉与何畏之却是一惊一喜,柔嘉料不到石越如此轻信他人,万一其中有毒,后果不堪设想,只是阻止不及,心中一急,几乎要哭了;何畏之却不料石越如此相信自己,自是大起知己之感。此时见石越称赞,不由笑道:”确是好酒。”
石越心中大奇,他素知蒸馏酒须要蒸馏器,却不知蒸馏器早在汉代,中国便已发明。不过却是用来蒸水银或者花露,迟到南宋甚至元代,人们才开始比较普遍地用来蒸酒。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蒸花露一说,忙问起详情,何畏之详加解释,原来蒸花露一般是采用固态蒸馏,但是何畏之为了提取”花中之精”,却是对采集回来的花露尝试进行液态蒸馏,不料被人恶作剧换成了酒,偶然之中,发现此法。他随即进行种种试验,改液态蒸馏为固态蒸馏,亦获成功~~石越这才恍然大悟,暗骂自己见识不广,否则何必等何畏之前来献宝?
何畏之又说道:”我既悟其中之道,便将这蒸锅加以改良,且又尝试将蒸出来的酒再行蒸煮,所得之酒露,其烈无比。比之方才参政所喝,更厉害数倍,见火即燃,须兑了泉水方能入喉。我想此等烈酒,大宋人或者喝不习惯,但是若给辽人,不怕其不爱之如甘露~~辽人本就嗜酒,若得此物,便能让其朝廷上下,整日皆在醉酒之中。只是若私自酿酒出卖,干犯禁令~~”
石越此时当真是大喜过望,他不知当时世界别的地方如何,但是他却肯定的知道,蒸馏酒的技术,在东方世界而言,都还是一个极大的秘密,若把蒸馏酒卖到大宋的各个邻国,其利润之巨,难以估量。而且他的军屯计划,便能更加顺利的推行了。“种甘蔗制糖、制造蒸馏酒、还有制药~~”石越一念及此,立时想到早就听说过甘蔗制糖之蔗渣可以发酵制酒,还可以用来造纸——若能再将蔗渣制酒的技术发明,那么开拓的就不仅仅是国外市场了。毕竟用粮食酿酒,在食产量不是极丰富的时候,其规模还要是需要控制的,但是用一些渣滓来酿酒,却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转念又想到何畏之所献二技,无论哪一样,皆可令他富甲天下,此时却要告诉自己,分明是有更大的图谋,虽说此人自称是李丁文所荐,石越心中亦不能不惊疑。
柔嘉却不曾想这许多,见到石越无事,心中竟不由一阵轻松。笑道:”这便是你的杀人不见血之方么?可笑!可笑。一瓶酒也能杀人?却不知你那杀人见血之方,又是如何惊世骇俗法。”话中充满戏谑之味。
何畏之微微一笑,道:“那个方子,过于霸道。其实参政今日已经见过了。”
石越一怔,不知何指。
何畏之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几支毒箭而已。”
柔嘉冷笑道:“毒箭你当大宋没有么?”
“亦不是没有。不过自来毒箭并不耐久,若在风雨中作战,更是百无一用。我却有一个秘方。”何畏之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说到此处,眉宇间却有一股阴戾之气,让人不寒而懔。
石越心中一凛,忙问道:“是何秘方?”
“大宋广南东西路、梓州路附近,以及大理国,有一种树汁巨毒无比,见血封喉。若将此种树汁与砒石煅烧后一同投入烈酒之中,淘去渣滓,然后将澄清之毒酒在沸水上隔锅加热,酒蒸发之后,便只余下潮湿的褐色粉末,再行加热,便成药粉。又取蛇毒液浸泡后阴干。凡一千五百斤药材,可得十斤药粉。此药粉可随
军携带,要使用时,加水冲兑,以箭簇沾水即可。一分药末加水一斤调开,可浸箭簇一千。十斤药末,可浸箭簇数百万。浸药之毒箭,一旦见血,十步封喉,料辽夏二国,没有这么许多兵马好杀。唯药材得来不易,参政须下得本钱。”何畏之娓娓说来,倒似乎他说的事情,不过在如何杀鸡宰牛。
石越心中却极为不忍,他虽然站在文明之立场,自当奉宋朝为正朔,知惟有汉文明方是中华之主体,但是与契丹、党项,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此二族在石越的时代早已消亡,不少人更是融入汉族之中。若说要灭人之国,他的确是念念不忘,但说要屠人之族,他却丝毫没有此心。真要说来,焉知他石越身上,便无契
丹、党项血脉?似何畏之之毒箭,虽然不知是否有他说的那般厉害,却已经是”化学武器”了,在当时来说,至少也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好在石越知道此事成与不成,决策权在己,倒也并不着急,只是淡淡一笑,道:“先生真是有心之人。”
柔嘉却骂道:“这法子真毒。”
她却不知何畏之满腔怀抱,所谋者大,于此种种,自是处心积虑。
何畏之于柔嘉的指责,自是毫不在乎,甚至懒得反驳;于石越的态度;甚是留心,不料他虽然善于观察,却从石越脸上看不出一丝端详。心中不由暗叹石越城府之深。
石越初见此人之时,本有爱才之心,后来听他要来寻访自己,更有延揽之意,但是交谈愈多,便愈觉此人外表温和,内心高傲,此外于气质中,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怨恨之意。虽然不曾见诸言语之中,但是石越却能时时感觉分明。似乎此人曾经身居高位,或者至少是受过严格的贵族训练,所以才用外表的温和与高傲,来掩饰住那心中的怨毒。一时之间,石越对于是否能够控制此人,竟是没有了把握。
“此枭雄也。”石越暗暗警觉。这样的人物,若然没有机会,可能就一辈子老死于穷乡僻壤,默默无名,因为他们不愿意去受庸人的气;但是若然他们找到机会,却未必是普通人可以控制的——双刃之剑!
便在此时,听到客厅之外有数人的脚步之声,一个家人进来禀道:“参政,李先生、陈先生、刘公子来了。”
不多时,李丁文、陈良、刘道冲、侍剑便进了客厅,李丁文看见何畏之,相揖为礼,又凝视何畏之半晌,方悠悠说道:”一别十二年,莲舫已非吴下阿蒙。””家破国危,欲为五陵少年不可得。恭喜潜光兄托得明主,可一展胸中抱负。”何畏之淡然的神色中,有几分苍凉。
石越听到”家破国危”四字,心中一动,已知何畏之在大理国,必然非寻常人物。果然,便听李丁文说道:”参政,当年大理国王段思平攻破下关,与滇东三十七部石城会盟,莲舫祖上,曾有力焉。”
石越这才知道原来何家是大理开国功臣之后,忙立身说道:”原来如此,失敬。”
李丁文又道:”当日曾听到传闻,道何家受到杨、高二权臣之陷害,举族焚屋出走,不知所踪,心常念念。后听梓州路上京官员说起归来州何家堡,又提及莲舫之名,虽恐是同名同姓之人,却不敢错失机会。便修书一封,托人带到。不料莲舫果真是信人。””有劳挂念。”何畏之自是知道李丁文信中招揽之意,但是他对于大宋,却谈不上什么感情,更无效忠之意。此来拜谒石越,全是为了自己一族之利益,以他之材,若是没有机会便罢了,只要有一丝机会,便不会甘心老死归来州。
李丁文亦知道何畏之一向骄傲,种种安慰的话语自然全都收起,以免被他当成讽刺。只是说道:“何兄既然来京,盼在府上少住,以叙别来之情。”石越亦笑道:”正是,还盼先生多留几日,在下好时时请教。”
何畏之微微扬首,他无意入石越幕府,但是许多事情,非一时半会能说,不得不耐下心来。当下便不推迟,道:“如此多有听扰。”石越与李丁文见他答应,连忙一面吩咐人去安排住处,一面给何畏之引见府中诸人。
柔嘉本欲看个热闹,好对何畏之出口胸中恶气,不料此人反成了座上嘉宾,心中大是不忿,众人种种应酬,她更是毫无兴趣。因见侍剑站在旁边,便走到他面前,问道:”喂,你知道给十一娘准备的礼物在哪里么?我要去看看。”她竟是理所当然的把石府当成自己家,毫无生份可言。
侍剑早知她的脾气,连忙说道:”在夫人那里,小人给您带路。便是一张古琴,几副字画。“”啊?”柔嘉顿时回转身来,瞪视石越,怒道:”石越,你不用这般小气吧?礼物如此寒碜,害我都没有面子。”
石越顿时莫明其妙,不知道自己的礼物”寒碜”,和她的面子有什么关联?当下苦笑道:”我薪俸微薄””你叫什么穷?你是参知政事、太府寺卿,当我不知道么?一张古琴,几副字画值得几贯钱?怎的如此小气?”柔嘉一腔怨气,便全发在此事之上。
侍剑连忙陪着笑说道:”县主,这一张古琴,几副字画,可不是几贯钱能买到。这张古琴是东晋之物,字是卫夫人的真迹,画是大李将军的《春山图》~~”
“还说不小气?卫夫人是谁?我都不认识,必是无名之辈。还大李将军?一个武人画的画,亏你也送得出手。你便是派人到岳州找苏轼写个字,也要体面些!”柔嘉更加气愤。
侍剑想笑又不敢笑,连忙低下头,歪着嘴巴说道:”县主,卫夫人死了七百多年了,您自是不认识。她的书法,古人说如插花舞女,低昂善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连王羲之,也是她的徒弟。她老人家的墨宝,价值三千两白银。这个大李将军,也不是普通的武人,他是唐代宗室,战功卓著,做过武卫大将军,画风精丽严整,是唐代有名的画家。他的那幅《海天落照图》,些时正在宫中,连皇上都很喜爱的。这副《春山图》,是百方搜罗所得,苏大人若是知道,必然愿意用一百幅墨宝来换。”
柔嘉早已满脸通红,她哪里知道梓儿知道清河郡主不是一般俗人,为了挑件好礼物,不知费了多少苦心。这三件礼物,无论赠上哪一件,都已经堪称厚礼。只因清河郡主是在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面前能说上句话的人物,这才不惜成本,三件无价之宝一齐送上。她不识货倒也罢了,却还嚷嚷出来,不料出了这个大丑。好在柔嘉是脸皮厚惯了,羞赧也只是一会儿,立时便鸡蛋里挑骨头,说道:“若是这样,那还不错,只是却不够周详。”
侍剑咂舌笑道:“县主,似这不够周详,便无法再周详了。”
“你一小小书童,懂得什么?”柔嘉得意洋洋的斥道,”这点东西,送给十一娘自是配得上,可是郡马呢?””狄将军亦通文墨音律的。””毕竟是个武人。”柔嘉刚才还对武人大为不屑,此时却已是津津乐道。
石越知道柔嘉必要找回这个场子,笑道:“便是县主说得对,便劳县主去指点一下拙荆,挑几件礼物送给狄将军为贺。”
柔嘉却是满脸奇怪的望着石越,道:“你不是叫你夫人叫妹子的么?如何便叫拙荆了?”
此语一出,众人顿时捧腹,再也按不住。石越亦被她闹得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何畏之跟着众人笑了一会,忽然想起往事,心中不由一疼,忙沉下心来,将回忆从脑中赶走,一面从包中取出一物,勉强笑道:”参政不必再去劳心,或者我这个东西,能入狄将军法眼。”
众人循声望去,顿觉宝光闪烁,原来何畏之手中,却是拿着一柄镶满了红宝石的匕首,远远望去,便见做工十分精细。石越连忙笑道:”不劳先生费心,此物过于珍贵,断不敢受。”
何畏之淡淡笑道:”这种无用的石头,在蒲甘国到处都是,值不得几文钱。””蒲甘国?”石越一怔,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国度。”便是缅国,唐朝所谓骠国。”
石越这才明白,原来竟是缅甸。因薛突船队的航线可能要经过彼处,他于缅甸历史并不熟悉,便问道:”我读《大唐西域记》与唐史,知缅国素来分裂,小国数以十计,不知现在如何?””今时不同往日。三十一年前,蒲甘国阿奴律陀王即位,大约于十八年前国力始盛,开始征伐各部。蒲甘统一,已是指日可待。”何畏之亦不知道,便在熙宁八年,阿奴律陀王在即位三十一年之后,终于完成了统一大业。缅国已是中南半岛的一个大国。不过此节石越却也是在薛突回国之后始知。
“原来如此。此亦英主也。””确是英主。传闻中其子江喜陀,亦不下乃父。”何畏之轻轻说道,若非知道缅国有英主在位,他当初未必便一定要避居归来州。
柔嘉对这些却不感兴趣,只是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个什么蒲甘的红宝石果真遍地都是么?”
“其国盛产宝石,而大多地方百姓并未开化,不识此物之用,以数尺之布,便可换得若干块。不过彼国丛林凶险,便是大理国之人,轻易亦难以去得。久闻大宋有海船水军,若能去得,似这几块石头,便确然值得不几文钱。”何畏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石越等人怦然心动。这红宝石在大宋,却不止是”几文钱”!
大宋历熙宁八年十月。高丽国,开京。
这一年,有一个叫金富轼的婴儿在开京出生,在石越那个时空中,此人后来模仿司马迁的《史记》,撰写了一部《三国史记》,从而成为那个时代高丽唯一有资格被世界历史记住的人。但是这个婴儿的命运,同样会发生改变。
石越带来的蝴蝶风暴,早已刮到了这个东北亚半岛之上,并且,将更深更猛的刮下去,将高丽王国的历史命运,彻底改变。
蔡京与唐康、秦观到高丽国己久,不料高丽国上上下下十分迷信阴阳鬼神之事,受上国沼旨,非要选定良月吉辰不可,此事在淳化年间,早已被宋廷责骂,不料也就是当时好了一阵,过不多时,旧病复发。硬是让蔡京与唐康、秦观,在开京心急如焚的干等。好不容易受了沼旨,又要使者在馆中呆足一个月,方能出馆。气得蔡京等人尽皆破口大骂。好在高丽国礼数恭敬,特意腾出一座离宫来做大宋使者的驿馆,又临时换了招牌,名之为”顺天馆”,据说意思是要象恭顺上天一样对待大宋。不过话是如此,能否做到,却无人知晓。
“高丽国王王徽诸子之中,当以次子宣王王运最贤,且好读诗书,亲近中国。至于长子顺王王勋,不过是个平庸之辈,无大过亦无大善,唯唯谨谨而己。”唐康在顺天馆内,与蔡京、秦观一起分析高丽国内各种势力。
“从之前收集的情报,兼以至高丽后种种情状来看,可以确定高丽国内,有两党存在。”蔡京一面说,一面从桌上棋盒中取出几粒黑白子,“啪”地一声,将一粒黑子扣在桌上。“一党,是首鼠两端之辈。彼辈因中国远,契丹近,故此外表虽然不得不对中华示以恭敬,但实际还是以不敢得罪契丹为主。之前与契丹的战争,己将他们彻底打怕了。若非我大宋海船水军随时可以将上万精兵送至开京登陆,此辈势力当更盛。彼辈与中国交往,是贪图贸易朝贡之利,兼以制衡契丹。但眼下辽国大乱,而我中华渐盛,故除一些被契丹收买者之外,此党亦不敢公然得罪我大宋。”
秦观点头道:“我听说此前高丽使者来我大宋朝贡,甚至有契丹人混入其中。彼辈打探南方山川道路,图画虚实者,亦是为契丹所迫。”
“此亦人之常情,薛将军破交趾之前,高丽所惧者,契丹也。原因无他,契丹可致其于死地,而我大宋不能也。故辽主致我大宋国书中,常呼高丽为‘家奴’者。自薛将军破交趾后,高丽始知恐惧,若我天朝军队一日自海路而来,水路熟悉,一朝登陆,数日之后,便可直抵开京城下,高丽如何不惧?”唐康一面指指所住宫殿,又笑道:“这‘顺天馆’三字,是海船水师与霹雳投弹之功。”“康时所言甚是,王徽又将我宋使之待遇高契丹一等,亦是为宋辽国力,此长彼消之故。”秦观于这些亦看得十分清楚。
蔡京微微领首,道:“此党之人,在高丽国中,居大多数。甚至连高丽国王王徽,亦是如此。但是此辈于契丹,亦非无报复之意,彼于契丹,惟一个‘惧’字;于大宋,则是一个‘惧’字再加一个‘贪’字。”说罢,右手微抬,“啪”地将一粒白子扣在桌上,道:“另有一党,则是亲近中华文物,力图摆脱契丹控制者。此党于契丹,在‘惧’字之外,尚有一个‘恨’字和一份轻蔑之意,彼辈视契丹为蛮夷,深以受其控制为耻;于大宋,则又另有一种羡慕与喜爱之情。此辈人亦遍及高丽朝野,全是汉化较深且精通儒学、文辞之人。我等若要成事,便须借助此辈之力。”
“以元长兄之意,此党以谁为首?”唐康含笑问道。
蔡京微微一笑,道:“康时岂有不知之理?”
“此人亲近中华,非止为了喜爱中华文物,亦非止为了摆脱契丹的那点子野心。他有求于大宋l”唐康凝视蔡京,笑问道:“若要他助我等,我等不能不助他。”
秦观沉吟道:“此事不可不慎。此人之意,甚为明显。他亲自来顺天馆便来了五次,遣使者问起居,使亲信前来探望,在下算过,一共是四十八次。如此迫不急待结援大宋,所谋者大。万一犯王徽之忌,我辈身死事小,惹起两国纠纷,坏了参政大事事大。”
蔡京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昔日陈汤万里之外,能斩邪支。如今海港之中,尚有五百军士等候,等赴楼国船队返航,军士水手,亦有数千之众。真到决裂之时,胜负未可知也。”
唐康亦从容一笑,道:“少游不必担心,欲立奇功,必冒奇险。惟此事须机密,不可贻人把柄。”另一秦观见二人己经定策,便不再多言,下意识的握紧佩剑,慨声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亦无异议。若能为国立此奇功,必受万世称赞。”
三人六目相顾,哈哈大笑。
唐康笑道:“三日之后,便是王徽召见。在此之前,须与那人再见上一面。”
与蔡京商议停当之后,因蔡京是正使的身份,不便随意出行,招人疑忌,便只有唐康与秦观带了几个随从,一道去逛开京,兼以亲身探访开京形势。
开京号称“王京”,当时高丽共有四京,除“王京”开城外,西有西京平壤,东有东京庆州,离王京不远,则是南京“扬州”,亦即历史上的“汉阳”、后世的“汉城”,并称“小三京”。宋朝商人与高丽通商,或者东至南京扬州;或者自礼成江逆流而上,于碧澜亭登陆,走四十余里山路,进入被松岳山环抱的开京。因松岳山上松林茂密,因此,开城亦被称为“松都”。不过在石越所来的时空,开京最为人所熟知的,倒不是它是高丽国的王京,亦并非是它“松都”的美誉,而是一条北纬三十八度线与一个停战谈判场所板门店。但当此之时,板门店并不存在,北纬三十八度线的概念亦未曾清晰,开京依然是这个东北亚半岛上最繁华的城市。
行走在异国都城的街道上,尽管身负重要的使命,唐康与秦观都忍不住有几分好奇。开京气候偏冷,这一点让四川人唐康和高邮人秦观都很不适应,哪怕身上穿着用狐皮制成的大衣,冰冷的空气也会时时钻进身子里内,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个寒战。不过对于第一次出使外国的唐康与秦观来说,高丽无疑是理想的去处,因为开京的大街小巷,凡是用到文字的地方,毫无疑问都是汉字。而普通百姓虽然还有言语不通之处,但是稍有身份的人,却都能说汉语官话—个不会说汉语的官员,在高丽是不可思议的。而且随着两国贸易的经常化与平民化,开京与南京“扬州”两处会说汉话的普通百姓,也与日俱增。
唐康与秦观一面向城门前行,一面打量两边的店铺:开京虽然远没有沛京的繁华,甚至还比不上杭州与扬州的富裕,但也是一个人口超过十万的大城市,各种各样的店铺,应有尽有。书店里整整齐齐地陈列着翻刻的宋朝图书,从儒家九经至石学七书,甚至于苏轼最新的文集、西湖学院翻译的“塞夷经书”以及早己过时的报纸。唐康随意拿起一本,却发现价格不菲,约是大宋的三到四倍,不由大吃一惊,这才知道书籍在高丽,穷人是无法问津的。须知既便是在大宋,书价虽然有石越百般设法降低,比如对书店免税,对定价过高的印书坊征高税,对定价低的印书坊减税,又设法改进印刷技术,使印刷字体变小等等,但是对于大部分贫寒人家来说,买书依然是件奢侈的事情。唐康就曾见到一些乡下的读书人,走上几十里甚至上百里路,到白水潭图书馆以及新成立的沛京官立图书馆抄书回去读,这些人的生活极其苦寒,吃不起沛京的饭菜,就自带烧饼,一个烧饼要吃上一天甚至两天;笔墨也都是自制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宋国子监正在推动一项政策:五年之内,要在每座人口超过十万的城市建立一座藏书不低于两万卷的官立图书馆。同时亦鼓励各书院建图书馆,向所有读书人开放。一向节俭的赵项与司马光,在这件事情上,倒是说不出来的大方。大宋己是如此,开京虽然是高丽的王京,书价如此高昂,唐康自然可以想见普通人与文化的无缘。
正在暗暗感叹之间,便见到一个衣衫槛褛的读书人被书店伙计赶出来店中,抱头而走。
秦观出身贫寒,早岁向学,书大抵都是借来的,自是深知读书人的艰苦,不免同情的叹道:“历来寒士未达之时,皆难免受小人欺辱。”
唐康却是心中一动,问道:“少游,若是以大宋的名义,在开京建一图书馆,供贫寒之士读书上进之用,你说这些读书人会不会对大宋因此平添好感?”
“那是自然。此辈素读中华诗书,心中己有仰慕之意;高丽与大宋一样行科举,寒士求一进身之阶,无不由此。其未达之时,最朝思暮想的,还是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书。建一图书馆,蔫不能让其心存好感甚至感激?亦显我中华是礼义上邦,不与小国同。”
“嗯。”唐康微微领首,笑道:“让高丽建房出人,我大宋只管赠书,赠书两万卷,所费不足万贯,而可收一国贫士之心,这笔买卖,自是做得。”
秦观亦点头称是,不过心中始终有利义之辩,闷了一会,终于按捺不住,自嘲道:“不过这却是市恩。”
唐康厚颜无耻的笑道:“正要市恩。我大宋的铜钱,终不能白白花在高丽。凡有付出,必欲思有所得。此必然之理也。”说罢,又打量两边,略带奇怪的问道:“我曾听闻开京是高丽人参之产地,怎的却未曾见得有人参店?”
秦观一听,这才发现果真如此。两边街上,从书店到布店、陶器店等等,什么都有,其中充斥着大量的宋朝产品,却唯独没有人参店。他细细想了一回,愕然笑道:“人参当在药店卖。”
唐康亦不禁失笑,道:“竟忘了此事。”连忙寻了一家药店问去,不料药店虽有人参,却也是最次的货物,唐康与秦观细加询问,这才知道为了满足对宋朝商品的需求,高丽国产的人参,十之八九,都被运出礼成江,至海港卖给宋朝商人了。不仅如此,其国所产的紫水晶、软玉、水银、康香、松子、石决明、防风、获菩、鱼干、鼠毛笔等物,也被大量贩卖至宋朝。饶是高丽国物产丰富,在贸易上亦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结果是交易量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始终无法上升。因此之故,无论是蔡京之前与薛奕私下里商量,还是请示石越所得,都一致同意贸易的未来在南洋。狄谐都督归义城,便受石越亲笔信,要鼓励交趾国种植水稻、棉花、甘蔗三种作物,却要严厉打击其发展棉纺业与制糖业、陶瓷业,保证其富余农产品用于与宋朝交易。但是这些细节,却非唐康与秦观所能知。
一路之上,唐康与秦观不厌其烦的询问各种产品的价格,便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除了书籍、钟表等物之外,在高丽最受欢迎的棉布特别是染色布,以及各种陶瓷,价格相比杭州而言,只是略高二成左右,却铺天盖地的占据了大部分的店坊。若说是因为商品过多而便宜,可是同样是大受欢迎的茶叶与蔗糖,价格却非常高昂。唐康身为唐家的子孙,又跟随石越,常常参预机要,自然知道宋朝商人海外贸易之定价,大抵是由杭州市舶司与江南十八家大商号协商议定,高丽国棉布与陶瓷价格低廉,背后必有文章。他与秦观讨论半天,却终是不得要领。
如此缓缓而行,走了一两个时辰,方至开京城南门。二人知道身份特殊,不便过去靠近,便寻了一处酒家,找了个楼上靠窗的位置,一面吃喝,一面观察。看了约一柱香的时间,秦观便皱眉说道:“康时,开京毕竟是高丽王京,戒备森严。”
唐康又看了一眼城门口装备精良的高丽兵士,绷着脸,点头说道:“真要大战,以我等之能,至少要五万军队方能克此名城。此非交趾可比。”
“如今之计,只得用智。凭三寸之舌游说王徽。”秦观脑海中立时游想起苏秦、张仪的风采,不由双目生辉。
唐康摇了摇头,道:“不能将希望全寄于此。若能用强,则一语不合,便可率军突袭,挟大国之成而立新君。既是不能用强,便要多辛苦少游了。”
“辛苦我?”秦观愕然道。
“正是。自明日起,我等便要分别设宴高丽国中所有名臣,如此就要靠少游展示才华,博得亲宋大臣的好感与尊敬。一旦少游的才华能震服高丽,我等便大造舆论,遍会高丽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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