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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和宿敌相爱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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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受他许多年不曾有了。
  好几年前,谌巍坐稳了天下第一的位置,自那时起,他无论再如何打坐或磨砺剑招,都无法取得半点进步。一般武人遭遇这种情况,很快就能明白过来这是瓶颈,但谌巍已经是最高的境界,往上追溯千年,达到和他相仿境界的人寥寥无几。
  他往前看,前人不可语,往后看,看不到足以让他产生紧迫感的后辈。无论是心法还是剑招,似乎已经达到了最完美的地步,不需要再改进,也不需要变化,他可以应付一切问题。
  这当然是错觉,谌巍到底不过是一介凡人。
  前世他闭关三年,除了内息的些微精进,没有取得半点成果。而这一世,在剑道上,他已经走上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因为车山雪……
  思考着车山雪和剑之间关系的谌巍睁开眼。
  他旋即以为自己眼花了。
  两个车山雪站在他面前,谌巍抬起头时,一个车山雪正在给另一个整理衣领。
  听到谌巍倒抽一口气,那两个车山雪齐齐侧过头,用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他。
  这两个车山雪穿着一模一样的黑绡大衫,带着一模一样看似平凡,仔细看才能看出细致雕工的木冠,无论是长发扎起的角度,腰带束起造成的皱褶,还是登云靴上一闪而过的暗纹,全部,全部都一模一样。
  甚至他们看向谌巍时,眉梢挑起的弧度,也没有分毫差别。
  谌巍:“……”
  青城剑圣悄悄按下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他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车山雪漫不尽心地收回目光,后退一步——两个车山雪各后退一步——齐声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傀偶啊。”
  谌巍无言片刻,问:“祝呪的傀偶,不该是用稻草和碎布……”
  “转命人偶?那玩意儿太阴损了,我不做那个。”车山雪说。
  他又给与他一模一样的傀偶调整了一下衣袖,在他调整之前,谌巍看不出那衣袖与车山雪自己的衣袖有什么区别,调整之后更是如此。
  想起当年车山雪用半个时辰来削苹果兔子的事迹,谌巍一阵头疼,连忙问:“好了吗?”
  “等等,”车山雪摸着下巴道,“他这根头发……”
  连一根头发的位置也要计较吗?谌巍连忙拉住车山雪的手,没想到另一个车山雪诧异看着他,道:“你拉傀偶干甚?”
  这个是傀偶?
  谌巍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
  过了几个呼吸,他松开手,目光却没移开。
  谌巍皱着眉道:“不要开玩笑。”
  真正的车山雪揉了揉他被谌巍握红的手腕,看向对面那个自己,道:“连你都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分辨出,看来这个傀偶足够以假乱真了。”
  他顿了顿,又道:“桃府这边我走不开,只能用傀偶去鸿京了。千刃派的孙山主晾在那儿好些天了,正好请他帮个忙。”
  谌巍听了半天,没发现里面有他或青城剑门什么事,便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车山雪——两个车山雪齐齐——瞥他一眼。
  “等会儿我会将一道分神附在傀偶上,就算虞操行打开了鸿京的金汤大阵,也不能隔开我和傀偶之间的联系。傀偶非常方便,就是有点娇贵。”他道,“怕水怕火,重量又轻,并非真正的我,所以不能用祝呪,如果稍稍受伤一点,傀偶之术直接被破不说,我这边还会受到反噬。”
  “哦,”谌巍面无表情应道。
  之前车山雪走到一半回头喊他,谌巍还觉得这混账的态度和过去比似乎有点变化,结果是扯着他当保镖?
  白欢喜一场,谌巍心情糟糕。
  而此刻,这糟糕的心情因为车山雪眼中的笑意一散而空。
  谌巍无奈地摸了摸被垫高到不正常程度的鼻子。
  算了,早就知道这货是个混账了,他又在伤心什么?
  “从淳安去鸿京有三条路,”谌巍对孙大勇道,“我们走经过丹州城的那一条。”
  孙大勇点点头,脚下却不动,目光迟疑扫了一圈周围,似乎在找什么。
  骚乱并非完全作假,有一些千刃派弟子真的逃出城了。
  “孙山主放心,”车山雪道,“千刃派门人无恙。”
  大国师都这样说了,孙大勇继续迟疑就有点不识抬举。他本来便是为自家门派挣一线生机而来,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回转的余地。
  “我三徒弟嫁给了丹州长臂门一位长老做夫人,两家结亲的时候我去过,对丹州城不陌生,”孙大勇说,“国师和谌掌门请放心,带着我,进城是绝对可以的。”
  ***
  六个时辰后,丹州城外。
  “不给进城?”孙大勇狠狠一拍门卫桌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那长臂门出身的年轻门卫比孙大勇更横,“说你不准进城,就是不准进城!”
  孙大勇立刻搬出自己三徒弟,但那长臂门弟子并不买账。
  谌巍和车山雪站在一边,感受到一边出入城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长臂门弟子们飘来的目光,齐齐叹息。
  下一刻车山雪突然看到一个熟人。
  一个长臂门弟子对着城门里喊了一声,麻雀军刺客白麻吊儿郎当走过来。
  或许是值了一夜班的缘故,这只麻雀看上去精神萎靡,也不知道他在这儿是个什么身份,刚刚和孙大勇蛮横互怼的长臂门弟子见到他便让开了座位。
  白麻打着哈欠坐下,先扫了一眼孙大勇,又看向他身后两个人。


第72章 这个锅,我不背
  车山雪和谌巍都做过伪装,白麻第一眼没认出来。
  他年前逃出青城镇后;便直接被派来丹州了。说实话;作为任务连续失败的无用之人,白麻对丞相竟没责罚他;还给他派了一个轻松活的事感到十分庆幸。
  丹州一不是险要之地;二不是一府之首;之所以得到丞相的重视,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一个长臂门。白麻在这里也只是担当一下联络人;当丞相有事找长臂门或是长臂门有事找丞相时;站在一边见证一下而已。
  轻松的任务也有另一种危险,白麻的人生目标是当上麻雀军的副统领,成为庄统领能够倚靠的左右手,如果他真的就这样当个可有可无的联络人的话,他绝对不可能升官发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白麻才会频繁出现在城门,和门官们打成一片;还颇得敬重。
  城门口是多事之地,长臂门的年轻弟子们又从不收敛自己的暴脾气;一天不晓得要起多少场骚乱。白麻这些日子比当爹都辛苦;一边要维持自己在长臂门年轻弟子心目中的高人形象,一边又要抓出试图进城的奸细,试图向上头表示他本职工作做得好,还有余力为上面分忧,是个顶顶好的人才,绝不能浪费在这丹州城,下次有什么艰苦的任务请想起他等等,忙得天昏地暗,每夜睡得昏沉,关于两个兄弟丧命恶鬼之口的噩梦也不再出现地那样频繁。
  当然,他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大国师那个引人寻味的微笑,不过……
  不过大国师现在在淳安!和丹州隔着十万八千里!绝不可能遇到了!
  大年初十这天之前,白麻一直都这样安慰自己的。
  然而现在……
  “你笑什么?”谌巍低声问,“看上去奇怪得很。”
  “一个熟人。”车山雪说,收敛起微笑。
  “那只麻雀?”谌巍也看向白麻,发现对方因为他的目光浑身一颤,不由摸了摸他怎么也戴不习惯的假鼻子,道,“他好像认得我?”
  “是认得我,”车山雪瞥他,“认出我后顺带认出你罢了,别总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到他两人窃窃私语,白麻眼角便是一抽。
  孙大勇和周围数个长臂门弟子一样没发觉此刻气氛中的波涛暗涌,千刃派掌门此刻气得脸红脖子粗,见到面前的人换了一个,想也不想便又是一掌拍在桌上。
  不,没拍着。
  孙大勇大吃一惊,发现面前这不似长臂门弟子的年轻小子竟然接下了他八成力的一掌。
  下意识做出反应的白麻感觉自己两条手臂的经脉都因为孙大勇这一掌的暗劲给麻痹住了,但他表面装得风轻云淡,问:“千刃派掌门?”
  孙大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面前这小子抓住他的手就是不松,闻言不客气回道:“是你爷爷我。”
  白麻又问:“清泉石上流?”
  孙大勇:“啥?”
  白麻松开手,一脸严肃道:“暗号对上了。”
  他这句话实在引人遐思,晓得白麻身份的长臂门弟子们立刻多想了,用全新的目光打量孙大勇这三个陌生人。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白麻斥责道,“接应你们的人等不及已经先走了,任务失败,现在我要拿你们三个怎么办?”
  孙大勇一脸懵逼。
  白麻看到这大块头的表情,就晓得他不是能够接着演的人,连忙将视线投向后面的大国师。
  大国师不负他期望,早已调整好表情,一见到他眼神便沉声道:“后面的老狗怎么甩也甩不掉,绕了一圈远路才敢过来,接应的人走了?那我们身上的东西……”
  谌巍面无表情看着车山雪开始飚演技,就算这混账面上戴了一张假皮,他也能认出车山雪此刻矫揉做作的惊慌表情,那可是他多次受骗后练出的火眼金睛。
  围观群众没有谌巍这样的火眼金睛,听到车山雪说“身上的东西”,他们的视线立刻变化,好奇地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白麻好似沉吟片刻,转头对刚才和孙大勇吵架的长臂门弟子说:“孙五,我这里……”
  “白哥不用说了,”那长臂门弟子连忙让开一条路,“咱们是什么交情啊,让这三个人进城是吧,来,从这边偷偷走。”
  白麻连忙拱手道谢,又拉着孙大勇道:“我家前辈之前认错人,和你吵了一架……”
  “小事小事,”长臂门弟子连忙挥手,“赶快进去吧,正事要紧嘛。”
  依然没反应过来的孙大勇还想说什么,白麻连忙拉着他走了,车山雪和谌巍快步跟在后面,过门洞时,还能听到那些长臂门弟子吹嘘着他们从话本中看来的刺客事迹。
  四人进城,没在主道上走多远,跟着白麻转进七拐八折的小巷中,又走了许久,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前。
  车山雪打量数眼,道:“这回的据点不错。”
  白麻推开后门走进去,闻言转过头道:“大国师真不担心我们设下什么陷阱啊。”
  “他晓得我们今天会经过丹州?”谌巍问车山雪。
  若非早做准备,不然这么短的时间能设下什么陷阱?
  “虚张声势,”车山雪,“别当真。”
  白麻听到这两人在他身后若无其事地交谈,吐血的心都有。
  然而他不能吐血。
  一个大国师就不是他能应付过来的,再加上青城剑圣,简直是一场灾难。但对于眼瞅着升官发财的白麻而言,这何尝不是一场机遇?光是把大国师和青城剑圣隐藏身份来到丹州城这件事报上,就足够引起上面注意了,如果他还能打听到一点别的……
  “国师和谌掌门来丹州,所欲何事?”
  被白麻询问人不回答他。
  后院里有石桌石凳,车山雪挑了一个坐下,谌巍抱剑站在他身侧,终于明白过来白麻身份的孙大勇站在另一侧,虎视眈眈盯着白麻。
  就差白麻下跪,这便是个像模像样的三堂会审了。
  “还是按照上次的规矩,”车山雪眼中笑意消失,冷冷道,“我问,你答。”
  他这个态度更接近白麻认知中的大国师,麻雀刺客心中一凛,慌张将头低下。
  “上次你被我威胁也不肯说出虞操行的下落,想必是知道他那时正在和武夷楼谈交易,请武夷楼的刺客将桃府各城各镇的供奉观屠戮一空咯?”车山雪问。
  “他挖穿海上死火山,将地底呪力阴气放出,引得桃府大呪雪的事,你也应该晓得,是吧?”车山雪又问。
  “既然晓得挖出阴地脉会天降呪雪,依然决定要挖,麻雀们的脑袋,是因为修炼隐匿之术跟着一起隐形了,对吗?”
  白麻猛地抬起头。
  “污蔑!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次就算挖出阴地脉,也不会引起大呪雪!”
  “哦,”车山雪面无表情,“那好好和我说说啊。”
  白麻这才发现他一时情急暴露了丞相大人的计划,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他眼珠直转,思忖着如何用胡言乱语敷衍,没等想出好办法,就见到面前红影一闪。
  手指红缨枪的周小将军出现在白麻面前,鬼气黑雾在小小院子里铺开,白麻环顾四周,只感觉黑雾中一双双红眼睛都盯着他看。
  兄弟死时的惨状浮现在白麻眼前,他两眼发虚,冷汗潺潺。
  就像车山雪知道的那样,白麻是一个“珍惜生命”的好刺客。
  他颤抖着投降,将他所知道的计划说出来。
  “丞相大人说,要用十万罪人血祭,用怨气血气将阴地脉的呪力阴气束缚在很小的范围内,然后快刀乱麻一斩。”
  十万罪人。
  车山雪皱眉,和谌巍交换一个眼神,继续问道:“他具体要如何血祭?”
  “这种事是祝师才晓得的,小人不懂啊。”白麻连忙说。
  车山雪才不信。
  就在他想要严刑逼供的时候,屋檐上一枚风铃突然无风自动。
  “是、是鸿京的传讯!”白麻说,“请容许小人……”
  “去吧。”车山雪挥手。
  白麻平日忠烈,可一旦被提醒他小命由人,他态度又转变得很快。脑子灵活识时务,无需车山雪提醒,他自觉将水镜搬到院子里来,用这灵器施展水精传讯之术。
  覆上一层水的圆镜后很快出现一个人。
  看那漆黑劲装的打扮,明显也是一只麻雀。
  水镜对面的麻雀刺客泪流满面,见到白麻就喊出声:“白大哥!统领……统领他死了!”
  白麻一惊:“怎会?!”
  不等对面那个麻雀刺客回答,白麻自言自语分析道:“不可能啊,统领在鸿京跟着丞相,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那么多兄弟在,怎么会死?”
  “不是鸿京啊白大哥!”水镜对面的麻雀刺客说,“好像是个什么要紧事,统领昨天过午就被派去淳安打探大国师的消息,没想到才到淳安就遇上了青城掌门,被他一剑捅死了!”
  “……啊?”
  懵逼的白麻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边上的谌巍。
  他表情非常奇怪,好在水镜对面的麻雀刺客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注意到。
  白麻迟疑了片刻,问:“统领是什么时候……去的?”
  “就在一炷香之前,”水镜对面的麻雀刺客抹眼泪,“听到消息我立刻告诉你了。”
  白麻默然。
  一炷香之前?
  那时候青城掌门还跟着他在丹州城的小巷里绕弯呢!


第73章 要臣死,臣不死
  谌巍问:“麻雀军统领?”
  车山雪想了想,给他介绍:“庄立此人;声名不显;不过我一直都有注意他,朝廷中年轻一辈的武官;如果说谁一定能突破宗师;那就是他了。”
  谌巍诧异的挑起眉。
  他倒不是因为庄立的天资或努力而诧异;世间总有他不知道的天才。不过他也算见过几只麻雀了,一直觉得这些刺客所学甚杂;除了隐匿之术外;甚至没有一套传承有序的上品武功,在这样的条件下,庄立竟然能达到半步宗师的境界,想来也不易。
  这样的后辈值得期待,如今却不明不白的折损,实在可惜。
  车山雪和谌巍两人的交谈并未压低音量,水镜对面的麻雀刺客自然听到了。
  这位刺客年纪尚小;是个少年,听到声音首先便是眉头一皱;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他大哥白麻周围景象。
  一打量他吃惊更多;虽然水精传讯之术对地点并没有要求,但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自然也只会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和自己人联络,但白麻身后却是白墙黑瓦,黄草枯木,分明是在光天化日的院子里。
  难道白大哥被人挟持了!
  异常的环境,一定是白大哥在向他示警!
  可惜他伤痛于统领的死去,竟然完全没注意这一点。
  刺客少年连忙道:“白大哥……”
  “等等,”白麻举起手阻止他,“让我仔细想一想。”
  水镜对面的刺客一愣,非常听话地安静下来。
  白麻继续沉思。
  他在做一个决定,并非只关于他一个人的决定。
  据传统领死于青城掌门之手,但青城掌门却明晃晃地在他这里,不可能对他们统领出手。这个状况只有两种可能解释,一是统领并不是死于青城掌门之手,而是他眼前这个青城掌门是假的。
  可如果青城掌门是假的,那大国师也是假的吗?这两个人都是假的,千刃派掌门孙大勇也是假的嘛?讲实话,伪装成这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这个大国师知道那天青城镇暗桩据点里发生的事,身份的真实性很高。
  那么统领是没有死于青城掌门手上吗?这又带出两个问题了,统领到底是没死,还是死在了别人手里?
  白麻整个人都被谜团笼罩,每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解开的。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将水镜的镜面转向一边,让他的兄弟看到院子里的大国师和谌掌门,以及孙大勇。
  对着镜子严正以待,生怕自己会听到白大哥遗言的刺客少年再一次愣住。
  “大哥,这三个是谁?”
  “……”白麻。
  周小将军已经带着鬼军回到车山雪影子里,不在院子中,没去掉易容的车山雪和谌巍对视一眼,再看向根本没做易容,同样也没被认出来的孙大勇。
  孙大勇老脸一红,却不像城门口时那样生气了。
  反正千刃派是个小宗门,十个人里十个人没听说过的那种,麻雀刺客又不像长臂门那样和他千刃派有联姻,认不出也理所当然。
  见车山雪不动,谌巍抬手在面上一抹,露出真容。
  青城掌门长相如何,是每一个麻雀刺客要背下来的,那少年刺客第一眼只觉得眼熟,下一刻就将人认了出来。
  “谌巍!”他先是惊叫,下一刻看看白麻,又看看谌巍,意识到什么,“白大哥你竟然背叛统领!”
  “小麻,”白麻说,“我还在丹州。”
  “你在丹州也不能背叛统领!”名叫小麻的少年看上去恨不得从水镜对面扑过来给白麻一剑,“统领对我等大恩大义,你竟然!”
  白麻额角跳了跳,见到一边大国师三人的怜悯目光,不想再让人笑话他们麻雀的头脑,连忙一拍桌子拦下小麻接下来的话,嗓门同样提高了八个度。
  “你给我好好想想!”他吼道,“谌掌门既然和我一起在丹州,统领在淳安又是死在何人手中?”
  “就算是丹州……呃,丹州?”
  眼圈泛红的刺客少年终于反应过来,他眨着眼看了看白麻,又看了看更远一些的谌巍,艰难地整理了半晌思路,突然压低声音问白麻:“他是真的谌……谌掌门?”
  白麻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如假包换。”
  顿了顿,他问:“统领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好好和我说清楚。”
  小麻有些呆怔,将自己听到的事转述:“统领昨日带着两个兄弟中午出发,因为鸿京的铁龙已经停运,他们就先到兴泉城乔装上车,半路跳车,不做休息,连夜赶往鸿京。据说昨夜被大国师捉住的千刃派闹事出逃,还有一些躲在城中没能成功逃走,统领便让人分头去接头,而他去供奉观外面远远看一眼,却没想到……却没想到,运气不好刚巧撞上了在大国师那里吃了瘪的青城掌门,被青城掌门利眼认出,远远一剑杀死……”
  闻言,谌巍转头问车山雪:“你安排了人装我?”
  “没你的剑术,谁敢装成你?”车山雪道,“不过那个我应该放出消息说你我一言不合,你负气离去,那些人正是听说了这个假消息,才将事情伪装成这个样子吧,的确也蛮符合你性子的,难怪没过更多佐证也有人相信。”
  “我是这种出气杀人的性子吗?”谌巍纠结地皱起眉。
  “你当然是这种性子。”车山雪,没给谌巍半点反驳的机会,转而对白麻道:“可需要我帮手替你查一查?”
  白麻毫不犹豫拱手以拜。
  跟随谌巍前往鸿京的车山雪虽然只是个傀偶,但傀偶中有真正车山雪的一道分神,哪怕相隔甚远,也能和主神交流。
  他浅浅冥想一会儿,睁开眼睛道:“供奉院围墙外的确发现了一具尸体,没找到凶手,看伤口是被人一箭穿心,因为死的地点太敏感,有祝师向招魂询问,却没能将这人的魂灵唤回人间。”
  才死这么一小会儿,魂灵应该还在死去的地方徘徊才是,没召唤回来,必然是出了问题。
  白麻和小麻都想到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可能。
  魂飞魄散才是真正的杀人灭口。
  车山雪的指尖一直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敲着,见到两个刺客全无作假的悲痛面容,眼角泛起一点笑意。
  “不过,”他用这两个字引来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慢吞吞的说,“那具尸体上有易容,我让人洗掉看了,他不是庄立。”
  小麻瞪大眼睛道:“统领没死?”
  白麻则皱着眉:“如果没死,为何会搞这样一出?”
  他反应是很快的,立刻明白过来,连忙问小麻:“丞相指任了新统领没有?”
  “指任了,是棕麻,不,现在该喊马统领了,”小麻道,“他们那一派和我们一直走得不近,现在马天饶当了统领,我们以后肯定会被穿小鞋了。”
  “棕麻,”白麻脸色一白,“我听说他和统领有私怨。”
  “哦?”车山雪慢慢道,“庄立是因为某些事被命令假死的可能也不大了,那应该是真死,之所以扔一个假的尸体,只是为了转移你们这些对庄立忠心之人的注意。”
  车山雪的结论正如白麻想到的。
  如果是出于任务的考虑假死,那么新统领必然会是庄立自己人这一派的,这样庄立回来后,统领之位更好归还。可丞相将统领之位交给并不出类拔萃的棕麻,总让他们这些人感到异样。
  谌巍已经完全明白了发生的是什么事。
  “虞操行要杀他,现在当上统领的那个帮了忙。”
  “怎么可能仅仅是帮忙,”车山雪摇头,“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至少他得当动手人。”
  说完车山雪又叹气,“我大衍原本也人才济济,全部都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或死或伤。”
  尽管现在庄立之死有利于他,车山雪还是感到心痛。
  一个半步宗师啊,朝廷武官中,只有剑门大帅聂星文一个宗师啊。
  更何况庄立虽然是刺客出身,本性却算得上正直,到底是怎么惹了虞操行,让他放弃这样一个好属下呢?
  浅浅的疑问在车山雪心中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却没抓住思绪的尾巴。
  另一边,白麻已经冷静下来。
  他之所以追随虞丞相,是因为庄统领说他们要助虞丞相消除魔域。他也相信统领,既然统领这么对他们说了,他对待虞丞相必然一心一意,办事绝不会有差错。
  统领就算犯错,也不会是大错,虞操行却暗中杀了他,这分明表示着事情有变。
  更何况……麻雀如此忠心,得到的却是虞操行这样的对待。
  “他把我们当什么了!”小麻握紧拳头,“必须报仇!”
  白麻其实有点害怕和虞操行对上,但他又看到院中的大国师和青城掌门,陡然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迟疑片刻,在车山雪面前抱拳半跪。
  “统领在军中威信极高,如果传出是丞相杀了他,我有把握半数以上都会反叛,小人愿意带着他们向大国师投诚,只要您能杀死虞操行,为我们统领报仇……”
  车山雪站起来,扶起白麻。
  “当然,”他道,“无需你们拜托,我与虞操行,已经是不死不休。”
  ***
  几个时辰后,傍晚。
  鸿京,京郊。
  庄立被浑身的伤痛醒,恍恍惚惚睁开眼睛。
  自己竟然没死?他茫然地感到疑惑,发现自己是在一处山洞中。
  有人端着热水走进来,脚步声引起庄立注意。
  他强撑着抬起身一看,发现竟然是昨日他在道边救下的那个美貌妇人。


第74章 万千面,只一人
  她的出现反而让庄立更戒备了。
  几百年的乱世,纲常伦理早不似前朝,又有女子当家的大兴小兴岭珠玉在前;虽然很多汉子依然瞧不起女子;江湖上行走的女高手更是少,但黑暗中的行当;男女的地位反而像是反过来了。
  也就是麻雀军不招女子;但民间那几个刺客组织里,当头的都是女人。
  男人的轻视在她们手里反而是致命的武器,庄立也吃过几次亏;以致他每次见到女人,都会感到如临大敌。
  比如说;像眼前这个。
  庄立昨日动手对付那几个劫匪时就注意到她了,并非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那些劫匪落跑时,这妇人竟然有胆子将自己的包袱抢回来。之后下跪道谢,更表明她性格冷静;又知情知礼;绝非一般。
  不过他们这只算偶然相逢;就算庄立随手救了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和这妇人再次相见。
  却没想到……
  庄立怔怔,思绪回到了他陷入这境地的缘故。
  昨天中午,他选出人去执行屠村的任务,半路上慢慢冷静下来,不由地对丞相大人的话深思起来。
  带领麻雀军效忠虞操行,这个决定是他一年前就做出的。
  和其他从孤儿中挑选出的麻雀们不同,庄立这一脉是当年追随虞氏圣女的大兴小兴岭嫡系,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晓得虞家的秘密,同样忧心着一天天靠近的魔域。
  故而当虞操行找上他又说出目的,他仔细听过虞操行的各种计划,觉得可行,便带领麻雀军助虞操行一臂之力。
  而虞操行不愧是留着虞氏血脉的人,那样的心机手腕,不同凡响。越是追随,庄立越觉得自己的决定并没有做错。
  第一次产生动摇,是除夕那天。
  死火山海岛上的苦工是麻雀们用走私的渠道,直接在琼府登船,从海路运过去的,因为人数众多,他将下属留在海岛上看管。但在大年二十九那天,他便和海岛上的下属断了联系,等再听闻那边的消息,才晓得那座岛上所有人全部因为呪力阴气的爆发覆灭,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虞操行绝不可能不知道后果,却不曾提醒他。
  庄立能理解以小牺牲换取大利益,毕竟他是知道挖阴地脉必须用十万罪人血祭,依然同意了虞操行计划的那种人。
  可造成大呪雪笼罩桃府,只为了转移大国师注意力?
  就算大国师的确难对付,也无需以一府之地作为代价吧。
  大国师反对丞相斩阴地脉,也有能力破坏他们的行动,的确值得警惕。庄立虽然疑惑,却没有说出,继续将虞操行的计划一丝不苟执行下去。
  他第二次动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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