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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和宿敌相爱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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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巍不客气道:“你管我如何知道。”
“这的确不关我的事,”虞操行笑了笑,“只不过,谌掌门忍下报复之心救下车山雪,大概是为了百姓福祉,却不晓得自己救错了人,实在是可惜。”
谌巍冷冷看着他,等着听虞操行怎么编。
这一份杀意没收敛好,察觉到的虞操行瞳孔猛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信,”他道,“谌掌门知道,车山雪在自己身上养了烛龙之种吗?”
“……”
不,先等等,烛龙之种是什么?
谌巍一脸懵逼地想。
虞操行大笑:“烛龙之种,灭世之种,谌掌门什么也不知道,却诓我的话,为什么不去问车山雪本人?看他会不会告诉你,他的眼睛其实已经——”
猖狂的喊声被打断了。
知道无法打探再多,谌巍直接一剑劈下。
凌厉剑光蓦地斩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吱呀吱呀说话的虞操行,不,是又一个替命傀儡分明没有受到攻击,却很斩断的树一样断为两截。
被。操纵的僵尸们不顾一切扑上来,而隐藏在树后的气息倏地远去,只在树根上落下点点血迹,干掉所有僵尸只用了一个呼吸,可就是这样一点时间,被耽搁的谌巍已经追不上去。
谌巍也没想追,他转身向着另一个地方疾行。
青城剑圣不是去质问车山雪的,他是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救下落雁湖的车山雪就能万事大吉,但听虞操行这些真假难辨但至少有七八成真实的话,很显然,在谌巍不知道的时候,车山雪已经独自一人作死了不止一回两回。
不管是要为人族挣出一片生机,还是向人求爱,车山雪要是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一命呜呼,他还重生个屁!
着急的谌巍紧赶慢赶,终于在二更天的时候找到了青城镇铁龙站站长说的那一辆铁龙。
还有伤痕累累的垂死拖兽,断成几节扭曲成麻花的铁轨,无数山匪的尸体,以及沧海桑田般大改的地形。这些和翻到的铁龙车一起,共同组成了山谷里的狼藉。
翻倒的铁龙车周围没有一个活人。
自然也没有车山雪。
第45章 有更新,没更新
区区山匪是打劫不了车山雪。
应该说,大国师他老人家的名声在山匪强盗这儿,比什么青城剑圣断刀门少门主武夷楼楼主更加可怕。因为青城剑圣当了掌门后,除非要事绝不出门——对于一剑可以扫过半个大衍的人来说,出门不出门都一样;而断刀门少门主六山九府乱窜,眼里只看得到高人前辈;武夷楼楼主更是神隐之辈,黑暗里活动的魑魅魍魉才会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至于大国师——
大国师对于一切妨碍治下百姓好好种田做生意的东西,都深恶痛绝。
自他走马上任,官兵便时常在那种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界来回奔波,就像犁地一样,誓要把土匪强盗等种种杂草犁得没法从地里长出来。时间一久,土匪这玩意儿直接销声匿迹,年轻如宫柔这般的小祝师,对土匪这个词都感到陌生了。
以至于她一脸懵逼地说:“这大傻个吼什么呢?”
哗啦,众人身后的木门拉开,从里面走出的车山雪看起来就像任何时候一样沉稳可靠,除了李乐成,没人发现他在铁龙车上病了一场。
比起远在山上的山匪,眼里翻涌着乌云雷霆的大国师才是更有威胁的那个。
一觉醒来就打劫的车山雪显然心情不怎么好,他冷笑一声,道:“愣着干什么?一点山匪都收拾不了了吗?”
“是……是!”有能力出战的众祝师应道。
还有官员们没动,因为之前事发匆忙,这一批跟过来的基本是文官,虽然也习武,但那一点武艺就别拿出来说了,基本和常人无异。
现在他们看着拿起法铃法剑就奔出铁龙的祝师们,各个手足无措。
车山雪瞥了他们一眼,道:“升旗点灯,表明身份。”
文官们闻言,连忙提着长袍在铁龙过道中跑得飞快,活似背后有鞭子在抽。
两边山上的山匪只等待了片刻,便看到原本灯只亮了三节车厢的铁龙把所有的风灯都点亮了。
见此,一个枯瘦山羊胡文士轻摇羽扇,不要钱一样对着高个子匪首拍马屁。
“山主的狮子吼功力越发精进了,这铁龙少说有百丈长,近二十节车厢里的人,都被山主一声吼醒了。”
被称为山主的高大匪首并不似外表那般粗野愚笨,闻言无语瞪了山羊胡文士一眼。
吼醒了又不是吼死了,这有什么值得夸的?
他这样想,突然听到几声尖叫。
“那是什么?”
山主连忙转头一看,发现铁龙车那边有数面旗帜无人扶持悬空飞起,急如刀的风雪将它们拉扯成平展的一面,山壁上的无数火把照亮了上面的图案,是黑漆漆的乌云掩着七颗组成勺状的星子。
啪嗒。
有人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在积雪里滚了几圈,熄灭了。
“山山山山主,”一个人抖如筛糠地问,“乌乌乌乌云北斗旗!”
这个人胆子很小,嗓门却很大,其他眼睛没他好的人一听乌云北斗旗这个名字,就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开。
“铁龙上是大国师?”
“不是死了吗?”
“果然是假死……”
“要被砍头了,要被砍头了,要被砍头了,我要被砍头了……”
山主却来不及安抚他这一帮手下,他猛地转头,瞪向那山羊胡文士,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山羊胡文士看起来比这群山匪更震惊,马屁也不拍了,羽扇也不摇了,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是他?你们报信了?”
说完,这两个人对视,目光里谁也不信任谁。
山主,这附近千行山的山主,亦是千刃派的掌门孙大勇,今天还是第一次带着门下弟子做抢劫这种无本买卖。
千刃派是个小宗门,比朝廷里有姻亲,背后还控制一座城的长臂门更小,掌门长老内门外门弟子仆役加起来人数才两百,传承的也不是多高深的武功心法,唯有一套名为千刃的人阵还算不错,也就是打一打无门无派老百姓的水平。
孙山主和他的千刃派本来偏居一隅,和朝廷相安无事。但去年年末时候,竟有万门盟的使者找过来,要孙山主交出门中积蓄的粮食作为盟费。
万门盟其实是大衍一些小门派结成,大家在一起互惠互利收徒弟,以及给门中弟子解决下人生大事的联盟。过去当然也交盟费,每年几十石粮食或者银票,不多。
但今年使者说的数字,就算是孙山主把千刃派卖了也给不起。
孙山主自然会质问,却从使者那里听到一个惊天秘闻。
当然,现在已经不算秘闻了。
万门盟里向来领头的几个门派要造反。
所谓的领头几个门派,便是跟在长臂门后面接二连三起兵的几个小门派,如今都占据了一座城两座城,造反事业搞得红红火火,还一声不响地把千刃派拖上贼船。
那个时候,大国师是假死的事情并没有传出,以外人的眼光来看,朝廷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棘手人物,加上孙山主想起自己嫁去长臂门和其他几个宗门的女弟子,以及自己娶了那边女弟子的徒弟们,深刻意识到那些人图谋已久,现在手里攥着他徒弟们的性命。
……以及,他本人的性命、
迫于威胁,孙山主只能乖乖交出大部分粮食,仅仅留下供全门派用上半月多的口粮。
现在半个多月过去,粮食快要吃完了。
没有跟着粮食一起走,万门盟的使者,就是山羊胡文士知道情况,建议他们整个门派转为山匪,专门打劫。
很明显,那些人早把千行山不远处的那条铁龙轨给算计了进去。
不,应该是说,万门盟盯上千刃派,就是因为千行山边上的这条铁龙轨。
没有钱,没有粮,还有这么多口人要养,孙山主只能被赶鸭子上架,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将铁龙轨斩为两半,拦下了一辆从西边来的铁龙车。
以及铁龙车上的车山雪。
老天爷也不能这么开玩笑啊,孙山主和山羊胡文士同时想。
他们就迟疑了几个呼吸,铁龙上的祝师就打开车门下车来,他们大声念着呪语,手里法铃叮叮当当,刻着符箓的法剑也在风雪夜中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辉,而且配合得还挺不错——摇动的法铃灭掉最靠近铁龙的一排山匪手里的火把,法剑光辉紧跟其后,无数光点没入一排山匪的身躯。
连痛呼也没发出一声,山匪们齐刷刷地倒下了,不知生死。
“投降!”心疼弟子的孙山主一见,着急地喊,“我们投降!”
说完,他带头丢下武器蹲下。
以为是专门冲大国师来的贼人,做好了恶战准备的众祝师:“……”
宫柔手里拿着她从麻雀那里摸来的毒弩,正在手忙脚乱地把拆下的短。弩。箭装回去,闻言大吃一惊,道:“这么快?!”
李乐成敲了她一个头栗。
“看来是偶然撞上的,”他说,“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事情原本就要这么解决了,众祝师于是看向唯一没有蹲下的山羊胡文士。
山壁上,山羊胡文士被吓得冷汗潺潺,毕竟,如果说千刃派一门派人都是被威胁才做出这种事,能逃出死罪,那么他这个做出胁迫的人怎么说也活不下来了。眼下转身逃跑也跑不了多远,唯一一计就只有……
他猛地拔出一把短刀,架在孙山主比他头还粗的脖子上,色厉内荏喝到,“你们投降我就杀了他!起来!这不过是一群打着大国师旗号的小鬼罢了!”
众祝师面面相觑。
“怎么搞的?”
“内讧?”
铁龙车上,看到这一切的车山雪侧脸对身边候着的人吩咐:“这个山羊胡活捉过来。”
“啊?”候着的人脸色古怪,“大国师,你看外面……”
车山雪愣了一下,又转过头,发现就是他转头又转回来的这么一点时间,山羊胡文士便从拿刀威胁别人的姿态,变成了轱辘轱辘滚下山壁的姿态。
他还听到了自家四徒弟的欢呼。
“怎么样?”宫柔放下毒弩,对李乐成高兴地说,“我这个准头不错吧?”
“……”
车山雪沉默。
他当初是喝醉了,才收下这个万事和他作对的徒弟的,对吧?
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出现将宫四逐出师门的想法,车山雪扶额叹了口气,忽然感觉两边眼皮猛跳。
怎么会?
他立刻闭上眼,同时将手按在眼皮上,隔着眼皮感觉到下方活跃起来,急躁游动的东西,听到它磕磕巴巴地对外呼喊。
吃……
好吃……
干净的……干净的血肉,骨髓,脑子……嚼一嚼……好吃……
不管这东西在说什么,四处打滚的它带给车山雪的感受,只有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车山雪的表情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楚而扭曲,而且他还要在忍受痛苦间思考一个问题。
烛龙之种这一副吃过人尸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他没拿这种食物喂过它啊?
车山雪的眼眶周围浮现出一层层闪光的符箓,这些符箓转瞬就像太阳下的冰雪一般飞快消融,从内而外冲撞的力道越来越大,除非车山雪想把自己的脑袋赔上,不然根本控制不住闻到食物香味而苏醒暴走的烛龙之种。
候在车山雪身边的官员只觉得眼前一花,座位上的大国师就不见了。
他闪至铁龙车外,飞快地远离人群。无数厉鬼迫于车山雪身上突然冒出的阴森悚然气息,从他影子里滚出来。发觉不对的周小将军想追上去,却被车山雪召来一阵狂风,连着山匪祝师一起推开。
所有人都在询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而宫柔跳起来瞅见师父,抓住李乐成的手猛地握紧。
雪突然停了。
层层重叠的乌云逃难般往四方退开,露出后面闪烁着星光的天空。
一条狭长而伟岸的黑影自上而下竖立出现在夜空中,通身漆黑的它睁开眼睛,露出两枚辉煌如太阳的眼珠。
第46章 瞑乃晦,视乃明
“烛龙……”李乐成喃喃。
“那是啥?”宫柔问,“这条大长虫?”
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狭长黑影已经开始在半空中如活蛇一样摇摆身体,这样一动,所有人才发现异样。
这个黑影没有光。
这样形容似乎有点奇怪,但他们看到黑影时,这句话便是浮现而出的第一印象。
只见它双眸放出的光和星光一起照耀着起伏的丘陵,墨绿色湿漉漉的山林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而铁龙轨泛着银光在地上蜿蜒。就算月初没有月亮,仿佛被乌云洗过一样的澄彻星空也足够让这片大地上的景致分毫毕现。但是那条黑影没有,所有光没入它的身躯,然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人间过。
哪怕它的双眼比星子更璀璨,结果依然是如此,活似有人在背景里挖出了一个洞。
“这么看又不太像了。”根本没注意到宫柔问什么的李乐成眯着眼睛,继续呢喃。
“话说,”宫柔对这条黑影也感到了一丝熟悉,道,“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个?在……在青城山,对,就是吞了刘伯光的那玩意儿。”
被她提醒,李乐成沉默了一下,也想起了这件事。
恢复记忆的师父眼睛是好的,加上立刻发生了呪雪成灾这种事,李乐成便暂且忽略了曾经在师父眼中看到的黑影。
但是要把那条黑影和这条黑影联系在一起可不容易,青城山上那惊鸿一瞥,李乐成最多以为是师父用呪术制作了什么呪兽,能吃尸体还蛮方便的,但眼前这一条……师父到底是怎么把如此威武的龙躯塞进自己眼睛里的?
车山雪也很想知道。
他只是失忆了不到一个月吧?烛龙之种过去七十年长了半寸,为什么会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突然变得这么大?!
青城山的风水适合养龙吗??!!!
就算心中如此咆哮不断,车山雪依然维持着镇定,他站在烛龙之种对面的山头,拿着出来前随手从弟子那里拿的法铃,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摇晃,清脆的叮当声在看不见的世界里掀起一阵阵涟漪,化为重重压制的禁制。
一边对烛龙来了个大山压顶,他一边喝到:“安静。”
这两个字从车山雪喉中迸出,未出口就被转变成一声长啸,低沉而威严,仿佛并不是在此时此刻响起的远古之声。
远处,这回换李乐成抓紧宫柔了。
“是、是龙言吗?”他激动得双颊绯红,“师父从来没说过他会这个!”
“龙言又是什么?”宫柔今天已经懵逼好几次了,“喂喂!不是说龙是并不存在的瑞兽吗?师父竟然养了只活的?”
“你懂什么啊!”李乐成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远处自家师父身上的意思,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周围人,无论是祝师,文官,还是山匪,厉鬼,都在默默听着他讲解,“如果是历朝历代用来宣称君权神授,那种每年某月某日某某在某地看到一条龙,这种当然是编造出来的,但是烛龙……烛龙可是在魔域出现之前就存在的神兽!”
“祥瑞?”有人问。
“不是,古代的传说里更接近凶兽一点。”李乐成下意识回答。
“凶兽?!!!”他周围的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宫柔在后面补了一个问题:“吃人的那种?”
被那无数重合的惊叫下了一跳,李乐成茫然看着将他围住的人,道:“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对哦,刘伯光。”宫柔想起来。
等了片刻,她和所有人一起意识到李乐成的话是什么意思,面色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那条在空中蜿蜒摆尾的黑影。
同时也看到它被大国师拍飞,砸在地上。
所有人:“……”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太对啊,”也站在这一堆人里的孙山主皱着眉道,“这么大一只砸下来,怎么半点动静也没有?”
其他人被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按理来说,不管那是烛龙还是蛟虫,能拥有比铁龙车更长更宽的身躯,若是掉在地上,必然砸得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横扫树林一大片。但这只黑影烛龙掉下来,除了惊飞两只鸟儿,竟然什么情况都没出现。
这不太可能。
除非掉下来的烛龙之假的。
就在有人偷偷松了口气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小动物和虫豸在杂草的掩护下奔跑,树叶和草叶急促晃动着,片刻后,之前他们见到的黑影穿过林中,一跃而起。
隔近了看,黑影还是黑影,没有多出鳞片和龙角,若不是那一双闪光的眼睛,比起龙更像是没有鳞片的大头蛇。
铁龙车这边的所有人却还是被这条大头蛇吓得齐齐后退,后面的人慌慌张张想钻进铁龙中。
不过黑影看也没看他们,径直向着山羊胡文士的尸首飞奔,并且张开它黑乎乎的大口。
眼见它一口能把山羊胡文士的尸首吞下去,追在后面的车山雪将手中法铃抛出。
叮当作响的法铃化为一道流光,在黑影之前触碰到山羊胡文士的尸首,一道灵光从尸首上飞出,没入法铃中,然后山羊胡文士枯瘦的身躯便直接风化,化为一滩尘土,融入地面。
摄走山羊胡的魂灵,车山雪收回发不出响声的法铃。
“有本事你舔起来吃掉啊。”紧闭双眸的他对黑影冷冷道。
感觉到他愤怒的内心,所有人都陪着黑影抖了一下。
黑影呜咽了两声,发现车山雪不为所动,便沉默下去。
车山雪又看向铁龙车边上的人。
“养了金精的人去前面修复铁龙轨,学过兽语的去安抚拖兽,山匪全部绑起来,对了,还有千刃派掌门,我记得你是叫孙大勇对吧?”车山雪对孙山主点点头,“应该没记错,这附近只有千行山上有门派。”
孙山主受宠若惊:“大国师竟然晓得我?”
把各方宗门视为心腹大患,车山雪曾经背下了大衍乃至蛮人所有大小宗门的掌门名字资料心法武功评价,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这件事,而是道:“整整一门落草为寇,你总要给我给理由。”
孙山主正要把他遇到的这一串倒霉事说出来,脱口而出的却是:“大国师小心!”
伏地的黑影突然冲天而起,长长尾巴横扫过边上,首先将浑身颤抖的拖兽拍到一边,继而铁龙车腾飞而起,伴随着几节扭曲的铁龙轨。
车山雪只来得出手挡一下,孙山主和自家门人也结成剑阵抵抗,但黑影尾巴的余威依然让十几个千刃派弟子倒下,其中不少失去气息。
竟然杀了人!
车山雪养了这东西这么久,还没见过它如此暴烈过。
对于非人而言,人肉是毒这一说法恐怕并非没有根据。
“真是好的很。”车山雪咬牙道,“我原本还打算让你出来放放风呢。”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留手。
于他灵力相呼应,天空上的北斗七星突然放出异彩,而地上,车山雪没有用法剑也没有用任何乱七八糟的法器,先指尖捏诀,纯粹用灵气压制,隔空将它生生揍了一顿。
黑影就像是一个球,在半空中被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力道踢来踢去,等车山雪终于松开灵力,黑影啪叽摔落在地,看上去要变成稀烂的一滩水。
可惜,就算它看起来再凄惨,这回也没有任何人同情它。
车山雪抓住黑影的尾巴,深吸一口气。
骤起的狂风中,黑影哼唧了一声,无法抗拒地被收回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中。
一直到黑影所有的部分都被收完,确认没有遗漏,车山雪才闭上眼。
宫柔拉着李乐成跑上去,想要告诉自家师父她快被他吓死了。
她的脚步声太好辨认,只担心自家四徒弟又惹出什么祸事的车山雪连忙回头,睁开了符箓尚未完全隐匿的眼睛。
从表面上看上去,这双眼睛同宫柔以往所见并无二致。
但这回宫小四可不会上当了,她鼻子一酸,道:“师父你的眼睛是不是……”
过去常有祝师以自己身躯的一部分作为媒介使用秘术,但自从车山雪将供奉院混乱的体系整理一遍后,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不过宫柔还是见过几回,当时鲜血淋漓的惨状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阴影。
但这回她真的误会了自家师父的情况,车山雪和那些做祝呪成功率不到三成,只能用自己的血肉提高几率的三流祝师完全不同。
车山雪不能解释,只能安抚地摸摸她的头,顺便没收了那一把毒弩。
这个时候,李乐成才迟疑地提醒:“师父,你的眼睛……在发光。”
闻言,转过头看李乐成的车山雪闭上眼。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眨眨眼,却没想到,他闭上眼的时候,竟然猛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竟凭空被眼睛吸收二分之一,一种他也没见过的秘术以他为中心张开,同时,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连耳边不停呼啸的冷冽北风也消失不见。
这样说有点不对,北风依然在吹着,消失的是山谷里的所有意识尚存的人和厉鬼,展开的秘术带走了他们,只留下了奄奄一息的拖兽,断裂扭曲的铁龙轨,翻倒的铁龙车,东倒西歪的树木和几具山匪尸体。
等秘术的力量也消失,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填补上这方天空的空缺,接着,雪花再一次飘落下来。
一炷香后,静悄悄的山谷里,有了谌巍到来时所见模样的雏形。
第47章 我不往,子不来
跟着大国师上桃府的一行人面对这连串变故,皆是一脸懵逼。
他们好多正在翻倒的铁龙车上攀爬;想把里面的行李捡出来;没想到眼前一黑脚下一空,整个人就突然换了个地方。
换了个地方就算了,但这地方黑咕隆咚;一点光也无,明显不是好客之处。
“师父——师父——”什么也看不见的宫柔喊道,“你在哪儿啊?”
黑暗里很快传出乱七八糟的回应。
“站在那里别乱走。”这句话是李乐成说的。
“宫师妹也在这里啊快来我们这边!”这是其他祝师高兴的话。
还有官员们说的诸如“宫小娘子没事吧?”、“大国师——大国师您在的话就应一声——”;以及“谁找到大国师了?”等话,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唯二沉默的是千刃派弟子们和一万三千厉鬼,就算这样;光靠此刻发声的人;黑暗里也仿佛一个菜市场了。
有些祝师在尝试用灵力点个火或者光球,但他们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这个时候,一个明亮的光球出现,无疑是引人瞩目的。
消耗了平时十倍的灵力;才点亮一个光源的车山雪头很疼。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闭上眼会发生这种事,虞家留在深宫中的书典里从未记载过相似的案例;过去在自己身上种下烛龙之种的先祖更是不曾留下过线索——这是当然的;烛龙之种在虞家手中传承数代依然是个蛋,到他这儿才孵化出来,怎么可能有先例可循。
关于不是蛋的烛龙之种,书库中的记载同样少有,并且语焉不详,互相矛盾。比如说,虞家先祖为烛龙到底是人面蛇身还是龙首蛇身吵了无数代,谁知道孵出来的烛龙就是个圆头圆脑的蛇首而已。
还有更多的记载,什么吹为冬,呼为夏,什么视为昼,瞑为夜,在车山雪见到孵化出来的烛龙之种后,都把他当做夸张了,毕竟魔域深处最强大的妖魔呪兽,也不曾有这般威能。
但如今来看,或许正是空穴才会来风?
睁眼为昼没看到,但闭眼为夜,如今倒是真的出现了。
就是和他以为的有点不同,首先,闭上眼的是他而不是烛龙之种,其次,闭眼为夜不是因为眼睛一闭太阳就跟着熄灭,而是因为闭上眼后会用秘术将人送到这种黑暗之处?
第一个问题倒是可以解释,大概是他这次强行将烛龙之种封回眼中,尚未沉睡过去的烛龙之种,力量通过车山雪眼睛的通道散到外面,以致当时车山雪的眼睛拥有了烛龙的力量。
而第二个问题……对了,来到这里的人,似乎之前都看到过烛龙的眼睛。
看见这种行为,在祝呪中有迥异于常世的含义。比如说对视,就有同意或交流两个意思。车山雪猜测,当人看到烛龙眼睛的时候,就在无意中和烛龙结成一个简单的契约,一旦烛龙闭上眼,他们就会和烛龙一起来到这里。
还有另外一些可能,但都没有这个猜测靠谱。
若真是如此,那就出现了几个新的问题——
“这里是哪儿?”
飞快跑到车山雪身边的宫柔问。
车山雪举高光团,柔和的光线能照亮的范围变得更远,所有人都在打量周围的一切,顺便按照身份和亲疏聚成一个个小团体。接着,他们面带赞叹地看着反射着光亮的一簇簇巨大水晶,以及望不见边际的钟乳石笋。
这里似乎是个地洞。
高大到无法看清的穹顶下,五颜六色的水晶在各个角落肆意生长,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
有千刃派的弟子两眼放光想拔下一节水晶,却被李乐成给拦下。
顶着穷得吃土的千刃派弟子不满的目光,李乐成蹲下来对着那一簇簇比人还高大的水晶研究片刻,回过头问车山雪:“师父,这是‘呪’?”
“是。”车山雪道。
因为担忧烛龙之种的力量还未散去,车山雪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睁开眼睛,好在他有另外的手段观察这个地方。
灵觉姑且能算一种直觉,祝师能用它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鬼怪,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接触常人接触不到的事物,它看似与常人都有的五感依存,实际上,就算失去了五感,灵觉依然能继续存在。
就像现在,车山雪尽管没睁开眼睛,依然能看到周围这些人身躯中的魂灵,耳边偶尔能听到这些魂灵的窃窃私语。至于所有人眼里看到的水晶簇,在灵觉里,是凝固成形的呪力。
不仅如此,在此地微风中涌动的,也是呪力,并且比呪雪降下的呪力更浓。
在所有人感觉不舒服之前,车山雪已经出手布置好结界,并且同样耗费了平常七八倍的灵力。
在如此浓重的呪力包围中,祝术的使用难度上升不止半点。
这次紧急跟着车山雪汇合前去桃府的祝师都是通过供奉院无数考核的精锐,哪怕用不了祝呪,学识上也比一般人强很多。听到这些水晶是呪力成形,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个面色大变。
“我们是在地脉中?”
“而且不是汇聚灵气的阳脉,而是汇聚呪力的阴脉……天啊,我一直以为地脉一学只是假说而已。”
听到师兄弟们这样说,宫柔连忙看向车山雪。
车山雪点点头,道:“是地脉。”
地脉又称为龙脉,与天河相对,乃是地气之通路,其中阳脉浮于地表,孕养地上生灵生发,阴脉沉于地下,让生灵衰竭回归大地。
传闻只有阴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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