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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和宿敌相爱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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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们下意识就后退到空地边缘去,唯有林苑长老皱眉站在原地不动,一手金针已经扣好。
  另一边,李乐成将宫柔和闵吉推到后面,指尖夹着数颗石子。
  宫柔低声问:“这半年里师父好像除了睡觉一直都带着那张鬼面,他的眼睛……”
  李乐成抬手:“别说话。”
  他们站得太远,听不到空地中央声音,只能隐约辨认剑圣似乎说了句什么。
  谌巍紧皱眉头,脸上阴沉的表情足以吓哭所有青城剑门弟子,他压低了声音,问:“车山雪?”
  车山雪用手拂过自己的眼眶。
  一条细细的黑影飞快地从他眼里伸出,凶狠地向车山雪的手指扑过去,打算从上面咬下一块肉。
  “嘶——”
  黑影叫了一声,剩下半截触手慌张缩回去。
  谌巍以精妙剑术斩断黑影,没伤及车山雪分毫。
  他松了半口气,只要是能斩的东西,对于谌剑圣来说就没有威胁。
  车山雪除外。
  被除外的车山雪闷哼了一声,似乎黑影的受损也能让他感同身受。不过他面上也没有痛楚的神色,还颇为好奇地用手指探入眼内。
  他触碰到了一片战栗的温热,那种触感怎么想也不会是眼球。
  “你养了什么鬼东西?”谌巍问。
  “虽然你这样问,”车山雪思忖片刻,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谌巍露出想把眼前这混帐打一顿的神色。
  而车山雪又好奇的按了按自己眼……里的东西。
  他松手时,异变陡生。
  黑影就像是喷发一样,从车山雪一双眼眶里涌出,刹那流淌在地面上。周围想跑又想看热闹的青城门人发出尖叫,混乱里没注意大国师对着他们掌门做了几个口型。
  谌巍看到了。
  车山雪说,打晕我。
  早就想这么做了,谌巍心道,然后干净利落地用剑鞘拍了下去。
  已经涌出的黑影一僵,下一刻倒涌回眼眶里,几个呼吸里就全部缩了回去。而车山雪原地摇晃了两圈,闭上眼,向着谌巍一头栽倒。
  谌巍条件反射扶住车山雪的肩膀,低头看脸的时候差点把人甩出去。
  但车山雪的三个徒弟已经一拥而上,大呼小叫地接过他们的师父。
  其他长老们也靠过来,排着队向谌巍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冬试和刘家的事情。一想到接下来要做多少事谌掌门就有些头大,不由再次瞪了车山雪一眼。
  然后他吩咐林苑。
  “看看他。”
  林苑只能半路转了个方向去看大国师,同时在心里嘀咕。
  装什么冷淡啊。
  ***
  就算青城剑门紧急封山,也没能阻止流言扩散。
  炸成一朵北斗七星的烟花转瞬即逝,昳丽的光影却长久保存在人们的言语中,好像只是短短一天,上到大衍北极云府,下到濒临南海的桃府,所有人都谈论着今年青城冬试上发生的事。
  刘副掌门叛门本该最吸引人眼球,却被大国师假死重出的新闻压得没冒出几朵水花,很多距离青城遥远的地界,大部分人听说刘伯光,首先的反应就是问他是谁。
  但大国师可是人人晓得的,百姓们乘着白泽局修建的铁龙车来去,种的是白泽局培养出的新种,那些精妙绝伦的机械是富豪们争抢的宝贝,而成为大衍人休闲娱乐必不可少的邸报,则是大供奉院风雨部发行的。
  五年前大国师在供奉院下设立了风雨部,里面任职的不是会求雨的祝师,而是擅长精灵传讯之术的祝师,以及耍笔杆的文士。
  管理风雨部的是大国师的二弟子,也是虞家庶子,虞谦。
  这天生两面派的身份听上去就格外腥风血雨,有时候也格外讨巧。正是靠着虞谦在两边的关系,风雨部里的文士们几乎没有不敢写的新闻。
  比如说今日这一份邸报,不用展开就能看到那显赫标题。
  ——大国师生死可定。
  配图是七颗组成勺子状的小点。
  一帮文士畅想着今天能卖出多少份邸报,却被突然闯入风雨部的禁军给打断了。
  披坚执锐的禁军们一脚踹开拦在他们面前的文士,对着主管喝到:“你们今天邸报的样版在哪里?!”
  “干、干什么?!”主管被吓一大跳,“青天白日!你们要闹衙吗?!”
  有人出头,其他文士也壮着胆子出声。
  “肯定是袁大人派来的!身为三品大员,却放任嫡子流连青楼酒肆,管教不严,替他教训一下,难道还要来打人吗!”
  另一个人意见不同:“也有可能是前天的李大人。”
  第三人插嘴:“我倒是觉得是还没上报的庆大人。”
  文士们将风雨部得罪的大臣富豪拿出来溜了一遍,再看看面前的禁军,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禁军首领环顾了一圈这些嘀嘀咕咕地读书人,冷笑道:“派我前来的可不是哪位大人。”
  主管闻言皱眉,回头和下属窃窃私语:“我们最近有编排过哪位军爷的八卦么?”
  他说话声音不小,禁军首领自然听到了,他身后的一队禁军哄堂大笑,而禁军首领也阴阳怪气地向这些文士拱手。
  “圣上亲自点了诸位的名,”他道,“鸿京府的牢房已经替诸位扫干净了,请跟我走吧!”
  ***
  “奇了怪了,”林苑说,“昨天邸报没来,今天的邸报怎么也没来?”
  他和谌巍走在青城山的小路上,道路尽头能看到竹林遮掩的供奉观一角。
  “今天上午又有祝师上山向大国师请安了。”一个人就能媲美整个风雨部的林苑告诉谌巍,“还有铁龙车商局的管事,从鸿京来的白泽局匠人,以及改良派的官员,现在大衍朝廷简直是分成了两半,大国师这一半的人全部在咱们山下排队。”
  谌巍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人从哪里来叫他们回哪里去。”
  林苑摇头:“大国师还没醒,直接替他做决定不好吧,说不定他醒了想见这些人呢?”
  谌巍:“那也要他醒了再说。”
  两人说话间跨过了供奉观的大门,数个徘徊门边的鬼影一见到谌巍,就遁地消失不见。
  两天前,谌巍送晕迷的车山雪回供奉观,在院子里遇到车山雪养的一万三千厉鬼。这群厉鬼刚吃了血食,没有一个脑子清楚,所以没被车山雪带去冬试会场。那时见到陌生人进门,直接包围过去,想从谌巍身上咬下一口肉。
  他们的下场,自然是被削得妈也不认。
  如今谌巍在供奉院走到哪里,哪里的厉鬼就会躲开,某种意义上说,谌掌门真是镇魔驱邪,万鬼退避的吉祥物。
  连避他不及的李乐成和宫柔见到他也靠过来,更不要提闵吉。三只小祝师现在都住在青城山供奉观,宫柔和闵吉每天都被厉鬼们吓哭十来次,李乐成虽然不惧,却也觉得这些厉鬼扰了他看书。
  “他醒了吗?”谌巍见到三只小的便问。
  “没有。”李乐成脸埋在书里。
  “不知道,”宫柔这些天快要被厉鬼们吓傻,迷迷糊糊道,“没有吧。”
  “大国师昨天夜里醒过一次,”闵吉比这两个还不是师兄师姐的人靠谱很多,而且手脚麻利,擅长照顾人,“喝了口水,又睡下了。”
  “那么今天就该醒了,”林苑提着药箱进屋,对瞥着谌巍发呆的闵吉道,“闵小七,过来帮忙。”
  “哎,我不是……好的林长老!”闵吉跟着跑进屋。
  谌巍没有进去,他就站在院子里等待。
  李乐成宫柔和他站在一起,水池里厉鬼探头探脑。
  宫柔用力掐了一下李乐成的腰,这书呆子才将神智从手里这本讲剑符的书上收回,他想起昨夜宫柔找他商量的事,轻咳一声,道:“谌掌门,听说最近青城山上下都对访客不堪其扰……”
  “我不会让人上山。”谌巍打断他。
  “嗯,现在来拜访的人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叫他们知道师父患了失魂症可不好,”从闵吉那里知道失魂症这事,李乐成闻言呆板地点点头,道,“不过还是需要有人去安抚一下,免得他们和青城门人冲突。”
  而且你们顺便要去联络其他人吧,谌巍心道。
  不过这是车山雪的事,他不插手。
  谌巍刚表示李乐成随意,就看到林苑从屋子里出来。
  “更换的药方写好了,等会儿我叫药青峰的弟子把药送来,你按照之前的办法熬就行。”林苑叮嘱闵吉,“醒来就是这两日了,到时候喊我。”
  闵吉连连点头。
  林苑又看向谌巍。
  不知道为什么,谌巍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掌门不进去看看大国师吗?”林苑问。
  “我看他作甚。”谌巍皱眉。
  他直接转身,林苑却闪到他面前,浑然不惧怕他的冷脸,将他推进屋中,最后还关上了门。
  谌巍张嘴想呵斥,林苑就在屋外喊:“小声!不要吵醒了大国师!”
  他这样说,嗓门却比谌巍的更大,震得整间屋子抖了三抖。
  谌巍心道不好,来不及推门出去,就听到身后平缓的气息一变,屏风后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啊……谌巍?”


第27章 道相近,言不和
  其实吵醒车山雪的并不是林苑的大嗓门。
  这两天两夜里,车山雪的神智被囚禁在狂乱的梦境中。一会儿是穿着丧衣的车炎质问他为什么把大衍搞成那破样,一会儿是十几岁的虞操行表兄言笑晏晏地喊他出门玩耍,转头却化为厉鬼索命。各路妖魔鬼怪追在车山雪身后咆哮了一万八千里,身形变成了七八岁的车山雪祝呪用不了,剑法没卵用,要不是有个眼熟的人陪着他一起逃亡,恐怕早就没命。
  但是这眼熟的人是谁呢?
  醒来就记不起了。
  车山雪躺在榻上,严肃地思考了半晌这入梦之人的身份。良久脑子才慢慢清醒,开始确认自己身在何方。
  应该是供奉观的后厢房。
  还有,屋子里那个平缓到快听不见的呼吸是……
  “谌掌门,”车山雪说,“你不出声站我屋里干什么?”
  车山雪醒来,发呆了快一盏茶的时间,除了呼吸声,愣是没能从谌巍的方向听到半点动静。
  也就是说,谌巍在屏风前动也不动地站了一盏茶。
  如果不不是觉得自己和谌巍的关系有所缓和,车山雪差点以为这人是在琢磨杀死他的办法了。
  屏风后依然没有动静,车山雪便耐着性子又呼唤了一声。
  “谌掌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行走时布料摩擦发出的,但没有听到脚步声。片刻后,木椅拖动的声音从车山雪榻边传出。
  一点也不动作僵硬地谌巍坐下,道:“是我。”
  车山雪:“……”
  废话,还能是谁?
  真是古古怪怪。
  车山雪在心里评价,往后摸索自己的枕头。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抢过枕头,将其垫高,好让车山雪靠上去。
  等车山雪将自己因为长时间昏迷而酸软无比的后背陷入柔软的枕头中后,他才意识到两人刚才这一串理所当然有点不对。
  ……说好的宿敌呢?!
  从他恢复的残缺记忆来看,大供奉院的那个雨夜里,他们根本是决裂了呀!
  大国师难以理解地陷入沉默中,青城剑圣同他一起沉默。
  谌巍到不至于不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只是难得和这样安静的车山雪相处。
  在车山雪废武断脉后,他们并非没有和对方见过面。
  就像车山雪困于大供奉院的那六十年,他们偶尔会给对方写信;而车山雪成为大国师,一步一步掌握整个大衍的权力,开始推行车炎和车山昌两位先帝都没有成功的田改和律改时,谌巍作为青城掌门,时不时会与车山雪在各个场合碰见。
  只是哪怕是相遇于茅厕,他们对彼此的冷嘲热讽也少不了。
  有多久没有这样沉默地相处过了?
  谌巍记不清,只觉得上一次这般和平时,他们似乎还是少年。
  七十多年弹指过。
  谌巍看着车山雪,看他透着病容的面色,看他因为疑惑而浅浅皱起的眉头,视线沿着峨眉往下,经过笔直的鼻梁,飘到苍白的嘴唇上。
  他的思绪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心道这张嘴果然在不说话时更可爱。
  还有起伏的胸口,热度不曾消减的肌肤,从嘴里溢出的气息,或是眼皮下颤动的眼珠……车山雪就在谌巍身边,是活生生的车山雪,不是一架零件都不齐全的白骨。
  想起前世之事的谌巍呼吸一顿,过了片刻,才缓缓地吐出肺腑之气。
  这是谌巍在重生后第二次和车山雪见面,时至此刻,他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清晰的认识。
  他重生了,救下了车山雪。
  现在他活着,车山雪也活着。
  或许是满天神佛保佑才会有这样的幸运吧,谌巍想,怎么能让这混账死得比我早那么多,太便宜他了。
  自重生后,青城剑圣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轻飘飘地放松下来。
  下一刻他的心又绷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山雪的半个身子已经向他俯下来,手伸到距离谌巍的脸不足一寸的地方。
  谌巍的突然抬头让他停下动作,但是车山雪脸上好奇的表情却收也收不住。
  “哎,”谌巍听到他带着笑意说,“你莫不是哭了吧?”
  “……”谌巍,“别让我揍你。”
  就算点了炭火,屋子还是挺冷,车山雪缩回被窝里,摇头晃脑评价:“真是不经逗。”
  一只沉重的暖手热水壶从天而降,砸在了车山雪的肚子上。就算有厚厚被子挡着,车山雪还是被砸得一噎。
  他默默把暖水壶拿到被子下,只觉得自己要被烫死了。
  谌巍用内息热了一壶滚开水,然后再次沉默。片刻后车山雪清了清嗓子,道:“你——”
  林苑带着闵吉推门而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大国师你醒啦,”进来的林苑喜气洋洋,“正巧药也好了,趁热喝了吧。”
  谌巍愕然地眨了眨眼。
  他之前发呆了多久,以至于药青峰的童子已经送来了药,而车山雪的小徒弟则把药熬好了?
  这么长的时间,他就这样愣愣地坐在这里,盯着车山雪看吗?
  不知道闵吉是什么时候开始熬药的车山雪倒是没有这样的疑惑,他点点头,伸手想接过自己的一碗药。
  闵吉连忙把药碗递过去,林苑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这药刚熬好,烫手得很,”林长老眼睛也不眨地说着瞎话,“大国师还是不要自己喝,叫掌门喂吧。”
  “……”谌巍,“关我什么事。”
  “李三和宫四好像得了您的信下山去了,闵吉要跟着我去一趟药青峰,”林苑道,“供奉观里除了掌门就只有大国师,大国师现在还是个瞎子呢,掌门您想让他自己喝药吗?”
  闵吉端着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闻言一个劲地看林苑——他什么时候要跟林长老去药青峰啦?
  床上的车山雪更是不知道林苑在想什么,茫然道:“没关系啊,我能自己吃药。”
  谌巍对着他紧闭的双眸一瞥,对闵吉道:“放这吧。”
  林苑叮嘱:“掌门你以前没干过这种服侍人的活,注意不要把药汁洒在被子上啊。”
  “闭嘴,”谌巍用一个字回答他的叮嘱,“滚。”
  低气压横扫车山雪的厢房,林苑和放下药碗的闵吉一起滚了出去。
  林苑还贴心地带上了屋门。
  闵吉和他一起站在门外,见到这位受人尊敬的神医长老蹑手蹑脚地将耳朵贴上门板,心有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下一刻,一道剑气透门而出,将林长老掀飞到院子外。
  闵吉跑过去搀扶,抱怨道:“您这是想干什么啊。”
  “有一件事我怀疑很久了,”林苑说,“掌门和大国师之间的关系绝不寻常。”
  “他们是宿敌,”闵吉觉得他的怀疑很没道理,“人人都这样说。”
  “可以帮忙喂药的宿敌?”林苑反问。
  “毕竟认识了这么久,如今是亦敌亦友吧。”闵吉看关系的目光很纯洁。
  林苑盯着闵小祝师看了良久,叹了一口气。
  世上很少有人像他这样,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真相的眼睛。
  “等着吧,”林苑在心里碎碎念,“我说绝不寻常,就一定不寻常。”
  ***
  非常可惜,屋里并未出现林苑期待的场面。
  谌巍将门口偷听的林苑掀飞时,车山雪已经端着药碗喝起来。等谌巍回到座位上,车山雪手里的碗已是只剩下碗底的一点药汁。
  掌门默默地倒了杯茶让车山雪漱口,看到车山雪同样将茶水一饮而尽。
  “你以前不喜欢吃药。”他突然说。
  车山雪摸索地将茶杯放回床边的案几上,闻言道:“现在也不喜欢,但也能喝下去,毕竟不是小孩了。”
  毕竟不是小孩了,对他们两人都是如此。
  谌巍没有了追忆旧日时光的心情,直接将心中的疑惑吐出。
  “你徒弟说你患了失魂症,但我看你不是什么事都不晓得,”他说,“还有,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你问得好奇怪,”车山雪扯过方巾插了插嘴,闻言抬头,“我都失忆了怎么晓得眼睛的事。而且我也有一个问题请教,关于冬至那天你劈向落雁湖的那一剑……”
  谌巍飞快回答:“就是砍你的。”
  “……”车山雪无语片刻,“你当我傻吗?”
  谌巍一直希望车山雪能傻一点,可惜不能。
  车山雪能感觉到谌巍不想说这件落雁湖的事,只是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都是会对自己想知道的事追根究底的人。
  “我直接说吧,”车山雪道,“之前见到你——我睡了几天?两天两夜?这么久?好吧,两天前我在冬试会场看到你,就注意到你三魂七魄不稳,与肉体不够融洽。堂堂天下第一大宗师,不可能叫人夺舍了吧,能说说原因吗?”
  “车山雪,”谌巍的声音里带上一点怒气,“你是不是连我们关系不如何的事也忘了?”
  “呃。”车山雪想说从他想起的那一些事看,他们的关系其实还不错,但他想起闵吉信誓旦旦说过的传闻,不由沉默了片刻。
  “你的事我不插手,”谌巍又道,“我的事无需你置喙。”
  上一世李乐成在使用时光秘术之前,好生叮嘱过谌巍一番。说出未来之事绝对不可取,万一泄露可能会招致天罚,万事成空。
  更何况,他和车山雪说这个干什么?
  事已做下,人已救回。
  接下来只要往前就好。
  懒得从这嘴巴死紧的混账口里打听情况,谌巍站起身,拿起喝空的药碗,走到门边。
  “等你病好后再说其他事,所以好好养病吧,”谌巍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别死了。”
  他推门而出,车山雪茫然对着他的背影道:“等等你走之前至少告诉我山下现在来了多少人,朝廷的反应蛮人的反应和百姓的反应,刘家处理的如何,还有虞操行……”
  谌巍啪的把门关上,并决定谁告诉车山雪这些他就把谁赶下山。
  病成那样子了还不安分,等着进棺材吗?
  怒气冲冲的掌门返回君子堂,一进去就发现早有人在堂中等候。
  一个青衣剑仆向谌巍拱手行礼。
  “掌门,”剑仆道,“朝廷遣来的侍者已经到山下了。”


第28章 人家坐,锅天来
  朝廷的使者也该来了。
  实际上,在青城山下所汇聚的种种人里,朝廷使者是最后一批来到的。
  如今毕竟不是十几年前,从天南到地北需跑上半年。虽然这么多年下来,由于产铁量的原因,铁龙轨只沿着几条重要商路铺设了半截,又修建了几条分支,但这简陋的路网足以让百姓们的出行方便很多。
  就比如说冬试。
  青城山只封山了一天,第二天就开了山门,长老们安抚了惊魂未定考子,重新举办冬试。考试结束后,内外门弟子齐上阵,帮忙批阅试卷,当天下午结果就出来,考子们拿着写着结果的名帖,一起下山。
  他们中,一些人将在春后被铁龙车带回来,拜入青城剑门,一些人则永远地离开。
  这是这几代才有的规矩,过去没有铁龙车来往,入门的弟子只有和师兄弟们一起在外门度过年关,直到学成下山,才能见到亲人。
  青城山下修好的第一条铁龙轨,自然是鸿京特快。
  被驯化的妖兽拖着长长铁龙奔驰,一天半就能从鸿京抵达青城。
  按理说,听闻大国师出现在青城的消息后,朝廷应当马上处理,迅速派遣使者,速度快,昨日下午人就该到。谌巍都做好了准备,却在今日快午时才听到使者来到的消息,不知道蠢皇帝和虞操行干什么去了。
  难道离了车山雪,大衍朝廷就不能运转了吗?
  谌巍在心里抱怨,让青衣剑仆引朝廷使者上山来见他。
  这次的使者和上次被谌巍吓跑的使者不是同一个人,年老很多,面净无须,穿的是大内宦官的袍子。在君子堂接见使者的谌巍隐约觉得这位有点眼熟,却想不来在哪里见过。
  好在使者很快提醒了他。
  “多年不见,谌掌门依旧英姿飒爽,风姿更胜当年呐。”
  就算可以压低了嗓子,也比一般人更尖细的声音瞬间让谌巍想起他在何处见过这个使者。
  十多年前,他有事去鸿京,顺道往皇宫里走了一遭。当时这位公公就站在皇帝身后,明显是宫中的红人。
  他也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位公公的事,比如说,近二十年前,日他仙人板板的车山昌遇刺驾崩,大衍皇宫里混乱了整整一个月,被不同大臣支持的数位皇子你打我我打你,差点让大衍亡在自家人手上。
  后来继位的车弘永是数位皇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位,也没有大臣拥立他。因为弱小,车弘永的兄弟一开始没去对付他,直到数位皇子杀得只剩下两个,车弘永才叫人想起来。
  几乎没有势力的车弘永本该死在那一刻了。
  他唯一幸运的地方,是照顾他长大的太监是他父亲身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事情的老人。
  被自己兄弟追杀的那一夜,那个老太监带着车弘永逃进了大供奉院,逃进车山雪那间小小的偏院。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了车山雪,最后竟然依靠车山雪的支持,逆袭成功,登上帝位。
  至于现在的发展,只能说好一只以怨报恩的白眼狼。
  谌巍知道那位老太监姓王,后来被封为大内总管,贪财的名声让民间编出了十八首关于他的童谣,乃是大衍相当盛名的一个人物。
  问题来了,为什么是这个盛名人物作为使者来到青城?大衍从没有宦官干政的先例。
  谌巍思考这这些,心不在焉对王公公点点头,问:“有事?”
  王公公一点也没有被谌掌门的冷淡态度打击到,面上笑容不变,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比之前朝廷派遣来很多使者强上不止一点半点。
  “其实老身是来找大国师的,”王公公说,“听说大国师身体微恙,老身专门从内库里取了一些药材,还有御医过去为大国师开的养身方子,老身也一起带来了,不知道青城的林神医需不需要看看?”
  谌巍以为这老货会和之前的使者一样,开口就念车弘永那欠揍谕旨,都做好了喊滚的准备。没想到王公公说话舒舒服服和和气气,伸手不打笑脸人,谌巍不能让他现在就滚。
  “青城还不至于为一点药材和车山雪计较,”谌巍说,“把车弘永的东西抬回去。”
  王公公弯腰陪着笑脸。
  “老身知道青城剑门家大业大,不在意这点小事,可是嘛,首先,药材仅仅是表现老身一点心意而已,第二嘛,”王公公的笑容有些奇异,“这些药材可不是从圣上的内库出的,是老身自家的内库啊。”
  谌巍正要去拿庶务折子的手一顿。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了这貌不惊人的太监一眼,有点怀疑王公公想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咳,”王公公清了清嗓子,“大国师的一部分家身老身也带来了,都是大国师用惯了的东西,先送去供奉观吧。”
  谌巍:“……”
  继供奉院的祝师,白泽局的匠人,改良派的官员,大小商局的管事后,车山雪的下属里又多了新的投奔人种——太监。
  或许是谌巍的表情太过无语,王公公掩嘴羞涩地笑了笑。
  “其实啊,老身一直是大国师的人。”
  “……”谌巍。
  青城剑圣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大概是他心里车山雪的形象。
  如果王公公一开始就是大国师的人,那么近二十年前那场皇子相争,车山雪到底在里面暗中做了什么,就值得人深思了。
  谌巍对车山雪的一部分印象还停留在八十年前那一句“他是我大哥。”上,万万没想到宿敌的家庭观念竟然变化这么大……一旦接受了这个新的印象,车山雪装晕迷示弱让他陷入误区,车山雪说他美……这些原本让谌巍如鲠在喉的事情,突然就容易接受得多——
  个屁啊。
  谌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就像是要把心里那些揍车山雪一顿的想法给吐出来。
  “既然这样,你留在皇帝身边不是更好吗?”他冷静指出,“皇帝很相信你。”
  “这次大国师遇害,老身没有得到一丝半毫的消息,简直无颜见大国师,”王公公摇了摇头,“更何况,谌掌门怕是不了解圣上,他不相信我,圣上他不相信任何人。”
  “嗯,”谌巍低下头继续看庶务折子,“我也不相信你。”
  王公公站在原地,有些惊讶谌巍这样说。
  “但是,既然你是车山雪的人,怎么处理你就是他的事,”谌巍继续道,“剑仆会安排地方让你住,且去等着吧。”
  这样的结果对于王公公来说,已算完成目标。
  君子堂外的剑仆应召而来,谌巍当着王公公的面吩咐剑仆看管好人,并不在意另一边王公公开始变差的脸色。
  “大国师什么时候召见老身?”王公公离开前问。
  “很快。”
  谌巍这样说,同时在心里道,才怪,
  “多谢掌门了,”听出言语里敷衍之意的王公公咬了咬牙,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来一样道,“请代老身向大国师问好,对了,老身还带来了一封圣上的谕旨,只是……为大国师的身体着想,暂时不要给他看。”
  说完,王公公避开剑仆想挟住他的手,恭敬地告退,留着谌巍跟桌上没拆封的谕旨大眼瞪小眼。
  车弘永得是在谕旨里说了什么好话,能把心宽似海的车山雪气病?
  谌巍思忖半晌,还是伸手打开了这封谕旨。
  ***
  谌巍离开不久,青城供奉观里。
  被林苑带去在药青峰玩了一圈,得知掌门已经返回君子堂,供奉观无人照料,闵吉急匆匆赶回,满头是汗地推开车山雪的屋门。
  结果他绕过屏风,一抬头,就发现屋里塌上并没有那个睡着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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