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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_零九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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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他早就在期待这一天。这一天,他终于在那个老人面前,将一切摊开来说。积压十几年的情感与话语得到宣泄,他如释重负,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并不是在征求老人的同意。如广心月所说,他只是在告诉、在传达这么个既定事实。老人的态度或许会让他烦闷,但不会让他改变。小时候,为父亲的肯定、老人的期望而活;长大后,为母亲的希冀而活;现在,他总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 49 章

  早晨广陵看符修眼睛红肿,比自己受了苦还不好过。“用热毛巾敷敷。”
  “没事,倒是你,一夜过去感觉还好吗?医生叮嘱了,一有反应就要说,你有没有哪儿难受?”
  广陵摇头。
  “那就好,”符修凑过去,极小心地碰碰广陵广陵头上的纱布,“疼肯定还是疼的,你忍忍。”说完在男人颊上亲了亲。“早饭想吃什么?”
  “都好。你今天不去工作么?”广陵轻轻抚过符修的眼睛,对方的眼睫毛在他指尖底下颤动,像只孱弱的蝴蝶。
  “不去。今天不去。”昨晚季铭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今早也是,符修都没接。估计待会儿就该直接杀过来了吧。
  广陵知道符修是因为担心他:“我没事。”
  “我就想在你身边,不好吗?”
  广陵摸着他的脸颊:“好。”
  广心月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外,符修开门的时候看见她脸上冷然又尴尬的神色,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有些尴尬。“您好。”他首先打了招呼。广心月淡淡地应了声,走进屋里来,把两个保温杯搁在桌上:“我给你做了点早饭,医院的就不要吃了。”
  倒省的符修特地出去买了。
  符修见广心月有话要说的样子,主动退到门外,又见广陵似乎不想他离开,眼神安抚了一下,关上门。刚走出没多远,看见长廊那头季铭脚下生风地一边扫瞄门牌号一边往这头来。
  季铭似乎憋着一肚子气想撒,但一会面见符修脸色不好又撒不出来,只能长叹一声:“情况我都听林深说了。还好吧他?”
  “嗯。”
  那你还不赶紧上班!——换做以前,季铭肯定会这么说。以前他不懂情爱的个中滋味,事事以工作为先,现在好像咂摸出那么点味道来了,倒是能理解符修了。可他恨不能此时不能理解符修,那他就能周扒皮似的对符修吼:“腻歪什么!不就流了点血,寸步不离了还!上通告找不到人电话打不通,我都快急疯了!现在赶紧跟我回公司,一大堆破事儿呢!”但到底他只是郁结于胸:“最迟明天,明天你就得到工。”
  “我煲了山药粥,做了几样小菜和点心。”
  “谢谢小姑。”
  两厢无话。
  广心月站在床前三步远,她侄子半坐着的身躯后面,是被窗户框住的天光,像匹冷白色的幕布。
  似曾相识的场景从她记忆深处跳出来,它拍掉身上的灰尘,拂去四周的雾霭,于是她看见了它的本来面目。
  十五年前,也有这么个人,这样半躺在病床上,眼神低迷。天光有多亮,人就有多暗。那个人,是广陵的母亲。
  彼时,劫后余生的她失神自语:“我害死了他……爸害死了他……我们都是凶手……我爱他吗?爸爱他吗?你们爱他吗?”
  那是广心月最后一次见到正常的梁婉婷。
  如果爱是成全,束缚是罪,那梁婉婷还算爱广易文吗?
  如果爱是无私,计算是罪,那老爷子还算爱他儿子吗?
  如果爱是宽容,逼迫是罪,那广家,那他们,还算爱广陵吗?
  广心月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酸意压下去:“你先养着,家里……别想太多。老爷子那儿……”老人从昨晚开始精神状态就很不好,总是欲言又止,广心月摸不著老人想什么,她自己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此刻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总之,一切……一切以后再说。”
  广陵望向妇人,他知道广心月煎熬,他也觉愧疚,但他别无他法。
  “早饭趁热吃。”临走前广心月又转过来说了一句,“叫那孩子一起吃点儿。”出来时在过道上正遇见符修刚送走友人,青年问:“您要走了么?”广心月无法确定自己对符修是个什么态度,她一方面认为青年品质无可挑剔,且对广陵尽心,另一方面又不能全盘接纳他,心里烦乱,匆匆应声离开。
  杜非得了消息便和秦沈言急忙出了酒店。他原本是想打电话问问广陵他带符修回老宅结果怎么样的,没想到被符修告知了这么一个坏消息。
  “你跟着去干什么!”杜非不耐烦道。这顿午饭是他经不住秦沈言的纠缠才答应的,现在饭都不吃了,还跟着干嘛!
  “好歹是合作伙伴,探个病,有问题吗?”秦沈言一脸无辜。
  杜非恨不能借来芭蕉扇一下把这条癞皮狗扇到十万八千里去。
  到一楼大堂时杜非瞧见一小撮人群寒暄着往电梯口走。秦沈言见他忽然停下不动了,问:“有认识的人?”
  别的杜非不认识,最扎眼的那个他倒是认识。是陆羽。
  谈生意?还是又在谋划什么?
  “你居然认识他?”秦沈言言语中不乏调笑,杜非却没心思跟他计较:“我认识人,人还不把我放在眼里呢。他可把广陵符修之间搅得够呛。”
  秦沈言朝陆羽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杜非见他一眼不眨,顺手拐了他一把:“你不是回国没多久?也知道他?”秦沈言笑得促狭:“我不过多看了几眼,你紧张什么?”杜非简直想劈开他脑袋,扒拉扒拉看看到底有没有正经东西。
  “他名气不小,知道不是很正常?况且……秦风预计要和他合作了。刚刚走在前面的人你有没有注意?”
  杜非摇头。
  “那是秦瑞,我的舅舅。”
  到医院时,广陵和符修刚好吃完午饭。四人相互打过招呼,杜非问了些情况,随意聊了几句之后,秦沈言要求和广陵单独谈话。符修和杜非在病房外候着。杜非连吞了几次溜到嘴边的话,最终开口:“去年……对不起啊。是我没弄清楚状况,一冲动就……”
  “你也是为广陵打抱不平,没有错。”
  对话闪电般地结束了,杜非抓抓脑袋,搜肠刮肚了半天,又问:“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慢慢来吧。”符修脸上浮现出一个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我宽慰的笑容,“总不会更坏了。”
  杜非不知怎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一时无言。
  符修瞥见杜非浓眉拧在一块儿,样子倒比自己还苦大仇深:“你和秦先生……”杜非本在神游,听到‘秦’字一个激灵:“什么?我和他怎么了?我和他没怎么!你要问什么?”符修忍不住笑了。杜非看他笑,面上挂不住,有些发红。好在这种尴尬——杜非单方面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秦沈言推门出来了。
  “说什么呢,说这么久!”杜非把气撒在秦沈言身上,秦沈言还不明所以。
  “虽然没大碍,但你还是好好休养着吧,反正这几天正巧元旦放假。我先走了,回头再来。”杜非朝屋里广陵交代完,转头对符修,“你也别太操心……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符修小小:“借你吉言。”目送杜非和秦沈言离开。
  “我们去哪儿吃饭?”
  “我不饿……你干嘛?!别靠近我!”
  “还去刚才的地儿?”
  “你松开!你松不松开!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今晚睡我那儿?”
  “你再往下摸一寸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
  符修收回目光看向广陵,对方也正看向自己,他脸上的笑意渐深。
  总会好起来的。
  一定。
  

  ☆、第 50 章

  “我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你再通知我。”符修敲敲季铭的办公桌,对方正在发愣,似是充耳未闻。这几天他常常是这种状态。符修又说了一遍,他才恍然回神,张口答道:“好,我知道了 。”
  “你是不是太累了?抱歉,辛苦你了。”符修为了空出时间去医院陪广陵,不得不把很多工作摞在一起忙,艺人的任性总要经纪人来买单,符修心里很过意不去。
  季铭揉揉鼻梁:“我拗不过你,只能替你收拾烂摊子。行了,要走就走吧,别耽搁时间,别忘了晚上还有个访谈。”
  看着符修远去,季铭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有,其中叫嚣得最凶的是某人的脸,疲累再次涌遍身心。
  老人双手拄着手杖伫立在门前,短短几日背竟有些佝偻,远没有符修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意气风发。他在犹豫。这扇门开还是不开,门后的人面对还是不面对,如何面对。他喉咙里粗哑而苍老地咕噜两声,最终选择悄无声息地来同样悄无声息地去。他摸了两下门把手,转身要走,不料与符修眼神撞个正着。
  符修慢慢上前:“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睡,您不进去么?”符修刚开始对老人是有不满,但他毕竟是广陵的至亲。老人已然垂暮,来见自己的亲孙子却畏首畏尾,不免可怜。
  广建远的难堪时刻被符修撞见,本有些羞怒,听青年这么一说脸色缓和了一瞬,但心思被戳破,转眼脸又黑得像块砚台。他不想和这个青年说话,剜了眼符修就离开,走出去几步远的时候又折回来恨恨道:“别跟他说我来过!”
  符修心中暗叹——这赌气似的的口吻。
  推门而入,广陵果然还睡着。闭合的窗帘过滤了大部分光亮,室内由此显得晦暗不明。屋里开了暖气,符修把外套脱了,轻轻挂在椅背上,然后在广陵床前坐下。
  男人下巴那儿冒了些胡茬,大概今天早上没有修理。符修望着他。外面风霜琳琅,房里静如湖泊,仿佛漫山遍野都是今天。符修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一张广陵的照片,拿出手机就地拍了一张。没什么技术可言,照片里的人安静地睡着,卸去平日的一丝不苟与深沉,倒显出些平和与柔软来。符修在男人下巴上了吻了一下,有些扎人,他笑了,又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这时广陵睁开泛红的眼睛。
  “你是睡美人吗?一亲就醒。”
  广陵还在犯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歉,吵醒你了。”符修收起调侃,柔声道。他的眼睛明亮澄澈,近在咫尺。广陵从混沌中清醒,看他鼻尖有点红,哑声说:“外面冷,你不用特地赶回来。”符修笑着用鼻尖蹭他:“也没什么,不冷。”站起身把窗帘拉开,泄了满屋子的阳光。“今天太阳很好,很暖和。”广陵下床,也走到窗边:“我能出院了。”自那晚起已过了好几天,他早已无碍,只是缝过针的地方还有些疼,肿胀处还需要时日消肿,但完全没必要继续留在医院。
  符修替他理了理病服领子,不置可否,只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你爷爷了。”
  广陵一愣。
  “他就站在门口,也不推门进来,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
  广陵垂下眼睑。
  “你再多住两天,或许……”符修顿了顿,他知道广陵明白什么意思,“他已经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你顺水推舟也好,不想理睬也罢,就是别往后避让,嗯?”
  广陵点头。
  “小姑今天早上来了吗?”
  “来了,带了早饭。”
  “倒是便宜你了,每天都有糖点心吃。”
  “……医生说不能吃?”
  符修对男人的小孩子模样特别受用,伸手抱住广陵,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笑起来。
  深夜结束工作后,季铭终于能驱车回家。一心想到家安安静静地泡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可屋里白哗哗的灯光,与聒噪一同晃动的人影,都让他心生烦躁。
  “你这阵子工作得太晚了,我给你新熬了一道药膳,养心安神的,你尝尝。”
  “我累了。”季铭眼皮都没抬,边脱大衣边往浴室走。
  林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也不气馁:“就是因为累才要吃么。你上次不是嫌药味太重吗?我特地换了几味药材,这次味道肯定好点了。”
  “我不是说我累了吗?!”季铭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忍不住吼。
  “那……那等你洗完澡再吃也是一样的,就是会冷——”
  “够了!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不想吃!还亏你是学中医的,不知道深夜进食不好?!”
  “我……”
  “说到底你为什么总往我这儿跑?我给你钥匙是让你每天过来的吗?!我回来只想静静,你能不能别添乱?!”
  林深殷切的神情彻底僵硬,嗫嚅着:“添乱……不是,我以为……我以为总能帮上你点的……”
  季铭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瓷碗,呼出长长一口气,就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林深打量着他的神色,生怕自己说话又惹对方不高兴,只好也缄默。
  片刻后,季铭沉声说:“林深,你也感觉得出来的吧——你对我的感情和我对你的并不对等。相处久了,今天这种情况只会只增不减,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林深像被猝不及防地扔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惊惶四起:“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累……我不会放在心上……”
  “你还是不明白。我不是说今天,我说的是以后。这条路本就难走,不对等的感情又能走多远?况且……辛苦的不只是你,是我,还有你家人,我家人……我们,不会长久的。”
  沼泽将林深半个身子吞噬:“我是孤儿,师父就是我的亲人!我师父、我师父他你知道的,他——”
  “是!诚然你师父同意,你没有压力,可我呢?!”季铭愤然起身,“我父母健在,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符修和广陵你也看到了,有好结果吗?!这是场心力交瘁的持久战,有未来吗?!”
  逼人的寒气没到胸口:“可、可以慢慢来的……”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到时候我没有选择你,你痛苦我也痛苦,倒不如早做了断。”
  林深像骤然失了水的鱼,嘴巴张合不已,却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个音节。平时青年强颜欢笑已足够叫人心疼,如今他眼底波光流动,满脸惶惧,看得季铭胸膛里头又酸又疼。这场拉锯持续得很短,最终季铭投降似的叹了口气:“过来。”
  林深觑了他一眼,撇过头。
  季铭看他眼眶分明红了。“过来。”
  林深再次确认了一下,然后扑过去,季铭一把抱住他。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金毛犬,慢慢蹭着季铭的脖颈。
  “你就不能想得积极点吗……季铭,你这个懦夫。”他小声且不满地嘟囔。
  季铭发笑,在他头上顺了两把,说:“是,我是懦夫,哪有你勇敢。我就是怕……怕我以后真的迫于压力低头,那岂不是既耽误了你又伤你至深。我对自己没有自信——你总是全力以赴、为我着想,我为你做的实在有限。刚才不还冲你发火了?”
  “我说了不放在心上的。”
  “所以我才更惭愧。你不知道,我每次冲你发完火心里愧疚懊悔得要命,偏偏你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哪怕你也朝我吼一通呢。”
  “我说不过你……”
  季铭轻笑一声,之前的焦躁烦闷半分不剩:“今天煮的什么?”
  “茯苓粳米粥。”
  “还不松开我?再不吃真要凉了。”
  “你不是不……其实你说的也不错,太晚了吃东西是不好……”
  “那我就不吃了。”
  “别啊!”林深揪住他衣服,“好歹花我一番心思煮的呢……”
  季铭哭笑不得。
  “季铭,你以后别说那种话了。我……我听了挺伤心的,真的。我不怕,我可以等,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所以你别在我前进的时候后退,不然永远缩短不了距离。”
  埋怨里透着一本正经。这个人总有本事让他发笑。季铭受教似的点头:“嗯,是,是我错了,我改。”林深又高兴起来,仿佛转头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颇有些傻头傻脑。季铭为他这开朗的性子又笑起来。
  我没我想象中的喜欢他?
  好像并不见得。
  

  ☆、第 51 章

  一连过了四天,广建远始终没有再出现,广陵不愿再等下去,出院那天老人才随广心月夫妇一同出现。
  “广陵,老爷子动手确实是他不对,你也知道他一动怒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这几天没来看你,也是拉不下脸来,其实比谁都关心你,总逮着肖伯问。你……你也别怨他,啊?”广心月替老人说好话,见广陵点头,忙把老人从门外拉进来,“爸!外头冷,你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冻着。”老人这才哼哧哼哧状似不情不愿地挪进来。他扫了广陵一眼——额上贴着纱布,气色还是不错的。他放下心来。
  广心月紧盯着老爷子,怕他一张嘴说些话又让人膈应,好在老人只假意清嗓:“都收拾好了?”又紧接着盯住广陵,怕他不给老人台阶下,好在广陵虽面无表情,但还是配合地应了一声。简短的一轮对话下来,广心月松了口气,稍把心吞回肚子里点儿,只听老爷子冷哼:“那人呢?你出院他也不来露给脸?哼,我还当你们怎么个情比金坚法儿呢,嘴上说得好听……”用不着广心月出口圆场,老人就被光速打了脸。
  “广陵,抱歉来晚了,都好——”符修甫一推门,一屋子人齐刷刷行注目礼,符修有些被吓到了,但迅速反应过来一一问候。
  “您好。”
  老人鼻孔里出气,没有理睬他。符修不恼,广陵却面有愠色。一时气氛直降,广心月有心让老爷子态度好点儿,哪怕是看在广陵的份儿上,但是老人依旧端着架子,看也不看符修。广心月瞥瞥广陵,正发急犯愁,就见符修推了推广陵的胳膊,广陵这才脸色稍霁。广心月心下慨叹。
  “哟,都在呢?”屋里又挤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孙长永,后面的自然是他徒弟林深。林深统一打过招呼后对符修广陵表达祝贺:“恭喜出院。”广陵点头道谢,符修的微笑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林深虽然害臊,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摸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来。广陵疑惑:“你们认识?”
  “嗯,之前的药方子就是向他求的。”
  “什么话!那是我开的方子!要这小子给人看病,还早得很呢!”老中医眉毛一吊。身后的林深似要反驳,鉴于场合,只能心里兀自嘟囔。
  “是是,向您求的。”符修笑着顺老中医的话说。
  广陵惊讶于缘分。孙长永与广家一直交情深厚,虽然现在中医并不被人看好,但孙长永医术高造诣深,也足够包容,并不固执于中医,所以家里人身体哪里出了问题都会找他调理。在没有把符修带回家之前,广陵以为符修是没有机会认识老人的,哪知机缘如此巧合玄妙。
  “我看看,嗯,恢复得不错。以后工作起来,符修给你求的那方子还得接着用,胃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别不当回事儿。”
  广心月一听:“广陵,你什么时候有胃病了!”广建远也是眼神一动。
  “平时联系得少……几次问你你总说还好还好,你!身体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的说呢!”
  “没事,小姑,已经好了。”
  “行了,你也别埋怨了。他现在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能差到哪儿去。”
  广心月闻言向符修投去目光,青年只是温和地微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广建远就用手杖对老中医脚底下一阵猛戳:“你给我闭嘴!瞎说什么!”又看看广陵符修,冷道:“我不会同意的。”谁知刚摆起来的气场瞬间被老中医的嗤笑毁了:“哟,你也在啊。我还以为一个想打死亲孙子的人是不会来迎他出院的呢。你不吭声,我眼拙,愣是没瞧见你。”广建远惨遭揭短,气得肝儿颤,但为了自己的威严,不欲跟孙长永作口舌之争,憋得面红耳赤。老中医得意扬眉。
  托孙长永的福,气氛没有再次僵化,广心月趁机说:“广陵,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回家吃顿午饭?医院吃得都不太好吧,回家我做几个你爱吃的,怎么样?”
  广陵原本的打算是和符修一起。他住院这阵,符修通常都是来陪一会儿就走,两人很少有机会坐下来完整地吃顿饭。
  广心月见广陵皱眉,在他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之前让步:“符先生也可以一起来。”广建远一听不高兴了,我这儿还没发话呢,你怎么就擅自做主了!“广家的餐桌容不下不相干的人!”
  广陵沉下脸,广心月急得要命:“爸!”她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急死在这爷孙俩手上。梁伦在背后拍拍她,示意宽慰。
  “哼,哪儿是餐桌容不下啊,是你容不下才对。”老中医讥讽道。广建远被顶得肺叶子疼,但是……威严!
  “我不——”
  “没事,不用的。”符修截住广陵的话头,转头对广陵说,“我其实是抽空来的,待不了多久,午饭你就回去吃吧。”广陵眉头深锁。“回去吧。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在符修的坚持下,广陵败下阵来,答应回去。广心月定了定心:“孙叔,您也来吧。”
  “我?我去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老中医一翻白眼,“今儿就是广陵出院我来瞧瞧,马上打道回府了。天儿太冷,再碰上糟心寒心的人,我这条老命可受不住。”
  广建远岂能听不懂他的画外音,再三嘲讽,这还能忍!一手杖抡过去。老中医叫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打人了还!广建远,你现在本事大呢!打完孙子又来打我这个外人!你想怎么着!”
  “师父,师父!”林深把张牙舞爪的老中医往外拖,“不好意思啊,我带师父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符修在一旁看得隐隐发笑,被广建远捕捉到了,狠剜一眼,扬长而去。广心月和梁伦紧随其后。
  广陵还是不开心。符修拿手遮住他黑漆漆的眼睛,好笑道:“你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广陵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晚饭一起吃。”
  “我可能回去得很晚。”
  “我等你。”
  “天气冷,太晚就别耗着了,先吃。”
  “我等你。”
  符修无法:“好,一起吃。”实在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拗呢……一会儿回去别闹脾气做脸色,知道吗?”
  广陵不语。
  “忘了你答应我的了?别往后退。我们日子还长,一步步来,他是你爷爷,上了年纪……你体谅体谅,至少也要顾着你小姑的良苦用心,嗯?”
  广心月在门外听得思绪万千。她让梁伦送老爷子下去,自己折回来是想劝广陵几句,回去吃饭时氛围能不那么艰涩,没想到听见这么一番话。
  人言女人小肚鸡肠,若是遭到排斥受了委屈,试问,有几个能做到符修这样只字不提好言反劝?几日前她指责符修自私,但如今看来,真正为广陵着想的是谁?
  况且这世上,除了符修恐怕再没有人能让广陵如此听话了。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符修注意到林深还没走,疑惑地问及时,林深红了红脸,后座的老中医张口替他答了:“等人呢他!等你的那个什么经纪人。跟个傻子似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开车来的还是他送你来的,我就……撞撞。兴许呢……”林深站在车外挠挠头,“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其实才只有四天。
  符修笑了:“那今天被你撞上了。我有个广告要拍,他先去场地,顺道送我来的,待会儿正好接我过去。”
  “太好了!”林深眼睛一亮,像盏小灯泡。
  “傻乐什么!给我把车窗关上!冻死个人!”老中医在车里头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季铭就到了。
  “你怎么不待在里面,在这儿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季铭一下车就数落符修。“没事,认不出来。”帽子口罩围巾大衣,上下遮得严严实实。“我先上车。”指指一旁的林深。
  季铭对符修先退,给他们留说话空间的行为有一瞬的尴尬:“广陵出院,你怎么也在?”
  “我师父要来,我就送他来了。”
  季铭朝车窗里的人微微低头,以示打招呼:“天冷,还是快送老人家回去吧。”
  “嗯,我们这就要回了。”
  “路上注意安全。”
  季铭说完便欲转身,林深拉住他:“那什么……我今晚能去吗?你这么忙,我……”下面的话不好意思再说,只是急于得到首肯,“我知道你累,我保证不添乱,保证!”
  季铭看他脸上薄晕渐深,眼睛里头的期待星星似的,亮得不行,不由好笑,心里泛上丝丝甜劲儿:“上次是我说重了,钥匙在你那儿,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林深雀跃不已,只差扑到季铭身上:“你要吃什么吗?我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季铭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脸,顺带帮他把围巾兜兜好:“都好,药味别那么重就行。”
  “好!”林深重重一点头。
  回到车里,林深正在高兴的劲头上,即使被老中医恨铁不成钢地酸“哎哟瞧你那嘚瑟样儿,没出息!”也懒得计较。另一方季铭就有些挂不住了:“你能别一直拿那眼神看我吗?”符修做了副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
  “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恋爱。”
  季铭见符修不再调侃,心情松快些:“我不是人?怎么就不能了?”
  符修笑:“我前世死的时候你都还没伴儿呢。”
  季铭略窘:“我之前……你也知道的,对这事儿不怎么看重。”
  “现在呢?”
  “现在……挺好。”
  生活脱离了机械与反复,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开心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甜蜜的时候,连杯白开水都是甜的;即便有不和谐的时候,也比日复一日的奔波劳累好太多。感觉自己是切切实实地活着的。像一只工蚁某一天忘了工作忘了忙碌,稀星朗月风霜雨雪……这世界的一切都向他敞开,他看的很清楚,也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充实。
  “我替你高兴,季铭。”
  季铭笑:“我也替我自己高兴。”
  有这么个人,能把他从狭小黑暗的洞中拉出来,一同领略这无边的广阔无垠的浩瀚。
  世间大幸,莫过于此。


 ch。52

下午去公司,秘书看到老板头上的纱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如您所料,秦风也参加了竞标,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陆氏也掺进来了……两家像是有意联合投标。”
这确实在广陵意料之外。
先不提联合投标合作伙伴的选择问题需要谨慎对待、严格把关,固然联合投标能增强竞争力、减轻融资负担,但联合体只是个临时性组织,并不具法人资格,现行联合体投标的法律法规也不完善,一旦联合体内部因为责任划分不清楚造成相互推诿,就会导致后续严重问题。撇开秦风的现法人代表秦瑞不谈,这次投标的履约保证资金并不十分庞大,即便陆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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