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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睡主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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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暄照常踩着点下班,在楼下和同事们道别,拐到了对面的粥店。五点不到一刻,店里已零星坐了几桌客人。他没要包房,甚至没用心挑选座位,只捡了个夕阳晒不到的位置,放下包坐了下去。
  任暄捧着杯柠檬水发呆,他这几天一直这样,面如死灰的样子,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程云峰在粥店门口停好车,一抬腿跨了下来,摘下他的复古玻璃钢头盔,打开坐桶放了进去。
  任暄缓缓感到一股压力,直至他发觉失焦的桌面被阴影遮了大半。他朝左边慢慢抬起头,正好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程云峰。黑色的运动鞋配上烟灰色的直筒牛仔裤,深色T恤衫贴着肉,勾勒出健壮的线条,再往上是男人常见的寸头,却不太常见地架着一副墨镜。倒是挺高的鼻梁上贴的那片肉色创可贴,才把气质从装逼往中二上拉回了一点。
  程云峰弹出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他没表情时本就面色不善,似乎又对这饭店不太满意,“就在这吃?”说话时终于忍不住皱了下眉。
  任暄被一时的高低差震住了气势,仰着头不做声,呆呆地点了点下巴。程云峰拉出椅子坐下,再抬头对上任暄时表情反而愉悦了许多。
  眼前的程云峰跟任暄印象里的程云峰不太一样,或者说那天结错账的程云峰并没有给任暄留下值得记住的印象。那晚他脑袋里充斥着陈岁要结婚的噩耗,无暇关注那个窝在吧台椅里的收银员。面前的程云峰气势锋利很多,那个始终模糊的面孔也重新刻上了深邃的五官,让任暄不会再轻易忘掉。
  “我叫程云峰,‘小文艺’的老板,方程的程,云彩的云,山峰的峰。”程云峰很少这么介绍自己,坐在椅子上还用力挺了挺后背。
  任暄记起那晚的招牌,小彩灯确实是叫小文艺。“任暄,”他想起程云峰刚结束的自我介绍,“日字旁的暄。”
  程云峰见任暄总不经意地瞥过他的鼻梁,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贴着的创可贴,“昨晚踢球,不小心蹭的。”
  任暄好奇地偷瞄又被撞破,接二连三的失礼不是他以往待人接物的水准,在机关单位待了三年,再活泼的性格也能锻炼出沉稳的气度。一定是伪装的铠甲终于被失控的情绪敲破了缝隙,叛逆的一面偏要跑出来作祟。
  “哦,经常运动吧?看得出来。”任暄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对着程云峰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难怪四肢发达,”说完任暄就开始后悔,水不好喝么干嘛要张嘴。后面常跟着的四个字不是他本意,只是嘴太快脱口而出。任暄笑容逐渐尴尬,硬着头皮接了句“活力四射。”
  程云峰先是认真揣摩了任暄的阴阳怪气,后又看到他低着头一脸后悔长了嘴的样子,觉得任暄可能不是讨厌自己,只是人不太机灵。


第5章 
  程云峰大度地没计较,他翻开菜单看着任暄:“想吃什么?”
  任暄对这家餐厅很熟悉,不用看菜单也能说出几道菜。程云峰安静地盯着任暄的嘴唇听他报菜名,一张一合间蹦出的普通音节,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与隔壁闲谈的杂音、店内循环的背景音乐不在相同的波段,让程云峰舒服又沉沦。
  程云峰合上菜单,喊服务生下单,任暄把菜名重复了一遍,又询问程云峰是否有忌口。程云峰摇摇头,服务生也拿着菜单离开,剩下二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才有了一丝古怪。
  程云峰坐不住先开了口:“我平时不收钱,上次不小心才按错,幸亏当时就发现了,不然之后我还找不着你。”
  “没关系,不是大事。”任暄还是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交际,尤其程云峰这样硬挤进他的舒适圈,他婉转地表达抗拒,“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吃顿饭。”
  程云峰没听出他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觉得任暄在跟他客气,他爽朗地笑了两声,要不是坐在对面他已经揽上了任暄的肩膀,“都是朋友了以后别这么见外。”
  任暄还没想明白怎么突然就成了朋友、什么才叫见外,程云峰终于摘下了头顶的墨镜放在了旁边,拿起水壶给任暄面前空了的水杯添上了水,然后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
  “我今年23,去年毕业开了那家火锅店,生意也就那样,勉强吃饭吧。”任暄听到他说话,礼貌地抬头倾听,每次一对上程云峰的眼睛,就觉得他的眼神和他的外表一样,透着一种裹挟着压制力的炙热。程云峰冲他挑了挑眉,鼻梁上的创可贴也跟着抬了抬,“你呢?在哪上班?”
  理智告诉任暄不能随便泄露隐私,也不需要跟陌生的火锅店老板攀交情,可程云峰就这样不遮不掩地坐在对面,一脸真挚地等着他的回答。“环保局,这条路对面那栋楼。”
  “公务员啊。”程云峰眼里闪过惊讶的神色。这种眼神任暄很熟悉,在竹西这样的小城,公务员意味着稳定、安逸、关系户,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是一份值得艳羡的工作。
  程云峰很快敛起了神色,语气仍无不羡慕地嘟囔:“你一看就是学习好,我家人都没指望我能考上,劝都不劝就让我开饭店了。”
  任暄没想到程云峰在意的居然是考试成绩,他国考那年已经不是靠关系就可以有编制的时代,成绩才是敲门的本钱。他完全凭实力考进了环保局,为了能体面地陪陈岁回竹西,整整在图书馆泡了一年。
  “确实努力备考了很久,”任暄抿起嘴角,弯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只有大姑帮我打听了点消息而已。”
  程云峰立刻回忆起那晚在火锅店,任暄对着朋友也是这样腼腆地笑。他看起来冷冷清清,疏于流露情绪,偶尔的笑容也只肯勾一勾嘴角,片刻便平复回去。程云峰感觉喉咙一紧,舌间也渐渐燥热,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淡涩的酸味在唇齿间晕开,四肢百骸都搅动着抓心挠肝的别扭。
  “我哥当年就考了两年,我爸还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进去。”说到哥哥,程云峰脸上不自觉透着得意,说到自己时那发光的眼眸又暗了下来,“后来我哥让我这个三流大学买文凭的别费劲,干点自己喜欢的。”
  任暄一直学习好,对成绩并不在意,但程云峰并不是如此,甚至对成绩很介怀。任暄不想戳痛他的弱点,便敏锐地换了个话题。“你哥是亲哥哥么?”
  “是亲哥,比我大七岁。”程云峰又换回好奇的表情,靠着桌子向前探了探身,“你多大?”
  “26,工作三年了。”
  比他大了三岁,程云峰算完脑袋里突然蹦出句俗语,“女大三,抱金砖。”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跑出这个念头,只是觉得好笑。任暄却只看见程云峰莫名其妙地笑得像个傻瓜。
  菜很快上全,是粤菜做了迎合北方口味的改良,有油星有肉沫,还有几块碎辣椒。程云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却没有半分惊艳。他不时观察任暄,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桌菜只吃了过半,难吃比任何事都令人扫兴。
  “吃好了?”程云峰抽出纸巾擦了下嘴,拿起墨镜直接戴在了脸上。任暄看着他被墨镜遮住的脸,丰毅的面部线条变得更明显,那对唯一略显亲和的眼睛被盖住,就只剩下扑面而来不好亲近的架势。
  任暄点点头,又觉得程云峰戴着墨镜看不清,他背好包站起身,“我来结账。”程云峰也站起来,并排而站他仍比任暄高出一截,“说好了我请,怎么能让你付账。”
  程云峰转身往收银的吧台走,任暄跟在身后。这样一个狂拽炫酷的背影,搁在平时他一定是要在心里吐槽的,可程云峰腰背挺直地走在前面,淋漓尽致地展示好身材,他少有地用审视同性的眼光,偷偷地打量起来。
  这样一顿饭不过一百出头,任暄不想欠人情,但更不想跟他在人前拉扯。还没等任暄想得更多,程云峰已经付好了账,撩起门帘推开玻璃门,给任暄辟开出门的路。任暄侧着身子走出门口,程云峰紧跟在后,任暄正准备道别回家,程云峰却先开了口。“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任暄摇了摇手,顺着北边遥指着一片矮楼,“我住的很近,可以走回去。”程云峰朝着那个方向匆匆一望,一伸手揽住任暄的肩膀,半搂半推地把人带到摩托前,打开坐桶往外拿安全帽。
  任暄不懂摩托车,但也知道面前这辆银灰色的BMW踏板摩托要比那种通勤代步的小电驴高级太多。程云峰的黑色头盔已经戴好,这样一身装扮配上拉风的摩托车就显得相得益彰了许多。
  程云峰把一顶同款白色头盔扣到任暄头上,又帮他调好了眼镜的位置,也不顾任暄的僵硬和挣扎,把人带到了后座上。
  “坐过摩托没?”程云峰调整了坐姿,准备发动,任暄在后座手不知摆在哪里,前后挪了好几次地方。“没坐过就扶着腰。”程云峰转过头,拉住任暄无处安放的手,搭在自己的侧腰上。
  任暄握着程云峰牛仔裤腰最厚的地方,前胸和后背刻意搁着间隙,程云峰感觉任暄准备好了,就一转油门拐上了马路。
  起初的一段路还好,混进下班的车流,只能慢速穿梭在路边的车道。开了一会儿任暄才发现程云峰骑向了城南,背对他家的方向。任暄向前面的程云峰喊话:“你走错方向了!”
  路面车辆繁杂,配上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又隔着顶头盔,任暄的话被淹没在周围的噪音里,出口就随风没了踪影。任暄只得向前靠,下巴蹭到了程云峰的肩膀,冲他耳边大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走错路了?”
  程云峰挑起一边嘴角,迎在风中是一个潇洒又顽劣的笑,他略一侧头,大声回了一句:“带你去别的地方。”
  程云峰在路口转弯,拐到逆势车流的沿河辅路上,一侧是满满当当、寸步难行的红色尾灯,一侧是望不到头的宽直马路。程云峰拧了半圈油门,带着任暄窜进了清爽的河风里。


第6章 
  突然的加速让任暄撞进了程云峰紧实的后背,堪堪握住的裤腰也让任暄失去了安全感,他抛下了礼仪和分寸,伸出手臂环紧了前面能让他不坠车的腰。
  摩托车开到了80码,风从两侧把任暄吹了个透彻,商务T恤的下摆被风撩起,避人的腰线也从缝隙里露了头,若隐若现地透出一小片白肉。
  风中的驰骋让任暄觉得刺激,已经被程云峰摸透的骑车路线是任暄循规蹈矩的生活轨迹中鲜有的出格。他全部的叛逆都用来暗恋陈岁,剩下的所有优异却不足以佐证他还能是一个别人眼中的正常人。郁结在胸口的憋闷在这一刻得到了发泄,那些深夜的烦闷和委屈像找到了一个出口,泄洪般随着河风扬长而去,从鼻腔到肺底,深深叹出一口气。
  任暄轻覆在程云峰背上,即使萦绕着的烟草味也不觉得呛鼻,被薄汗洇湿的T恤也不黏腻,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让他觉得很放松、很惬意。
  程云峰又拧了一点油门,做最后的冲刺,他感受到后背紧抱着他的任暄,笑着向后问他:“爽不爽?”
  任暄因为加速又收紧了手臂,贴在程云峰背上大声回应他:“太爽了兄弟!”
  五分钟后这条辅路就跑到了头,程云峰转到了小巷,在居民区的小路穿梭了几分钟,才最终来到一条中专背后的小吃街。程云峰在一家面馆门口停好车,拿过两人的头盔放好,踏上台阶跑到店门口,拉开门帘冲里边说话:“大刘,我在你门口停会车。”
  程云峰利落地两步跨下台阶,回到任暄旁边。任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一串动作,又看看街口拎着小吃觅食的人群,疑惑地问他:“不是刚吃过饭么?”
  “你吃饱了么?我没。”程云峰把墨镜重新架回头顶,“再陪我吃点呗?”
  任暄跟着程云峰来到小吃街中间一家半开放的海鲜摊位,门口摆着不少矮桌和小板凳,还有不少站在周围等位的食客,和附近的档口相比,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家。老板叼着烟在炉子前烤海鲜,看见程云峰两人互相抬了下下巴,就算打了招呼。
  程云峰从棚子边搬了张折好的矮桌,挑了个空位放好,又变魔术一样找出两张小板凳,用掌心抹了一把凳面,弯腰放在任暄脚边。“坐着等我,有忌口么?”
  “没有。”任暄像牵线木偶似的,听指挥乖乖坐好,在程云峰走远前才想起来喊住他:“我不饿,少买点。”
  程云峰只回头摆摆手,就走到了老板旁边。他身板挺直地站在冰柜前,在任暄看不到的地方点了几下,老板娘笑呵呵地下单,老板也跟他有说有笑地寒暄。任暄觉得程云峰仿佛认识半个竹西,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明明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自己竟也一天里接连和他吃了两顿饭。
  回来时程云峰手里拎了两瓶开了盖的纯生,滴着水的玻璃瓶放在小桌上,一瓶被推到了任暄面前。程云峰先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他健壮的身板坐在小凳上,立起的膝盖比矮桌都高,看起来低蜷的姿势,却随着他放下瓶子时的喟叹,让任暄意识到这才是程云峰那儿的舒服。
  “这家的调料配方最正宗,满大街的海鲜烧烤你找不到第二家味儿更正的。”程云峰像个拉客的小哥,滔滔不绝地跟任暄介绍,从刚开业的门可罗雀到现在的门庭若市,以及他如何跟老板混熟,追到现在换的第三个店铺。
  任暄听得认真,以至于他不太饿的胃口都对即将上桌的美食充满了期待。待程云峰刚讲完搬到这条小吃街的故事,老板娘就端着盘子上了菜,一盘牡蛎、一盘扇贝和一盘带子,都铺着红红绿绿的辅料,泛着油光飘着香气,在橙黄的灯光下鲜嫩又诱人。
  任暄拾起筷子尝了一口,不愧对程云峰之前做的那般吹嘘,确实比他吃过的海鲜烧烤都要美味。程云峰就着任暄吃到闪着光的眼睛,是他今晚吃到最满意的佐料。
  两个人对着瓶口喝完了最后一口酒,任暄面前的贝壳也堆成一片。这是他几天来最开心的一晚,原本以为是要应付难缠的人,没想到是给自己窒息的房间开了一扇气窗,成为被收走月亮后,施舍的一点星光。
  程云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两根,朝任暄面前递了过去。“我不抽烟。”程云峰要收回的手顿住了,犹豫着是否还要抽这根烟。“你抽吧,没关系。”任暄撑着大腿,对着程云峰笑了一下,正好吹来一阵风,掀起了他几根额发,乱了程云峰的眼。
  这次任暄笑得不再防备,不止弯了嘴角,也弯起了眼角和眉梢,镜片和露出的虎牙一起反着光,像夜晚混入了属于白昼的明媚。
  程云峰收回烟,抽出一根捏碎了爆珠,再送进嘴里点燃。他转过头躲着任暄的脸,想看,可看完心里又有了那种说不出的别扭。混着巧克力味道的烟草飘过任暄,凛冽中透着甜腻,呛,却想再闻一口,和程云峰很像。
  任暄没再抢着付账,和程云峰肩并肩走向街口,与成双成对笑闹着的路人擦身而过,两人也像是结伴同行的好友,混迹在人群中,不见之前的那份生疏。
  俩人走到程云峰那辆吸人眼球的摩托车前,任暄接过他递过来的白色头盔,很熟练地戴好。程云峰一气呵成地解锁,长腿一撩跨上车,再打火转向车道,路过的姑娘纷纷侧目,即使扣着头盔,单是那套行云流水的身姿也足够赏心悦目。目光顺带瞥过后座时,任暄心想,如果换成个姑娘,怕是这些目光就不会如此友善了。
  任暄依旧环住程云峰的腰,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回去的路程云峰换了另外一条,拐过几条安静的小路,有很多树和很少的行车。路顺畅了,程云峰却骑得很温和,耳边少了来时的嘈杂,只剩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任暄当时只是摇摇一指,程云峰也竟找到了他回家的路。他按照任暄在身后的指引,停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门口。
  程云峰摘下头盔,头顶的路灯一闪一闪,聚集了一群夏日的飞虫,是一片常见的小区。有些斑驳的外墙和杂乱穿插的车位,纳凉的老人围坐着下棋,还有晚睡的孩童围着花坛追跑。生活在如此有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地方,不知任暄从哪里沾染到那些冷冰冰的气息。
  “你住在这里?”程云峰明知故问。
  “电箱后边那个单元,”任暄摘下头盔,弄乱了头发,他随意抚弄了一把,沾着汗水的发丝仍调皮地翘起几根。“谢谢你的饭,还有车。”
  那撮头发随风飘动,像是跟他不舍地挥手,背着主人的意愿向他惜别撒娇。程云峰痞气地弯着嘴角,侧靠在车座上,一条腿斜蹬着地面,地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有空再找你喝一杯。”
  程云峰的墨镜挂在领口,眼前罩着透明风挡,眼尾的笑意藏不住,被任暄不留神窥进了眼底。任暄脱口而出应了好,被程云峰催促着上楼,他进楼前回头望,程云峰站在原地向他摆了摆手。
  任暄推开房门,按亮了客厅的灯,他换好鞋,犹豫再三才去窗口向楼前张望,只隐约看到摩托车的尾灯和渐行渐远的车声。


第7章 
  程云峰洗完澡,搭着毛巾坐到床边,鬓角渗出几滴水珠,顺着脖颈留到白背心上,洇出一小滩水渍。晚上喝了酒,他觉得自己今天能睡个好觉。程云峰拿着手机打开M站,点进“哄碎”的频道。
  界面里突然多了一排一下拉不到底的新音频,封面是“哄碎”惯用的风景照片,标题也大同小异。程云峰挑了一个音频点开,拖着进度条找人声,说话的声音一响起,他就辨认出的确是“哄碎”的声音。
  程云峰手边如果有本黄历,他一定会翻开查查前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他数了一遍新上传的二十多个音频,不像是一夕之间录制的作品,倒像是存了很久的成品,因为不知名的什么原因,被“哄碎”一股脑地全传了上来。
  消息栏有个扎眼的红点,程云峰随手点开,居然是“哄碎”的回复提醒,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想看“哄碎”跟他说了什么。
  “希望你每晚都收获美好的睡眠。”一句礼貌的客套,对于隔着网络见不到面的主播和听众来说,很得体。可程云峰想要更多,他不知道主播对着屏幕录音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但他深夜贴着耳机听另一个男人的低声细语可绝不是单纯的想做个听众,而是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隐秘情愫。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程云峰偶然看到这句诗一下想到了“哄碎”,他就是南风,最知意。难得把一句诗记在心里,又留在了音频下面,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寄一封相思信,提着裙角便跑,再躲到角落里偷偷探头来瞧。
  任暄没想到程云峰的“有空”来得这么快,他以为几天前的“再约”是句客套,不会有下文,直到下班走出门口,程云峰靠着那辆骚包的摩托车对他吹了声口哨。程云峰把车停在办公楼外的外围墙根,侧对着环保局的大门,下班的必经之路,逮人万无一失。
  任暄和同事们一齐看向程云峰,叼着烟吞云吐雾,还是那种带点野性的衣服,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同科室的大哥看完程云峰又转头看向任暄,“你朋友?”语气中有敌对阵营的自我保护。
  “啊。”任暄慢慢地点点头,算是朋友,却没算到他的不请自来。任暄跟同事们道了别,犹豫着往程云峰那边走。
  程云峰吃过瘪,不再傻兮兮地从微信上约,十有八九被任暄找理由搪塞过去。既然知道了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不如直接截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见面嘴上也要软三分。
  程云峰把抽到一半的烟掐掉,扔到旁边的垃圾桶上,依然斜靠在车座上,任暄走近时刚好可以平视对方。“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这话乍一听是责怪,再一品就有些心疼,程云峰脸皮厚,越想越觉得任暄是怕他等了空门,白搭功夫。他把墨镜推到头顶,抹了一把鼻梁上的汗,“顺道路过,刚好碰见你下班,”他接着憨笑一声,“真巧。”
  任暄乜了眼垃圾桶上的烟灰槽,算上刚扔的半根就有三支同款烟屁股,拙劣的谎言,任暄不想拆穿。专门等了这么久,他想不出原因,程云峰也一副不急切的样子,他问了句:“有事?”
  “没事,没吃饭吧,一起吃?”程云峰站起身,打开坐桶。任暄向后让了半步,半推半就地被塞了个头盔在手上。
  “我买了个小玩意,”程云峰把任暄手里的白头盔翻过来,指给他看外壁新贴上的小方块,“蓝牙对讲机,这是开关,打开就能说话了。”他把头盔给任暄戴好,献宝似的按下开关:“来试试好不好用。”
  “任暄任暄,我是云峰。”配对的新耳机里传出了第一句话,透着傻劲。
  任暄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顺着耳机传到程云峰耳朵里,程云峰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慢慢转过身,隔着墨镜用吞狼噬虎的眼神盯着任暄。任暄毫无察觉,继续笑着说:“程云峰,你几岁了。”
  那一声笑太熟悉了,在音频的三分之二处,循环播放过数不清的夜晚,即便不是立体音,他也不会认错。任暄会是“哄碎”吗?这个念头发了芽,循着蛛丝马迹撺掇着他的好奇心,程云峰鬼使神差地拽住任   暄的胳膊问他:“任暄,你有副业么?”
  这一拽没控制力道,有些疼。任暄试着往回抽胳膊,程云峰死死拉住他不放。他也侧头看向程云峰,困惑地答他:“没有啊,怎么了?”单位、家两点一线,周末回去看父母,生活一直如此乏味。硬要说ASMR也只是爱好,没有收入,算不上副业,他猜不透程云峰为何突如其来问他这些。
  程云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了手,任暄不是“哄碎”,他不能强迫他是。程云峰犯错一样把手拧在背后,揉着衣角蹭了蹭,“没有副业好,”程云峰喃喃低语,“没副业轻松。”
  一段无厘头的对话,好在程云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任暄坐在后座,扶着程云峰骑上了主路。
  “我们去吃烧烤,方州人开的,特别地道。”有了蓝牙对讲机,骑车对话就变得很方便,不用贴在一起大声喊,为了说上几句话下车嗓子都要哑了。
  “从哪知道这些好吃的店?你这也不是老饕的身材。”任暄看着程云峰从容地变道、转弯,拐进一条条他没见过的小巷。
  “朋友互相推荐着吃,竹西又不大,好吃的就那么几家,等我挨个带你尝尝。再说我不胖……”程云峰顿了顿,不知是生气还是揶揄地接了句:“不是因为四肢发达,活力四射么。”
  任暄卡住不出声,默默在后面憋了一路,他阴阳怪气在先,怨不得别人记仇。程云峰知道任暄和他不一样,脸皮太薄,也没继续作弄他,安静骑完了后半程。
  程云峰把车停在人字路口,烧烤店还没看见招牌,就看见门口摆得密密的桌椅。俩人下了车,程云峰推车在店门口找了个夹缝停好,任暄跟在身后,穿过窄小的缝隙钻进了店里。
  “老板我订了位,两个人。”程云峰说完一回头,任暄被等位的散客挤开了两个身位,艰难地往程云峰身边走。程云峰回身迈了一步,伸出胳膊拉住任暄的胳膊肘,再转身挤开一个空隙,把任暄拥了进来。
  老板娘从柜台走出来,拿着单子在前面引路。室内的卡座有空调,椅背设计得高高的,虽然空间窄小但还是倔强地维持着私密性。二人位就在民宅改成的饭店的角落里,憋屈的苍蝇馆,味道先唬住了一半。
  程云峰大喇喇地敞开腿坐着,把一张翘着边的塑料菜单放到任暄面前:“想吃什么,点。”
  菜单上只有字,没图片,但烧烤都差不多,任暄点了几样常规的肉串和蔬菜就把菜单递了过去。“我没来过,你来点招牌的吧。”
  程云峰不用看菜单,直接在任暄点的肉串后面加了点量,又点了几样味道不错的特色串品,然后把菜单给服务员一递:“再来三串羊宝贝儿!”


第8章 
  任暄抬起眼皮瞄了眼程云峰,又偏头看了眼下单的小姑娘,女服务员倒没什么尴尬,低头对着点菜器重复着菜单,最后大方地念出了“三串羊宝贝儿”。核完菜单,服务员把手往围裙兜里一揣,转身走了出去,剩任暄一个人呆愣地瞅着程云峰。
  男人聚餐点这种东西就像荤段子一样,点完不过哄然一笑,程云峰看任暄一脸不自然地的样子就知道他又不好意思,就凑上前逗他:“他家一绝,一会儿尝尝?”
  “我不吃。”任暄想也没想地说。他把眼前的一次性筷子劈开,顺手磨了几下,放到了对面程云峰的盘子上,又把他面前的筷子拿起来,才给自己弄。“你平时总在外边吃?”
  “也没总吃,”程云峰低头看了眼盘子上的那对筷子,平时吃饭一堆糙汉子,没人帮他弄过筷子,他觉得有趣。倒是见过带着女朋友的,会贴在身边甜蜜地掰一双。“没事在店里吃,朋友约了才在外面吃。”
  炭工上来添了炭,热烘烘地熏脸,任暄向后靠了靠,空调的凉气瞬间变得很微薄。服务员端着铁盘上菜,一会儿就摆满了半面桌子,虽然客人很多,店家效率也出奇的高。
  任暄抽出纸巾擦了擦签子头,咬了一口肉串,焦香的肉味就在嘴里蔓延开,除了调料的提鲜,还有一种特别的炭烤味道。不来自肉和炭本身,而是属于很玄幻的方州人的东西,也许是血液里传承下来的技术,是出了方州就很难找的味道。
  任暄眼里像闪着光,满意的表情被程云峰一秒洞穿,他拿起肉串两口一根,默默看着任暄吃得认真,不用开口就知道他一定喜欢。俩人一口冰啤酒一口肉,吃得爽快,偶尔碰次杯,话不多说气氛也自然。
  任暄接了通妈妈的电话,放下手机时碰到了筷子,径直掉在地上。任暄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把脏筷子捡了起来。程云峰想喊服务员拿双新的,任暄摆手不用,客人太多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不如自己去前台拿来得方便。
  任暄起身离开,剩没锁屏的手机在桌面上亮着光,程云峰不死心地盯着屏幕,没看出异样。他迅速掏出自己的电话打开M站的APP,点开“哄碎”的页面给他发了通私信,然后立刻转头看向任暄的手机,直到自动锁屏也没等到应用蹦出的私信提醒。程云峰彻底死了心,噘着嘴把手机揣回兜里,到任暄回来也只是无事发生的样子。
  菜都上得差不多,唯独“羊宝贝”还没到位,这东西不好熟,每次都拖到最后。程云峰看见门口站着个服务员,冲她挥手大声喊:“麻烦我的羊宝贝儿催一下!”服务员远远地应了声,像催一串羊排那么普通。
  任暄嫌弃地看了眼程云峰:“你就不能小点声。”
  “他能卖我还不能点了?”程云峰在桌下用脚背勾了勾任暄的小腿,脸上挂着无赖的笑,“大老爷们害什么臊啊?”
  任暄躲着他的脚,一蹩把他连腿带脚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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