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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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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水位低,流速缓慢,周长友抛尸时因为周围没有亮光,而忽视了这一点,第二天一早,早起去河边锻炼的老人已经发现了没有随河水漂向下游的尸体。
  “腐烂到这种程度,死了应该有一个多月了。”镇派出所民警接案后立即出警,镇里唯一一位法医卢厚才将尸体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奇怪。”
  副所长童学蹲在一旁,“当然奇怪,死了起码一个月,现在才出现在河里,如果是一个月前抛尸,尸体肯定已经被河水冲走了,只可能是最近抛尸,但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这个奇怪。”卢厚才指着尸体的面部,“你看这里。”
  童学连忙摆手,“我才不看。”
  “你看!”卢厚才火了,“死者这里不对!”
  童学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
  “死者的口唇像是被人割掉了。”卢厚才虽然也是法医,但在乡镇干了大半辈子,杀人案倒是见识过,但那都是镇民们因为小纠纷而产生的激情作案,疑案悬案是一件都没有经历过。
  “老童,上面不是下了通知吗?任何有疑问的案子,必须上报给刑侦局。”卢厚才说:“你赶紧上报,把两个疑点都报上去,第一,死者是死亡约一个月后才被抛掷在河中,第二,死者的上下唇疑似被利器割除!”
  童学觉得卢厚才太大惊小怪了,现在正值年底,刑侦局忙得不可开交,局里那些精英们哪里有闲工夫理这种小案子?
  河中有尸体,这恐怕是最常见的案子,哪个村镇没出现过?
  但是案情一报上去,刑侦局即刻回复——重案组立即出发。
  童学惊讶得以为自己听错了,“重,重案组?”
  尸体已经被转移到凤升镇殡仪馆,邢牧一声不响地进行初步尸检。
  明恕没有回避,戴着口罩站在工作台边。
  他的脸生得小,口罩一戴,整个脸就被遮住了大半。
  此时,他一双眼睛射出凌厉的光,眉心挤出深浅不一的皱痕。
  如果说之前还不能确定孟珊在死后被凶手割掉了嘴唇,现在这具尸体的出现已经将他的推断印证了大半。
  毕竟嘴唇丢失这种事的概率极低,如今躺在工作台上的这位被害人,有可能和孟珊一样,是被同一个变态杀人狂给杀害。
  这个假设成立,则凶手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作案。
  明恕手心轻微发烫。
  一个月的时间,凶手已经杀害了多少人?
  那一个月之前呢?是不是还有被害人?
  如果无法立即将凶手找出来,又有多少人会成为凶手的锤下鬼?
  “死者手脚的皮肤脱落,呈手套状,软组织已经腐烂,现在是秋冬季,卢法医判断得没错,死亡时间在一个月以上。”邢牧双手握着尸体的头部,“枕骨骨折,这一点和孟珊的情况一样。”
  明恕声音愈冷,“也是一击致命?”
  邢牧说:“解剖之后才能确定。”
  明恕问:“嘴唇是怎么回事?”
  “确实是被利器割掉。”邢牧抬头看明恕,“尸体腐烂到现在这种程度,一些死亡时的痕迹已经不可辨,但起码,她嘴唇被割掉这一点,还是能看出来。”
  明恕上前两步,看着已经无法辨出生前面容的被害人,几秒钟后向随同前来的队员道:“马上做DNA检验,在最近两个月内失踪的女性中做比对。”
  “尸体是最近两天内才被抛掷在河中。在这之前,她应该是被埋藏在什么地方。麻烦了,这个转移肯定破坏了最初的抛尸现场。”邢牧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做尸检,在打开尸体的口腔时,突然“啊”了一声。
  明恕眉心皱得更深,“狗毛?”
  “不。”邢牧用工具刮出一团絮状物。
  明恕问:“这是什么?”
  “半腐烂的毛发,但不像狗毛,一会儿做检验。”邢牧说:“领导,这个案子和孟珊那个,现在可以并案了吧?”
  明恕点头,“凶手都割走了她们的嘴唇,并且将毛发放置在她们口中。”
  邢牧愤愤道:“这是个什么怪物啊?不仅杀人,还把人家的嘴巴给割了!”
  明恕留邢牧和卢厚才在殡仪馆做解剖,带着几名队员来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河边聚集着不少人,抛尸者的足迹肯定是早就被破坏了,但尸体是最近两天才被抛掷在河中,不管抛尸者是什么心态,是不是凶手,都很有可能……
  想着,明恕转过身,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群众。
  人畏惧死亡,厌恶死亡,对死亡避之唯恐不及。
  这其实并不准确。
  人们畏惧厌恶的是自己和亲朋好友的死亡,而对陌生人的死亡,人们通常持有好奇、看热闹的心态。
  否则在所有发现尸体的场合,周围不会总是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
  一波人看够了,离去,空出来的位置立马被后面的人占据。
  多看一眼,就多一份茶余饭后的谈资。
  明恕听见有人绘声绘色地给没看到尸体的人讲,那尸体是什么颜色,皮肤烂成了什么样子。听众捧场地露出惊讶、害怕、恶心的神情,这样的神情显然鼓舞了讲述者,他激动得喷出口水,溅到了听众的脸上。
  他们让人感到鄙陋、低俗、恶趣味,甚至是冷血,可实际上,他们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明恕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如精准的雷达一般在人群中扫过,不久定格在一张土黄色的脸上。
  是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老头。
  他穿着黑色的棉袄,双手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揣在上衣口袋里,而是曲放在腹前,重复着握紧、松开的动作。
  他抻长脖子东张西望,十足惊慌的模样,脸上的皱纹生动地扭曲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男青年也是一脸慌张,与他们周围兴奋讨论着的乡亲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明恕告诉童学,将老头和男青年都带回派出所。
  周长友一问就招了,将挖地挖出尸体,害怕影响生意而紧急抛尸河中的经过一股脑倒了出来,末了还不断央求,“我求求你们,千万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啊!我家就指着农家乐的生意过活呢,如果被人知道了,我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童学大骂周长友是个法盲,明恕感到一阵无奈。
  周长友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但周家为了将挖出尸体的事瞒下去,已经彻底将埋尸处破坏了。
  “就,就是这里。”周家大女儿不安地指着一块被挖得凌乱的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是想报案的,但他们不敢……”
  痕检师们提着勘查箱过去了,明恕问:“这个地方平时来的人多吗?”
  周家大女儿摇头,“这里背着街,啥都没有,谁会来啊,连我们自家人都懒得往这里跑。这次要不是扩建农家乐,我们也不会过来。”
  明恕说:“一般不会有人来,但如果有人来了,你们也不会知道。”
  周家大女儿愣了下,点头,“这确实是。不会是有人想陷害我们吧?我弟弟说,装尸体的口袋是我们家厨房的面粉口袋!”
  明恕立即问:“在哪里?”
  “已经烧掉了。”
  肖满黑着脸回来,语气不善,“什么都没了!”
  明恕心中也有火,但并不能在队员面前表露出来,往肖满肩上拍了下,“不要慌,已经在确定死者的身份了。”
  北城分局,刑侦支队。
  向韬看着物证袋里花纹繁杂的木质卡片,陷入了沉思。
  这些卡片是刚从黄妍家找到的,由槐树制作,如果没有猜错,它们是在北方一些村落里常见的“鬼牌”。


第124章 狂狼(08)
  在民间,槐木又称鬼木,聚阴。黄妍的槐木“鬼牌”一共有24块,分别放置于家中的24个角落,卧室里多达12张,其外部的保护膜上只有黄妍一个人的指纹,且从灰尘的铺陈情况来看,它们已经放了至少半年时间。
  大概率是黄妍自己放上去,而所放置的方位十分有讲究。
  虽然目前看不出“鬼牌”和黄妍的死有什么直接联系,但黄妍胸口那些仪式性极强的小孔给人一种邪性的感觉,而“鬼牌”更加邪性,向韬将“鬼牌”的事告知明恕,明恕想了会儿,说:“我现在在凤升镇,你把‘鬼牌’拿到刑侦局来,找我们萧局,不方便的话发细节图也行。”
  向韬一听,有些惊讶,“萧遇安副局长?”
  “嗯。”明恕说:“我对民俗了解不多,萧局是半个专家。”
  向韬赶紧道:“那我马上过去。”
  重案组,痕检办公区。
  “明队说我是半个专家?”萧遇安戴着手套,拿起其中一块“鬼牌”,放在冷光灯下细细观察。
  “鬼牌”长14。8厘米,宽5。9厘米,成年人小指厚,表面不平,拿在手上很沉,虽然并非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但给人以冷湿之感。说它是黑色其实并不准确,它整体呈介于深褐色与黑色之间的颜色,有的地方更深,像染了什么东西,有的地方稍浅。在更深的区域,阴刻着奇怪的图案。每一张“鬼牌”上的图案都不一样。
  普通人看到它,或许会以为只是一块烂木头。
  “是的。”向韬站在萧遇安身边,有些紧张。
  萧遇安将“鬼牌”翻转过来,手指在“鬼牌”背后的纹路上摩挲,“‘鬼牌’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含义,制作方式也不同,有的只是拿槐木随便雕刻,供人把玩,而这种‘鬼牌’最为邪门,它最早出现在北方一座叫‘丘须村’的村落,每一张‘鬼牌’,就代表一条命。”
  向韬登时一惊,“一条命?黄妍家里一共有24张,就等于24条人命?她……她杀了24个人?”
  “如果是过去,你的想法就没错。”萧遇安将“鬼牌”一张张摆在桌上,“丘须村‘鬼牌’的制作方式是,将槐木放置于老者的尸油中浸润,然后浇上婴孩心脏的血。他们认为,老者的尸油与婴孩的心脏血能够相互牵绊,将彼此的魂魄锁在槐木中,两者都将为‘鬼牌’的拥有者所驱使。”
  向韬听得瞠目结舌,“现在还有这种事?”
  “难说,总有警方力量不及的地方。”萧遇安说:“不过丘须村被严格管理,肯定不会做这种‘鬼牌’了。制作一张‘鬼牌’需要两条人命,而且必须是健康的老人与健康的小孩,这比较困难,所以发展到后来,一般是用夭折小孩的血,与猴子的尸油。得到‘鬼牌’的人将它们放在家中、工作的地方,有提运、守护、诅咒等作用。供养‘鬼牌’的人需要定期为牌中的魂魄祈福,有的需要献出自己的血。如果做得不到位,很容易引起‘鬼牌’的反噬。比如曾经利用‘鬼牌’诅咒他人,相同的诅咒可能在供养者身上应验。”
  向韬说:“那就和国外养‘小鬼’类似?”
  “对,都是一种邪恶而落后的迷信。”萧遇安说:“我知道的就是这些,这24张‘鬼牌’是黄妍从哪里弄来的,和她的死亡到底有没有关系,还需要你们去调查。”
  “黄妍毕业于全国排名前十的高校,学金融,在她毕业时,金融专业的就业形势非常好。”向韬忘了自己来刑侦局只是向萧遇安请教“鬼牌”的事,不知不觉就说起了案子,“黄妍刚出社会时在证券交易所工作,但只工作了两年,就在没有犯错、处在上升期的情况下把工作给辞了。之后做的一直是和所学没有关系的工作,比如开网店、搞代购,还写过,最后开的就是现在这个快递驿站。她的手机、电脑我们都已经查过了,发现她平时的全是志怪,她的电脑上收藏了大量民间闹鬼传闻,给我的感觉是,她好像给自己营造了一个恐怖阴森的生活环境,并且乐意生活在其中。”
  萧遇安说:“可以顺着这条线去查,但人际关系调查不要松懈。现在还没有核实所有与黄妍有关系的人吧?在一些案子里,与民俗、鬼怪有关的细节总是更容易吸引人的注意,但有时候,它们只是一个干扰。”
  向韬愣了下,连忙点头。
  这是他头一次单独与萧遇安聊案子,对方几句话就让他受益匪浅。
  的确,猎奇的东西更容易引人关注,但黄妍的死目前并不能与那些诡异的“鬼牌”画上等号,鬼怪之事再神秘,也改变不了一个现实——案子是人做的。
  北城分局。
  黄妍的母亲黄月再次被请来,神情悲戚,“我几年前就跟她说过,不能这样过日子。她不听我的话!”
  黄月是单身母亲,早年做女鞋生意,现在嫁到了另一座城市,和黄妍的母女关系呈半断绝状态。
  向韬问:“在你的认知里,黄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性、自私、疯。”黄月叹息,“她从小没有父亲,我起早贪黑将她拉扯大,供她读书,盼她有出息。她在18岁之前确实有出息,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念的是最有前途的专业。但读完书,她整个人就变了,开始沉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工作也不好好做,随随便便就辞职不干。我说她,她就不高兴,给了我十万块钱,说是还我多年来投在她身上的钱。天地良心,我养她难道是图她这十万块钱?”
  向韬说:“‘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指?”
  “鬼。”黄月抹掉眼泪,“她在大学参加了一个社团,名义上是探秘各个落后村落,实际上就是一群鬼故事爱好者玩过家家!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以前将她管得太严了,每天逼着她读书,不准她有任何爱好。她去北方念大学,我管不着她了,她就彻底放肆起来。但当时我没有当成一回事,觉得她反正都考上大学了,放松就放松吧,我没有想到,这害了她一辈子!”
  向韬说:“黄妍再也没有走出来过,在所谓的‘神秘民俗’里越陷越深?”
  黄月颤抖着捂住脸,“她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喜欢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接触了不少邪物。那些东西,哪里是活人能去碰的啊!”
  向韬将“鬼牌”的照片出示给黄月看,黄月摇头:“不止,这已经算最轻的了,她当年刚辞职时,还去西南找过什么巫师,养过蛊。”
  警方已经将黄妍的家搜遍,并没有找到其他与封建迷信有关的东西,向韬料想是“鬼牌”具有排他性,黄妍在供奉了“鬼牌”之后,就将其他东西丢弃了。
  “据你所知,黄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向韬问。
  “这些年我和她联系很少,她认识了什么人,我真的不知道。”黄月终于说到了动情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不是沉迷这些东西,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读书时有很多朋友的,性格很好,没有人不喜欢她……”
  送走黄妍之后,向韬坐在问询室独自思考。
  黄妍的改变是在念大学时,也就是18岁之后,而黄妍现在已经33岁。在长期压抑的生活之后,黄妍将精神寄托放在了灵异鬼怪上,这一放就是十几年。
  黄月说黄妍的人生里只剩下那些鬼啊怪,其实不对。
  黄妍有自己的日常交际圈,所开的快递驿站是整个江北二村经营得最好
  的一家。附近的邻居对黄妍的评价都是开朗、说话好玩,别人聊天都说些家长里短,黄妍打麻将时却能给大伙讲天南海北的趣事。
  做好一家快递驿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必然耗费精力,处理人际关系更是不简单。
  所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黄妍相信鬼神,但已经不像二十来岁时一样沉迷其中。
  但黄妍胸口的那些小孔又似乎预示着一种神秘的仪式。
  黄妍最近联系人里有一个叫“桫椤”的网友,两人最后一次联系时讨论的是即将在冬邺市开业的恐怖密室。
  向韬决定去见见这名网友。
  凤升镇。
  被害人身份确认得比上一次容易,因为在两年前,她曾经被卷入一起斗殴事件,在公安系统里留下了DNA信息。
  “被害人唐倩,25岁,隔壁函省知书县人,初中文化,到冬邺市务工已有七年。”易飞一手撑在桌上,一手点击鼠标,身后的投影幕布上,呈现着一张张唐倩的照片。
  这是个既美丽,又懂得打扮自己的女人。她是典型的瓜子脸美女,大眼,眼尾轻微下垂,惹人怜惜,鼻梁很直,鼻翼娇小玲珑,轻度M形唇,唇角勾起的幅度恰到好处。几乎所有照片里,她都化着浓妆,奇妙的是,浓妆在她脸上并不显得浮夸,反倒是极衬她的五官。看得出,她很懂化妆,也很清楚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妆容、服饰。
  “在今年10月失踪之前,唐倩在南城区顺益街的‘桃花娇’彩妆工作室工作,是那里的高级化妆师。这里我要说明一下,工作室里所有转正了的化妆师都是高级化妆师,更上一级是首席。”易飞继续道:“顺益街有不少酒吧、会所、livehouse,唐倩每天的主要工作,是给赶去演出的歌手、舞者、模特化妆,有时也有凑热闹的一般顾客找她化妆。唐倩收入不稳定,高的时候一天上万,少的时候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万。唐倩本人也是夜场的常客,社会关系比较复杂,现在还没有彻底梳理清楚。”
  明恕看着幕布上的照片,食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挲。
  从生活经历、个性来看,唐倩和孟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孟珊自卑、内向、从不打扮自己、几乎没有交际、身边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而唐倩热辣、外向、同时与多个男人保持亲密关系、是某种意义上的“夜场女人”。
  她们仅有的共同点是,都长得漂亮。
  但这漂亮却不一样,唐倩和孟珊的脸型、眼睛、鼻子、发型、眉形都不同,不过嘴唇却有相似之处,唯一的差异是,唐倩的嘴唇比孟珊饱满一些。
  凶手盯上的女性,一是整体漂亮,二是拥有M形嘴唇?
  但唐倩的生活工作区域在南城区,孟珊则在北城区,从抛尸情况看,凶手显然非常熟悉纺织路、光丹路一带,大概率也生活在那里,那唐倩又是为什么被盯上?难道说除了纺织路、光丹路,凶手也很熟悉顺益街?
  明恕将右手搭在桌沿,手指敲了几下,想起不久前重案组搞“团建”,去的“风波”密室俱乐部就在顺益街。
  顺益街现在已经是南城区的“娱乐天堂”,但在六七年前,那里还是一片待拆迁区,因为缺少监管,而聚集着大量“混混”、马仔。
  凶手如果是在顺益街见到唐倩,那就能确定,凶手的活动范围既有纺织路、光丹路,又有顺益街,假如不是流窜作案,那么这两个地方,一个可能是凶手的生活区域,另一个则是娱乐区域。
  不过唐倩为什么会死在凤升镇?
  “唐倩的手机丢失,应该是被凶手处理掉了。”易飞接着说:“她的号码最后一次使用是10月26号,定位就在凤升镇。还有一点,周长友家的农家乐是她在10月24号上午用自己的账户预订,入住时间正是26号。”
  “一入住就遇害?”明恕说:“这听上去像是住进了黑店。”
  “唐倩预订的是情侣房。”易飞说:“周长友家一共就只有三间情侣房,而大床房充足,如果唐倩是独自旅行,不应当订情侣房。这个和她一同入住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明恕眼中淌着一片幽光,半晌,他站起来,“继续调查唐倩的人际关系,我再去见见周长友。”
  周家农家乐。
  自从得知死者是曾经在自家农家乐落脚的客人后,周长友更加不安,最初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终于镇定了一些。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周长友肩膀耸着,往前抻着的脖子像一截被人扭过的树枝,“我发誓,我们家所有人都和她没有关系,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
  如果在唐倩之前,警方没有发现孟珊,明恕还会思考尸体出现在周长友家,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但现在,这种可能已经可以排除。
  明恕将三张唐倩的照片放在周长友面前,“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你应该还有印象。她10月26号办理入住时,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
  周长友摇头,“我不知道啊,当天办理入住的不是我。”
  明恕说:“把当时的监控调出来,不到两个月前的视频,你们应该还保存着吧?”
  周长友赶紧把大女儿叫来,找了半天才找到当时的视频,“你看吧,就这些。”
  明恕倍速拉动视频,10月26号上午11点04分,唐倩背着双肩包出现在前台,她穿着黑色的短款小皮衣,短裤衬托出她修长的腿,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利落。
  前台还有别的客人,唐倩一边等待一边观察大厅的陈设。等了十来分钟,前面的客人还没有办理完,唐倩拿出手机,开始玩自拍。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轮到她,她对着登记专用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情侣房在三楼,每层楼的楼梯口都有监控。
  11点36分,唐倩进入314房间。
  12点27分,唐倩从314房间出来。
  在这个时间段里,整个三楼只有保洁工出现在监控中。
  下到大厅之后,唐倩向前台工作人员询问了几句什么,监控里听不见。
  周长友的大女儿说,这位工作人员只做了两个月,前阵子已经回老家了。
  12点39分,唐倩离开农家乐。
  “这时候出去,肯定是吃午饭。”周长友说。
  下午2点08分,唐倩再次出现在大厅,这次,她的手上提着一个塑料口袋。
  “便利店的口袋?”明恕问。
  周长友凑近看了半天,指着对街的小型超市说:“是他们家的口袋。”
  明恕立即叫人过去调当天的监控。
  这次回到农家乐,唐倩在房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晚上9点31分,才背着来时的双肩包离开。
  这段时间里,农家乐客人多了起来,大厅、上下几层楼、餐厅、棋牌室,哪里都有人。但唐倩所住的314房间始终没有人靠近。
  至少在视频中,唐倩没有与工作人员以外的人说过话。
  去超市的队员很快回来,拿到的视频上显示,唐倩去买的是一盒抽纸、三包湿纸巾、两套便携式洗漱品,以及一盒by套。
  显然,唐倩是在等人和自己共度浪漫的夜晚。
  然而在9点半离开之后,唐倩再也没有出现在农家乐的任何一个摄像头中。
  直到次日早晨,她也没有回来。而农家乐的记录显示,314房间空置了一晚,28号就有新的客人入住。
  明恕问:“住在你们这儿的客人失踪了,你们丝毫反应都没有?”
  周长友急了,“这我哪里管得着呢?她入住时就交了两天的费用,不欠我们的,我能有什么反应啊?很多客人都是这样,住着不舒服就走了,押金也就一百块钱,人家大气,不爱退呢?难道我还追着去退啊?”
  “她有没有将什么东西留在房间里?”明恕问。
  周长友为难道:“就算有也都扔了,我们每天都做清洁的。”
  明恕说:“我需要唐倩入住前后,在你们店里办理入住的客人名单。”
  周长友惊慌道:“难道是住在我这儿的客人打了那个小姑娘的主意?”
  明恕不想过多解释,“你照办就是。”
  唐倩并不是在农家乐里遇害,她是主动离开,而查询通讯记录可知,凶手并没有在她离开之前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客房外的监控亦显示,没有可疑人物靠近314。
  唐倩会离开,很可能是一早就与凶手约好了时间。
  但这并不代表,凶手不在农家乐里。
  凶手也许早就在农家乐的某个角落观察着唐倩,只是不管是当时的唐倩,还是现在的警方,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周长友老老实实地交出入住者名单,明恕突然察觉到一簇古怪的目光。
  刑警对视线有种天生的敏锐,明恕猛一转身,与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目光相接。
  男子转身就跑。
  明恕拔腿追了上去,周长友急得在后面喊:“别追!那是我家傻儿子!”
  男子哪里跑得过明恕,不出几步就被明恕制住,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声。
  “刚才站在我后面做什么?”明恕冷声道:“现在又跑什么?”
  男子用力挣扎,张嘴就往明恕手臂上咬。
  明恕迅速避开,卡住男子的后颈。
  “他脑子有问题,啥都不懂,你放开他!”周长友忙不迭地解释,说这人名叫周渔,是自己最小的儿子,智力不正常,没读过书,平时就养在家里,连话都说不清楚。
  明恕松开周渔,周渔突然哭起来,“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明恕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他是个傻子!”周长友说。
  周渔双手比了个相框,“那个姐姐,自拍,我知道!”
  明恕立即拿出唐倩的照片,“你记得她?”
  周渔用力点头。
  “你记得个屁!”周长友生怕自己的傻儿子惹麻烦,一巴掌扇在周渔脸上,“不准乱说话!”
  见周长友还要打,明恕抬手制止,问:“你还记得什么?”
  凤升镇的老鸭汤锅十分有名,坐在热气蒸腾的汤锅边,周渔吃得满脸通红,终于不哭了,鼓着腮帮子道:“她和一个人,在一起。”
  明恕问:“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周渔点头,又摇头,“天黑,没看到脸。”
  明恕又问:“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
  周渔满脸兴奋,指着自家后院,双手紧握,狠狠往自己脑袋上一敲,“在我家!在杀人!哈哈哈哈哈!在杀人!嘣嘣嘣!在杀人!”


第125章 狂狼(09)
  说完“杀人”之后,周渔进入一种诡异的癫狂状态,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最后竟是跳上了餐桌,猛然扎进滚烫的汤锅中。
  一时间鸡飞狗跳,周渔虽然是个疯子,但对于疼痛的感知还是相当灵敏,被烫得接连哀嚎,那声音跟快要死掉的狗似的,引得附近农家乐的狗纷纷回应。
  周长友赶紧将周渔扯下来,照着头就是一通揍,“我让你发疯!我让你发疯!”
  周渔歇斯底里地哭泣,明恕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人是哥哥还是姐姐?”
  “哥哥!”周渔说:“高个子!哥哥!”
  明恕轻轻吸了口气。
  凶手的性别是个重大疑点。从孟珊案展现的作案特征来看,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性更高,但并不能排除强壮女性作案的可能,而割嘴唇、疑似吃掉嘴唇的行为又暗示凶手是女人。
  在唐倩这个案子上,唐倩订的是情侣房,购买了by套,那么她等待的应该是男人。
  综合起来,几乎能够断定凶手是男性。
  至于疑似吃掉嘴唇的行为,说不定有别的解释。
  但毕竟没有人看到过凶手,明恕无法百分百肯定凶手的性别。
  而周渔虽然智商有问题,但他双手握拳砸头的行为证明,他是命案发生时的目击者——极有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
  他看到了,凶手是男人。
  可惜的是,他没有看清,或者记不清凶手的容貌和衣着特征。
  “听见他嚎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远航将自己的小臂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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