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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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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站起来,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曹风槐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假设当年杀死张隆的是曹风槐,曹风槐是怎么让秦英顶罪?”
“金钱、势力。”明恕说:“站在曹风槐的角度,以金钱蛊惑、以权力逼迫是最有效的手段。秦英身世凄苦,好不容易过了七年安生日子,最在意的一定是给予他一个家的乔应。”
沈寻说:“曹风槐以乔应威胁秦英,同时又告诉秦英,积极认罪能够争取轻判,积极改造能够减刑,在里面蹲几年就能出来,与乔应一同享受荣华富贵。”
乐然打岔,“但这也不至于去顶罪啊,他难道没有别的选择了?”
明恕叹气,“秦英曾经被自己的亲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获救之后,他一没有选择报警,二没有选择报仇,而是悄悄离开,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人生。这样的人,骨子里就藏着恐惧,当一个比他强大数倍的人出现时,他很有可能屈服。”
乐然还是不赞同,“那就矛盾了啊明队,我们现在不是认为曹家、龚家、秦家这三起案子都是秦英的复仇吗?他这么一个容易屈服的人,怎么会连杀三家人,手段还这么残忍?”
明恕说:“是秦英的复仇,但复仇者不一定就是秦英。”
沈寻没说话,却轻轻点了个头。
不久前,明恕还在从二监赶回来的路上时,二人就讨论过围绕秦英的谜团。
最早,在重案组刚得知秦雄有个名叫“秦英”的弟弟,而这个弟弟已经失踪二十一年时,就得出过秦英已经被秦雄害死的结论,继而分析出,秦雄一家被杀,是有人在为秦英报仇。
但这人到底是谁,根本没有办法去查,因为重案组并未掌握秦英的人际关系。
可随着侦查的深入,一条重要线索出现——秦英在被秦雄推下悬崖后并没有死,而是被海镜寺的僧人给救了,此后音讯全无。
这条线索给重案组的思路转了个向,让人不得不认为,是秦英回来了,残杀秦雄一家的是秦英。
但也许,秦英没有死在祈月山,却死在了别的地方。
“秦英服刑期间一直在积极接受改造,越狱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不合常理。”明恕在白板上写下文向的名字,又着重敲了敲,“如果文向说的是实话,那么秦英就是被狱警龚国真强行带走。至于龚国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判断,是利益驱使。有人让他将秦英弄出去。”
易飞说:“可以用逆推来证明文向的话的真实性。如果文向撒谎,秦英不是被龚国真带走,而是自己越狱,那么以当初龚国真对秦英的照顾,秦英在逃离之后,没有理由向龚国真复仇。龚国真一家死得那么惨,还与秦家、曹家类似,那最接近事实的判断就是,秦英确实是被龚国真强行带走,而这一行为害了秦英。”
“对。”明恕说:“三起案子发生在三个城市,从作案手法来说,应该并案侦查,一旦并案,就要明确凶手的动机。沈队,秦雄这边,我们已经查到底,现在还能深挖的是静历二监和曹家。龚国真只是一个狱警,他冒着天大的风险将秦英弄出去,外面必然有人接手,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在秦英已死的前提下,为秦英复仇的人难道会放过那个人?”
乐然道:“也就是说,连环凶杀案并没有结束?凶手还有目标?”
沈寻说:“现在缺了一环,藏在龚国真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一环。”
会议室安静了一刻,每个人都在思考。
明恕抱臂盯着写画得密密麻麻的黑板,头隐隐作痛,但这种痛并不让人感到烦躁,而是牵连着一丝光亮,就像真相终于要破土而出。
“如果这名‘复仇者’真的存在,他必然认识秦英、了解秦英、爱秦英,清楚秦英不会杀人,更不会越狱,否则他不会花这么多年的时间,去寻找真相。”明恕语速很慢,“他是曾经生活在秦英身边的人。”
易飞说:“乔应?但乔应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看上去没有作案能力。”
乐然皱着眉:“买凶也不可能,这种类型的案子没有买凶的先例。”
“秦英一共就在三个地方长时间停留过。”明恕说:“16岁之前,在秦家;被秦雄推下悬崖之后,在海镜寺;从18岁到25岁,在静历市沐明街;25岁之后,在监狱。海镜寺现在已经可以排除,而秦家,我们重案组做过详尽的调查。现在两个‘空白地带’一是监狱,二是沐明街,这个人大概率是他在沐明街或者监狱里的好友。”
沈寻说:“我还想到一种可能。”
明恕转头,“嗯?”
“关于秦英的身世,你们其实并没有查清楚。”沈寻说:“在成为秦家的一员之前,秦英是谁的孩子?”
明恕说:“这一点现在已经无从查起。”
沈寻说:“那么为秦英复仇的,有没可能是他真正的家人?”
又是一阵沉默,明恕将马克笔合上,“有可能,不过我认为,目前侦查的重点还是应当放在我刚才说的那两条线上。因为对于秦英真正的家人,我们现在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
沈寻笑道:“思路相当清晰啊,跟萧局学了不少。”
明恕微挑着眉,眼中闪过一丝光,“还好。”
沐明街是条老街,前几年说是要规划,拆了南边的几栋房子,剩下的却在规划范围外,被不尴不尬地留了下来。年轻人们很多都搬出去了,还住在里边儿的无非是老人和没有门路的人。
在沐明街的排查由特别行动队主导,静历市警方必须配合。
明恕重点关注的是秦英的同龄人,男性。
在排查中,警方找到了十多名符合要求的人,他们要么曾经住在沐明街,要么现在还住在沐明街,与秦英关系要好,对秦英杀人、越狱感到不解。
但明恕一番接触下来,将他们的嫌疑挨个排除。
“你们怎么又来了?”乔应脸上的皱纹不断颤抖,“我的孩子是好人,他不可能害人!”
明恕说:“我就是因为当年那个案子的疑点而来。”
乔应怔了半天,眼中忽然涌起浑浊的泪,双手一合就给明恕作揖。
明恕扶住老人,问:“在白英出事之后,有没有什么人经常出现在你家附近?”
乔应说:“来了很多人,警察,记者,邻居,还有阿英的朋友……”
明恕问:“白英的朋友,您都认识吗?”
乔应点头又摇头,“阿英人缘很好的。”
“有没有谁,在白英服刑几年后,以及离开监狱之后,还偶尔来看您?”照顾乔应的情绪,明恕没有用“越狱”这样的字眼。
乔应叹息,“都散了。不过……”
明恕说:“不过什么?”
乔应说:“几年前,每年过年时,都有人给我寄年货。”
“是谁?”明恕警惕道:“包装您还留着吗?”
乔应起身道:“我拿给你看。”
十多分钟后,乔应从里屋搬出几个折叠起来的箱子,从快递单上的信息看,这些都是从电商发出。
明恕立即将快递单拍下来,让乐然马上去查。
乔应说,从四年前起,就没有再收到过年货了。
明恕问:“您认为这些年货都是谁寄给您的?”
乔应张了好几次嘴,轻声道:“我希望是阿英。如果他还好好地活着,即便再也不回来见我,我也满足了。”
乐然很快通过快递单查到发货的电商,从电商的交易记录可知,下单者在B国。
“人在国外,这要查就麻烦了啊。”易飞说:“坚持给乔应寄年货,却不肯透露姓名。而这几年,忽然不再寄年货。”
“因为他已经不再国外。他回国了!”明恕说:“侧写现在能够进一步细化——曾经出过国,要么是工作,要么是读书,四年前回国,探查秦英杀人、越狱的真相,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与人脉,个人能力极高,否则不可能查到曹风槐、龚国真身上去。至于秦雄,我推断,可能是秦英曾经跟他说过以前的事,不然这一条他根本没有途径去查。”
此前龚国真一案悬而未决,此时出现了新的突破点,静历市刑侦支队重新成立专案组,支队队长亲自前往二监。
文向这回不再遮遮掩掩,正式录下口供。
原本被认为是越狱的犯人竟然是被狱警投药,并强行带离,二监一时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将一个犯人从监狱里带走,龚国真一个人能做到吗?
外面一定有人与龚国真配合,但里面难道所有狱警都不知情?
仅仅是知情却装作不知,还是本就是龚国真的同伙?
在重案组待了这么多年,还在特别行动队被“捶打”了一年,明恕最是清楚一个道理——很多人看似无罪,并不是真的无罪,是还没有查到他头上去。
静历市二监,经不起查。
李良平,与龚国真同为二监的狱警,在特别行动队及市局刑侦支队的密集审问下终于承认,自己在龚国真带走白英的途中,为龚国真提供了帮助,事后从龚国真处得到了三十万元酬劳与封口费。
三十万块钱,七年前在静历市这种地方已经够买一套普通两居室的房子。
“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龚国真叫我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把钱收起来就好。”李良平在明亮的灯光下紧紧缩着肩膀,“龚国真说他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要我配合,大家就一起发财,如果我不配合……”
明恕厉声问:“不配合会怎样?”
李良平深深低着头,“龚国真说,外面要买白英命的是个大人物,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能再下船了!”
明恕愤怒道:“是哪个大人物?是多大的人物能让狱警犯罪!”
李良平双手抱头,“只有龚国真知道!”
乐然留在静历市协助明恕,而沈寻已经去了函省虹城,督查两年前曹风槐一家的血案,得知一条曹家一直隐瞒着的线索——曹风槐曾经因为女人,而在静历市杀害一人。
这人就是张隆。
如此重要的线索,直到特别行动队前来,才得以曝光,虹城市局上下无光,但这差错也算不到虹城刑警头上来。曹风槐出事之后,刑侦支队费心侦查,而曹风槐的亲信担心祸及自身,故意隐瞒,现下被诊断出了癌症,才将实情全盘托出。
十二年前在“红妆”失手杀死张隆的是曹风槐,曹风槐拿乔应的安全威胁秦英,又承诺在秦英出狱之后,解决其下半辈子的生活,迫使秦英顶罪。
为了保护给了自己一个家的乔应,秦英扛上了一条不应属于自己的罪名。
迟到的真相终于到来,而当年的凶手及其家人已经被一双法外之手残杀。
这双手,到底属于谁?
而那个找到龚国真的人,为什么要买秦英的命?
明恕看着白板,蹙眉沉思,放在警裤里的手机震响,是萧遇安的电话。
这阵子,他们虽然相隔两地,但通话十分频繁,案子的细节、进展,明恕全都会汇报给萧遇安,萧遇安也会将冬邺这边的情况告知明恕。
“萧局。”明恕接起电话。
“一个未经核实的消息。”萧遇安说:“七年前,楚信在B国所做的心脏移植手术,是一起非法手术。”
第110章 为善(30)
明恕紧捏着手机,双眼盯着白板上的“白英”二字,多日来积蓄的疲劳在眼中具化成一缕缕红血丝。
皱着的眉,红着的眼,这令他看上去比平时多出几分戾气。
半天没有得到应答,只听见呼吸声,萧遇安唤了声:“明队?”
“我在。”明恕猛地将视线从白板上移开,右手扭住发胀的眉心,“我在。”
说着,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会议桌,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忍住难以名状的愤怒,冷静道:“我一直在想,那个在二监外面和龚国真配合的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得到秦英。萧局,你刚才给我提供了一条思路。”
萧遇安说:“有人看中了秦英身上的某个器官。如果和楚家联系起来,那就是心脏。”
“等等!”明恕抬起手——虽然这个动作不会被萧遇安看到,“楚信名义上是楚林雄的侄子,但坊间的传闻是,楚信是楚林雄的私生子。早前他在楚氏出尽风头,突然出家之后,楚庆才渐渐上位。心脏手术,出家,海镜寺……但哥,除了楚信被牵涉进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没有别的线索证明他与秦英有关系啊。”
“的确没有证据。”萧遇安说:“不过如果证实楚信做的的确是非法手术,心脏来自某个活生生的人,这就能解释,楚信为什么会放弃事业,选择出家。”
明恕说:“他想忏悔。楚家这潭水太深了。做过心脏移植手术的人,能活过十年的不多,楚信现在已经算半个废人,楚家那些人仍旧对他虎视眈眈。”
萧遇安静默片刻,“楚信现在名义上是被警方监控,其实是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如果有人想要对他动手,暂时也没法行动。”
明恕说:“哥,你是在假设楚信的手术与秦英有关?”
“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但不要忘了一个关键的时间问题。”萧遇安说:“秦英被龚国真自监狱带走是七年前的6月。楚信的心脏手术也是七年前,具体哪一天暂时无法确定,但就已知的线索来看,楚信从人们视野里消失是上半年,最晚是5月9号,回国则是次年3月。”
明恕心跳渐渐加快,“时间上具有可行性,那如果秦英和楚信真是因为心脏被联系起来,楚信岂不是凶手最大的目标?凶手给秦英复仇,一步步杀死了那些伤害秦英的人,最后一步是拿回秦英的心脏?哥,楚信现在……”
“放心。”萧遇安说:“有特警保护他的安全。”
“不行,我得再想想。”明恕单手撑在额头上,“楚信的手术是不是与秦英有关,这一点后面还可以接着查,一旦我们告知楚信他可能面临的危险,他的态度一定会改变。”
萧遇安轻声道:“嗯。”
“那按照我刚才的思路,龚国真将秦英带走,是图秦英的心脏,那不就说明,龚国真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明恕说:“偷取犯人的器官,这种事一般不会只发生一次。”
盗取犯人的器官用于移植,类似的案子在国内外都发生过,影响最大的一起,狱警、黑市中介、医生甚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这种案子有个特点,那就是受害人不止一位。当尝到甜头之后,人会为了巨额利润而一再铤而走险。
“但二监现在完全在聚光灯之下,静历市刑侦支队、特别行动队都没有查出另外的猫腻。”明恕说:“假设秦英是因为器官买卖被带走,龚国真怎么会只做了这一次?还做得这么娴熟?”
“器官移植风险巨大,心脏移植的风险更大。”萧遇安说:“绝不是随便从监狱找个人就能做,前期有很多工作需要做。监狱里那么多犯人,为什么是秦英被锁定?”
明恕想了会儿,叹气道:“我暂时没什么头绪。”
“你照你的想法继续查。第一,如果涉及器官交易,秦英不可能莫名其妙被盯上,二监里必然有我们还没有摸到的蛛丝马迹。第二,龚家遇害的是龚国真、他妻子还有孙子,他的直系亲属还在,龚家还可以继续挖。”萧遇安说:“至于楚信,我会再与他接触。”
龚国真的大儿子龚赋曾经是静历市四中的英语教师,一年前与龚国真一同被杀害的小孩正是他年仅三岁的儿子。
一桩惨烈的命案,让他一夜之间失去了三位至亲,而妻子也因为难以承受伤痛而与他离婚。
如今,龚赋已经辞去在四中的工作,无业,要么待在家中,要么在街上游荡,靠积蓄过活。
去年案发时,他的身份是被害人家属,警方照顾他的情绪,并没有针对他做太多的调查。而现在,龚国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被害人,而是与七年前二监的囚犯失踪案有关,警方不得不详查龚家的背景。
“被杀死的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才三岁的孩子!”龚赋情绪异常激动,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怒与悲痛,“你们现在告诉我,我的父亲有问题,他才是加害者?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父亲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了,被人害了,你们不去抓害我全家的人,反倒将脏水泼在我父亲身上,还要我配合,我配合什么?配合你们诬蔑我父亲吗!”
明恕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做过某件歹事,却被指认做过,这才叫做诬陷。一个人做过某件歹事,事后被指认,这不叫诬陷。”
龚赋三十来岁,四中的老师和学生都说,龚老师既有学识又有风度,书教得很好,也很会处世,但家里出事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可惜。
“我呸!”如今的龚赋再也没有旁人描述中的风度,他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刑警们,仿佛他们就是杀他一家的凶手。
“你于六年前结婚,结婚的半年前,买下了这栋房子。”明恕视线在久未打扫的房间里扫过,最终回到龚赋的脸上,“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城市中心地段的中档商品房,邻近静历市最好的小学,以六七年钱静历市的房价,这套房子全款买下来,少说得花一百万。”
龚赋像是精神失常了一般,愤愤喝道:“你们不配当警察!不去抓杀害我家人的凶手,倒来查我的房子!我的房子买成多少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明恕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目前特别行动队已经查到,龚赋六年半以前买下这套房子时付的是全款。
现在绝大多数普通人买房,都会选择贷款。静历市是座小城市,经济发展水平远不如冬邺市与洛城,龚赋当时是个不到30岁的中学教师,哪里有能力直接拿出一百万买房?
“买房时,你还没有结婚,当时你一个月工资不足六千,一百万的房款,是谁给你凑的?”明恕问。
龚赋激动道:“关你什么事!你们为什么总逮着我的房子不放!”
“说不清这一百万的来路,我不可能放。”明恕逼问道:“是龚国真给你的?”
龚赋瞳孔猛缩:“是又怎样!我父亲节省勤劳,钱都是他和我母亲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怎么,你们怀疑他给我买房的钱是赃款?你们,你们真是太会践踏人了!”
“节俭是没错。”明恕说:“毕竟他们一直住在老房子里,但是节俭就能攒下一百万吗?”
在静历市,一名狱警再怎么节省,也省不出一百万。
龚赋先是与明恕对视,可没对视多久,就甩开了头,“一百万不是全由我父亲出的,我和我妻子也有积蓄,我姐也支援了我五十万!”
“你姐?”明恕轻声道:“龚欣。”
“是,你们不信去问她!”龚赋说:“还有我前妻,你们都去问,去问,别他妈诬蔑我父亲!”
明恕早就想联系龚欣,但龚欣十多年前就已经出国,去年龚家三口遇害,警方都未能联系到龚欣。
“你姐支援了你五十万。”明恕说:“怎么支援给你的?最近一年,你与龚欣有联系吗?”
龚赋面上出现些许不自然,“她早就和我们断绝往来了。”
“哦?”明恕挑眉:“这个‘早就’是多早?”
龚赋嘴唇蠕动,没有答话。
“既然已经断绝往来,龚欣还愿意支援你全款买房?”明恕说:“这不太合乎常理啊。”
警方查过龚家的银行流水,不管是龚国真夫妇还是龚赋,名下都没有大额转账记录,但龚赋买房之前,曾经在柜台办理过大额储蓄。
“你们认为我不能买这套房子,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事,你们都觉得不合乎常理!”龚赋说着,眼中已经有了泪,咬牙道:“我买房的钱来得清清白白!”
明恕说:“那我可以理解为,在你买房之前,龚国真给了你一笔钱,你姐给了你一笔钱,剩下的是你和你前妻凑出来的?”
龚赋仍旧咬着牙。
明恕问:“龚国真给了你多少?”
龚赋说:“加上我姐的,一共九十万。”
“一百万的房子,你和你前妻只出了十多万。”明恕问:“是这个意思吗?”
“我们还要承担装修的费用!”龚赋不知不觉受到明恕影响,注意力渐渐转移到房子的款项上,“装修下来花了三十来万!”
明恕点点头,“龚国真是直接将九十万现金交给你?让你自己去存入银行,作为房款?”
龚赋张了半天嘴,“是啊,他们不知道怎么转账。”
明恕笑了声,“不知道怎么转账,于是将自己和女儿的钱从银行里取出来,再交给你,让你自己去存。可问题是,我既没有查到龚欣给龚国真转账的记录,也没有查到龚国真取款的记录。”
龚赋的脸登时变得惨白。
“龚国真可能不会转账,但难道他平时没有将钱存在银行里?”明恕说:“难道连你那远在国外的姐姐也不会转账,将钞票寄给龚国真?”
“我……”龚赋终于哑口无言。
明恕厉声道:“这九十万,到底是怎么来的?”
龚赋眼中的泪掉了出来,他双手用力抱着头,头不断甩动,发狂道:“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去查啊!好,就算我父亲收了脏钱,难道他就该被杀吗?你们警察就不用去抓杀害他的人吗?”
明恕盯着龚赋,神色越发严肃,声线也忽然一冷,“我现在追问你当年的事,就是为了找到杀害龚国真的凶手!”
龚赋抹着满脸的泪,“可是我不知道啊。我一个教书的,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和姗姗感情很好,可是她家里说,如果不买大房子,就不把姗姗嫁给我。我和姗姗再怎么攒,还是不够……”
明恕说:“所以你就向你父母求援?”
龚赋愣了很久,喃喃道:“我也怀疑过,我父亲怎么能拿出那么多钱。我问过他一次,他说是姐姐支援的。我和我姐,从小关系就不好。我姐当初出国,是因为我父母偏心,她说过,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她,她不可能支援我买房……”
“可我不敢多问啊。”龚赋颤抖着,“如果钱不够,我就买不了房,娶不了姗姗。我……难道是因为我,我父亲才遇害的吗?”
经过层层努力,特别行动队终于联系到目前已经在南半球定居的龚欣。
得知父母在一年前身亡,龚欣一时哑然。不久,明恕听到低沉的叹息。
“没想到当年一走就是永别。”龚欣说:“我只是恨他们,也恨龚赋,但没有恨到希望他们去死的地步。”
明恕知道龚欣的近况,她在清洁能源行业工作,已婚,目前生活美满。
“节哀。”明恕说:“我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答。”
龚欣将情绪克制下来,“好,你问。”
明恕说:“七年前,龚国真是否联系过你,向你要一笔钱,用于给龚赋买房?”
龚欣沉默,大约是在思考。十来秒后,她说:“要过,但我没有给。他们骂我冷血,说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帮。”
明恕说:“你最后一次和你的家人联系是什么时候?”
“四年多以前吧,我记不太清楚了。”龚欣苦笑道:“其实自从我出国,就和他们联系很少了,我这人没有多少亲情观念,让我尽赡养的义务可以,从我这里拿多余的钱,我不会给。”
深秋的街头,人行匆匆,乐然仍然穿着他那件明黄色的宽松外套,戴着顶鸭舌帽,乍一看和外卖员没有分别。
就因为这身装扮,他被明恕派到街上来接外卖。
外卖员骑着摩托赶到,乐然伸手去接,还被打量了两眼。
乐然就无语了,提着口袋匆匆跑回楼里,筷子都还没掰开就问:“明恕哥,我穿这衣服真的像外卖员啊?”
明恕挑了份蜜汁叉烧套饭,靠在桌边吃,“一直没人告诉你?”
“他们都说挺阳光的啊。”乐然不急着吃饭,拿出手机一通照,“昭凡哥说,一到冬天,大家就穿得灰不溜秋,看着死气沉沉,越是这样,越该穿喜庆一点的颜色。比如亮红色,明黄色……”
明恕想到上次昭凡那一身亮红,唇角抽了一下,“别说你这件外套是昭凡送的?”
“这倒不是。”乐然摇头,往门外看了看,见沈寻不在,才道:“寻哥过生日之前,我想送他一件衣服当礼物,但我内什么,比较土。”
明恕放下筷子,“……乐乐,咱不能这样说自己。”
“这没什么啊,我本来就土,审美能力不行。”乐然自己倒是无所谓,“我看不出哪些衣服上档次,哪些衣服没档次,要我挑,我就给寻哥买运动服。”
明恕笑道:“运动服也挺好。”
“其实我本来想找你陪我去逛逛,你会挑衣服。但你回冬邺市去了,花队和小柳哥在洛城,我身边唯一能用的只有一个昭凡哥。”乐然说:“所以我只能和他一起去商场。”
明恕顺着道:“嗯,昭凡是个可以用的。”
正在不知哪儿出任务的昭凡:“阿嚏——”
乐然接着道:“昭凡哥和寻哥好歹是同学,年纪一样,品味也差不多。”
明恕腹诽:你寻哥和昭凡品味可差得远。
“不过后来还是我自己给寻哥挑的。”乐然说着就笑了,“寻哥很喜欢。”
明恕无奈道:“所以你把昭凡拉出去,后来他没挑成送给沈队的衣服,倒是帮你挑了一件?”
“就是这件。”乐然挠了下头,“我当时也没觉得像外卖服啊……”
明恕在乐然的肩上拍了拍,“乐乐,下次别跟昭凡逛街了。他坑你。”
乐然给自己拍了几张照,越看越他妈像外卖员。
“妈的!”特别行动队的模范队员爆粗了。
明恕就笑,“这案子破了,你不急着回京吧?”
乐然说:“说不准,得看有没有新的任务。”
“去我那儿玩几天。”明恕摆出兄长的架势,“我给你挑衣服。”
休息时间也就吃饭这一会儿,大家风卷残云,一桌子盒饭片刻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明恕本以为二监那边能查出些什么来,可第一,十年内曾经在二监服刑的犯人已全部核实,无一人遭遇了与秦英相似的事,这说明秦英是唯一一名受害者,在假定秦英与器官交易有关的前提下,整座监狱十年来只有一个人成为器官黑市的牺牲品,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至少是没有先例;第二,没有证据表明,秦英在被带走之前,接受过移植手术的相关检查,监狱虽然会定期为犯人进行体检,但这种体检绝对达不到移植手术体检的标准。
两点加起来,秦英被龚国真带走,就不该是因为有人想要他的器官。
可如果排除这种可能,那就又回到了原点。
明恕将窗户推开,深秋的冷空气一下子灌入室内。
沈寻走过来,“秦英被带走确实是最大的迷,来到静历市的七年间,他一直安分守己,是这个社会上最为普通的人。要说有谁想要将他置于死地,我只能想到曹风槐——即便秦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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