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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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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遇害了?
为什么?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杀掉一个家庭的所有人?
明恕一时没有说话,低头在萧遇安面前走动。
就在前不久,他还分析过邱岷失踪案与“虾宝宝”的关系。
假设邱岷的失踪并非主动离开,而是被人所害,那么最可能对邱岷动手的是谁?
邱岷利用自己在网络上的影响力,帮了许多不知名的餐馆,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善良慷慨,没有做任何匪事,粉丝在他的视频里发现了从未吃过的美食,从未去过的小众景点,被他相中的餐馆人气暴涨,从门可罗雀变成宾朋满座,而他本人也收获了新一波关注,对三方来说,他每次“卖安利”,都是一件好事。但那些未被他青睐的店——比如“虾宝宝”——是否会对他怀恨在心?
明恕甚至想过,邱岷的失踪会不会与“虾宝宝”有关。
但现在,秦雄一家很可能已经遭人杀害。
明恕忽然低声道:“秦绪……”
萧遇安说:“秦家的小儿子。”
“对,秦家的小儿子,我在祈月山见过他。”明恕将当时的情形粗略讲了一遍,又道:“我刚有了个推翻之前所有分析的想法,吕晨和赵思雁是在祈月山上撞见了什么,才被人灭口。我们后来看到的,并不是凶手作案时真正心理的投射。”
这条思路原本就是萧遇安套在明恕身上的“绳子”,萧遇安点头,“嗯,继续说。”
“那秦绪呢?”明恕托着下巴,“他和他的家人为什么遇害?”
萧遇安说:“看来你已经打算接这个案子了。”
明恕叹了口气,“第一,这可能是一起‘灭门案’,侦破‘灭门案’本来就是重案组的职责,第二,秦绪行为古怪,前不久带着相机去过祈月山,且是最早发现吕晨和赵思雁的人,是不是他为他的家庭招来杀身之祸?这样一来,秦家四人遇害,也许还是与祈月山有关。这一点线索我无法放下。”
“我听说东城分局有个案子也转到你这儿去了?”萧遇安问:“吃力吗?”
“你说那个网红博主失踪案?”明恕摇头,“这倒没有,现在还是蓝巧她们女警中队在侦查,不过有任何疑点,蓝巧会告诉我。”
萧遇安拿上外套,“那就走吧。”
明恕诧异,“去哪儿?”
萧遇安说:“你一个当队长的,不去现场看看?”
“我当然要去!”明恕说:“我是问你去哪儿?”
“我也去现场。”萧遇安说:“适当给我的队长减减负。”
隆成路二段,老齿轮厂家属区3栋5…8。
重案组的痕检师和南城分局的痕检师正在一同工作。明恕站在客厅,看着两具已经无法辨认原来容貌的尸体,视线渐渐从他们的脸上,转移到他们的胸口。
虽然是在家中,但两人都没有将外出的衣服换为居家服,有可能是刚回家就遇害,或者是即将出门时遇害。
地上血迹斑斑,散落的人体碎片基本上已被收集起来,挨个标号,都是从被害人脸颊、手臂、胸腹、双腿上削下来的肉,还有一枚眼珠。左边那名女性死者的左边乳房被隔掉,未和其他碎片一同被扔在地上,而是被放置在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从电视屏幕与顶端的血迹来看,它最早应该是被放置在电视机上面,后来掉了下来。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渗人的画面。被害人并排而坐,像是正看着电视,而他们的目光必然落在电视上的乳房上。
明恕呼出一口气,转身往里屋望去,见萧遇安正在书房门口观察。
“萧局?”明恕喊了声。
萧遇安招手,“过来。”
明恕连忙走过去。
“四名被害人里,现在已经确认身份的只有秦可,因为她的面部没有被破坏。”萧遇安走到飘窗边,蹲下,从下方看着这位殒命的漂亮女人,“凶手为什么没有毁坏她的脸?因为觉得她长得漂亮,所以‘手下留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四名被害人,身体全部被割得残破不全,凶手泄愤的倾向很明显。”
明恕站在萧遇安身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腿上。
萧遇安又道:“这是秦雄和黄汇的家,以毁坏面容的方式阻止警方确定他们的身份其实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凶手只毁掉了被害人的脸,没有毁掉指纹。”
明恕想了想,“我暂时不打算从现场情况分析凶手的心理。”
萧遇安眼尾扬了下,轻声道:“从祈月山那个案子汲取教训了?”
“能不汲取吗?刑侦技术在进步,但凶手也在进化。那些具备高强反侦察意识的凶手,也许已经不满足于清除自己的痕迹、躲避监控了。”明恕说:“我先去邢老师那儿看看。”
萧遇安点头,“去吧。”
邢牧此时正在卧室,对赤裸的男性尸体做初步尸检。
“这人应该不是秦绪。”邢牧说:“秦绪我见过,比较瘦弱,这人比秦绪壮实一些。”
明恕也注意到了,秦绪头发较长,而该名被害人头发较短。
“如果这人不是秦绪,那秦绪现在在哪里就很关键了。”明恕喊道:“周愿!”
周愿穿着鞋套跑过来,“明队,什么事?”
明恕说:“秦绪的手机关机了,你去做一个定位,把他人给我找出来。”
“我这就去!”
明恕将视线转回床上的尸体,被害人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但很容易就能辨出,胸口那一处伤才是致命伤。
“被害人胸部被锐器反复戳刺,心脏、主动脉破裂,颈部有扼制伤。”邢牧说着比划了两下,“凶手戴着手套,左手按压着被害人的脖子,右手握住锐器,刺入被害人胸口。从伤口情况判断,凶器带有勾刺、放血孔槽,并不是常见的刀或匕首。”
“但造成身体其他部位割伤的却是普通刀具。”邢牧又道:“没有生活反应,是在死后造成。”
即便邢牧不说,明恕也已判断出被害人浑身的刀伤是死后造成。
用刀在身体上切割,这无异于凌迟,被害人不可能不叫喊,而这种人口密集的老居民楼,隔音效果并不好,一旦有人持续喊叫,必然被邻居发现。
“被害人手臂、双腿有束缚伤,从索沟来看,用于束缚的是电线一类的绳索。”邢牧继续说:“但被害人一共有四位,凶手是在什么条件下将他们捆绑起来,现在还不好说,得回去做解剖,再结合其他勘察来综合判断。”
明恕问:“死亡时间呢?5…6的住户说昨天半夜听见5…8有打架的声音传出,‘虾宝宝’的员工证实,昨天晚上守在店里的是秦雄,秦雄直到凌晨3点关店才离开。那根据秦雄回家的时间推断,凶手作案的时间应该在凌晨3点半以后?”
邢牧摇头,“但根据尸僵程度、尸斑等判断,这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凌晨1点到3点之间。”
明恕抱臂,微皱起眉,转身往客厅方向看了看。
虽然卧室的尸体身份暂时成迷,但从着装来看,客厅的两名被害人大概率就是秦雄和黄汇。
秦雄凌晨3点半之后才到家,而死在5…8里的另一人却在3点之前就已死亡,那就是说,凶手在秦雄回家之前,就已经将屋里的其他三人杀害,并等着秦雄回家?
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凶手如果不是从窗户进入,那要么自己有钥匙,要么是房间里的人听到敲门声自己开的门。
凶手是被害者的熟人,且很可能是关系亲密的熟人。
“领导。”邢牧喊道。
明恕回神,“嗯?”
“我觉得凶手是秦绪的可能性很高。”邢牧说:“上次听方远航说,秦绪这个人心理好像本来就很扭曲。”
“我知道。”明恕说:“这个回去开会时再分析,我估计到时候周愿那边应该已经查出点儿什么来了。现在有四具尸体需要解剖,你专注尸检就好。邢哥,辛苦了。”
邢牧还是老样子,讨厌被批评,被表扬了被关心了又不自在,扁了下嘴,闷声闷气说:“好的,领导。知道了,领导。”
忙至凌晨,痕检师完成了对5…8内外的痕迹提取,三名被害人的DNA检验结果也已送到明恕手上。明恕立即召集队员在重案组2号办公室开案情分析会,萧遇安没离开,就坐在明恕对角线的位置上。
“被害人的身份已经确定,分别是秦可,21岁,秦雄,45岁,黄汇,43岁,这三人是父女,母女,夫妻关系。”明恕说:“卧室里的那位被害人不是秦雄和黄汇的儿子秦绪,而是秦可的男友,于小海,今年19岁。尸检结果现在暂时只出来了两份,再等一下,邢老师一会儿就过来。肖满先说说现场的勘察情况。”
“是。”肖满说:“凶手没有对现场进行清理,我们一共提取到六组新鲜足迹,其中四组已确认属于四名死者,另外两组中,必然存在凶手的足迹。从鞋码、鞋纹判断,1号未知足迹大概率属于男性。另外,我对比了秦绪留在5…8的鞋和足迹,2号未知足迹属于秦绪。”
周愿举手道:“我打断一下,根据网络定位和公共监控,我确定秦绪现在在北城区皇丘路附近,徐椿哥已经赶过去。秦绪是高二学生,今天全天都有课,但是他早上没有去学校,上午11点24分,出现在隆成路二段附近。昨天晚上8点多钟,黄汇给他拨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2分钟。”
“隆成路二段就是他的家。”明恕想了想,对肖满道:“继续。”
肖满点头,“我重点检查了5…8的所有窗户和门锁,窗户上没有被人攀爬的痕迹,灰尘未被破坏,至于门锁,上面有除开于小海,所有被害人的指纹,也有秦绪的指纹。凶手——不管是不是秦绪——作案时戴着手套,指纹的意义不大,现在最重要的线索就是1号未知足迹。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家?”
易飞说:“秦可忽然回家也很反常。”
明恕看过去,“打听到什么了?”
秦可是第一位确认身份的被害者,且死状与其他三人不同。重案组到现场不久,明恕就把易飞调去查秦可其人,以及人际关系。
秦可身上,很有可能有侦查的突破口。
“秦可和秦绪虽然是姐弟,但性格、成绩差距很大。秦绪孤僻乖张,但从小到大,成绩都处在‘优异’的水平。秦可性格开朗,念书不行,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再往上读。”易飞说:“以秦家的家庭条件,供秦可出国,买个学位证其实很容易。如果秦可不愿意念书,秦雄也能以多年经营的人脉,帮她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再不行,秦可还能自己做点儿小生意。但从18岁离开校园到现在,秦可从来没有工作过。”
“三年,既不念书也不工作。”明恕说:“秦家倒是养得起她,不过这种家庭关系……”
“秦家的家庭关系很糟糕。”易飞说:“秦可没有收入,每月的信用卡账单全是黄汇还。那个于小海是秦可一个月前才交的男朋友,你们猜他是做什么的?”
肖满说:“托尼?”
易飞摇头,“是‘重山’里的服务员。”
明恕眯眼,“居然是‘重山’的人,有意思。”
“重山”是冬邺市有名的夜店,只为女性服务,里面的服务员就是俗话里的“鸭”。
“女儿包养了一个‘鸭’,这家庭关系怎么好得起来?”肖满不屑道:“我女儿要是这样,我打断她的腿!”
方远航呛道:“还女儿,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明恕说:“既然关系这么糟糕,那事发当晚,秦可和于小海为什么会和秦雄黄汇共处一室?”
同一时刻,北城区皇丘路。
戴着兜帽的男子站在纸醉金迷的“重山”会所外,嘴角牵起阴沉又嚣张的笑。
第91章 为善(11)
北城区皇丘路。
凌晨,正是“重山”会所最热闹的时刻。
绚烂的霓虹下,通透感极强的“重山”主楼就像一座被星光照亮的空中城,许多衣着华丽的女人在年轻英俊男人们的陪伴下走出“空中城”,有的在豪车边驻足聊天,然后在分别之前交换一个长长的吻,有的一同驾车离去,在城市的某一处寻一夜贪欢之处。
冬邺市的夜生活丰富,多的是供男人们消遣的夜场,但相对正规的、只面向女人的却只有这一家店。
“重山”学的是邻国,很多服务者打扮得十分日系。
在衣着考究的“牛郎”与“恩客”里,有一个身影与众不同。
他个头较小,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的运动鞋沾着许多泥,像去了田里山里,且许久没有清洗过。
和那些一米八以上,甚至超过一米九,走型男路线的“牛郎”相比,他实在是太瘦小了,但和一米七左右,走可爱软萌路线的“牛郎”相比,他又不那么突出。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镜头在人群中寻寻觅觅。
正是警方正在寻找的秦绪。
不断有喝得烂醉如泥的女人被搀扶着从会所里出来,她们做工精致的长裙上沾着些许呕吐物,搂着她们的男人将她们拥得很紧,生怕她们摔倒。有个女人在路边吐了,秽物溅到了鞋面上,一个男人立即蹲了下来,用洁白的手巾给她擦拭鞋面。
女人早已神志不清,竟是一脚将男人踹倒,男人准备不及,一只手按在了女人的呕吐物里。
端着相机的秦绪“咯咯”笑着,将这一幕抓拍下来。
丑陋,恶心,卑劣的人们。
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小的快门声,很快有人从旁边跑来,将摔倒的男人扶起。女人嘴里不知在骂什么,她头发已经乱了,几缕从额前耷下来,落在她的眼角,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憔悴与落寞。
秦绪更加激动,抓准时机连拍数张。
这个女人他认识,被踹的男人他也认识。
女人叫楚琳琳,是秦可的姐妹,却被秦可抢了心头好。男人真名不知,在“重山”里叫小烨,气质长相都和于小海差不离,擅长以卖萌逗女人,化妆化得比女人还好。
这些男人跟狗没分别,秦可那脑子被虫蛀空了的蠢货却当宝贝给供着。
“嘁——”秦绪不屑地哼了声,放下相机,向楚琳琳走去。
他今儿白天就来“重山”附近守着,就是想拍楚琳琳伤心大哭的丑状——他很想知道,当楚琳琳得知她心爱的于小海已经“挂了”时,自己是不是能拍到最满意的照片。
一想到这,秦绪就亢奋得发抖。
楚琳琳跌跌撞撞走向一辆卡宴,有人为她拉开了车门。
秦绪忽然喊道:“喂!”
楚琳琳怔忪地转身,看到秦绪时,眼神先是困惑,而后转为怨恨。
“是你!”
秦绪笑道:“是我。”
“滚!”楚琳琳尖叫道:“滚开!我不想见到你们秦家的人!”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秦绪说:“我姐姐秦可,就是那个和你抢于小海的蠢女人,已经死了。”
楚琳琳撑着车门,僵了半天,“你说什么?”
和秦绪相比,与秦可有仇的楚琳琳,反应倒是更像一个正常人。
“开心吗?”秦绪说:“你的情敌终于死了,再也无法和你抢男人。”
楚琳琳走到秦绪跟前,甩手就是一巴掌,“疯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
“你不开心吗?”秦绪困惑道:“我以为你会很开心。”
楚琳琳发着抖,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
“你想给秦可打电话?”秦绪摸了摸肿胀的脸,大笑:“没用的,你打不通,一个死人怎么接电话?”
楚琳琳不再搭理他,酒似乎醒了许多,将手机紧紧贴在耳畔。
秦绪说:“我本想在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之前,先让你开心一下。人从天堂掉落地狱的瞬间,表情不是最精彩的吗?可惜……秦可的死好像没让你开心起来。”
电话打不通,楚琳琳骂道:“你闭嘴!”
“怎么?你想报警?”秦绪摆手,“我可不是凶手哦。”
楚琳琳忽然伸手抓住秦绪,“你别想走,就在这儿给我等着!”
“还没有拍到你得知于小海已经死亡的照片,我怎么会走呢?”秦绪一边说一边翻相册,“来,给你看……”
楚琳琳没反应过来,“谁死了?”
秦绪将相机一转,“喏,你看看你的于小海,他变成这个样了,你还想和秦可抢他吗?”
楚琳琳费了一番功夫,才看出屏幕里的是一个血人。
“怎么样?”秦绪将相机拿了回来,镜头正对楚琳琳。
楚琳琳单手捂着嘴,眼神惊恐到了极点,连退好几步,最后一下子摔倒在地。
徐椿找到秦绪时,秦绪正得意至极地大笑,嘴中喋喋不休,“拍到了,我拍到了!完美!”
重案组2号会议室。
邢牧带着尸检报告跑来,额头上挂着些许汗水,整个人显得既亢奋又疲惫。
明恕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抛过去,“邢哥,休息一下。”
邢牧喝水喝得太急,呛得接连咳嗽,喝完了说:“没事没事,抱歉迟到了,现在就开始吧,我不需要休息。”
四名被害人的死因、死亡时间已经全部确定——1号被害人黄汇,胸部被锐器戳刺二十余处,主动脉严重破裂,手臂、腹部、大腿14处被割下,其中左胸被放在电视机上;2号被害人秦雄,致命伤同样位于胸部;3号被害人秦可,颈部动脉和气管被切断,创口平整,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4号被害人于小海,致命伤与黄汇、秦雄相同。除了秦雄,其余三人的死亡时间均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而秦雄的死亡时间则在凌晨4点到5点之间。
明恕单独拿着一份尸检报告,“如果以死亡时间来分类,秦雄和另外三人不一样。凶手早就进入了5…8,杀死秦可、于小海、黄汇之后没有立即离去,等着秦雄回家。”
方远航说:“那这么说,秦雄很可能是凶手的首要目标?”
明恕未回答,又道:“但是如果以致命伤、尸体被毁情况来分类,不一样的却是秦可。但于小海又是四人里唯一一个衣服被全部脱下的人。黄汇的尸体被毁坏得最为严重,散落在客厅地面、茶几的人体碎片绝大多数属于她,她的乳房更是很有仪式性地被放在电视上。同被摆放在客厅的秦雄,身上的刀伤有两百来处,右眼被刮下,但除了眼球,没有那个部位被割下。卧室床上的于小海,情况与秦雄类似。这么看的话,凶手对黄汇的仇恨更深?冲着黄汇而来?既然如此,在作案之后为什么还要冒险等待秦雄?邢哥。”
邢牧赶紧举手:“领导,我在!”
“之前你说,于小海的身上有束缚伤,那其余三人呢?”明恕问:“药理毒理测试做得怎么样?”
“除了最后遇害的秦雄,另外三人身上的束缚伤类似。”邢牧说:“双腿被电线绑住,双手被捆在身后,至于脖子上的扼制伤,秦可身上没有。”
明恕点头,“因为秦可直接被割了喉。”
“秦雄在死前饮过酒,黄汇服用过治疗支气管炎的药物,但他们在遇害时都应该处于清醒中。”邢牧说:“领导,我还是晚上那个意思,从现场的足迹看,凶手只有一个人,最多两个人,而在秦雄回来之前,5…8有三个人,凶手是怎么将他们全都控制住?”
“事实就是凶手确实将他们全都控制住了,而且这个过程还没有出现较大的冲突。”方远航说:“只有一户人家听到5…8的人在争吵,我现在怀疑发生争吵的可能根本不是凶手与被害人,而是三名被害人自己。”
“凶手这么轻松就杀了三个人,就像这三人很听TA话似的。”邢牧冲明恕道:“如果凶手不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导致他们失去警惕,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明恕正要说话,扔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两分钟后,明恕挂断电话,“徐椿把秦绪带回来了。”
审讯室。
17岁的少年脸上挂着亢奋的神情,丝毫不为家人的惨死感到悲哀,也不因被当做嫌疑人而慌张,他挺直了腰背,以一种无所畏惧的态度与明恕对视。
周愿已经将秦绪相机与电脑里的照片全部导出来,被删除的也已恢复,几乎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窘态、丑态毕露,甚至有拍摄于昨天上午10点来钟的照片——是5…8惨死的那四人,这比警方拍摄的照片早了十个钟头。
此外,还有一组于小海与秦可裸身交缠在一起的照片。
从拍摄角度来看,秦可和于小海当时所处的地方正是秦雄与黄汇给秦可购置的房子卧室,秦绪能拍到这种照片,只可能是悄悄躲藏于卧室的某个角落。
“我在柜子里拍的。”看到这组照片,秦绪笑了,“秦可只是暂时住在那里,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我妈。她有钥匙,我也有。我藏进柜子没多久她就和于小海就回来了,我当然得抓紧机会。”
明恕问:“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秦绪愉悦道:“我喜欢捕捉所有人最丑陋的一面。他们那个样子,不管是秦可还是于狗,都丑到了极点。”
明恕再次看向照片,抽出其中的一张,“你是说这张?”
秦绪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张大,“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照片上,秦可张着腿,神情极为沉迷,而于小海居于她的下方,正在满足她。
“一个比狗还贱,另一个满脑子只有那点儿欲望。”秦绪说:“要知道他们这么快就死了,我就早些把这些照片那个老头子看。”
明恕说:“‘他们’?”
“5…8的那些死人啊。”秦绪纯真地笑了笑,“你们把我关在这儿,不就是认为是我杀死了他们吗?”
“看来你很清楚发生在5…8的事。”明恕身子略向前倾,专注且带着几分压迫感,“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前晚我在学校上晚自习,我跟秦可不一样,她又蠢又懒。”秦绪说:“我的班主任可以为我作证。”
明恕说:“那晚自习之后呢?你回宿舍了?还是回家了?”
秦绪乖学生似的将双手叠放在桌沿上,“我早就不住宿舍了。怎么,你们没查到?”
“前晚8点32分,你母亲黄汇给你打了一通电话。”明恕说:“她叫你回家?”
“她叫我回去我就要回去啊?”秦绪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们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蠢。”
明恕很少在查案时流露出个人情绪,但秦绪的反应实在是令他感到不适。
不管秦绪是不是杀害四个人的凶手,其言行也足够残忍。
如果秦绪不是凶手,就等于有人杀死了他的所有至亲,他却能在发现命案现场后不报警,反而将至亲们的死状拍下来,毫无心理压力地展示给旁人看。
明恕不禁问:“你为什么对你的家人抱有这么深的恨意?”
闻言,秦绪竟是困惑地歪了歪头,好似没有听懂一般。
但以秦绪的智商,不可能没有听懂。
明恕冷眼盯着他。
“恨?我谁都不恨。”秦绪说着阴恻恻地笑起来,“我觉得你用词不准确,‘恨’这个字也太可爱了,他们还不值得我去恨。”
明恕说:“别跟我咬文嚼字。”
秦绪往后缩了一下,“好吧,那我为我自己辩解。我今早只是碰巧回家拿东西,碰巧看到他们都死了,人不是我杀的,但我仰慕这个人。”
“操!”方远航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说仰慕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秦绪看了方远航一眼,“我说得不对吗?四个死人,死得那么丑陋,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当然在恐怖片里见过类似的,但亲眼看到的那种冲击……嘶,太美妙了!幸好我有随身带相机的习惯,不然不就错过了吗!”
“你还没有回答,前晚黄汇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明恕说:“还有,前晚下了晚自习之后你在哪里?”
“在凉泉。”秦绪的态度很是无所谓,“我们家一共三套房子,老房子我爸我妈住,逼我也在那儿住,新房子一套给秦可,另一套名义上给我,但他们说我没满18岁,非要让我和他们一起住老房子。昨晚我妈叫我回去,说秦可也回去了,有事要商量。我没去,回凉泉住去了。”
凉泉是南城区的一个新楼盘,外勤早前已经去调查过,小区内外的监控均未拍到秦绪,也没有人能够证明,秦绪在案发时确实待在凉泉。
“有事要商量?”明恕说:“黄汇没有说是什么事?”
秦绪说:“没说,我也没问。”
“你昨天上午是从凉泉回到你家的老房子?”
“对啊,下午要教上周的作业,我想起我的卷子放在家里了。”
方远航道:“撒谎!如果你真是因为下午要交作业而回家,那为什么昨天全天都没有到学校?”
“这有什么好奇怪?”秦绪说:“在看到家里的情况前,我当然是想去学校交作业。但我已经拍到了这么有趣的照片,为什么还要去上学?当然是去找楚琳琳啊!”
楚琳琳、秦可、于小海的关系,徐椿已经从楚琳琳处询问清楚,并在耳机中告知明恕。
早在念高中时,秦可就拿着家里的钱出入“重山”等夜场,交往过的男朋友不下十人,并且全是于小海这样的“牛郎”。
“我和秦可就是在‘重山’认识的,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女!”楚琳琳说:“我看上的人,每一个她都要和我抢。我是真心喜欢小海,小海愿意的话,我打算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但秦可比我年轻,把小海抢了过去……”
徐椿说:“我查过秦可的消费清单,于小海选择秦可的原因绝对不是秦可比楚琳琳年轻。她很舍得为于小海花钱,反正有黄汇帮忙还。但楚琳琳的钱是自己开公司赚的,不如秦可出手阔绰。”
明恕感到一阵荒谬。
秦雄和黄汇年轻时开始打拼,开了家远近有名的大排档,至今起早贪黑赚钱,住在隆成路二段那种老房子里,省吃俭用供着两位“祖宗”,大女儿热衷包养夜场男人,玩了一个又一个,还有“抢人”的癖好,小儿子瞧不起所有家庭成员,无动于衷地拍摄父母被残杀的照片,且有可能就是凶手。
这是个何其扭曲的家庭?
扭曲的家庭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审讯持续到清晨,秦绪仍旧坚称,他只是第一个出现在现场,并拍下照片,杀害5…8四人的另有其人。
明恕离开审讯室时短暂地放了会儿空,前后不过五分钟。
自从10月13号祈月山发现两具女尸,他的脑子就时刻处在高速运转的状态,睡眠时间非常少,一睁开眼,意识就被错综复杂的线索占据。
初看“1013案”,其实不算侦破难度特别大的案件,凶手虽然没有在现场留下足迹、指纹、DNA信息这些最关键的证据,但是表达的情绪十分鲜明。
这样的案子其实相对容易侦破。
但越往深处查,这案子的谜团就越多,分析其中暗藏的逻辑是一件很消耗心神的事。
接着,一桩处处透着古怪,并且似乎与祈月山一案有几分联系的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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