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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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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听歌,我一点儿没兴趣,觉得那都是浪费时间。”
  明恕想,又一个于孝诚?
  “我刚去久林的时候,骆医生就提醒过我,适当放松工作的节奏,培养业余爱好,那时我听不进去。后来吃了很多药,没那么消沉了,骆医生又建议了几回,我才开始考虑培养个什么爱好。”闻鹤说:“6月底的时候吧,有次我刚从久林出来,就遇到发宣传单的小孩。”
  明恕问:“‘蒹葭白露’的宣传单?”
  闻鹤说:“对的。我虽然对音乐没什么兴趣,但平时在电视上听到民乐,也觉得听着舒服。想着也许就是个机缘吧,去‘蒹葭白露’看过之后,觉得一切还不错,就报了名。”
  明恕问:“给你发宣传单的是小孩?”
  “嗯,小孩。”闻鹤过去从未与刑警打过交道,不明白明恕的问题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
  “多小的小孩?”
  “就……这么高。”闻鹤比了个高度,“七八岁吧,看着反正不会超过十岁。”
  明恕沉默一会儿,将话题引向闻鹤的家庭。
  闻鹤出生在农村,高考考到了冬邺市,从此落户。
  其实闻鹤的家庭与冉合有些许相似之处,都有几位姐姐,都家境贫寒。
  不同的是冉合这些年全靠妻子与岳父,而闻鹤是实打实凭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终于在国企里从基层员工冲到了中层管理岗位。
  闻鹤在念书时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一心向学,前妻是工作稳定后相亲认识的,说不上有多爱,只是互相都有结婚需求,所以在五年前走到了一起。
  前妻的家庭情况说不上好,父母是城市双职工,有点瞧不起闻鹤的出身,婚后夫妻俩小摩擦不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闻鹤让着前妻。
  去年,前妻以在婚姻中感受不到激情为由提出离婚,前妻的父母强烈要求带走刚满3岁的小孩。
  闻鹤将婚姻当做工作来经营,知道妻子对自己有诸多不满,在妻子决意离婚之前,仍在计划做一笔家庭投资,带自己和妻子的父母来个家庭旅行。
  婚姻的失败对闻鹤来说,和工作上的失败没有太大区别。
  都是因为能力不足。
  离婚之后,闻鹤成了孤家寡人。
  “还好我去看了医生。”闻鹤说:“我现在的状态比去年好多了。学古筝和出差可能都对我有帮助,只是没想到沙春会出事,她很善良,又善解人意,真的可惜了。”
  “善良”不是重点,“善解人意”却是。
  明恕问:“你说的‘善解人意’是指?”
  看得出闻鹤是真心为沙春感到惋惜,“每次上课我们都会聊天,我给她讲我的经历,她也讲她的经历。骆医生说我应该适应与人倾述,和沙春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比较放松。”
  明恕说:“因为你们是类似的人?”
  闻鹤毫不避讳,“嗯,我们念书时的经历很像,一说就能感同身受。工作之后也都很拼命,特别想冲上去,给自己很大的压力,我的病其实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我有一点比她好,我的同事对我很包容。这次能去欧洲出差,也是领导照顾我,想让我去那边一边学习一边散心。”
  对一个目前仍在服药的抑郁症患者来说,闻鹤的状态已经算非常不错了。说不定在不久之后,他就将摆脱药物。可见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明恕在心里捋着线,随后又了解到闻鹤的上级、同事对闻鹤的评价——非常勤奋,能力中上,永远身先士卒。
  但闻鹤有个限制其自身发展的问题,那就是视野不够宽阔。
  闻鹤去年到今年在工作上遇到的瓶颈全是因为视野的局限性,如果不在管理层,他凭借努力完全能够成为普通员工里的佼佼者,但升上管理层后,这个弱点慢慢暴露,反映在旁人眼中就是能力稍欠。
  对闻鹤来说,中层管理已经是天花板了。
  刑侦局,重案组。
  “龙天浩的话具有一定可信度。”明恕拿着一份医疗证明,“他左手的伤病让他无法执行勒杀,杀害沙春的凶手不可能是他。他说他曾在冬邺医科大学遇见一名‘大学教师’,因为这位‘大学教师’的劝说,而去‘蒹葭白露’找沙春学习古筝,我暂且相信。”
  萧遇安赞同,“在这件事上,龙天浩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闻鹤的话前后也没有明显冲突的地方,唯一一个细节是,在说到为什么去‘蒹葭白露’时,他给出了两种说法。”明恕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一番,“我觉得他解释得通,平常人忽然被牵扯进命案,面对警察时紧张、出现口误很正常。”
  萧遇安笑道:“所以你其实已经理顺了——龙天浩和闻鹤的话都可以作为重要线索。”
  明恕咂了下嘴,见没有旁人,“嗖”一下溜到萧遇安身边,弯腰凑在萧遇安耳边,“哎萧局。”
  两人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个一只手揣在裤袋里,衬衣与西裤勾勒出极妙的身材。
  “嗯?”萧遇安说:“您有事?”
  明恕脑子突然卡壳了,忘了自己溜过来想说什么,站直后想了半天,居然硬是没想起来。
  萧遇安在他后腰上拍了下,“不用想了,你刚才肯定是想说废话。”
  明恕索性坐在桌上,“我在分析案子啊,怎么可能说废话?我话还没说出来,你就知道我要说废话哦?”
  “看你那表情就知道。”萧遇安说:“而且到现在你也没想起来,可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们明队是位优秀而专业的警察,若刚才想说的事与案情有关,绝对不会打个岔就想不起来。”
  “哎,这夸得……”明恕笑,“你老脸不红吗?”
  萧遇安慢悠悠道:“您脸红了。”
  明恕眼睛略一睁大,很快反应过来,萧遇安这是在逗自己,连忙甩了下头,稳重道:“打住打住!”
  萧遇安笑道:“嗯,你继续说你的思路。”
  他家明小恕就是这点好,有时会突然闹一下,但很懂分寸,收放自如,说收心马上就能沉下来。
  “沙春一对一课程的10名学生是我们侦查的重点,排除巫震,还剩9人,其中周岚始终联系不上。她是最早到‘蒹葭白露’上课的学生,早于巫震,可以暂时不考虑她。”明恕两条腿虚虚叠着,在桌边摇了几下,“另外的8人,我分了个组——没有勤奋特质的刘美、贺家兄妹,还有那两个没有作案能力的小女生,这5人是自主,也是随机选择到‘蒹葭白露’上课,没有外力对他们的行为产生影响;闻鹤和……”
  “等一下。”萧遇安打断,“把刘美摘出来。”
  “嗯?”明恕问:“你有别的线索?”
  “刘美的言行有可疑之处,你那小徒弟放不下,跟我汇报过,正在追。”萧遇安说。
  “嗯?”明恕想了下,刘美的问题确实不小,方远航有这想法,且行动力强,绝对是好事。
  萧遇安往下道:“闻鹤、龙天浩、于孝诚这三人具备勤奋特质,所以分为一组?”
  “起码闻鹤和龙天浩必须分在一组。”明恕说:“龙天浩是受‘大学教师’影响才去‘蒹葭白露’,目的性非常明显。而闻鹤也是被一个力推到‘蒹葭白露’,久林心理诊疗所的那位医生具备影响他的能力。不过龙天浩遇到的‘大学教师’五十多岁,骆亦才三十多岁,两个人不大可能是同一个人。闻鹤在离开久林之后被小孩塞了宣传单,上街派发宣传单的要么是兼职的年轻人,要么是退休的中老年,怎么会有七八岁的小孩?这里就可以断定,小孩是受到某人指使,将‘蒹葭白露’的宣传单拿给闻鹤。”
  明恕接着说:“至于于孝诚,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或许也受到了某种引导,而他自己没有察觉——就像闻鹤一样,二是他确实是碰巧选择‘蒹葭白露’。于孝诚和闻鹤、龙天浩不同的地方在于,现在大部分证据都指向于孝诚,于孝诚有作案时间,也符合我们的犯罪侧写,他的嫌疑非常大,几乎可以认定他就是凶手了。他的话不一定能信。”
  “目前的证据里,唯一对于孝诚有利的就是网吧监控。”萧遇安说:“不过这还不能彻底证明于孝诚没有作案时间。”
  “对。”明恕正色道:“哥,我觉得侦查思路得做出一些调整了。我们以前认为,巫震案、沙春案都是‘绝望者’们的自主行为,但现在看来,这一系列案子很有可能是那位‘大学教师’在暗中推动。这个人将类似巫震、沙春的人赶到‘蒹葭白露’,供沙春选择!”
  萧遇安站起来,“上次开会时,我就想过这种可能,没提出来,是因为我想不出这个人的意图,当时也没有证据来支撑。现在龙天浩直接证明了这个人的存在。”
  “原来以为是谋杀,后来发现本质其实是自杀,现在又回到了谋杀的支点上。”明恕神情凝重,“龙天浩去冬邺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看过病,闻鹤则是去光邺医院里的久林心理诊疗室,横竖都绕不开冬邺医科大学。这个‘神秘人’现在已经浮出水面,但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也理不出来。”
  “如果龙天浩、闻鹤、于孝诚都是被‘神秘人’引导到‘蒹葭白露’。那他选人的随机性也太强了,就像是随意撒了无数颗‘种子’,总有一颗能够发芽。”萧遇安看着“大学教师”的画像,“他完全游离在这些‘绝望者’之外,堆积目标,由他们自己选择……这样倒推,沙春就是他给巫震准备的大量‘种子’里的一颗。”
  “那巫震的其他‘种子’呢?”明恕说:“巫震笔迹改变之后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是‘神秘人’筛选的‘种子’?而最后被巫震说服的是沙春?侦查线索又多了一条……那再往前呢?”
  萧遇安摇头,“往前可能就是这个‘神秘人’本人了。”
  明恕瞳孔紧了下,“巫震没有杀过人?直接受‘神秘人’教唆,自己成为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这有点儿说不通啊。”
  “巫震的案子更早,还没有什么突破。”萧遇安说:“还是回到沙春这条线上来。沙春试图影响于孝诚、龙天浩、闻鹤,让他们中的一人成为下一块‘多米诺骨牌’。闻鹤虽然患有抑郁症,但早已在职场上浮沉,心理状态相对较好,最关键的是,闻鹤上课的时间短暂,很快就去了欧洲,所以沙春还没有对他切入正题。”
  “龙天浩……”明恕双手抄在胸前,随着情绪的投入,眉心皱得更深,“沙春有可能是不信任他,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最终放弃了他,转而选择于孝诚。那,这么一来,于孝诚就是板上钉钉的凶手啊,沙春能影响的只有这三人,龙、闻都可以排除,那除了于孝诚还能有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几秒后,明恕问:“萧局?”
  萧遇安眼神极深,“我在想,如果以龙天浩、闻鹤、于孝诚、沙春、巫震这五人作为参考,那这个‘神秘人’撒网的范围也太宽、太随意,所有的‘种子’只有一颗发芽就行。他做这一切,我只能想到一个相似的例子。”
  明恕忽然反应过来,“他在做实验?”
  “嗡——”
  手机在桌上震响,明恕接起,方远航在那边喊:“师傅!刘美可能与一桩女性失踪案有关!”


第63章 无休(23)
  方远航是重案组精力最旺盛的一个,和刘美几次接触下来,越来越放不下。
  明恕说刘美动机模糊,易飞认为刘美的涉案可能很低,正副两位队长都是以更为宏观的视角考虑问题,但方远航侦查的命案没这么多,又有点一根筋,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跟刘美这条线。
  方远航想找明恕讨论一下,明恕忙得见不着人,方远航头一铁,直接找到萧遇安。
  反正萧局是我们分管领导,和我师傅关系好——他这样想——这案子萧局一直在关注,我去求个指点总不会错。
  “明队说得没错,刘美动机模糊,先不说她有没有可能杀害沙春,更关键的一点,沙春不会将她当做‘目标’。”萧遇安耐心地跟热血小警察分析,“但你的坚持也没错,刘美身上至少有三个疑点。”
  方远航立即道:“这我已经理清楚了!”
  萧遇安“嗯”了声,“说说看。”
  “第一,就是她和沙春多得不正常的手机通话,她的解释很牵强,什么‘沙春比较传统,喜欢打电话’,在我这儿说不通,打电话还是用聊天软件,这是一个习惯问题,和传统不传统根本没关系,哪个方便用哪个,久而久之不就成习惯了吗?我父母总比沙春传统吧,他们现在和我交流都发微信呢。”
  方远航说:“第二,我第一次和她接触时,她说沙春对她说,你不够努力。沙春的性格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她可能在心里将刘美判定为‘不努力’,但她绝对说不出这种话。刘美撒这个谎,要么是想掩盖什么,要么是随口一说——‘不努力’可能是刘美对她自己的判定。我个人觉得想掩盖什么的可能性高一些。”
  “第三,刘美说经常和沙春讨论装扮,教沙春化妆、变美,还说沙春渴望变美,主动向她讨教。可我和我师傅……不,我和明队去看过沙春的家,沙春的化妆品里,只有日常护肤品,没有彩妆,我看不出她会向刘美学习化妆。而且沙春的精力都放在音乐上,真的会花时间变美?沙春最后那段时间忙于策划自己的死亡,会在死前谋求形象上的改变?这太矛盾了。”
  “想法很好,疑点都找出来了。”萧遇安温声肯定,“沙春在死前一两个月里追求美、追求改变的可能性不高。刘美不止一次撒谎,你盯她没问题,但我想听听,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方远航逻辑清晰,“练古筝!”
  “为什么?”
  “刘美说,她不止在‘蒹葭白露’这一家古风培训机构上课。在找到沙春之前,她还去过别处,原因是她的职业在大众眼中很浅薄,而她觉得自己也确实是个浅薄的人,所以想用传统文化来培养自己的深度。”方远航说:“这话我第一次听到觉得没问题,但越琢磨越不对。”
  萧遇安点头,“她盯死了古风。”
  “对!”方远航有点激动,“培养自身的深度难道只能去古风培训机构上课吗?单就音乐来说,她可以选择的就不止民族乐器!她为什么不选择多读书,多和熟知传统文化的人交流?她为什么不学画画?而且我和她接触好几次,感受不到她有任何谋求改变的心思,培养深度只是停在嘴边。她是因为某个目的而不断去古风培训机构,这个目的肯定不是培养什么深度!”
  萧遇安说:“分析很在理。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么多,那就放手去查。”
  方远航犹豫道:“我怕我师傅说我不务正业。”
  “放心吧,比起不动脑筋执行上级的命令,明队肯定希望你多想、多做。”萧遇安笑道:“他跟你差不多大时,也跟你一样。”
  “真的?”方远航眼睛晶亮,一想又觉得不对,“萧局,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萧遇安神情自然道:“我们每一个重案刑警,都是这么过来的。”
  得到分管领导的肯定,方远航干劲十足,先是查到刘美从去年7月开始,先后在四个类似“蒹葭白露”的机构上过课,时间最短半个月,最长两个月,学过葫芦丝、琵琶,还有古筝。
  其中,“洛水国风堂”的葫芦丝教师周茜于今年4月失踪。
  案子发生在南城区,由分局和派出所按流程查办,目前尚未侦破。
  除了周茜,刘美的另外三位老师分别是“天下民乐馆”的赵昇、“秦周学堂”的梁莼、“鲁道”的王曼。
  方远航发现,她们四人和沙春相似,都是五官不算惊艳,但颇有古典气质的清秀女人。
  “来上课的学生有各种各样的诉求,有的是真心实意想学乐器,有的是想追星——比如去年有部古装剧热播,当时有不少学生妹跑来,想学那剧的主题曲。”梁莼对刘美印象深刻,且颇为不满,“但直到刘美离开,我也不知道她想干嘛。上课不用心,老是打听我的家庭情况、感情生活,最有病的是带一大包化妆品来,想给我化妆。别看老娘是个弹琵琶的,真化起妆来不比她这种野模差好吧。后来我记得她买的课程还没结束,就没来了。”
  赵昇看得比梁莼明白,但起初不愿意说,方远航再三强调警方会保护证人,赵昇才勉强开口。
  “刘美暗示了我很多次,有人喜欢我这样会民族乐器,又长得挺秀气的女人。我不知道刘美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可能是中介,还是内什么……妈妈桑?”赵昇说:“我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和男朋友关系一直很好,也活得很安分,不想和刘美这种人扯上关系。刘美应该是懂我的意思了,后来就没有再来叫我化妆啊,换造型什么的。”
  三人里,王曼是最局促的一个,“我很后悔,差点因为钱跟着刘美走。她告诉我,有个老板想包养我,老板喜欢会弹奏民族乐器的人,只要我每周穿古装跟他过一晚,就能得到两万块钱。”
  追踪的线索终于出现突破口,方远航手心出了汗,“这个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王曼摇头,眼睛都红了,“我缺钱,所以鬼迷心窍。我答应了刘美,本来都要跟她走了,我爸妈突然从县城里来看我,给我过生日。我一下子就觉得对不起他们,换掉手机,也辞了职,一直躲着刘美。幸好她没有再来找我。”
  方远航问:“你们平时怎么交流?一般是打电话,还是在聊天软件上互发消息。”
  “啊!”王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最后几次通话,我怕出事,所以悄悄录了音。”
  方远航激动道:“快给我!”
  录音中能够清楚听到,刘美确实在王曼和某个“金主”间扮演着中介的角色。但让方远航有些在意的是,刘美好像很着急,恨不得立即将王曼送到“金主”身边。
  哪个拉皮条的会这么着急?
  好像不完成任务,自己就将大祸临头?
  “师傅,周茜4月失踪,到现在都快半年了,分局那边没有进展,我怀疑周茜已经遇害。”方远航在电话里说,“这个‘金主’让周茜失踪得这么隐蔽,线索极少,说明他有点本事,而他不断让刘美出来物色美女,在周茜出事之后,刘美仍然没有停下,说明‘金主’自大狂妄,很有背景,自以为能够一手遮天!师傅,这个人我判断是个权贵之子!”
  “权贵之子?”明恕声音一冷。
  他并非嫉恶如仇的性子,但对那种仗着家庭、父辈胡作非为的人有种本能的厌恶。
  社会上对权贵之子的评价极低,认为都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随意玩男人玩女人的垃圾,惹出事有爹给罩着,即便闹出人命,也屁事没有。普通人遇到权贵之子,就只能认栽。
  可明恕自己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萧遇安也是。
  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严格约束自己的言行,他与父母、祖父母都不亲,谈不上多少感情,但也知道父亲不是人们咒骂的那种权贵。
  萧家同样,萧遇安在特别行动队数次经历生死之困,萧遇安的堂兄萧牧庭、堂弟萧锦程,一个是特种部队的队长,一个功勋缉毒特警,哪一个没为这个国家抛洒过热血?
  就因为部分权贵之子胡作非为,惹是生非,他们整个群体就要被扣上低劣纨绔的帽子。
  明恕不恨那些辱骂权贵之子的普通人,他们难以做出客观的评价,有的确实受过权贵的欺压。
  他只痛恨和自己同样出生,却将背景优势拿去欺压普通人的败类!
  “一手遮天?”明恕说:“那就把这只手给我掰断!”
  手机没开免提,但萧遇安从明恕的话里已经听了个大概,“你这徒弟是个可塑之才,虽然容易热血上脑,但能够迅速冷静下来,抓得住疑点。”
  明恕想了想,眉心忽然拧了起来。
  “怎么?”萧遇安问,“想起什么来了?”
  明恕说:“许吟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萧遇安说:“发现巫震尸体的那个小女孩儿,因为与父母的尸体生活过一周,而对尸臭情有独钟。”
  萧遇安顿了下,“还想吓唬你,对你说她能见到鬼。她提供了一条线索——有个女人曾经出现在她窗边,凝视她,后来死在医四巷子。重案组分不出人手查这个案子,我交给刑侦二队做前期摸排走访。”
  明恕太忙,刚才断了片儿,忘记萧遇安上次就说过会安排人手去查,这下想起来了,连忙问:“有什么发现吗?”
  萧遇安摇头,“暂时还没有。”
  “肖满在医四巷子找到大片血迹,那里有可能如许吟所说,发生过命案。一个年轻女人被开肠破肚,然后又离奇消失……”明恕说:“周茜失踪半年,派出所已经立案,那就是说,DNA库里有周茜的信息,上次肖满做DNA比对时结果是比对不上,死在巷子里的女人不可能是周茜。但两人都是年轻女性,一人死得‘干净’,一人失踪得‘干净’,也许存在联系。”
  “如果真有联系,那反倒好查了。”萧遇安说:“从刘美的行为就能看出,所谓的‘金主’胃口很大,伤害的不止一名女性,只要长相气质符合他的审美,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目标”这个词,明恕今天不止一次听到,萧遇安说,他也说,沙春有“目标”,刘美与“金主”也有“目标”。
  所有的“目标”,本质上都是被害者。
  龙天浩、闻鹤、于孝诚,他们被困于理想与现实的巨大鸿沟里,有的正在挣扎着走出来,有的差点放弃自己的生命,被一个藏在暗处的人选中、利用,已经够可悲。如果于孝诚不是凶手,却被说服力极强的物证戴上凶手的帽子,这就更加可悲,亦是警方的失败。
  不久前,案情分析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怎么看于孝诚都是凶手。
  而于孝诚拒不认罪,且拥有一个能够被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方远航这通电话让明恕忽然想起前些年的自己。
  当时重案组的队长还是梁棹。每一个当队长的人,都必须有宏观的视野,平衡成员们的工作,不能死盯着一个细节。
  明恕那时经验少,没法站在梁棹的角度考虑问题,发现一个疑点就一定会拼了命地钻——和现在的方远航一样。
  梁棹和他谈过几次,李局后来也出面了,摆明是想培养他的大局意识。
  这些年随着经手案子的增多,他确实变了不少,思路越来越开阔,大局和细节都不放过。
  可刚才,僵局堵在那里,多少有些影响他的情绪。
  组里已经出现一种声音——证据这么明显,于孝诚只是自己不认罪而已,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方远航让明恕坚定起来。
  认定刘美有问题,那就顺着所有细节去查;
  认为于孝诚不一定是凶手,那就去找到那个真正杀害沙春的人,不让无辜者蒙冤!
  萧遇安看着明恕,唇角牵出一个笑。
  “萧局,你笑什么?”明恕问。
  “笑我们明队被徒弟一个电话激起了斗志。”萧遇安说:“有新想法了?”
  “有,但还不成形。”明恕抱着手臂,来回走动,“我现在想的是在于孝诚不是凶手这个前提下——沙春说找到了帮助自己‘自杀’的人,要求于孝诚将自己的手埋在九中,于孝诚在沙春死亡当晚在江南剧院和沙春道别,第二天,在自家门口收到了沙春的双手。”
  “假设这一切都是事实,凶手必然非常了解发生在沙春与于孝诚之间的事。TA甚至清楚于孝诚的性格,知道一旦沙春要求于孝诚处理那双手,于孝诚为了不浪费学习的时间,就算再为难,也会答应。”明恕语速不快,不时有停顿,因为此时说出的话并不是已经顺好的,而是一边思考一边说,“TA不是沙春的目标,应当算个局外人,可TA为什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TA横插这一脚的意图是什么?”
  “意图可以暂时不管,凶手的想法有时匪夷所思,你我侦查过再多案子,也不一定能和凶手想到一块儿去。”萧遇安语气一转,“不过从‘谁有能力窥探沙春与于孝诚的交流’入手,倒是可以划出一个范围。”
  明恕说:“‘蒹葭白露’的其他老师和工作人员。”
  “从于孝诚的证词,以及沙春死亡前一段时间面对的窘迫来看,沙春已经处在一种很着急的状态。”萧遇安说:“巫震的死,她参与了,不管氰化钠是巫震自己服下去,还是沙春帮忙服下,用水泥藏住巫震尸体的只能是沙春。对一名普通女性而言,这绝对是一段恐怖记忆。再者,民乐部对沙春的孤立越发明显,已经甩到了台面上。沙春完全沉入了绝望的谷底,她迫切想要死去。”
  “但于孝诚让她失望了……”明恕走到窗边,“她只能寻找下一张‘多米诺骨牌’。”
  萧遇安说:“可短时间内,她并没有找到。那个在暗处推动这一切的人,也没有找到。”
  明恕在窗边转过身,“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一个人在几乎承受不住时,多半会降低标准。”萧遇安说:“或者直接选择自杀。”
  “沙春没有自杀。”明恕缓慢地吸气,“她的死亡还是和巫震一样,具有欺骗性。她要么真的找到了下一张‘多米诺骨牌’,要么找到了一张假的‘多米诺骨牌’。”
  “于孝诚拒绝沙春时是8月初,沙春8月24号凌晨死亡。”萧遇安说:“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新的‘继承者’?而且我们前段时间已经讨论过,这个人有嫁祸的举动,TA的目的不可能单纯。”
  “令栩之,那个书法教师。”明恕说:“他对沙春有种狂热的感情,跟踪过沙春,看过多场沙春的演出。他有可能偷听到沙春与于孝诚的交流!”
  “如果这是个感情病态的人……”萧遇安说:“当他得知沙春的想法,‘帮助’沙春完成心愿也不是不可能,嫁祸给于孝诚可以看做报复,死亡能够让他永远拥有沙春。不过……”
  明恕问:“不过什么?”
  “不过可疑的不止令栩之一人。”萧遇安道:“‘蒹葭白露’还是有‘盲区’。”
  明恕明白,萧遇安所说的“盲区”并不是指监控盲区,而是侦查尚未触及的角落。
  会是哪里?
  萧遇安说:“等一下你去安排,派人到冬邺医科大学摸排,挖那位‘大学教师’的线索。另一边,照你自己刚才的思路,去‘磕’被我们忽视的‘盲区’。”
  方远航得到明恕的支持,心中更稳,立即赶去刘美家中,却没找到人,而刘美的手机也无法接通。
  好像突然蒸发。


第64章 无休(24)
  星欢娱乐,模特儿分部。
  刘美是最底层的模特儿,没有专属经纪人,更没有助理,有时自己在外面接活,有时等公司安排业务,星欢娱乐里与她打交道最多的是余大龙——一位年纪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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