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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寄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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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琼宇本要按下门把手的动作一滞,他的喉结不由地一滚,仿佛吞下了烫油一桶。他回过头望向周寄北,声音比平日更显冷淡。
  “你想知道什么?”
  周寄北的眼睛一瞬不瞬,眼中仿佛射出张网,直取季琼宇,将他裹住、收敛、再扎紧独占。
  “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行。出来混都要还的。


第4章 
  “你爱我吗?”周寄北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平铺直叙,仿佛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季琼宇闭了闭眼,他似感烦躁,手指一根一根地被迫从门把手上撤下来。他转过身,脚步似乎很是沉重,脚掌挪得拖拉,脚后跟移得不情不愿。
  “贝贝。”季琼宇在周寄北面前蹲下,他双手交叉,十指似是纠结地来回揉捏,最后他犹豫着扣住周寄北的双膝,头却低垂着,不敢看他。
  “贝贝。。。。。。季叔叔,作为长辈当然是爱你。”
  “那除了长辈呢?”周寄北伸手覆住季琼宇的手背,他将季琼宇的手握到掌心里,低头细细地摩挲着他的手指,他的动作轻柔又小心,突然,他抬头轻笑一下说:“你食指边上有根倒刺,我替你拔了。可能有些痛,忍一忍。”
  季琼宇刚要阻止,周寄北已经动起手来,他捏着倒刺的一头,轻轻一扯,季琼宇微皱眉头,忍不住抽了口气,周寄北将唇贴近,他伸出舌头轻轻**一口手指,然后低头朝着季琼宇弯了弯眼睛。
  “不痛了吧。”
  “周寄北!”季琼宇一瞬间拔高了声音,他猛地抽开手,并顺势推了周寄北一下,周寄北瘦弱,吃了他这一记,差点从床上翻下来。幸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床沿,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将床单抓得很紧,紧到都皱了形,五指无措地揪着,手指骨节刷白,就和他的脸色一样。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拉开又决绝摔上。周寄北从门缝中看见季琼宇气急败坏的背影竟然笑出了声。
  他叹了口气,弯腰抬起双手将自己的断腿搬上床。他掀起裤脚,伸手试探性地抚过断腿上的每一处伤疤。皮肤表面上的伤疤大大小小,有深有浅。有些是旧伤,有些则是新添的。周寄北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眼睛像把上了膛的机关枪,在有效的射程范围内毫不留情地扫射、弑杀。
  突然,他的眼睛蹭然一亮,眼底死水忽被唤醒,带着濒临死亡的冷温将自己按入其中。他把手伸向了枕头底,一片薄如蝉翼大小的刀片被反握住。刀片泛着冷光,带着刻薄的力度绕在周寄北的指间。
  “嘶。”周寄北还是不忍吸了口气,他转动着手腕,刀片带着锋利的力度划过周寄北的右腿。一道长约七公分的口子顿时在他的大腿根上绽开。那伤口像今晚盛面的盘子,弧度偏弯,前端翘着皮,中端冒着血,末端被血渗透,盖在皮肤上。
  周寄北后仰着脖闭着眼。脑海里都是季琼宇。推搡自己的季琼宇、朝自己发火的季琼宇、和姚轶做/爱的季琼宇。周寄北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盯着右边的大腿,才发现那儿几乎已经布满了刀疤。皮肤近乎已无完好之处。
  下次就没地方割了。不过季琼宇从没发现过,因为他都往大腿根上割,季琼宇哪有机会看。季琼宇也懒得看。
  周寄北抽了纸巾将刀片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重新塞到枕头下。他有些困难地躺了下来,大腿因辗转摩擦而渗出剧痛。
  每回姚轶住在这儿,他都疼得睡不着。
  一夜无话。到了隔日早晨,姚轶早早地下了楼,他裹着松垮的睡袍,胸口微敞。季琼宇正看着电视里的新闻,余光瞥见姚轶正走过来,就转头冲王嫂说道:“王嫂,煮一份小馄饨,不要葱,放点虾米。”
  “好的先生。”
  “等下你送我去老叶那儿,我得去交份资料。”姚轶习惯性往季琼宇怀里一靠,季琼宇搂着他的腰捏了两把,再将人稍稍松开。
  “好,那你先去换衣服吧。”
  “嗯,我。。。。。”姚轶话音刚起,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季琼宇不明,跟着抬起了头,脸色顿时一僵,嘴角的笑已然都快挂不住了。
  周寄北推着轮椅从客房出来,他只穿一件单薄的棉衬衫,身下却穿一条未过膝的休闲裤,半条腿都露在外头。
  姚轶和季琼宇对视了一眼,后者率先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周寄北到身边,季琼宇抬手掩嘴轻咳了一声,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
  “贝贝,大冬天的怎么穿那么短的裤子?”
  周寄北伸着脖子望正在厨房忙活的王嫂,他吞了吞口水,感觉喉底干燥,似着了火。急需一些热水热汤的东西润润嗓。
  “贝贝。”季琼宇又喊了一遍,这声听着有些严厉,迫使周寄北不得不抬头看他。
  “想穿就穿啦。”周寄北随口一答,碰巧这时王嫂端着小馄饨走出来,周寄北眼尖发现,连忙抬了抬手说:“王嫂,我想吃小馄饨。”
  “。。。。。。”姚轶连手都伸了一半,此刻进退两难。周寄北压根都没看他,只是用双手撑着下巴,声带撒娇。
  “王嫂,我饿了。”
  “先给贝贝吃吧。”姚轶将手一缩,以眼神示意王嫂,王嫂眼露抱歉,转身便将馄饨端到了周寄北的面前。周寄北捏着汤匙凑近一闻,肉香混着虾米的香气扑鼻而来,周寄北满足地喟叹,他刚准备盛一个吃,碗却被一只手挪走了。
  “王嫂,再去煮一碗。”季琼宇把腕推到一旁,顺便再将手边的椅子拉开,他扣住姚轶的手腕让他坐下。
  “你先吃吧,还赶着上班呢。”姚轶倒是十分惊诧,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季琼宇,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瞥向周寄北,发现他正低着头玩手指。
  “吃饭本来就慢,还不快吃?”季琼宇似乎是没了耐性,口吻发得很急,周寄北一句话都没说,又低头拨弄着手上的小口子。等剥调了两层皮,他忽然将轮椅调了个方向。
  “上哪儿去?”季琼宇的口气不冷不热,周寄北瞥过脸看了眼姚轶面前的馄饨,嘴角带笑道:“上学。”
  “不吃饭就上学?”
  姚轶用手肘碰了碰季琼宇,眼尾不客气地剐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埋怨。
  “贝贝,这碗馄饨我还没动过,你饿了就先吃吧。”姚轶端着馄饨走到周寄北面前,他甚至细心地替他将汤匙的方向调了个面。
  周寄北本来垂着眼,这时缓缓抬起了头。他歪着头紧盯着姚轶脖子上的某个痕迹,瞳孔越缩越紧,紧到都快将自己勒死。
  “啪!”地一声,周寄北一扬手将馄饨掀翻在地,滚滚热汤顿时泼在了周寄北到腿上和地上。姚轶惊呼一声,人都忍不住跳脚。
  周寄北却仿佛全无反应。热汤浸湿了他的裤子,覆在他满是伤痕的大腿上,疼痛如山倒,周寄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季琼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他一把将姚轶拉过,急急忙忙地检查。
  “有没有被烫伤?”
  “没事。。。。。”姚轶连连摆手,他不过是被溅到了些汤汁,弄脏了衣服罢了。
  “啪!”
  “琼宇!”
  “先生!”这一声叫所有人都不忍叫了出来,周寄北的头偏向一边,额前的头发都被打乱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脸,眼珠机械地转了转。
  “给姚轶道歉。”季琼宇怒火中烧,几乎是怒不可遏。他扯着周寄北的手腕使劲地往前拽,周寄北那截纤细的手腕似乎都能被他拧断。
  “不用了。。。。。我没事。。。。。”
  “给姚轶道歉!你听到没有!”
  周寄北感觉从手腕处、大腿根传来的两种疼痛。前者是粗暴直接的,是直传神经末梢的疼;后者是入侵型的,带着火辣辣的、火烫灼心般地疼痛,是直劈人魂的。
  还有一种,大概就是。。。。。被刀子捅着心的感觉。刀子尖锐,很粗暴地撕裂着心脏,直白又血腥。
  周寄北的脸肿了半边,他困难地动了动手指,企图挣扎,却被疼痛所阻挠。
  “对不起。”
  季琼宇气得下颚都抖,他狠咬过嘴唇,然后咻然松开了手,周寄北的手没了着力点,一下子砸在轮椅扶手上,骨头砸在冰凉金属上,听来惊心动魄。
  “王嫂,把地收拾一下。”季琼宇似乎都不愿再看一眼周寄北,他忿然至极,转头就走。姚轶看了看周寄北,眉头紧蹩,一张嘴开了又合还是没说一个字。
  周寄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烫得一塌糊涂的裤子,头一回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姚人不坏。各位母亲冷静。


第5章 
  季琼宇的高中语文老师叫周鹊。周鹊出生在农村,父母一辈全是靠种田为生的,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连同周鹊的名字,都是抬头看见一只喜鹊鸟后,随口扯得。但他们却知道知识能改变命运,拼了命得供周鹊进县城上学。周鹊也很争气,高考过后,变成了全村唯一个大学生。
  他背井离乡,两手空空,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和不安只身来到S市。
  往往一无所有的人,发起狠来才会有股飞蛾扑火地劲儿。每每天还没亮,周鹊已经起床学习。宿舍里靠墙最里的一张床总是空的。
  他像刚刚摸到金字塔边的小人,如同跌入深海便抓住浮板的溺水者在自改命运。
  后面的一切便是顺理成章的。周鹊以极优秀的成绩从A大中文系毕业,同时被市五高中递了橄榄枝。
  他就是在那里认识季琼宇的。季琼宇那会儿反倒是个有些乖戾的学生。青春期的反叛在他身上格外明显。他厌烦学习,不是翘课就是睡觉。周鹊往他家打电话,季琼宇就捏着鼻子,学他老爸那故作深沉的声音说:“周老师啊,季琼宇生病啦,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要变成戆大(傻瓜)了。今天不来上课啦。”
  季琼宇学不来他爸的精髓。他爸说话确实喜欢上扬尾音,但他爸烟抽得凶,声音时常嘶哑。而季琼宇的声音很干净,带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元气,就算是刻意压嗓,一听也就露了馅。
  周鹊在电话另一头不忍一笑,他清了清嗓故意说:“这样啊…季琼宇,你爸就站在我旁边呢。”
  “……啪!”电话被猛然挂断,耳朵旁只剩下冗长急促的盲音。
  周鹊失笑般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季立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总是这样,一礼拜总得逃一次课。回回都得模仿您。”周鹊转身给季立文倒了杯水,季立文连忙伸手去接。
  “这个浑小子,我回去就抽死他!三天就得打一顿!三天不打,第四天他就皮痒了!”季立文恶狠狠地骂,他下意识地猛喝了一口水,结果因为喝得太急,水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季立文一瞬间涨红了脸,他躬身曲背,手抓办公桌沿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鹊见状连忙替他顺背,季立文几次摆手说没事。一张脸半红半白,像开了染房。
  这家人都挺有意思。周鹊心想。
  季立文是个真男人,说揍就揍。季琼宇经过连续两天的皮带伺候以及——不读书将来就去捡垃圾等种种言语恐吓后,忽如一夜惊坐起,再也不敢逃课,尤其是语文课。
  他见了周鹊便想起被他爸支配的恐惧。如同老鼠见了猫,鸡见了黄鼠狼。一副膏药贴到痛处,变得说一不敢说二。
  一来二去地,季琼宇反倒成了同周鹊最熟悉、最亲昵的人。等到季琼宇高中毕了业,仍旧与周鹊保持联系,一年总会回学校看望一次周鹊。
  而周鹊在那几年里,人生也随之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他同邻校的女老师相爱了。爱情如天雷勾地火,来势汹汹,情难自控。
  周寄北的出生是一个意外。随之而来的现实—地位的悬殊、家世的门户不当、飘摇不定的不安感抵过所谓的海誓山盟。在一起很难,分开却很容易。
  周鹊也头一回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被生活棒头当喝的滋味。它不是平静如水的,是死水微澜的。有时候还带着滂沱大雨,狂风怒号打得你措手不及。
  你以为是你在过生活,实际上你已被生活手刃数次,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周鹊带着周寄北回了农村。他最终还是没有被这座城市所接纳,虽然人人都说五光十色潋滟好,他却只见到了冷漠同残酷。
  季琼宇似乎也和他断了联系。没了手机通讯,邮政又时常将信件弄丢。时间久了,好像双方都忘了彼此。不刻意提及,也已无处可寻。
  但殊途同归,相逢也许还真曾相识。
  季琼宇大学毕业后,就接盘了他老爸的公司。浑小子长大了倒也拎得清了,分得清主次了。年纪轻轻,做起事来倒还有一套,摆得平下面的人,也压得住董事会那些老人。季立文宣布即刻退休,要回老府颐养天年。
  季琼宇哀嚎无果,一人拆成十人用,早上刚从广州回来,这会儿又急急忙忙往别市赶。
  “季总,委屈您坐这车了。农村不比你们S市,条件艰苦了些。”
  季琼宇坐在大蓬车里,车子随着泥泞路不断颠簸,车内空间狭小,腿脚都难以舒展。不过季琼宇倒是一声都不抱怨,他好脾气地笑笑说:“没事,穿过前面那条路就到了吧。”
  “对,马上就到县城了,我们的人会送您去机场。”
  “好。有劳了。”季琼宇扭过头看路边,眼睛快速地掠过。周边的电线杆东倒西歪,上头油漆斑驳,枯树横了半截在路中间,烈头烧得火辣辣的。
  季琼宇刚准备收回视线,忽有一人从马路对面经过,这人穿一件有些粗制滥造的棉麻衫,人很瘦,像张纸片,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走,怕是来阵风就能被吹倒了。
  季琼宇歪了歪头,阳光刺着他的脸,导致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他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于是他抬手敲了敲司机的椅背。
  “对不起师傅,麻烦您停一下车。”所有人都一愣,司机抬眼扫了下后视镜,确认后面安全后,推着方向盘在路边停了下来。季琼宇似乎很着急,车子刚一停,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几步快速穿过马路,等他跑到那人面前,他忍不住惊呼:“周老师!”
  周鹊猝不及防地抬头,他表情一怔,瞳孔急速收缩几下,他迟疑片刻才抖着嗓子说:“……季琼宇?”
  “周老师!真的是您!”季琼宇很是惊喜,周鹊也难掩激动,他扯过季琼宇的手,忍不住地上下打量他,嘴唇皮微微泛抖,眼底一下子便湿润了。
  “都长那么高了…真好,都成大人了…”阔别多年,两人都仿若变了很多,却又都还存有当年的影子。
  “周老师…您还好吗?”
  。周家
  “琼宇,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随便坐。”周鹊颇有些慌张,他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废纸掳走,抬起袖子将缺了角的椅子擦了擦,再递给季琼宇。
  季琼宇万万没有想到周鹊落魄至此般地步,他草草地扫了一遍四周,发现墙面斑驳,漆面都掉了一地,露出生锈的钢管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墙。他心里一紧,喉头似被一只铁手生生拧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季琼宇勉勉强强在那缺了角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难以承受季琼宇的体重。
  突然,屋里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一双小脚从门槛跨了出来,他双手捧着一个瓷碗,小心翼翼地朝着季琼宇走去,待走到身边,他才将瓷碗轻轻地、轻轻地放下。
  “琼宇,这是我早上刚做得酸梅汤,你喝一碗解解暑吧。”周鹊将周寄北拉到身边,怜爱般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地说:“寄北乖,这是季叔叔,爸爸以前的学生。”
  季琼宇不由自主地望过去,眼睛仿佛黏在了周寄北身上,他突然蹲下,并伸出掌心试探性地碰触周寄北的指尖。
  周寄北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他低头看了看季琼宇的手,似乎很是犹豫。季琼宇耐着性子等他,手掌还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周寄北的手很小,手指细而白,在几翻纠结反复后,他把手放到了季琼宇的掌心里。相触那一刻,两人对看,忽而相视一笑。
  “季叔叔…喝酸梅汤。”
  “诶,谢谢寄北。”
  季琼宇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致命性地好看。他其实长了一张滥情的脸,眼如桃花,眼尾生出的风都有一股魅态。他喜欢轻扫别人的眼睛,每一瞥都看似不经意间,但杀伤力却有摧枯拉朽之势。
  而周寄北却是唯一一个承接住其眼光的人。
  “老师…没想过再回去S市吗?”
  “不回去了。一块伤心地。”周鹊摸着周寄北的头,眼里透露出的光甚是疲惫,那是一种被生活践踏过后的沧桑和疲惫。忽然,他搂了搂周寄北的肩说:“寄北,等下带季叔叔去逛逛吧。他从S市来,都没见过我们村呢。”
  周寄北本正低着头,闻言他抬头看了眼季琼宇,然后轻声说好。季琼宇不知道为什么,心蓦地一软,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 村内小河畔
  周寄北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同样是十二岁,看着却只有十岁那么大。他穿一件洗得发了白的T恤,四肢瘦如干柴。他似乎很拘谨,也不擅和人说话。他走在季琼宇的右手边,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可他却会在适当的时候小声地提醒季琼宇注意脚下的路。
  “寄北,这辆公交车是开去哪儿的?”远远处有一辆公车向他们驶来。周寄北抬头看了眼说:“是去县城的。”
  季琼宇也不知怎么想地,随口问道:“你去过县城吗?”
  周寄北沉默着摇了摇头。季琼宇再次朝他伸出手,逆光中季琼宇的脸似乎能勾人魂,很难让人拒绝。
  周寄北就那么伸出了手。大手裹小手的那一刻,仿佛是交出了自己。
  公车快要阖门,季琼宇拉着周寄北往前跑,他先一步跨上了车,转身将周寄北拉起,周寄北个小,难免脚步不稳,他脚一扭,险些摔倒,季琼宇眼疾手快地搂抱住他,周寄北的侧脸贴在季琼宇的胸口向下的位置,摸不到他的心脏。
  车轮滚着泥泞同尘土幽幽地往前跑,车身时往左拐,忽而又往右飘,像喝醉了酒的人。
  车摇得厉害,周寄北不得不揪紧季琼宇的衣角。季琼宇仍旧搂着他,他低头小声说:“寄北,那儿有个座位,你去坐吧。”
  周寄北瞥了眼,把季琼宇的衣角纠得更紧,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说:“季叔叔坐吧,我站着就行。”
  说话间,季琼宇半搂半抱地带着他往里挤。那个座位靠里,等好不容易挤了过去,季琼宇一把抱起周寄北让他坐下。
  周寄北双脚离地的一瞬下意识地搂紧了季琼宇的脖子。
  “寄北睡一会吧,到站了季叔叔喊你。”
  车子颠得越来越厉害了,刹车油门似失了控般随意乱踩,周寄北头抵车窗玻璃,渐感困意上涌。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即使时隔六年,季琼宇仍然记得每一个细节。车轮是以多少迈的时速横冲直撞,方向盘是先以右拐三圈后,再以急速往左倒转三圈,车头以蛮力直撞断桥,车轮打滑绊过石桩,彻底仰天翻车。
  而周寄北因坐在座位上的缘故,右腿被卡,一根长约三十公分的钢管以垂直的状态硬生生地嵌进他的小腿。当场血流成河。
  那也是季琼宇第一次见周寄北哭成那样。
  作者有话说:
  谁以前还不是个小可爱小天使呢。可能有二更吧。求海星谢谢!


第6章 
  一侧膝关节畸形、功能完全丧失。终身不能走路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季琼宇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刹那,眼泪就没崩住,他一下子失了控,直接跪倒在周鹊的面前失声痛哭。一张轻飘飘的纸,寥寥几行黑字却几乎断送了一个少年的余生。
  而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季琼宇在车祸之后的每一个晚上都难以入睡。他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以及鲜血淋漓的一条腿。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罄竹难书,此生赔给周寄北都不够。
  所以,周寄北就是这么跟着他回来的。初到季家的周寄北还懵懵懂懂,除了腿上还犹有的幻肢痛。他毫无安全感。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如此陌生,他从未见过听过,他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季琼宇那会天天都在家。下了班就回家。身上没有应酬过后的酒气,只有干干净净的杉木香。他习惯在周寄北的面前蹲下,以方便同他讲话。他亲昵地叫周寄北——贝贝。他说贝贝同北北,更好听。周寄北就绞着手看着他,不说好也但也不反驳。
  他总对周寄北嘘寒问暖,生怕他冷了冻了;每个阴雨天前,季琼宇比天气预报还精准,他会亲手做好药包,在狂风急雨来临时替周寄北热敷,缓一缓他膝盖骨的刺痛。
  周寄北是一个迟钝的人。他遇见季琼宇的时间太早,在接受季琼宇对他好这件事上,他往往会忽略很多细节。比如他不会去深想,季琼宇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似乎看不见那些好下面掩藏的愧疚、救赎、忏悔。他稀里糊涂地受着,以时间模糊概念。
  以至于当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他崩溃了。而让他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是姚轶。
  在周寄北住在季家的第三年时,季琼宇恋爱了。他的快乐、兴奋、被情动填满的种种行为都像刀刃在捅着周寄北的五脏六腑。季琼宇回家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他蹲下来同自己讲话的机会也不常见了。可周寄北很想他,他都有七天没有见季琼宇了,实在是想得难受。就在他正准备打给季琼宇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
  周寄北急吼吼地转着轮椅去接,他连看都不看就按了接听。听筒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对方客气地问:“请问季先生在家吗?”
  周寄北失落至极,又不好表露。他低落地回了两字,刚准备把电话挂掉,对方又追问:“季先生不在啊。。。。。。那请问一下您是哪位?方不方便替我带个口信?”
  他是谁。周寄北一瞬间捏紧了电话,他的双手不可控制地颤栗着,喉咙像被人捏住了发力点,如鲠在喉,他进退两难,连换气都像要了他的命。
  他说谁。他也不知道。他既不是季琼宇的朋友,也不是季琼宇的亲戚。他同季琼宇毫无血缘、毫无关联、却赖在他家不走。
  “啪!”地一声,周寄北将电话狠狠地挂掉,听筒因此仓皇掉落,发出闷响。周寄北心跳加速,前胸后背都沾满了汗,他惊恐地瞪了瞪眼,手以急速转着轮椅,似乎离得远些,一切就不复存在。
  这种恐惧维持到半夜三点。他辗转难眠,出了一身汗,想去厨房倒杯水压压惊。轮椅刚推到客厅中央,耳边就炸开一声惊叫!
  “。。。。。吓死我了。”姚轶光着脚站在周寄北面前,身上披着季琼宇的衣服。他眯着眼睛扫了扫周寄北,就准备绕开。
  “你是谁。”周寄北咻然开口。干净的少年音此刻却裹着一层阴郁。他半身都掩在黑暗中,唯有轮椅扶手正泛着冷冷银光。
  姚轶的步子一滞,他转过身似乎语带嘲讽。
  “我是琼宇的男朋友,我叫姚轶,你不认识我吗?”
  周寄北的指甲一下没入指腹。尖锐的疼痛刺着他的皮肉,并试图刺醒他有些混沌的脑子。
  “不认识。你算什么?”周寄北嗤笑一声,他甚至不屑打量姚轶,扭着轮椅就准备回屋。
  “但我认识你啊,周寄北是吧,老季叫你贝贝。”
  “。。。。。。”这一声看似懒洋洋的,好像是很不经意地抛出的一句话,但攻在周寄北的心上,杀伤百里。
  “小朋友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姚轶走到茶几旁,他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接了些水便要上楼。
  “你站住。”周寄北冷热出声,他的头低垂着,右手紧紧地抓着裤子,拳头捏得绝望。
  姚轶不明所以地转过了身。
  “他不喜欢你。”周寄北咬着牙,牙齿锋利如刀,捅着口腔/内/壁。他的脸上血色全无,一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姚轶晃了晃手上的玻璃杯,水滴敲打着杯面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笑了笑,口气温和。
  “那你觉得他喜欢谁?喜欢你吗?”
  “。。。。。。。”周寄北也想答得硬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末端传来一阵抽搐,血液一下卡顿,让他无从张口。
  “他对我很好。”周寄北低喝一声,眼睛盯着右腿似乎要把它看穿。黑暗中的右腿萎缩得更小了,看着有点恶心。
  “呵。”姚轶似乎来了兴致,他半倚在红木扶手旁,姿态非常放松。他站在那里,以下往上睨着周寄北。
  “怎么个好法?帮你热敷按摩?给你做饭,带你出去玩?”
  “。。。。。。。”周寄北刚要张口,只见姚轶做了个手势,而无名指上一闪而过的一束刺穿了周寄北。
  “他愧疚啊。”
  “他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才对你好啊。”
  “如果你完好无损,你就还待在农村,连认识他的机会都没有。”
  “又何谈喜欢呢。哪来的喜欢呢。”
  姚轶口吻平静,并未半点挑衅意味。可他话里话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周寄北一颗已经溃烂的心上再补上一刀。
  “你骗人。。。。。。。。”周寄北双目赤红,眼底猩红如铁,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又被硬生生地压制,手将裤子都拧皱了,一条废腿竟都在微抖。
  姚轶盯着周寄北的眼睛,忽然也心生怜悯。
  “早点睡吧。”姚轶说完就搭着扶手上了楼,他踩着楼梯的每一声都是在宣告主动权。
  周寄北机械般地眨了眨眼,他像一个坏了发条的烂玩具,一身外表就已废烂不堪,让人没有欲望。而内心亦是废墟一片。
  季琼宇不爱他。季琼宇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愧疚。他在讨好自己,如果自己表现得快乐,似乎就能让季琼宇的良心过得去些。所以季琼宇拼命地对他好,这些好未必出自真心,出自爱。
  其实,季琼宇又怎么可能爱他。他是一个残废,一个断了腿的废人。连正常的自理能力都缺失的废人。他除了像个累赘、像个包袱一样地拖累季琼宇,他又有什么用。
  季琼宇不会爱他的,永远都不会的。
  想着想着周寄北突然笑了出来,他抬手捂着胸口,五指死死地捏,仿佛是要将心脏生挖出来。
  从那以后的周寄北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再也不会主动给季琼宇打电话,不会问他去哪里,更不会问他晚上回不回家。他甚至很少再主动和季琼宇讲话,惟独某日在季琼宇临出门前,向他讨了十块钱。
  “贝贝要买什么呀?”季琼宇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钱递给周寄北。周寄北小声地说谢谢,并不再说。
  季琼宇知道他不爱说话,也不勉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出门了。周寄北捏着钱,随后趁着王嫂去买菜的功夫偷偷溜了出去。
  “给我一把刀片,谢谢。”周寄北将钱递给收银员,他的语气冷漠又机械,等摸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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