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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崽何弃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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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纸扎铺子做的,活儿忒糙了点儿。
竹叶青端坐在驾驶位上,跟后排用一道纱帘隔着。
身边厉鬼又说,“老大的地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蒙眼睛和挖眼睛你自己选一样。”
还是拔舌头、挖眼睛、砍手剁脚这老三样,怪不得冥界几千年都没什么长进!
孔宣边吐槽边主动闭上眼睛,随即感觉到鼻梁上方给一道宽布条遮住。
这样也好,竹叶青应该更认不出他来了,反正也不耽误他看风景,翎眼多得是。
车子绕了几圈,在黢黑的隧道里反复进出,孔宣生出不好的感觉,他迷路了,看也白看。
但凡身处地平线以下的空间里,没有日月星辰、昼火天光,他分分钟找不到北。
十以外?隐约有鬼哭狼嚎从深处传来,孔宣知道他能听见的龙渊也一样听得见,想来这幽篁里为掩人耳目竟然建在了地狱下层,竹叶青对居住环境还真是不挑。
不过他们走的路线显然不是竖井里的观光电梯,因此判断不出具体是哪一层。
车子颠簸剧烈,地面上几乎没有成形的道路,随处是高低起伏的石丘岩坑,根系裸露的枯树歪七扭八散布在荒凉的地表,焦黑枝干鬼手般抓向天穹。
旷野里凄风哀鸣,刮得纸扎轿车猎猎作响,好像随时要散架。
偶尔有几只形似豺狼或鬣狗的鬼物逡游在四周,竖瞳泛着鬼火般幽绿的冷光,獠牙森寒。可惜这鬼东西不叫不出声。
孔宣一副强忍痛苦的模样,颤声问,“还有多久能到?颠太厉害了,我晕车,我马上要吐出来了……刚吃的黑丝杂虫面,配脑花奶昔。”
旁边那鬼干呕了一下,险些先吐为敬,“忍着!这就快了,你要敢吐老子现在就把你脖子扎上!”
竹叶青回头斜了那鬼一眼,“对待女孩子要温柔。”
他伸手探出车窗,朝窗外扔了不知什么碎块,引得那群灰毛畜生追上来争相啃食。
搅着腥腐的风倒灌进来,孔宣掩住口鼻,一连打了十来个喷嚏,“我……我毛皮过敏,阿嚏……你们这儿是不是有看门狗啊?”
“哪儿那么多事儿!”厉鬼呵斥。
龙渊目光转向孟婆,“有没有哪一层地势坑洼颠簸,还有野狗之类的?”
“十四,”孟婆笃定道,“那里的枯岩荒林曾经被鬼藤肆虐,土地毁得没眼看。林子里有风狼,风狼是阴灵,吠叫时口吐阴风,如百鬼哀鸣。”
“走了,就是那!”龙渊示意金鹏跟上。
“等等。”孟婆喊住二人,探手从鬓边摘下两片梅瓣,一扬手,梅瓣飞向二人的衣领,倏地隐没进去,只余和衣物质地相同的梅花暗纹。“我老太婆势单力薄帮不上什么忙,带上这个遇到紧急时候你们可以呼叫对方。当然我这个通讯基站也能收到,不过尽量别找我,怕让你们失望。”
她顿了顿又说,“烛阴还是我偶像呢,太子殿下,别给你爸现眼。去吧——”
第91章 091
“别乱开口,有疑问我会给你是否题,是就保持沉默,否就轻咳一声。遇到危险就大声咳嗽,遇到英令就打喷嚏。”龙渊在那边沉声叮嘱,“保护好自己,要是你敢把我的心头宝送给他们糟蹋,我就不要你了!”
孔宣:“……”
金鹏:“你是渣男吗?”
孔宣:“咳——”
龙渊:“他说不是。”
金鹏:“……”臭不要脸!
黑暗苍茫的枯岩荒林尽头,隐约现出二人来高的一丛树墙,本来在这种低能见度的环境下很难看真切,但或许是因为那树墙内侧透出的斑斑微光给那道看起来并不坚固的高墙镶上了一层毛绒绒的光边儿,竟也能远远就分辨出那是一片修竹。
幽篁里?!
孔宣倒是没想到幽篁里真的会有名副其实的竹林,冥界不见天光,生不出活物来,遑论竹子这种需要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连地府上层都只能长出有花无叶的曼珠沙华,何况这底层的重灾区。
是他小看了这无脚畜生。
车轿很快就要穿过枯岩荒林进入竹林,想必竹叶青会迫不及待地将他囚禁起来洗切备用,到时候再想溜出来窥探这幽篁里的奥秘或寻找英令的下落就会困难得多。
此时竹叶青放松警惕且双方都披着层皮还没互撕,也许是最好的机会。
孔宣借着一个颠簸看似不经意地撞向身侧一只厉鬼,那鬼块头很大,塞在车厢里本就显得局促,被猝不及防地这一撞直接从车厢里滚了出去。
原本就被吹颠得风雨飘摇的车厢给这一下捣了个大洞,直接塌陷报废,充当轮胎的一只鬼也爆胎似的被砸成一滩血泥。
“啊——”孔宣抱头尖叫,像是完全没有防备地栽倒在后排座椅上,下意识就去撕脸上蒙着的布条。
这是毫无准备情况下遭遇突变的正常反应。
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没事,汽车抛锚而已。”
是竹叶青,那种无论是蛇还是鬼都毫无温度的凉腻触感让人心生恶寒,孔宣强忍着才没有甩开他的手。
“傻比!让你轻点儿,这车比暗香馆的娘们儿还不耐□□没点逼数么?!”威胁孔宣的那只鬼尖声叱责,骂骂咧咧。
肇事鬼一脸懵逼,扭头看了看旁边瘦不拉几、惊魂未定的“小丫头”,申辩的话又噎回肚子里,开始絮絮叨叨对着竹叶青赔罪。
竹叶青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俩押上于翠花步行进竹林,反正也没多远了。
孔宣被剪着胳膊从地上提起来,走得踉踉跄跄、磕磕绊绊,倒也真像是看不见路的盲眼人,顺便拖慢了大家的脚程。
那片竹林远远看着连成一片,并没有门或路之类的通道,但待他们一行走近,竹株倏地朝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刚好足够三人并排通过的小径。
这小径虽是土路,却干净平整,和岩林那边的路况大相径庭。
更为神奇的是,一旦走进竹林,属于十以外特有的鬼哭狼嚎便瞬间消失了,再嗅不到那种尸腐腥臭,周围缭绕着翠竹的清新。
“你刚进去幽篁里了是吗?”龙渊敏感地捕捉到变化。
孔宣沉默,没错!
这幽篁里大有蹊跷,宽窄适度的小径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脚下延展开来,伴着竹叶婆娑的沙沙碎响。
头顶依然是暗无天日的永夜,林间却并不黑暗,点缀在竹丛中的荧光恰到好处地给这一方天地打上抹亮色,竟也衬出几分幽静的诗意。
孔宣莫名觉得那莹白火光有点眼熟,周遭似有被竹叶清香掩盖的淡淡的海洋馨香,和梅罗偷尝过一口的龙渊的那瓶海洋香氛古龙水气味相似。
是鲛人灯!怪不得这鬼地方能生出竹子来,一定是鲛人灯类似阳光的作用。
孔宣脑海中风暴一样的画面飞速闪过,妖蛟圈禁海鲛遗族,用他们的尸体制作鲛人灯,如今妖蛟已经死了,海鲛族被龙渊临时安置在龙三角,竹叶青又是怎么得到鲛脂的?
按照他们的猜测,竹叶青在血璃珠事件后就藏匿到了冥界,他又如何在这期间和妖蛟勾搭上的?总不会是老早就屯了鲛脂带过来陪葬的吧,鲛脂的保质期有千来年?
一个更加复杂的疑团在他心头蔓延,孔宣在林子里辨不清方向,只被动地给两边厉鬼半扶半拖带着往前赶。
路上偶尔经过一两处简单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岗哨或者安置鬼仆的住处,都不是核心的所在。
忽地,头顶被一片巨大黑影遮盖,说是黑影,并非那东西遮住了什么光,相反它是从光源的上方划过,黢黑硕大的翼展足有几十米长,形成迫人的威压。
孔宣外表如常,瞎得十分投入,心口却猛地一跳。
这只通体墨黑的游隼,正是英令的真身!“嚏——”
那边金鹏被这半个喷嚏喷得浑身一震,千言万语将喉咙塞了个酸涩粘腻,连口气儿都透不出来。
“发现英令了?”龙渊为他代言。
金鹏恨不能将耳朵竖成驴,又恨不能赶紧堵死,生怕孔宣接着就是一咳。他在心中默数到五,孔宣没出声,那就是发现了!
“他还好吗?”
喷嚏打一半是几个意思,总不会发现半拉吧?
龙渊抢声,“他还活着是吗?”
他得保证丢给孔宣的每一个问题都能用肯定或否定来回应,而不是好或不好这种主观色彩浓郁又模棱两可的提问,并且最好是他猜中的结论,那样孔宣只需保持沉默。
“他还活着。”龙渊确认似的对金鹏强调,后者如释重负般抹了一把脸。
孔宣此刻琢磨的却是,英令为什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幽篁里,还用的真身?
如果是为方便探查化成鸟类,大可变个小巧不起眼的,没必要这么高调。
看情形英令并没有被限制自由,那他为什么不离开这儿,反而像个幽灵一般在半空盘桓?
如果这情形给谟多看到,大概英令会成为继他和安忍之后的第三个头号嫌疑人。
每一种不合情理都伴生出无数可能的状况,与其猜测,不如求证。
竹叶青狐疑的目光从眼角漏出来,瞥了低声喷嚏后抬手揉鼻子的孔宣,再抬头看了眼压城黑云一般的巨隼。
真的对皮毛过敏?
足足走了二三里路,林中终于出现一片竹屋。
乍见这片竹屋,孔宣愣了一下,精湛的演技有一瞬掉线。妈的!这简直就是照着他家御宵殿建的好吗?翠绿翠绿的御宵殿!
实际上御宵殿最初并不在雾灵山,而是在九重天之上的凤凰宅邸,就是金鹏在门前留记号通风报信的那座。
后来凤凰涅槃,孔雀幽禁,叛逆少年金鹏离家闯荡,佛祖才将放空的御宵殿移至雾灵山,哐当一声砸在朝暮峰上。
竹叶青这是什么鬼癖好,想要绿他吗?
还好,东施效颦也只是学去一些皮毛,殿内的构造全然不同,这里的装修风格就比较一言难尽了。
最显眼的莫过于大殿正中挖地三尺的一方血池,池水在鲛人灯的映照下泛出殷红的色泽,像是被研磨的石榴汁液或者融化的玛瑙,时而无风自动地打个小漩涡或漾起微澜,让人觉得池底可能蛰伏着什么怪兽。
血池周围垒着一圈森森白骨,无数生着荆棘的黑色藤蔓攀爬纠缠在白骨缝隙中,似依附于那些骨架存在,又将它们密不透风地扦缝在一起。
孔宣被按坐在一张竹椅上,依旧蒙着眼,他倒是很享受这种待遇,真揭开布条还得装怕装尖叫,不对他戏路的有点难演。
“我真的没钱。”
“我真的不收钱。”竹叶青声音染笑,倚在对面的竹椅上盯着孔宣目不转睛。
“真有那种药对吗?”
“有啊——”竹叶青探手掏出黑甲虫,那虫划拉着六条长着倒刺的节足朝孔宣爬过来,“只要小小一颗沾在他身上,他就永远都离不开你了,得不到你会痛不欲生的。”
黑甲虫越爬越近,眼看就要碰到孔宣的鞋尖,却不知感受到了什么威胁,触角抖了抖放缓脚步。
它在鬼市集冲向猎物的速度孔宣是见识过的,不由得在心中一哂,没脑子的废物东西本能倒是很灵敏嘛,比那条蠢长虫强多了。
“我想要!”孔宣神经质地站起身,像个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般激动兴奋,向前跨出一步。
啪,他迈出去的那只脚不偏不倚踩在黑甲虫上,发出肉肢爆裂的一声脆响,竹叶青脸上的淡笑登时裂了,浮上一层绿油油。
孔宣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无知无觉地坐回椅子里,“怎么才能得到这种药?”
地上黑甲虫爆浆的身体颤了颤,从那层烂葡萄皮似的躯壳里竟又钻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黑甲虫,只不过个头明显小了一圈,也不知白糟蹋了多少养料。
竹叶青赶忙勾勾手指将它召回,别再给神经病一脚踩死。
他经年上挑的唇角硬生生垂落下来,显得格外阴沉,“拿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来换!”
“最值钱的东西……”孔宣似乎在认真思考,全然不在意对方语调的狠戾。
他抬手探向衣领,挑出龙渊送他那件高仿的幻海遗珠晃了晃,被黑布半掩的高挺鼻梁下,一双薄唇欣然翘起。
竹叶青的视线被珠坠牵成一线,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
“奇门遁甲懂吗?”孔宣耳中传来龙渊的这句问,显然他们已经摸进了竹林。
金鹏木着脸,“不懂。你懂?”
“我也不懂。”
周围竹株分分合合,或宽或窄的小径看似毫无规律地出现又消失,金鹏跟在龙渊身后走过一条又踏上另一条。
听他这么一说,金鹏脚下一顿,觉得跟着这货瞎瘠薄走一点儿不靠谱,说不定要给鬼打墙打到印度洋去。
他俩刚在枯岩荒林给风狼群追得有些狼狈,衣袍沾了腥腐的狼血和碎肉,这会儿困在林子里打转难免心情焦躁。
金鹏抽出贯日化成一柄镰刀,直接砍条路进去得了!
“不过孔雀懂!”龙渊好傲娇的一挤眼,“他怎么什么都会?”
他怎么会看上你!
金鹏这才留意到,一些竹枝有被明王真火烫出的焦痕,应该是孔宣进来的路上弹出火星给他俩留的路标。
龙族的夜视能力明显强于鸟雀族,所以龙渊早就发现了这点。
事实上龙渊在初见奇门遁甲术时就想到了会有路引,孔宣搞坏那辆车的目的之一恐怕也正在此。
呼——
头顶一阵疾风掠过,巨大的黑影如阴云般铺盖下来,万竿斜竹随风倾倒,竹叶发出海潮般的沙沙猎响。
化作长镰的贯日已经随主人的意念第一时间挥飞出去,切向兜头扑来的巨隼腹部,像是下一秒就能将那覆满柔软黑羽的鸟肚子连同五脏六腑一并剖开。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鹏认出了那只巨隼,英令!
贯日在削掉第一片羽毛的同时,骤然化成一条帛带,似温柔抚摸般扫过巨隼的腹部。
重逢的惊喜和讶然闪在金鹏沁水的眸光中,他垂手仰头望向黢黑夜空。然而,还没等那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落回原位,轰——
英令的真身炮/弹般俯冲下来,将金鹏轰然撞出了百十米,林间留下一道泥土翻起的深沟,从他站的位置直延伸到仰躺的位置,两边无数翻倒的竹株,笋根裸/露出土。
“家暴吗?”龙渊惊到咽血,鸟类这种推倒方式……有点凶残啊!
第92章 092
九重天上,灵音寺,八十一重玉阶伸入云端,赭红高门紧闭,唱念的梵音随着袅袅香烟飘出飞翘檐角,荡出杳渺铃音。
恢宏壮丽的正殿之中,被金刚罗汉像环绕的八十一沙弥手持佛珠结定心印,木鱼整齐划一地发出叩叩敲响,余音回荡。
偌大的法堂内空无一人,白玉地砖上隐隐浮动着一面铺陈开来几乎占满整间堂室的法咒,光结流转,不时还发出类似水流阻滞的氤氲和震颤。
堂室的门被推开,谟多身披袈裟缓步走进来,立在法咒正中,面向佛祖金身行了个发大愿的等身长头,却没人能窥透他心中所求。
“你何必如此。”金佛似有灵般发出声音,正是释迦本尊。
谟多垂立,连平日凶悍的眉眼都显出柔和,“弟子无悔。”跟着,他毫不犹豫地盘膝打坐在法咒阵眼上,以身饲阵。
金佛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又仿佛是叹息,神情亘古悲悯无波。
这法阵是用来将释迦禁在金身之中的,佛像无情无欲,无悲无苦,只要他不挣脱束缚便不用忍受蛊毒的摧折,也不耽误他宣法布道、纵观大千。
说通俗点儿,佛祖只要永远留在金身里,就会像个君主立宪制的王一样,俗务他不必插手了,当个精神信仰和象征即可,这倒也不违反佛设。
反正释迦有个忠实的狗腿谟多,论战力谟多也不输他,有什么想法大可通过谟多下去执行。
他真身受限不假,但一不耽误读书看报,二不影响授业聊天,想开的话和从前也没太大差别,毕竟佛祖的真身自由也没随处溜达。
谟多的眉心开了一处硬币大小的光点,在他偏暗的肤色映衬下,乍看就像脑袋被人戳了个洞,透亮那种。
源源不断的白光被法阵从这处光点吸纳出来,融入身下的法咒,法咒的氤氲和震颤渐渐平息,好似被修复一般稳定下来,白光愈炽。
“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你的灵台会被吸干。”释迦说,语气平缓,听不出感激或愧疚。
谟多:“弟子无悔。”
他十五岁起便跟随释迦一同出世修佛,那时释迦只有七八岁,年龄上他大了整一倍,再加上释迦从小羸弱单薄,他便像兄长一样照顾释迦。
两个半大孩子自小出家,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很快便要好起来。师父赐名:释迦谟多、释迦牟尼
谟多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心结起,让那白光收成窄窄的一条,像是随时会断流的河道。
到底有多少年月,他就这样一路扶护着释迦登上莲座,竟然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释迦和人辩经论道,他在一旁端茶递水,明明那些道理自己也烂熟于心,就是不会像释迦那样信手拈来驳到对方哑口无言。
释迦罹难渡劫,他以身为盾替他挡灾除祸;释迦飞升成佛,他是那只被仙及的鸡犬……
到最后,世人只记得佛祖释迦,没人会记得那个为他修桥铺路的自己,甚至他都不配再拥有“释迦”这个姓名,他只是护佛金刚谟多。
人皇身边的太监尚且拥有姓名为后世所记,谟多心说,他还真是放得下一切啊!怎么就成不了佛呢?
释迦飞升时,他不是没有羡慕嫉妒过,毕竟他曾经有血有肉,有赤诚的付出和努力。
如果他们亲如兄弟,为什么不能分庭抗礼。
谟多脸上现出灵台枯竭的虚弱和痛苦,这让他面色又晦暗深沉几分。
“可以了。”释迦说,法咒停止吸纳,让最后一缕光飘曳在谟多额前,如不甘的牵绊。
谟多一怔,跟着关闭灵台闭目调息。“弟子会有一日找到解药,助我佛破除情毒。”
释迦:“有毒的不是情,而是欲。”
***
嘭!
竹林的地面上又砸出一个人形巨坑,湿泥飞溅,龙渊啐了口呛进嘴里的土腥味儿后退几步,万分同情地瞥向坑底金光闪闪的镶嵌物——金鹏。
巨隼黑压压地悬在低空,金色环眼赤红如血,双爪尖利如钩,死死守住竹林的上空不让他俩逾越半步。
英令这幅模样明显不正常,傻瓜都看得出来他被控制了神智,成了此间主人的看门傀儡。
论战力,英令这个千年小妖自然要比大鹏金翅鸟略逊一筹的,可真干起来,金鹏意在制服,最好能不伤他,而英令在玩命,把他往死里揍!
龙渊觉得没眼看,按说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掺和,帮着妻弟打老婆这种行为听起来不太光彩。再说金鹏也未必乐意,自己的人自己收拾,他动手了很可能里外不是人。
龙渊本想趁着这俩冤家互掐,敌人有生力量被金鹏牵制,自己先突进去跟孔宣会合。
随即发现他想得太简单也太轻敌了,这片竹林显然是个设了奇门遁甲之术的结界,他和金鹏能大摇大摆地进来是因为他身上的幻海遗珠。
进来之后就没那么简单了,尤其是英令和金鹏这种破坏环境的打法,之前孔宣留下的路标尽数被毁,想必竹叶青也知道他们进来了。
于是鬼打墙几乎打出了一条万里长城来,龙渊试了几次都走不通,无论是认定一个方向勇往直前还是狂砍竹子破坏结阵,最终都还是回到这个一地鸟毛的家暴现场。
他大概猜到,英令守住的应该是唯一一处破绽,那里的竹林上空有竹株无法触及的上层地狱阴障,很可能是一道空中走廊。
孔宣还在独自面对那个一肚子坏水、肝肠流毒的竹叶青,所以殴打弟媳妇这种事情很难接受吗?并没有!
龙渊挥手卷起林中的七盏鲛人灯,排列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淡青剑锋自他掌中化出,寒光映彻林稍。
跟着,他双手握紧七星剑跨步深蹲,一剑刺入面前的土坑,将脸朝下的金鹏拦腰抠了出来。
“自家男人都压不住,你丢不丢人?!”龙渊抖了抖剑刃上的泥,“舍不得滚一边儿看着,我替你搞定他。”
“孔宣揍你真是揍得少了!”金鹏咬牙,提起贯日再上。
长棍在撞上巨隼右翼的前一瞬软化成条索盘旋着缠过去,意图将巨隼来个五花大绑将其困住。
巨隼全然不顾自己被缚的半边身体,甩动左翼横扫过来,锋利的翼骨擦过金鹏一侧脸颊,带出长长一道血痕。
“怎么一碰到就软!怕不是个佯攻?”
龙渊掩面,心说,被孔宣揍难道不正常吗?他家男人可是九重天受封的正牌明王,连佛祖都是他干儿子,尊贵无比、俊美无俦,他攀个高枝捡到宝,做小伏低一点儿很吃亏吗?那不是惧内,那是尊重!
你个大鹏鸟,啃了棵嫩草就得妻管严,是不是肾虚。
条索紧紧缠住英令一侧翅膀,他却仿佛无痛无觉一般挣扎反扑,黑色的绒羽雪片般簌簌飘落。
再这样缠缚下去,怕是英令的一条手臂就要给贯日活生生绞下来了。
龙渊又看得有些心软,不就是平时网购点儿小肉干么,就算挠脸,也不至于剁手吧。
同样是脑子短路,孔宣那种就萌多了。
嘎——
一声唿哨震颤林萧,金鹏化出了大鹏真身,赤金双翼展开,仿佛铺满了整个天际。
林中的竹叶沙沙震响,伴着远处风狼阴魂不散的呜鸣,鬼哭神嚎。
巨隼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以至于半侧无法活动的翅膀失去平衡几欲坠倒,硕大的黑色身躯在大鹏鸟的衬托下娇小得好像一只秃毛乌鸦。
金鹏抓住这一瞬即逝的转机,迅速用贯日将英令扎成一只粽子,跟着圈拢双翼环抱上去。
英令意识到身体被缚,激烈挣扎,将贯日扯得不堪重负。
当金鹏那双厚重温暖的翅膀包裹上来时,他环眼中的血色弥淡开来,如同失去焦距的镜头,挣扎逐渐变成颤栗。
这是他镌刻在基因里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如同倦鸟归巢,被无边的安全感所笼罩。
英令空白的思绪中笃然闯入一段影像,那是个雷雨天,从天而降的千百道电光毒蛇一样窜入丛林,惊得鸟雀乱飞,还将他辛苦垒砌的安乐窝劈了个四裂八瓣。
翅膀焦糊、筋骨断裂的游隼奄奄一息伏在濡湿的落叶和腐土上,那种濒死的疼痛刻骨铭心。
好倒霉啊,英令想,我将那么多的魂灵从天葬台上引入轮回,今天终于轮到自己了吗?为什么一定要火葬呢,还是天火!
恍惚中,疼痛渐渐消失了。
英令面前出现一条无源无尽的长河,他回头看看,再转过头,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座桥上,两岸开满赤霞般的红色花朵,像暴雨前夜天边血染的云。
桥头坐着个妇人,半边鬓角绾着几朵疏落的白梅,不知正在为什么事情走神儿,闻声便舀了一碗茶汤递过来。
英令接了,正觉得口渴,抬碗就要喝。
“等等!”妇人忙叫道,“对不住,初一子时已到,我该歇息去了,这汤你不能喝,泼进河里就得了。”
跟着英令眼前一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晃得睁不开眼,手中还死死抓着那只陶碗,身下是松软的落叶,雨线斜斜扫过来却没落在身上。
那是一面巨大的翅膀,覆着金灿灿的羽毛,华美无匹。
英令爬起来,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死,身上连半点伤口也没有,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多谢前辈!”小游隼活蹦乱跳,一点儿也没有猛禽的炫酷,“昨夜不知哪位神仙渡劫,把我的窝都劈坏了。”还害他差点儿见了阎王。
金鹏收回翅膀,嘴角一抽,讷讷道,“你不知道谁在渡劫?”
“谁?”
“你。”
说完,金鹏抬脚就走。
他只是偶然经过这里,碰巧遇到渡劫的同类,又碰巧想起了思过崖上天刑加身的孔雀,一时脑抽而已,没想到救了个沙雕。
“……”小沙雕有些尴尬,“我,我叫英令。前辈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金鹏居然有些光火,同是凤凰后裔,他比孔宣差很多吗?“总有一天,你记住了,想忘都忘不掉!”
想忘都忘不掉,所以,这到底是谁呢?
***
孔宣被黑布半遮的面孔下,弯起一道锋利的唇线。
幻海遗珠,看来竹叶青是有那么一点识货,但因为没见过真品,对着赝品才会犹疑不定。
这东西不是海洋之心,也不是非洲之星,当初揣着龙渊被捡到时,连金鹏都没认出来,那么竹叶青又是如何囫囵认得的呢?
他必然是从什么人的口中得到过关于幻海遗珠的详尽描述,甚至,幻海遗珠很有可能是他这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包括当初引诱龙渊犯错。
真相似乎正在一点点被串连起来,只是有些断流还没被接续连贯,有些幕后尚未浮出水面。
既然龙渊他们都已经逼宫在外,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
孔宣覆眼的黑布陡然松散,向后飞去,他的身形凭空高挑几寸,萝莉风格的长裙化为雪白法袍绽放如莲。
竹叶青眯起狭眼,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是作为曾经的雾灵山野兽见到孔宣最真实的本能反应,惧怕。
跟着,他脊背躬起一道弧度,摆出了随时进攻的架势,带着一种被起底的怨毒和愤意。
“你想先谈还是先打?”孔宣挥出银河振臂一抖,面前这座仿造御宵殿建造的竹殿刹那碎片乱迸、灰飞烟灭。
竹叶青冷笑,“你问我?”这特么都动手了还选个屁!
“这个不算,”孔宣好整以暇地坐在唯一保存完好的竹椅上,将银河捏在手中,一肘搭在膝头,姿态颇为放松睥睨,“侵权的违建,我帮你拆了,不用谢——”
第93章 093
“孔?宣!”竹叶青呲出两对钩状毒牙,磨得錚响,“你惯地毁人家园?!”
“毁你家园?”孔宣一个蔑笑都没吐出胸腔,只肩膀微微一耸,“这个借口够分量。你是觉得这鬼地方算你的地盘?难不成还有雾灵山?”
“我一族自古生在雾灵山,天地灵气润养——”
他话没说完,被孔宣一扬手打断,“生在雾灵山,雾灵山就归你了?就算北美那些个洋毛子认出生地,也只不过发个国籍,还要把黄石国家公园给你不成?”
“有空多念念书,想占地盘要么靠钱,要么靠打,你整天憋在这倒霉地方制/毒/售/毒,违法懂么?红色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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