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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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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杨平复下呼吸以后,试图挡开他的嘴唇,“……脏。”
  “这有什么脏的。”叶朗撑在他身侧,摊开了还没擦的右手掌心,当着他的面,居然伸出嫩红的舌尖舔了一口。
  霍杨,“……”
  他尝了片刻,“嗯……有股金属味,不过还行。”
  “你……你他妈……”霍杨无比震惊之下,话都说不完整了。
  叶朗抽了张纸擦手,无辜地抬起眼,“我怎么?”
  他哥指着他,手腕哆嗦了半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都是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叶朗拍开他的手,心满意足地抱着人躺下了,“被你勾引的。”
  这个锅要是扣上了,那真是奇耻大辱,十分有损他一个正直好青年的形象。但霍杨今晚被敌方撩得全线失守,打嘴炮想不出词,推开人又舍不得,只得熄了灯后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吹胡子瞪眼。
  第二天,学长从他身后经过时,着实吃了一惊,“年轻人,这么不节制!”
  霍杨拢了一把衣领,专心装聋。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这男人眼极尖,十分鸡贼,看了一眼就准确记住了那牙印的形状和颜色,一边回想一边啧啧称奇,“下嘴这么狠——牙口还蛮整齐的。”
  “废话这么多。”霍杨一口气把衬衫扣子系到了风纪扣。
  学长观察着他牙疼似的脸色,“这姑娘也太野了。你难道是日了狗?”
  霍杨心说他日的可能是条哮天犬,毕竟大早上的还没睡醒,就被咬着后脖子压在床上……这种事,能干得出来,得兼具公泰迪的热情和藏獒的霸道。
  “是啊,没错,这狗还没收了我所有的围巾。”霍杨转过头来,摊了摊手,“今天我要是被高总炒了,我就回去炖狗肉。”
  两个男人对视,用高能射线一样的目光瞬间交流了无数龌龊思想。学长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暗搓搓地问:“我觉得你眼光应该挺高的。长得好看不?”
  “嗯……”霍杨顿了顿,“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不限男女。”
  “这么夸张,”学长竭力思考了一下,“那得是范冰冰那样的?”
  “比她英气一点。”
  “安吉丽娜·朱莉?”
  “比她清秀点吧。”
  “……艾玛·沃森?”
  “比她多点野性。”
  学长苦苦思索了半天,心生怀疑,试探着说:“那……张国荣呢?”
  “比他冷,”霍杨想也不想,“眉眼也比他好看。”
  比张国荣眉眼还好看?学长震惊之下,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无图言屌!你今儿不给照片我就在这扒了你的衣服。”
  “滚!我的人!”霍杨挣了两下没挣开,这时候棺材脸上司经过,冷冷地剜了他俩一眼,“出去搞。需要发脱单补助么?”
  两个人连忙咳嗽着松了手。
  学长骚扰了霍杨一上午,也没搞出那个大美女的照片,心生不甘,甚至都豁出去陪着他一起加班了,“快点,颜性恋工作了一整天,身心憔悴,洗洗眼还不行吗?”
  “你可以看我洗眼。”霍杨岿然不动。
  学长啧了一声,“这臭不要脸的,男人有什么好……”
  “霍杨!”一同事探身进办公间,喊了他一嗓子,“你弟在外面,说要找你!”
  “我操?”霍杨赶紧推开椅子往外走,“我不是告诉他今天我加班么……”
  等到他回来,学长瞅了瞅他,“你弟?是还在上高中的那个?”
  “对,”霍杨坐回椅子里,往桌前滑了一下,低头把注册表翻回刚才那一页,继续往系统里录入,“小孩儿太黏人了,还非得等我一块回家……”
  “闭嘴吧,嘴皮子都咧后脑勺了。”学长想了想自己家刚上初中的表弟,烫头打耳洞大冬天的不穿秋裤,整天跟爸妈吵架,就一操蛋玩意儿……
  后半截霍杨明显工作效率提高了十倍,一目十行打字如飞,还用自己的杯子接了杯热水,给他弟送出去,美其名曰“一次性杯子不干净”。学长今天的活都干完了,就日常维护了一下工作室官网,听到旁边霍杨“啪”地一扣文件,十分不稳重地开始收拾东西,“下班了下班了走走走。”
  学长感到莫名其妙,他记得不久之前,这货还一副“甘为公司做贡献,死也死在第一线”的工作狂模样,“你急什么,回去找咬吗?”
  霍杨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抬起胳膊搭住他的肩膀,“过来,带你见见我弟。”
  冬天天黑得很快,大厅里已经亮起了一盏盏错落的灯,玻璃幕墙光亮如新。学长看到沙发里坐着一个穿西装校服的年轻男孩,挂着耳机看书,手边放着霍杨的水杯。
  霍杨吹了声口哨,那少年本来也只挂着一边耳机,闻声就抬起了头,扯下耳机,“下班了?”
  “嗯,走吧。”霍杨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你以后回家等我,天太冷了。刚才我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打球打的。来回都坐车,不冷。”少年很自然地拎过他的包,回头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学长,稍稍眯了眯眼。
  霍杨给他介绍,“我同事,关系挺好的,我俩都是A大出来的,他比我高两级。”
  “哥哥好。”少年客客气气地跟他打了招呼。
  “……哎!你好你好。”学长瞅着他的脸,一瞬间福至心灵,那些形容词一个个从他脑海里飘了出来,落到了他身上。
  哦,好像是挺贴切……
  等会!他猛一激灵醒了,这是他弟!
  “送你一程吗?”霍杨的嗓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少年也注视着他,学长不知怎的,并不想搭这个便车,摆手道,“不,你俩走吧,我一会……那个,先不回家,还得去办点事。”
  霍杨平时经常带他,闻言还是继续招呼他,“你去哪?我带你就是了,这个天挤地铁……”
  学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我先走了!急!”
  叶朗目送着他离开,又转过头看着霍杨,嘴角要笑不笑地扬了一下,“‘关系挺好的’?”
  “打住,”霍杨用力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怎么又乱吃飞醋。”
  “你身边的人我当然得注意一下,”叶朗和他走出门,语气轻快又随意,“万一哪天你跑了呢?”
  “肯定我个人魅力的同时,麻烦也肯定下我的人品行吗。”霍杨按了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他正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说:“昨天你来接我,今天就有个隔壁班的女生向我打听你。”
  叶朗看着他的侧脸,“这事以前也有。”
  霍杨不以为意,倾身过来给他扣安全带,“你没吓着人家小女生吧?”
  “没,”叶朗拉住他的衬衫衣领,不让他走,“但我不大高兴。”
  霍杨抬起眼,带着笑意看着他,凑过来亲了他一口,“乖。”
  叶朗没纠缠他。
  他哥长得很好看,身上还有种混合着年轻和成熟的奇妙气质,从小到大,他都数不清霍杨沾上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桃花。他俩去咖啡馆,还遇到过主动送甜品的漂亮老板娘。
  相比之下,倒没有多少人来招惹叶朗,也许他看起来太生人勿近,有人还说过他的长相“让人没安全感”。
  回了家,霍杨见他今天有点沉默,就在吃完饭他写作业的时候,搬了个椅子过来,趴在桌子上,时不时捏他的上臂肌肉取乐。
  叶朗停了笔尖,问他“你要干嘛”的时候,他乐呵呵地回答:“就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霍杨捏着捏着就捏到了他脸上,虽然没揪起来一丁点肉,但少年那眼神像只被调戏得不怎么舒服的猫,让他整颗心都痒了,“你就是好看。”
  叶朗对人的美丑缺少概念,他看得出来丑,看不大出来美。他知道大众审美是什么样的,但好像缺了一根搭在“审美”和“享受“之间的筋,因此经常没法感同身受。他每次照镜子,也就是看路人一样扫一眼自己,眉毛是眉毛,眼是眼,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只认自己认准的东西,比如他哥。
  霍杨就是塌鼻子小眼睛没眉毛,一块疥疮贴满脸,叶朗也能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最好看,暗自担心他被别人抢走。
  更何况霍杨还不长那样。
  叶朗沉默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收回心里又蠢蠢欲动的占有欲,低下头继续做题。
  霍杨保持着捏脸的姿势,没想到他居然没理自己,心里有点诡异的失望。
  “怎么回事,”他愈发心痒难耐,“小狼崽子变种成荷兰猪了吗?”
  “荷兰猪”翻了一页书,继续刷刷地做题。霍杨变本加厉地开了口,“同学,请问能摸你腹肌吗?”
  “勾引我不花钱是吧,”叶朗不搭理他,“晚上再摸。”
  晚上敢摸那非得被折腾死,要摸就得趁这小子学得正性冷淡的时候。霍杨恶霸似的拽开他T恤,垂涎地摸了半天,摸得叶朗忍无可忍扔开他的手。
  “……哥,”他平静了一下呼吸,“快放假了。”
  霍杨摸得身心舒畅,和颜悦色道:“怎么了,你有什么计划?”
  “今年过年早,”叶朗说,“有好长一段时间……嘶——你别挠我!”
  以往过年,都是他回本家,霍杨回叶敬之和林芝那边。叶朗那边亲朋好友太多,每次都得起码呆一个多星期才能回来。
  霍杨嘴上说:“咱俩整天呆一块,各回各家也好,小别胜新婚嘛。”
  “哪有整天呆一块。”少年皱起眉毛,不满地咕哝了句,“白天见不着,电话都打不了几个,周末你还加班……根本不够。”
  霍杨在灯下冲他一挑眉毛,“那你还要怎么样?晚上晚点睡?”
  “……”叶朗想到他哥每天早上都半死不活的样子,挣扎片刻,郁闷地吐了口气,“算了,你好好睡觉吧。”
  “你今天太乖了,”霍杨一胳膊肘搭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的时候恰好挡住了台灯光,整张脸被光影分割成了一张大鬼脸,“乖得我不习惯。”
  叶朗和他鼻尖相抵,过了一会,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警告你,把手从我腹部拿开。”
  大鬼脸咧开了一排森森白牙,贱得都没人样,“怎么,把你摸硬了吗?”
  叶朗忍耐力达到了极限,蓦然起身,抓着霍杨的胳膊,在他没心没肺的大笑声里把人往床上拖。
  他居高临下,捏住青年的下巴,“你再这么刺激我,就后果自负。”
  “哎哟,可把我吓坏了。”霍杨又坏心眼地抓了一下他敏感的腰侧,然后被一把攥住了手腕,“——小兔崽子。”
  时间很快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叶朗考完了试,放假后,简直是在用戒毒的毅力从霍杨身边爬起来,去上补习班——他必须得做好在国内上大学的二手准备。他对霍杨当然不这么说,只说不想出国跟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叔叔姐姐历练。
  临近春节,叶朗按惯例必须得回家,把他攒了一整年的好脾气和涵养全拿出来,一口气用光,再被麻木地灌一脑仁“过去的故事”。
  家里三尊门神似的老爷子,叶鹤龄就爱讲革命和抗日,讲到热泪盈眶,大家强忍瞌睡也得听。二爷爷叶静龄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纨绔,在老大和老三的庇护下,没心没肺了将近一个世纪,对后辈非常开明,就是耳根子软,老犯蠢事。老三叶殷龄性情得很,悍烈起来就像个大流氓,常常能干出些骇人的事来,比如和叶鹤龄吵了架,出了门,就从后腰里摸出把勃朗宁来,砰砰砰把雕塑和喷泉打成一片大水法废墟,吓得用人们抱头狼窜。
  这三支是目前家里比较兴旺的支系,老四老五老六都不幸早走一步——文;革被批死了,他们的子孙要么并到了这边,要么异军突起或者名存实亡地延续着,过年时才有幸在家露个脸。
  叶鹤龄,他是整个家族里毫无疑问的绝对中心,他膝下的子孙也是家族里最敢挺胸抬头说话的一支。而叶朗,他爷爷是长子,他父亲是长子,他又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是一根地位显赫的单传独苗;加之叶鹤龄的格外关照,每次回家都加持了一身招砍光环似的,让他烦不胜烦。
  吃年夜饭那晚,叶朗又被叶鹤龄叫到了他们那个桌子。这个桌子上,有叶鹤龄,叶殷龄,叶启峻,还有履历华丽得闪光的青年才俊叶明远和叶清桑,这么一帮人中间夹了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也不知道他爷爷到底是器重他,还是故意害他。
  叶朗毫无表现欲,还时常走神。长辈们问什么,他就放下刀叉答什么,批评他就平静地接着,夸赞他也不露喜色,不偏不倚,绝不肯说错一句话。
  一顿饭吃到十二点还没完,叶朗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去,给霍杨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叶朗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嘴角终于扬了起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霍杨也带着满满的笑意,“在家吃饭吃得好么?”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叶朗仰起头,看着冷光淋漓下汉白玉的雕像和碧蓝喷泉,潋滟的波光在爱丽舍式巨宅的石墙上流动,“你又不在,这个地方不是家。”
  “……”霍杨也安静了下去,听着那边静谧的流水声,风声低缓得如同叹息。
  叶朗又继续说:“明远哥去了今年的CES,在索尼的展区买了一套高清得吓人的家庭影院,电视屏幕五米,曲面,说过两天到咱家去装。清桑姐姐前一阵去了欧洲,送给我的是一对手表。”他喝了几杯红酒,后劲涌了上来,掐了掐眉心,带着鼻音笑了一声,“明远哥一看是对表,立刻骂姐姐心机。姐姐反过来骂他没心眼,他俩人……真和小孩儿一样。”
  霍杨听他自顾自地说,但是高兴的事很有限,没一会就说完了。
  “我这也没什么好玩的,”他伸长了腿,注视着这个过分整洁的、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叶谦最近不发神经病,改画画了,林芝还打算给他弄个画展……”
  叶朗来了兴趣,“他画什么?”
  “主要画人,”霍杨笑了笑,“他画的我浑身都是眼镜,我让他解释,他也解释不清。我说小时候他老攻击我呢,我在他眼里可能是条眼镜蛇。”
  叶朗想了想,乐不可支道:“他可能想说你是个斯文败类。”
  “哎,”霍杨叹了口气,“以后得跟他保持点距离。”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却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的沉默,气氛宁静。
  霍杨躺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春晚那股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虚假的欢腾,还有叶谦房间里传出来的熟悉怪响,突然非常、非常想见到他。


第100章 深意一百
  叶朗刚跟他挂了电话,没转身便听到了声流氓一样的口哨。
  他没理会,掉头要走,那人拖长了声调,懒洋洋地叫了他一声,“饭都吃不下去,就为了给你哥打电话呀?”
  “滚。”
  叶明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身上没半点叶明远和叶清桑的正派,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此刻他正在不远处,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我说我姐干嘛要送表要送一对,怪不得——”
  反正四周也没人,叶朗停了脚步,撕下了教养这张皮,冷冰冰地转过视线,神情显得有些阴郁,“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也是你哥哥。”叶明冠笑得十分恶意,“说不定我们口味一样呢,”他嗓音渐低,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成了气音,贴着你耳边说话似的故弄玄虚,“都喜欢乱;伦。”
  叶朗轻蔑道:“你喜欢一个比你妈还大的混黑;社会的老女人,也好意思说我们口味一样。”
  对面那少年的笑意更深了,一双桃花眼眼尾斜挑,被睫毛压得只剩下一线潋滟的眸光,“论口味重,咱俩半斤八两。我可不会去喜欢叶明远,还跟他上床。”
  “你皮痒吗?”叶朗失去了和他聊天的兴致,用眼神警告他再嘴欠一句,他就在这里开打。叶明冠十分配合地收了神通,只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说:“我也给你买了礼物——顺便把生日礼物也一块送了。在你房间里。”
  叶朗头也不回地迈上了漫长的石阶。
  巍峨的巨宅每根线条都有灯光做装饰,着了火一般,勾勒出一片惊人的辉煌。夜晚黑得发蓝,浓墨重彩。
  …
  叶谦三天两头,就要闹个幺蛾子出来。他平时自己收拾房间,模样尚可入眼,加之他老母鸡护崽一样守着自己的屋,平时也没人管他。
  这两天家里大扫除,林芝打算把他的房间彻底收拾一遍,拉开那些抽屉,却发现了密度大成砖头的一大堆画作。
  她吓了一大跳,一转头,看到她那儿子好似遮羞布被扒,居然气得抱头痛哭。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安抚了他半天,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叶敬之试试探探地问他能不能看看他的画。叶谦擦了一把眼泪鼻涕,带着三人去了他房间,使劲搬开书柜,一连串轰然闷响,书架与墙之间夹得满满的画纸洒了一地。
  每个抽屉,床底,柜子与墙之间的缝隙,书页里的空白,所有的本子……全都是画。
  霍杨捡起来,发现这些绝大多数是用硬笔画的,少数是颜色诡戾的水彩,但是凑近一闻,他发现这不是水彩颜料,好像是些……厨房里用的酱料之类,还有蔬菜的汁液。
  叶谦画的大多是人像,明显他不懂什么“三庭五眼四高三低”,画的人缺胳膊少腿,有些没头,有些没脸。除了他画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生物,也就叶敬之、林芝和霍杨三个人四肢齐全。那些人都是某一瞬间某种情绪的剪影,肢体扭曲,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观察来的。
  最让霍杨惊讶的,是一张近一米长的画卷。那张画纸是用十几张A4打印纸粘起来的,是上海陆家嘴的俯视图。
  在他的记忆里,全家人只在他俩还十三四岁的时候去过一次上海浦东,在环球金融中心100楼观光厅里逛了一圈。霍杨去过上海的次数远比叶谦多,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视角正是在环球金融中心100层那个位置才有的,周边建筑与他的记忆有部分相差,但河道的还原度非常惊人。
  叶敬之和林芝都大吃一惊。叶谦没注意到自己在家里地位从废物悄悄变成了潜力股,他只在专心致志地恼羞成怒,给他们吝啬地展示了一眼,就把所有画作又收了起来。
  这几天叶林夫妇一直在奔波,联系各种人,打算给儿子找个专业老师,推介推介他;霍杨负责带叶谦出去玩,他们好悄悄把那些画拿出去。
  霍杨带他去了各种美术馆,叶谦白天兴奋异常,晚上回家发现东西被翻,又大发雷霆,差点没折腾死他。
  逛美术馆的时候,这小子倒是很安分,指东不打西,一幅画能专心地瞅半小时。霍杨陪着他,在冷冷清清的美术馆里乱溜达,又没法打电话,只能百无聊赖地想那个小崽子,想起了一堆陈年往事。
  他想起来叶朗还四岁的时候,他跟着林芝去叶启儒家里做客。敞亮的客厅落地窗旁有一个竹藤编织的大吊椅,像个大鸟笼,轻晃着里面一堆软垫和软垫里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的上半身趴在玻璃上,正出神地往花园里看,那里有叽叽喳喳的鸟雀,明净又遥远的云天。
  霍杨小心翼翼地接近他,那孩子从玻璃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转过头来,一双颜色熟悉的大眼睛吸纳了他的视线,清澈见底,不曾容纳过污垢。
  “我叫霍杨,”十二岁的少年弯下腰来,指腹轻轻蹭了蹭小孩稚嫩的脸颊,“你叫什么?”
  小孩天真地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咬着字,“一……叶……”
  他翻来倒去地念,也只念出了一个“叶”字。
  霍杨耐心地教他,“叶——朗。”
  “叶……昂……”他看着霍杨,忽然用带着鼻音的黏软的童音唤道,“……杨树!”
  “对啊,我是杨树。”霍杨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眼前画了个圈,小孩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指,惊奇地握了两下,“大杨树上长着很多叶子,很多像你这样的小叶子……大杨树可以保护他的叶子。”
  大年三十一直到立春,霍杨请了两天假,把假期拼成了十天,初九的时候去接他的小崽子了。
  叶朗回爷爷家没带多少东西,本来也不需要带什么,这里什么都一应俱全。他背着一边背包,走出璀璨的厅堂,在冬季耀眼的天光下,四周环绕的爱丽舍式的方庭里,抬头看到了靠在车边的霍杨。
  仿佛一块巨石落地,叶朗心情骤然轻松了许多,余震慢慢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蓝色的饰顶,风霜雨打下褪成浅灰色的石墙。
  “一政一军一商?”他在心里轻飘飘地冷笑了一下,“滚你娘的!”
  霍杨看着少年走过来,隐约觉得他起了点说不出来的变化,等他在自己面前站定露出笑意的时候,又觉得没有什么变化,很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新鲜感。
  小别胜新婚,确实挺刺激,霍杨刚把车开出叶家大门,听到叶朗贴在他耳边、呼吸灼热的一句“停车”,又在他耳廓上水声黏湿地舔了一下,理智都被炸了个粉碎。
  他搂着叶朗的脖子,被过于热烈的亲吻弄得喘不上气,掖进裤腰里的衣服被用力拽出来,霍杨只记得旁边有亮光一闪……似乎是一辆银灰色的豪车经过了。
  这地方是私人领地,来往没多少人。霍杨是完全顾不上,叶朗则是不管不顾。回到家以后,又把霍杨压在墙上,撬开他被吮得都有点发疼的嘴唇,蛮横无理地搅乱他的呼吸。
  霍大爷生理需求没那么急切,他觉得两个男人一到家连床都等不及上,就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实在不雅,程度赶得上动物世界。但叶朗急切得都有点恐慌的意味,他也只能热情回应,好不容易才气喘吁吁地打发了这个多动症。
  他第二天得回去上他那万恶的班,今天就被叶朗缠了个够本。温柔乡搞得他晕晕乎乎,连机车钥匙被偷了第二次都不知道。
  翌日下午他开车进车库,下了车,先是被叶朗微弓着背握住前车把、骑在机车上的野性美给震了一震,第二反应才是:“操!”
  机车用千斤顶、铁板和几根钢管组成的简易装置架得离地,低沉地轰鸣着,叶朗明显只是在感受性能,就敷衍了他一句,“不小心捡到了,就拿来玩玩。”
  霍杨,“……”
  车钥匙明明藏在书架上四百本书中的一本里!霍杨还选了本硬壳书,挖出一个正方形,塞进高处一个极其隐蔽连他自己都忘了在哪的角落里!
  叶朗瞅着他,得意忘形地笑,“书架你好长时间都不收拾一次,从来找家政,我看哪里干净就去哪找,一找一个准。”
  “那你怎么知道在书架上?”
  “有次我去书架上拿书,你脸色变了,我就觉得有问题。”叶朗一下一下拧动车把,“哥,我能开出去玩么?”
  “不行,”霍杨想也不想,上去一把把车钥匙给他拧灭了,“看你作死也得有个限度。”
  叶朗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把车钥匙□□。他和霍杨对视了一会,终于说道:“叶明冠要跟我赛车。他给了我他那个俱乐部的黑卡,我可以随便提哪一辆摩托或者跑车。他拿过F3业余赛车的冠军还是亚军,我得准备一下。”
  “你们这些败家子真是有意思,”霍杨拧在车钥匙上的手没放下来,“这样吧,我先打断你的腿,你看怎么样?”
  叶朗道:“我这次是有原因的,我需要他给我保守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叶朗眼珠子一转,直接从车上下来了,指着机车对霍杨道:“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霍杨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跨了上去。他踩了踩地稳住自己,“行了,说吧。”
  叶朗拧开了车钥匙,车灯骤然雪亮。仿佛被打进了一针暴躁的血液,轰鸣声伴着轻微的令人愉悦的震动,从霍杨紧贴着车身的胯部共振到了他的全身。
  “你先感受一下。”他握着霍杨的手放在车把手上,“高速行驶的时候下半身重心在后,上身尽量压低,减少风的阻力……拧一下油门。”
  霍杨依言拧动了一下右车把,机车低沉的喘息猛然加粗,一波波剧烈的动力源源不断地流窜在车身里,好像这不是一堆钢铁,而是头真正有生命的桀骜不驯的野兽,正用爪子难耐地抓地,渴望猛扑出去磨牙吮血。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点理解了叶朗为什么对这东西痴迷。
  征服欲。
  手臂忽然被拨开,一片黑影忽然落到了霍杨眼前,他险些稳不住机车,连忙撑住地,绕过少年的腰侧抓住车把手,“你干什么?”
  叶朗分开腿和他面对面骑到了车上,只是车把手和座位之间的燃油缸挺高,他骑上来后没法着地,就只能靠霍杨一人支撑机车。
  叶朗厮磨他的嘴唇,还顺着他的耳垂往下,叼住了青年颈侧的肌肤,一边居高临下地骚扰他,一边还不忘提醒:“别乱动,这车三百多斤,倒了砸断咱俩的腿……”
  霍杨两股火气同时上涌,被这操蛋玩意骚扰得额角青筋乱跳,偏又不能把人拽下来揍一顿屁股,只得勉力支撑着,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小狼崽子现在非常有出息,骄奢淫逸,一个不落,全都是个中好手。
  下午,叶明远去CES买的黑科技大电视和音响系统到了,工作人员叮铃哐啷在主卧里装好,又调试完毕,把这屋装成了个有十八个立体音响的小影院。晚上叶朗就拉着霍杨去了他爸原来住的这个屋,拉上窗帘,说要一起看电影。
  霍杨摊在床上等他捣鼓,刚抓了一把蓝莓,五米长的曲面巨屏上就出现了极其震撼的画面:这混蛋居然放了段GV!
  “滚犊子!”霍杨火箭炮发射一样蹦起来,回手抓了个枕头就去揍他。叶朗哈哈大笑,被他撵得鸡飞狗跳,满屋打游击战。
  两个人打闹时,音响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各种背景乐,声音立体得要命,估计方圆十里都能听见这屋里的人正用两百万的设备看片儿。
  他丢不起这个脸!霍杨掉头,准备先摧毁电脑,再弄死罪魁祸首。这时候两条手臂环抱上了他的腰,霍杨头也不回,反手抓住那人领子,硬生生把他从身后拖出来。
  叶朗被他按在桌沿,一手撑在桌面上,腰身微微后仰,被迫弯出了一个矛盾的柔媚姿势。他眨了眨眼,忽然把目光投向了后面。
  霍杨条件反射也回了下头,接着就恨不能掏出自己的海马体洗个干净。
  巨屏上俩男人下;身纠缠,底下的那个媚眼如丝地呻;吟扭动,配合雪白的帐幔和朦胧晨光,居然还有几分美感。煽情的喘息和□□环绕在耳旁,声声撞击鼓膜。
  他再一回头,看到那小崽子被他抓在手里,眸子清亮得好似含了水,用一种天真又诱惑的声调喊了一声“霍杨哥哥”。
  ——这天晚上,他们什么电影也没看。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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