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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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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受了欺负?霍杨惊疑不定。
如此一想,他就像个顺风掉头的风向标,立马把自己刚才的话全吃了回去,“乖乖乖,宝贝儿,我不发火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啊,别和我一般见识。”
叶朗瞪了他半天,前一秒还想要恶狠狠扑上来揍他,下一秒却又突然耷拉下肩膀,眼里的怒气慢慢消退了。
“……算了。”他垂直落体,一脑袋砸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什么玩意?”霍杨愕然,这大起大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到底是叶朗有病还是他有病?这小屁孩一脸心灰意冷是怎么了?
那厢叶朗已经翻过身,整个蒙进了被子里。霍杨给青少年搞懵了,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由得回想自己的青春期。情绪激烈是有点,神经病也有点,但也没这么……这么切换自如。
他坐在自己屋里,苦苦思索了半宿青少年心理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叶朗和他不一样,他不要脸,叶朗要脸。
要脸又敏感的青少年,自尊心凛然不可侵犯,比之村口王寡妇有过而不及,他绝对不能伤了这位花样少年遍地都是的自尊心。
第二天是周六,霍杨本来暗搓搓地打算带叶朗去看看他亲妈,结果这小子来了句:“没空,我们要去越野。”
霍杨很诧异,“你们这些败家子,活动还不少……”偏偏这时候来了个电话,还是谈公事的,他只得暂时从餐桌边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收发了几封邮件。等他回来以后,餐桌边已经没人了。
“叶朗!”他喊了两嗓子,没人答应,估计是出去了。
就在他哥郁闷“现在的青少年太难对付”的时候,叶朗去了郊区一家越野俱乐部。这地方也是李东虔找的,而李东虔师承于他那位“纨绔大百科”的哥哥,一天折腾一个花样,可劲儿把大家往纨绔的泥潭里拖。
这俱乐部里有许多项目。有普通的户外运动,徒步、溯溪、野外露营等等,收价不高,也大多是短途游,适合中年成功商人装逼用。还有一些不普通的作死运动,高空跳伞、蹦极、攀岩、摩托车越野、极限登山等等,这部分项目收价极高,还有专业的体能训练和医疗团队保驾护航,真正适合狗胆包天的那种人。
李东虔见叶朗和楚仲萧这俩人明显对这个的兴趣比夜总会兴趣高,脸上颇有得色,还放下话来,要拉着他俩试个遍。
他俩照常把他当屁放了。叶朗正在大厅里看一架布加迪的重型机车的模型,看得聚精会神,想把负责人叫过来问问,一扭头,却看到了那天在会馆里遇到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生着一副很俊秀的眉目,也是睫毛浓密,眼珠黑白分明,还冲他笑了笑。叶朗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看好戏的楚仲萧,“你叫他来干什么?”
楚仲萧笑道:“你俩昨晚不是聊得挺好么?”
“谢谢提醒,”他冷淡地说,“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是同性恋么?就算我是……”
楚仲萧笑着凑到他耳朵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在外人眼里,他的眉峰骤然一紧,几乎皱出了眉骨下一片阴影。后来又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话,这才慢慢松了眉头,恢复了不喜不怒的表情。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在楚仲萧挥手示意他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话,只是背过了身。
叶朗问摩托越野项目的负责人:“你骑的是大排量摩托?”
负责人是个扎小辫的青年,咧嘴笑的时候,能露出俩小白虎牙,“YamahaR1,排量差不多1000cc,为了她甩两个女朋友了都。”
“那开大排量摩托需要学什么?”
“那肯定先学摔啊。”负责人道,“小朋友,你想开?”
“嗯。”叶朗点点头,表情平静,既不张扬也不忐忑,就是“嗯,我想开”。
负责人看了他一会,先笑了起来,“你得先学本。等你十八了拿本了以后,才可以学的。太危险了。”他撸起袖子,露出精壮上臂上一条虬结的疤,“我刚开300cc的车的时候摔的,缝了十七针。各种伤数不清,还有一次差点被削掉耳朵。这不是闹着玩的。”
但叶朗不是凡人,脑袋里的筋大概是铁汁浇的。他从来不听什么后果,要是他真承认做某事有什么后果,那八成是他自己已经先行体验过了。至于这种话,他直接内心里判定为“内行人吓唬外行人以提升优越感的俗套,谁信谁怂”。
“我是不是要从最低排量开始学?”
负责人尽责地提醒他:“你要先考本。”
“那不都一样?”他反问道,“只要我不开到马路上祸害别人。”
“呃……”负责人卡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说道,“摩托车最低排量是150,踏板车,但是你没有驾驶经验对吧?骑过自行车吗?……没有。那就从自行车开始,座高一点的那种,先学掌握平衡。”
“骑上半年骑熟了以后,你也不要急着买踏板车。”负责人拍拍他的肩膀,“先从电瓶开始吧。”
回家以后,叶朗从车库里推出了他哥的山地车。
霍杨都顾不上冷战了,跑出来瞅他,“你要骑哪去?”
叶朗遇到了第一个问题:拨脚撑。
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你这车耐摔吗!”
“比你耐……”霍杨眼睁睁看着他貌似很老练地跨上车,骑出了两步后,车前杠不稳,很惊险地晃悠了好几下,“……摔。”
他冲上去,不顾叶朗的抗议,坚持要给他扶着车把,在花园里慢慢遛弯。
“我没摔。没摔!”叶朗的白眼快翻到头顶了,“姐,你推轮椅吗?”
“别胡说。”霍杨专心致志地给他推车,“祖宗,你那一身的伤,再摔一下我都替你疼。”
“替我疼?”那少年忽然凑到他耳下,说话间,半呵气半轻哼地说了一句。霍杨蓦地耳根发软,手一抖,松了车把。
“嗖”地一下,自行车忽然加速,脱离了他的掌控。
初学者一般都不会选这种半人高的山地车,都市里的共享单车的底座也比较低,就是为了方便骑行。霍杨看着叶朗轻轻巧巧转了一圈,车把很稳,又自如地一点点减速,最后脚一蹬地,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说了不用你扶。”叶朗说着,还打了个铃。
“你还是把我拴车后面吧,我看着心慌。”霍杨叹了口气,“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骑自行车了?”
他说着,突然疑心大作起来,一言不合就去掀叶朗的衣服,“玩什么去了,越野?我看看你的伤!”
“没事!哎,真没事。”叶朗还稳着车把,腾不出手来推他,只好万分无奈地向后仰了仰,“今天什么也没干,绕场骑了十几圈电瓶车。”
外面风冷,霍杨检查了一下他的髋部伤,绷带上有细微血迹,应该是又撕裂了一点,“你这两天别给我往外跑,等伤好了再说。你这样好得慢。”
“考虑考虑。”叶朗随口应付,把衣服下摆塞回裤子里,又一蹬脚骑了出去。
霍杨陪着他在寒风里溜达了十几圈,叶朗骑的也不快,他还能散着步跟上。
等叶朗跳下车,搓着发红的手,嘴里哈着热气道:“冻死了。明天再骑,我上街转转去。”
霍杨握住他一只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别转了,家里呆着。真能折腾。”
叶朗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十指连腕冰凉,凉丝丝地透进霍杨的骨头里。
少年人火气旺,没一会叶朗的手就暖回来了,热腾腾像小火炉,倒是霍杨还得反过来汲取他的热度。他扭过头,看着叶朗的侧脸,还有他薄而有力的唇间呼出的热气,白生生的,总是弥漫一会儿再消失不见。
那气息仿佛是朦朦胧胧的春光,连这隆冬严寒的风里都开出了飞花。
霍杨酝酿了很久,也踌躇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朗朗……你去见你妈一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排练话剧,扑通下跪十几次,膝盖都紫了
苟延残喘地码字
第65章 雅痞六十五
叶朗推开了从车库到家里的房门,热烘烘的暖意和灯光涌进来的片刻,卸下了人一身寒意的重担。
“你妈妈生病了……是绝症。”霍杨叹了口气,语气郁郁,“那些人渣……明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出来传染人。你去看看她吧,好不好?”
“什么病?”
“乙肝。”他又补充道,“一般接触不传染,传染只通过母婴、血液、性接触这种渠道,平时接触基本等同于健康人。”
那边很久没有作声。叶朗脱了外套挂在衣钩上,脸色看不出来喜怒,但也没有阴阳怪气故意气人。霍杨走到大厅生了壁炉,拉上玻璃门,“你要是不想去,没人逼你。但我还是想……”
“我去。”叶朗说。
霍杨回头看了他一会,又转过头,盯着火光跳动的壁炉,“好。你先在沙发上坐会,我有话要跟你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霍杨去厨房里泡了两杯滇红,切开柠檬,压汁进去;又洗了一盘子蓝莓,一起端过来。
他在叶朗旁边坐下。叶朗探身拉过来一个矮圆桌,端着红茶轻轻啜了两口,注视着霍杨,等他说话。
霍杨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一时千头万绪无从说起。他靠在沙发里,目光环视了一圈这栋房子,拣了个问句开场,“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离婚的吗?”
叶朗自然是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的,他的手指摩挲着杯底,安静地说:“因为她吸毒。”
“不全是。算起来,你妈那个时候只是服用摇头;丸,想戒掉其实也轻松。她一个好好的白领,压力不大,有家有室,还嫁了你爸这么有钱的丈夫,”霍杨道,“她何必吸毒吸到离婚的地步?”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里,抱着胳膊,“据虞良途——也就是你舅舅说的,那时候她爸中风了,她这个亲弟弟又出去打牌,欠了一屁股债,家里很紧张。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恰好吸上了毒。对了,虞良途他不吸毒,我记得你以前说,你爷爷告诉你他吸毒?”
“对,他说过。”叶朗道,“但是哥,虞良途是个赌棍,虞良……我妈,她还有精神问题。你确定他俩的话能信?”
“我刚想说她妄想症那个问题。”霍杨打了个响指,“先说这个。一般情况下是不值得采信的,但是虞良途还是个大怂货,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说的话,总该信一信。”
“……你威胁他?”叶朗皱眉,当然不是因为他哥居然干威胁恐吓这种事,“这事不是你干的吧,是不是上次那个小……小什么猪,你前阵一直跟他混一块?”
“是他非要缠着我。”霍杨见势不好,大手一挥带过了这个话题,“关键是,虽然出了这种事,但你爸妈毕竟也结婚七八年了,你还那么小,不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你妈妈和虞良途都说,你爸本来不想离婚,是叶鹤龄横空插了这一脚,坚持要求离婚,你爸迫于无奈才离了婚——你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
“虞良途一开始也不赌牌的。他说是虞良月离婚前四五年左右,他偶然间在天桥上见有人摆摊赌牌,好奇过去赌了几把,全赢。那摊老板不仅没找他的事,还把他带去了一个地下小赌场,黑话叫‘32档’,他发现只要跟着那个摊老板,自己手气总是很好,总能赢个四五千回家,从‘32档’一路赌到了资金流上百万的‘天档’。后来手气慢慢地没那么好了,那老板也对他越来越没好气,但他当时已经彻底陷进来了。”
“还有你妈妈的妄想症——”霍杨刚把虞良月从强戒所接回来的时候,见识过这阿姨天马行空的能力,细处能从菠菜叶子略微发黄判断出投毒和基因癌变,广阔处能编织出一整起人类历史大阴谋,真正做到了“低头看土抬头看天”,很有当大作家的潜力。
“她别的什么胡话,听听也就过去了。但她总说,她住的地方有针孔摄像头。”霍杨道,“一开始我也烦,怎么劝她都不听,就这一个观点上格外固执。我就和你小……呃小叫猪叔叔,特地跑到她已经卖了的那个老房子,彻底找了一通,当着她的面,好让她放心——结果真找出了摄像头。”
他比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形状,“十个。两室两厅的房子,十个针孔摄像头。”
叶朗从他一开始提到叶鹤龄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说是我爷爷弄的?”他挑起了眉毛,“我爷爷设计了虞良途,设计了我妈,还顺便把我也设计在里面了?”
霍杨往嘴里扔了一大把蓝莓,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个猜测。我的意图就是让你少去找你爷爷,多陪我玩,还有你妈——这话说得我和你爸似的。”
他说完,自己嘎嘎乐了。
叶朗对自己突然多了“爸”,表现得一点也不激动雀跃,木着个脸,“你知道叶崇芝么?”
“当然知道了。”霍杨道,“开国功臣嘛,外交部一把手,把你家发扬光大的老祖母。这点八卦我还是知道的。”
叶朗嗯了一声,“其实叶崇芝不是我曾祖母,就是我爷爷的母亲,其实不是她,是另一个小门小户的女的。我爷爷呢,又特别崇拜叶崇芝,不知道都以为他是她亲儿,其实不是,只是亲侄。”
“然后呢?”同样是八卦,霍杨听他讲就比听叶翰讲舒服太多了,但是他一下句却让他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我爷爷也是小时候父母双亡。他母亲,也是赌牌抽大烟,最后戒毒戒死了。”
“……”霍杨捏着一粒蓝莓,捏了很久才记起来要放进嘴里。
两个人齐齐沉默了一会。
叶朗懂一些茶道,叶鹤龄教他喝茶要喝鲜泡茶,就是开水刚冲泡上茶叶的极滚烫、极清鲜的第一口,这也是正经茶具里的饮杯都是很小的茶碗的原因。他的口味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挑剔,现在却突然不想在乎那么多了,低头喝了一大口已经浓到发苦的红茶。
“朗朗,我问你个事。”
“你说。”叶朗喝了几大口不知滋味的红茶。
霍杨看着他,“我知道那个‘作业’是所有人都要做的。除此之外,叶鹤龄有没有什么……让你感觉是在特意培养你的行为?”
“……”少年垂下了眼帘,光从上方投射下来,在他面颊上拉开了长长的阴影。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但还是抬起了眼睛。
叶朗吐字有点艰涩,仿佛这几句话说出口需要费不小的力气,“有。他对我……格外,格外狠。”
这个“狠”说得很轻,却重重扎在了霍杨心上,连放在身侧的拳头都无声地攥紧了,“……有什么具体的事情?”
叶朗摇了摇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仰头喝完了红茶,也不管有没有喝到柠檬核和茶根什么的,就一股脑咽下去,把茶杯搁在桌子上。
可是就算叶朗不说,霍杨也能猜到一些。
短短两三年就让他性情大变。压抑,激烈,不管不顾咬牙死扛的强硬,还有时常一闪而过的、伤人伤己的凶狠,每次爆发出来,那些负面情绪的冰山一角都足够让人惊骇。从足能把叶朗这么心理素质过硬的孩子都骂到崩溃,到敢把学生打到遍体鳞伤的散打老师,叶鹤龄不断打压他,又不断塑造他。
他难道以为人是煤和铁,只要狠命锻造就一定能炼出精钢吗?
人是多么幽微复杂的生物,三六九等,千差万别,叶鹤龄怎么就能认为他能像化学方程式一样,合成出一个最让他满意的后生来?
他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霍杨猛地站起身来,使劲呼吸了几口空气。他起身太快,全身的血都好像涌到了脑袋里,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金星,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
“朗朗,你听我说,”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耳旁还有点嗡嗡作响,“那个继承权,你如果……”
话说到一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出了鼻腔。霍杨还没在意,却见到叶朗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来,“哥!”
“嗯?”他低头抹了一把,眯起眼来,才看到手背上一片鲜红。
霍杨抽了两张纸随便一擦,又卷了两卷塞进鼻孔,“没事,天太干了。”
叶朗本来想拖他去洗手间,但他哥犟起来也是一头顽牛,直接往沙发上一滚,屁股下生了根一样,死活不去,坚持要先把他的想法说完,“我说那个继承权,你稀罕吗?不就几个破钱,几个闲缺,老子养得起你。喏你看,上次发哥头给我打的抚养费,还剩这么多。听我的,别要了,好好上学,做自己喜欢的事……”
叶朗现在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事上,“你闭嘴。再贫一句试试?”
“你将来不养我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也……”霍杨本来在滔滔不绝,这会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叶朗捏住他的脸,表情非常严肃,“你平时都几点睡,喝多少水?运动不运动,饭吃的是什么?”
霍杨啧了一声,“流个鼻血,你紧张什么,我大姑娘啊?”
叶朗看着他深邃的黑眼睛,近看时眼睑下两抹淡淡的青黑,还有睫毛眨动时眼球上的细微血丝,语气郑重了起来,“哥,你说的话我会听,我不一定照着做但我会听。你也得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明白,”此人顶着这副狼狈面相,居然还敢嬉皮笑脸,脸皮厚得三刀扎不透,“我家大宝贝儿会疼人了。明天和我去见你妈不?”
“不去,过两天。”叶朗撇了手,转身去了厨房,拿出霍杨喝啤酒的大杯子,居然接了一大杯温水出来,塞进他手里。
接着转身又走了。
霍杨喝着水,听到厨房里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堆东西砸进垃圾桶的声响,听得他眉心乱跳,却不敢吱声,埋头牛饮。
他的德啤,力娇,尊尼获加。他的可乐雪碧美年达……他的速冻披萨和意面,快煮乌冬,陈年干寿司……
霍杨只能祈祷他不要杀心大起,冲去他屋里把他藏在衣橱里的方便面全搜走——那可就真没活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霍大爷失身的日子好像不远了
大晚上的擦一把鼻血
第66章 春生六十六
虞良月在疗养院里给自己找了个活计,整理修剪花坛里的鲜花,大家实在拦不住,也就由她去了。她手艺不错,时不时往大家屋里送些新剪下来的插花,霍杨去的时候,还得知她特意给他养了一盆雏菊。
“……”他决定不告诉她雏菊的龌龊含义,“阿姨,朗朗这两天来看你。”
“真的啊?”她的笑容刚展露到一半,又忧心忡忡起来,“你告诉他了?他学习受影响么?他……愿意来?”
“他敢不愿意。”霍杨推推她肩膀,“快去打扮打扮,要见儿子了,你儿子那么帅,一看就遗传你,当妈的不能露怯嘛。”
“打扮什么。”虞良月摆摆手,“他什么时候来?”
霍杨看看天看看地,咳嗽了一声,才正视她的眼睛,“……就在停车场里呢,害羞,不过来。在家就磨叽了一上午。”
虞良月停了剪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喜该忧。过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的头发,触感干枯,还蓬乱如杂草,“……”
霍杨这个“惊喜”,现在看来是把她给坑了。
好在虞良月现在的心理素质也十分过硬,还多了基督这根定海神针,只纠结了那么一瞬,重新超脱世俗起来,“算了,他嫌弃我也不是一两天。”
“别多想,”霍杨打了个响指,“我现在把那个小混蛋逮过来,您等着啊,我现场刑讯。”
他迅速跑到停车场,把车里面坐着的叶朗扯了下来,给他上下整整衣服,被叶朗一掌拂开了手,“相亲吗?”
“相亲算个屁。”霍杨一如往常地无视了他的别扭脾气,拉着他往疗养院里走,“呸,不能说脏话。让你妈听见不好。”
叶朗莫名不喜欢这句话,“她没资格——”
霍杨忽然转过身来,飞快地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少说两句,乖。”
叶朗本来想躲,但没躲过,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居然有这么不怕死的人类”的惊讶。不过惊讶归惊讶,这一下还是捏没了这少年的火气,成功让他安静了。
霍杨搭住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他说话:“一会见了你妈,把你那狗脾气收收,有火攒着回去跟我发。医生说她现在情况不大乐观,哄哄她,对她好点,好不好?”
过了一会,叶朗答应了一句,“好。”
霍杨拍了拍他的后背,仿佛身边站着的是与自己同龄的朋友,稳重可靠,能独当一面;而不是比自己小八岁的坏脾气又任性的弟弟。他松开了叶朗,对着不远处的虞良月道:“钥匙给我,我去收拾收拾房间,一会给你们做饭吃。”
虞良月劝道:“快别忙活了,我们一块……”
“你们要是交流什么□□放哪这种话题,当着我面多不好。”霍杨笑道。
虞良月情知他是不想打扰他俩独处,想了想,也不再阻拦,从包里翻出了钥匙扔给他。叶朗看着霍杨帅气地一抬手,接住了钥匙,又对他悄悄眨了个眼,好像约定了什么暗号一样。
青年背过身离开了。那个身影是年轻又挺拔的,叶朗却知道,就是这个身影为他不动声色地蔽去了许多风雨。记忆翩跹,数不清的画面飞跃,都从叶朗的脑海里掠过……最后停在了那天他关上家门前,听到的屋内的叹息。
虞良月见他也在注视着霍杨,轻声道:“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他一直很好。”
这句话答得硬邦邦的,叶朗也不明白自己一开口怎么就这么讨打,一时有些后悔。好在虞良月也没在意,“你要多听他的话,他待你很好,有事情多给他分担一点,别再让他一个人扛着了。”她说完,又抿嘴笑了笑,窘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有这么个哥哥,我都没什么可操心的了……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什么资格□□的心。”
叶朗终于转过脸来,近距离看到了亲生母亲的脸庞。
一张提前苍老了的女人的脸,透着憔悴病容,眼角的皱纹如同风翻细浪,五官与他有五六分相似。
那双眼睛,眉睫,脸的轮廓,还有少肉的耳垂……发旋的形状。
他这缺席已久的母亲,好不容易赶了上来,却没想到这是一班末班车。疾驰向夜色,一去不返。
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无名无姓的这个人,他每每只是听说,模糊地勾勒出一个大概的形状,然而他听到的内容总是堕落,总是狼狈和不幸,寥寥的几次见面也都不堪。但她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叶朗像是生长在水乡却从来没有吃过莲藕的人,本能地激烈地惧恶污泥。当他从水塘底下挖出它来的时候,方才恍然发现,原来他是伴着这股清香诞生的,这么多年来,这气味隐秘却熟悉。
他看着女人,喉咙堵塞,眼眶也发起热来,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这时候旁边有人经过,先是看到女人,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又来收拾啊?”那人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叶朗,停下来,惊讶地扬起了眉,“这是……这是你儿子?”
“哎,我儿子。”女人笑意满满地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转头对叶朗说,“你叫声刘伯伯。”
叶朗轻声应道:“刘伯伯好。”
“好!”老刘爽朗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很感慨地上下打量着他,“都这么个大小伙子了。你不知道,你妈天天念叨你,夸得你天上有地上无的——学习怎么样?”
“还行……呃,”叶朗刚条件反射的说完这两个字,顿了顿,又罕见地加了一句话,“班里一二名。”
老刘很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很好嘛,好好学!小伙子模样这么好,学习也好,多给你妈长脸。”他叹了口气,“我们家那个祖宗,要什么什么不行,纯是个讨债的。”
女人轻声细语地说:“阿盛结婚没两年,就给你抱了个孙子,现在还这么孝顺,你这才是享福呢。”
老刘用力啧了一声,“老伴和我都想要孙女,小棉袄啊!哪和男孩似的,钢丝球。”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左手上解下了一箱牛奶,往叶朗手里急急忙忙地一塞,“小伙子,本来你来,我该请你们吃顿饭——别给我,你拿着!——但是现在孙子在家饿着呢,老婆儿出去跳舞去了,我得赶紧回家——让你拿着!哎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的!”
叶朗沉默地接了过来,女人急急忙忙想要拉住那人。她的嗓子有伤,一着急,喑哑的音色就冲破喉咙,浮了出来,“老刘,这不行!你上次送我的,我还没拆封呢!”
老刘甩了甩手,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我家不缺这两箱奶!你拿着就是了嘛!小伙子,好好照顾你妈!”
直到他走出老远了,女人还在唏嘘感叹着这个事,“这里的人都很好,太热心了,也都不忌讳我长病,还怪我多心。我……我实在没什么东西,遇到什么事也帮不了……”
叶朗还替她拿起了手提包,用空着的胳膊挽住她,有点生硬地关心了她一句,“以后我来。你松开我干什么?隔着衣服不传染。”
女人笑了笑,“不是好病,小心点好。”
“我说了算。”叶朗却不松手,只是搀着她往前慢慢走,“回家吗?”
“别回家了,憋得慌。去前面小公园坐坐。”
所谓小公园,就是一大片生着荒草野花的圆形空地,石径弯曲,栽着几棵松柳,不远处一小片人造湖泊。
女人走了一会就有些吃力,叶朗没料到她的身体状况竟已经这么坏,一时有些慌,四处环顾了一圈也没个休息的地方,倒是前面有一张公园长椅,只是脏得很。
“……真是老了,”女人喘着气道,“去前面歇一会。”
叶朗和她过去以后,见她就要这么坐下,赶忙说了一句“等会”。他脱掉自己的限量版设计师品牌外套,把椅面和靠背都仔细擦了一遍,才扶她慢慢坐下。
“你这衣服不便宜吧,”女人无奈地看着他,“就这么……”
叶朗本来想说“我爷爷的钱”,想了想,改了措辞:“我哥的钱。”
女人停顿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妈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你……”
她低下头,手指伸到后颈,过了一会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项链,“这是你爸给我的。银打的,素链,不值多少钱,但是工艺比较难得,请了个非遗传承的老师傅,从云南寄过来。”
女人一面说,一面示意叶朗过来,她给他戴上。叶朗也低了脑袋,感觉到她俯在自己后脑勺上方,轻缓而温浅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发苦的药味。
“你爸呢,本意是弄条粗一点的,傣族女人都戴一辈子银腰带,对身体很好。”女人捻起他脖子上细细的银链,微微笑道,“我嫌太笨,非要细的。这链子给男孩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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