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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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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朗忍着说:“报警没用。”
  “没用?没用你早在少管所了你!”
  叶朗也压不住火气了,猛地抬起头来,“那你说我找谁?你他妈根本不管我!”
  “我不管你?!”他咆哮道,“我不管你?!”
  霍杨来回踱着步,感觉血压在直线飙升,脑袋发晕。偏偏叶朗今晚遭遇变故太多,也是心浮气躁,把余怒和委屈都一股脑发泄了出来:“这几天都是薛远哥哥做饭,你早上起床就走,晚上也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找谁啊?找你你理我吗!你也不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有把我当回事吗!”
  青年蓦然停步。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霍杨怒极了。他又累,又心焦,还面对着这个不懂事的中二病,血管都快要烧裂,“叶鹤龄把你妈强行送去了戒毒所,那个戒毒所是个贼窝,看她无依无靠,逼她上街卖;淫!你现在知道了吗?知道了就闭嘴!”
  市公安局附近没有车位,霍杨的车停得很远。
  等他们上了路,时间已近午夜。大概是周五晚上的原因,路上居然又是堵车。
  车里非常安静,安静得憋闷。霍杨把车窗调到最低,连抽了好几根烟,还是烦躁异常。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扭过头来,“你刚才是不是说脏话了?”
  叶朗这厢心情也烂爆了。他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折磨得难受,明明无比正常的事,他就是觉得尴尬又抵触,一上车,更是要疯。
  这里处处是霍杨的气息,好像身边坐着一万个霍杨。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但就是无处不在地提醒着他“他哥在旁边”,缩到角落里都没用,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让这种气息更深地钻进神经末梢里。那地方最不能碰触,每次都能激出他一后背的汗。
  这会霍杨一扭头,叶朗差一点就要炸起来。等反应过来后,更是恼羞成怒,张口顶了回去,“你不也说了!”
  “我说没说你别管!”霍杨一拍方向盘,喇叭平地怒吼一声,他嗓门比喇叭还大,“你以后再敢说一句试试!”
  后面“嘁”了一声,也调下车窗,望着外面再也不理他。
  气死我了。
  霍杨整个晚上,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气死我了。


第50章 绝处五十
  真正的好学生,别说熬夜到凌晨,就算前一晚去了夜;店、往死里打了架,还进了一趟公安局,只要没重伤或被传讯,第二天也照常上学。
  至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上学,都听进去了多少课,那属于变幻莫测的主观因素。
  昨晚回家以后,霍杨在客厅打了个很长的电话,足足抽了一烟灰缸的烟,才疲惫不堪地捏着眉心,回到叶朗的房间。
  他扯了扯衣服,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都皱眉,刚准备进浴室,叶朗却抱着被子说:“这么晚,别洗了。”
  “那行……”霍杨也实在累得慌,懒得考虑他是不是就随口一说,刷完牙,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厚重的烟草味倒是掩盖了霍杨身上那种让他坐立难安的气息。叶朗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用自己的洁癖把心里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直到后半夜才闭上眼,希望自己一觉过去,能把这些情绪清盘。
  ……然而并没有。
  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他一直陷在这种情绪的泥潭里,时而焦躁,时而莫名其妙地羞耻,时而恐慌不安。楚仲萧说李烽哥哥只是被砸脑震荡,其他什么事都没有,他俩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叶朗摆脱纠结,因为这根本不是症结所在。
  在外人眼里,叶朗脾气变得比以前暴躁易怒了,不那么好相与。就连楚仲萧都有点被他搞懵了,还怀疑他是打架打得释放了本性,上课悄悄撞他手肘,“你最近吃枪药啦?”
  叶朗当然不理她,自顾自看着书,侧脸冰雕雪砌一般,嘴角都是抿着的。
  李东虔自觉和他俩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也不像往日那样怕死了,跟着取笑一句,“是吃春;药了吧。”
  他说的时候完全是无心,之后也纯是为了好玩,从自己的私藏里挑出一本较有美感的,放进叶朗的桌洞里。下午上课前,叶朗从书包里拿书时,那本封面撩人的《Playboy》被顺势带了出来,掉掉地上。他低头一看,顿时气得要死。
  “李东虔!”他卷起那本杂志,满教室撵着他,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顿才算完。李东虔皮厚人贱,丝毫不觉丢脸,还颇为得意自己歪打正着到了叶朗的烦心事,和楚仲萧整天叽叽咕咕个不停,任叶朗怎么揍也揍不服。
  最让叶朗感到绝望的是,他哥终于良心发现了,不再早出晚归,陪他的次数多了不少,这段时间甚至都会来接他放学。
  但是时机不对。时机太不对了!
  叶朗现在只要想到他,都会浑身别扭,更别提霍杨还老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过来视察一圈了。这人每每自以为没有打扰到他,叶朗虽然看起来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但全副精力都放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上,和一些细枝末节上。
  比如霍杨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搭在椅背上的时候,就像在叶朗一侧建了堵隔绝外界的墙,头顶还时不时拂来他的呼吸,那种无法名状的气息再度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霍杨完全没发现自己看他写作业的时候,叶朗喝水喝得格外多,并且从不抬头看他一眼。他自我感觉良好得很,每过一会就要来溜达一圈。
  他唯一觉得蹊跷的是,小朗朗好像不大愿意跟他滚成一块打闹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孩子长大了嘛。霍杨没心没肺地啃着个苹果,又往叶朗屋里送了一盘洗净削好的梨,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少年写作业时板直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心里正在疯狂咆哮着:“赶紧走!别在后面看着我,走!”
  霍杨愚蠢的猜测破灭在某一天晚上,睡觉前。
  与其他无数个晚上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天晚上,叶朗洗澡的时间格外长。
  他房间里的那个浴缸是恒温的,缸底带缓冲,按一按按钮还能出泡泡浴,往里面一躺,确实很容易“从此君王不早朝”。叶朗还经常躺在里面看书听音乐,大半个小时不出来是常事。
  但是吃完饭八点,霍杨看了会电视,看到了九点半,叶朗还没出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看看人淹死没有,就走上楼,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洗完了没?”
  里面没有回音。
  “我进来了?”霍杨又敲了两下,预告了一声,这才拧开门把手。
  他推开门,圆圈形的玻璃墙上热气氤氲,灯光温暖。叶朗双臂搭在浴缸两边,背靠后面,脑袋歪斜在一侧,低垂着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睡觉,也不怕窝着脖子。
  霍杨拉开玻璃门。叶朗睡得挺熟,眼皮子都不动一下,他不忍心吵他,但是这个姿势躺久了肯定不舒服,就弯下腰来,轻轻喊了一声,“醒醒,回床上睡……朗朗?叶朗?”
  “嗯……”少年似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他又闭了一会眼,才恍惚地抬起头,一脸还没回过神来的表情。
  那一眼水波湿润,眼尾都微微发着红。
  霍杨看到他还滴水的头发全捋在脑后,露出的那张脸毫无矫饰,也无遮掩,漆黑的长睫毛粘连成一片,嘴唇嫣红,几乎有种带着刺激性的美。近距离看去,浴室里的温度好像都在急速上升。
  霍杨本想伸手摇他一下,手硬生生卡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真是见鬼了不就睡个觉,他怎么一脸……一脸高;潮的表情。
  叶朗是真的睡迷糊了。等清醒过来,认出来面前是谁以后,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猛然瞪大。
  “哗啦——!”他触电似的往旁边一弹,一瞬间撤到了离霍杨最远的距离,俩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模样可谓魂飞魄散。
  “……”霍杨木然地抬着手,“我就想叫你起来。”
  叶朗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胸膛起伏了好久,才勉强平静下来,“……你吓死我了。”
  “那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霍杨伸手试了试水,发现这恒温浴缸一直在让水保持着温热,于是甩了甩手上的水,“九点半了,你起来我给你冲冲头发。”
  “我……”叶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自己来。”
  “嗯?”霍杨狐疑地盯着叶朗红得不正常的脸色,还有抓着浴缸边僵硬的姿势,隐约间意识到什么。后者也发现了他的眼神变化,变得更僵硬了,竭力缩成了个别扭的姿势。
  当他的余光扫过清澈的浴缸水的时候,瞥到叶朗蜷起的腿间,忽然看到了一些什么——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
  “……”
  就这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霍杨脑海里已经呼啸着掠过了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叶朗好像有点早熟,反正是比他早熟,估计是营养太好。又比如怪不得跟人打架下手那么狠,原来是青春期火气大啊。再比如……先放放,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要不要现在普及一下生理卫生知识?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不会对此留下心理阴影?
  叶朗会抵触自己给他讲这个吗?
  两边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半天,霍杨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什么,那个,这个事情,是很正常的……我当年……”
  叶朗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智障。”
  言下之意,你是智障么?
  “哦,好。”霍杨赶紧点头,“你先,你先冲个凉水澡吧。”
  叶朗看着他,他也看着叶朗。
  如此看了大半天后,霍杨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出去。
  他反手带上门后,又想起来一件事,拍着门板对里面喊道:“别冲太凉的!小心感冒!”
  霍杨冲回屋里,迅速掀开笔记本电脑,盯着搜索引擎的页面看了一会,悄悄打字。
  等叶朗回来以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扣上电脑,盖住了电脑屏幕。
  他在看的东西,说正直,其实也很正直。
  什么“男生青春期第二性状的发育”、“青少年性;教育”、“科学对待梦遗”……
  当年他第一次遇到这个的时候,十分大惊小怪,以为下面那个部位也能发烧。他跟着好哥们不眠不休地讨论了一周多,才掌握了全部知识,之后就被老司机带飞了,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叶朗这样的知识型人才,应该是用不着他多嘴的,搞不好说多了还要恼羞成怒。霍杨熄灯以后,还在内心忐忑到底要不要说点什么。
  叶朗带着一身凉意上了床,第一次主动背过身,只沾了枕头的一角,半蜷缩着躺下了。
  气氛尴尬沉默,只有呼吸声可闻。
  霍杨听着他翻来覆去,也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他心窝里蔓延开来。只是这滋味不像是叶朗青春期到了,而是人得绝症了,丁点不对劲都要心惊胆战一下。
  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今晚去外面睡?”
  叶朗自从躺上床,那股浮躁之气就快冲破躯体了。他又压抑着蜷了一会,干脆坐起身,喘着气,声音很低地说:“哥……我难受。”
  从小到大,霍杨就没听他亲口说过“疼”这种词,就是冻伤了腿,走路都瘸着,也是只字不提,现在却对他说“难受”,不知道得有多难忍。
  但是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啊!
  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了叶朗翻身起床的声音,“……我再洗个澡。”
  霍杨吸了口气,“别去了,感冒。”
  他也坐起来,靠在叶朗旁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热度。
  他别过脸,尽量让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抓住叶朗的一只手,非常、非常轻地覆盖在他自己鼓起的内裤上,预备着叶朗要是有一丁点抵触,就立马跑隔壁屋睡觉。
  但他只听见了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霍杨咬着牙,圈着他的手松松握住他自己的根部,向上一撸,肩膀却突然被一把攥住了。
  少年的力道很重,几乎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随着他上下的动作还在愈发用力,灼热又粗重的喘息喷在他出了一层汗的皮肤上。
  霍杨胡乱示范了一下,就赶紧撒了手,“就像这样……床头柜有纸,你自己解决。”
  即使是在黑暗里,他也能感觉到身上两道沉默的注视,又烫又烈,带着种灼烧感,烧得他不安到了极点。
  霍杨根本不敢看他,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想下床逃跑。脚还没踩到拖鞋,抓着自己那只手骤然向下一拽,力道粗暴又霸道,把他重心不稳地拖回床上。
  他的手腕下压,掌心碰到了一处滚硬的部位。
  浑身的血都疯涌进脑袋里,霍杨耳旁轰鸣,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只有心跳狂烈如擂鼓。


第51章 绝处五十一
  霍杨的脑袋里是一锅煮烂了的沸粥,非常混乱。偶尔突然翻滚上来一句清醒的“我在干什么”,下一秒又葬身火海了。
  一开始是叶朗抓着他的手,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思考不了了。他机械地上下动作着,几乎感觉不到少年攥着自己手腕的疼痛,只能听到耳旁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撞击在他的鼓膜上,在心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少年的喘息不像他的声音,能让霍杨也觉得整个世界都明净清澈。他的喘息是低沉的,非常煽情,并且越来越急促,尾音里几乎要带出来一点细若游丝的呻;吟。霍杨心惊肉跳,脸热到要爆炸,心里祈祷着他千万别叫出来,千万别叫出来……
  等到叶朗抓着他的力道骤然一紧,紧得要掐断他的手,又缓缓松开的时候,霍杨发现自己也在喘,喘得厉害,血管仿佛有火焰奔流,逼得他出了一层层的汗。
  “哥……”
  少年的声音很轻,又有些哑,在黑暗的房间里,像带着粗糙颗粒的羽毛撩拨过他的腿根,让他一口老血噎到喉咙。
  这种时候就别叫他哥了好吗!
  霍杨用他仅剩的理智,晕晕乎乎站起身来,打开衣橱的推拉门,找出条干净内裤扔到床上,然后转身晃去了洗手间。他用力一关门,声音格外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都一起甩在门外一样。
  百味陈杂。
  他在洗手间里足足呆了半个小时,才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看到那条影子已经缩进了被窝里,才长松一口气。
  霍杨轻手轻脚地关上洗手间的门,确定自己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了,才爬上床。
  叶朗一直很安静,直到他躺下了,才开口道:“哥。”
  “哎。”霍杨应了一声。
  “我是不是……不大正常,”叶朗停顿了一下,“洗澡的时候,做了那种梦,刚才我还……”
  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霍杨是很想问问他做了什么梦的,再暗搓搓和他聊聊青春年少的岁月。现在他只能沉默片刻,然后说:“有什么不正常的?别胡想。”
  少年转过头来,两眼注视着他,“真的?”
  “真的。”霍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摸摸他脑袋,“别说你,我这个年纪的,还时不时梦里雄风不倒一下。”
  叶朗没说话,应该是笑了。
  “但是有一个事我要告诉你,”霍杨踌躇半宿,终于开了口,“就刚才那个,那个事……你笑什么?笑什么玩意儿,给我打住!撸管,行了吧!不能常做,对身体不好。而且你要有个私密意识,不准让别人给你,那个……给你弄。”
  叶朗道:“你刚说了好多个‘那个’。”
  霍杨直接暴力镇压,“闭嘴。兔崽子。”
  兔崽子配合地闭了嘴。霍杨和他面对面无声地躺了一会,啧了一声,“我刚才说的,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叶朗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我不傻,谢谢。只是缺少经验。”
  霍杨也翻过来,“这种经验你长大了再长也不迟。”
  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霍杨本以为自己又得后半夜才能睡着,谁知一闭眼,睡意很快涌来,一点一点黑暗地吞没了他。半睡半醒之际,似乎看到叶朗半撑着自己,脸俯在面前,只是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晰,只有一线轮廓。
  “哥,你以前……有过这种经验么?”
  这傲娇孩子有话怎么不早说?霍杨听都快听不见,更别说思考了,使劲眨着眼,“什么……经验?”
  “就是刚才那种经验,”眼前少年的脸又放大了一圈,说话间,滚热的吐息都扫过他的鼻尖,“或者……更深一步的那种。”
  霍杨听见自己答了一句“有”,就迷糊过去了。之后有没有再聊天,他问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什么,全都被困意吞噬。
  第二天早上,霍杨刚醒的时候,心情还是正常的。他用把自己撕成两半的力气伸了个懒腰,大剌剌瘫在床上,缓了一会,想道:“今天周几来着?”
  一扭头,看到了床脚被叶朗蹬了的被子,还有他微微鼓起的内裤。
  平地一声雷,他光速坐起了身。
  昨晚种种,前因后果,全都苏醒了一样在眼前飞闪过去。他脸色几番变化,红黄蓝绿黑白紫,多少年来第一次在早上清醒得如此彻底。
  霸总苗子叶公子的生物钟非常强大,也渐渐转醒了,揉着眼,两眼惺忪地看着他的后背,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没事,”霍杨青白着脸,迅速下床,“你接着睡,还没到点。”
  他冲进洗手间,深呼吸到一半,余光又看到了里间的浴缸,顿时呛了个死去活来。
  整个早上,叶朗看起来很正常,霍杨也不便表现得不正常,尽管他内心戏份充足到咆哮。只是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只要一转身,就感觉有两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钉在后背上,等他疑惑地一扭头,叶朗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喝着杯里咖啡,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我快疯了?”霍杨纳闷地想。
  一整天,他都在回想昨晚的事。
  上课翻书的间隙,石路上风卷落叶,拿着咖啡推开星巴克的门,风铃一阵轻颤的瞬间,某些记忆片段根本不受控制,就和撞车一样突然掠过脑海。理智告诉他就这么个芝麻大的事,丫矫情个屁,但他还是差点撕破书、掉进湖里、被沉重的玻璃门夹扁。
  下午去接叶朗放学时,他看着校门,心里琢磨:“我干嘛非得来?”转念一想,又想起了昨晚叶朗问的那句“我是不是不正常”,轻轻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老子真是欠他的。”他一脸沧桑,砰地砸在车门上。
  放学铃打响了,学生们都谈笑着,两三成团往门口走,各自上车或走向地铁站,扎堆儿进文具店和超市。霍杨等了好几拨,左右搜寻不着,刚在纳闷那小子又疯去了哪里,视线一转,一个高挑的身影就撞进了眼帘里。
  他忽然停下了一切动作,连摸烟的手都慢了下来。
  不远处,叶朗背着个单肩包走了出来。他脱了校服上衣,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一手搭着外套,另一手很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腕上一支机械表闪动着微光。
  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他抬起了头。下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少年下意识皱起了眉,眯着眼睛,远望只觉眉眼浓墨重彩,夹着中间一线如云如水的眸色。
  这一眼好似一记闷棍,重重地打在霍杨的胸口上,面前五官逐渐长开的少年与记忆里另一个身影开始微妙地重合,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时光倒流,万物如梭,炽热的阳光都淡化为昏黄的夕阳。
  前世的霍杨,为了等着一睹某位舍友的芳容,开学第一天就险些迟到,一路狼奔豕突,开了飞行模式,才赶在教授点名之前火箭炮似的杀进了教室。
  他抬头环顾着四周,只见一片乌泱泱的人头,暗道不好。他是绝对不坐稀稀拉拉的第一排的,那些位置都留给装逼学霸和接包袱专业户,就一路往后走,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总算发现了空座位,立马把包撂下,一屁股坐了上去。
  兴许是他这尊臀的自由落体用力太大,震得周遭尘土飞扬,连带着他同桌脸上的一本书都掉了下来。
  霍杨立刻弯腰把书捡了起来,帮他把书上的灰拍了拍,心里挺纳闷这书怎么会从脸上掉下来。等到他一抬头,完全是毫无防备的,那张脸直接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着实一怔,连即将出口的道歉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也就是刚被吵醒的叶朗,头发抓乱,面无表情。他半死不活地一掀眼皮,目光迷离地扫了霍杨一眼,随后抓过那本书倒扣在自己脸上,脑袋往后一仰,再次不省人事了。
  此时,强烈的恍惚感让霍杨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直到叶朗站在他面前。
  “上个星期楚仲萧出去玩了,”叶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绿箭口香糖,“她让我送给你。”
  霍杨接过来,“哦……谢谢她。”
  叶朗见他看也不看就把口香糖放进兜里,愣了愣,忍不住道:“你……不吃一个尝尝?”
  霍杨居然很是言听计从,又拿出那个口香糖,抽了一片。抽到一半,一只橡胶蟑螂扑了出来,落在他手指上。
  本来是一个好好的整蛊玩具,如果是活的,估计要在两人的目光下羞惭而死。
  霍杨盯着那玩意看了一会,把口香糖按回去,放回兜里,毫无触动地转身上车了。
  叶朗只得也跟着上车,“现在是下午,你还没睡醒么?”
  霍杨把指腹按上启动开关,“嗯,有可能。”
  叶朗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眉眼,皱了皱眉,感觉他哥这情绪不大对头,像是要……憋着放大招。
  一顿晚饭吃得异常平静,霍杨给他盛饭夹菜什么的,说的话居然都很正常,正常地问了问他的学习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为老不尊。太正常了,叶朗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来都有点紧张。
  他把碗碟杯筷收拾进洗碗机,等洗完之后,又拆了个油烟机滤网和搅拌机的搅拌杯下来,一起放进去。霍杨在他身后,探身进去清理烤箱。两人同在一屋,半个小时都没有说话,气氛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微妙。
  到了晚上,叶朗习惯性擦着头发出浴室,坐在床沿,等着霍杨给他吹头发。
  就在他伸长了腿,搭在搁脚凳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的时候,霍杨盘腿坐在他后面,收起吹风机,揉了揉他一头狗毛,“我回客房睡。”
  “嗯?”叶朗没听仔细。等到他余光瞥到霍杨抱着被子枕头,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不解地看着青年,“去客房睡?为什么?”
  “分房啊。”霍杨答得很顺溜,还是一脸正常,“你长大了嘛。”
  “啊?”叶朗更困惑不解了,“为什么要分房?”
  霍杨把枕头夹到胳膊底下,开始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地跟他算帐:“你想啊,我零点睡,你九点半,作息不搭配,我早上起不来还对你发火。而且你长大了,肯定要有点个人空间,没事做个梦,撸个管,总不能当着我的面。再说了,你要是找女个朋友,跟人说……”
  叶朗猛地站起身,“不行!”
  霍杨早料到他这种反应,脚底下悄悄往门口挪去,嘴上继续说:“别闹,咱们可以先分两天试试嘛,就试试,睡两天我再回来……”
  他看到少年都捏起了拳头,语气咬牙切齿,“我说不行,一天都不分。”
  “哎……”他有点头疼,“这狗脾气,惯得你。”
  叶朗深呼吸了几次,竭力压下这股突然烧起来的怒火。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漆黑的瞳孔盯住霍杨,“我不知道你整天想什么,但你少把我当小孩糊弄。到底为什么要分房睡?”
  “……”霍杨叹了口气,“这次真没糊弄你,宝贝儿,骗你你是我哥。”
  “是么。”叶朗漠然道,“那好,我觉得你说的那些理由都是胡扯。你睡得晚打扰不到我,你也从来没早上发过火;如果我的‘正常’生理反应让你觉得尴尬,那我以后睡前解决,绝对不会再麻烦你。”
  霍杨越来越头疼了,“这不是关键。我不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觉,”叶朗道,“这就是关键。”
  这句话像一只破冰锥,“叮”地凿在湖面上,霍杨心里咯噔一响。
  他知道叶朗这句话只是字面意思,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可是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他说不出话,乱糟糟的思绪堵在喉头,变成了一块吐不出咽不下的硬邦邦的石头,堵得他心海里气血翻涌。
  叶朗察觉了对面青年的沉默。但他自负地认为,这一次霍杨也会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让步,纵容他,吻他的额头,眼睛里满是无奈又柔软的宠溺。
  可惜这一次并没有。
  霍杨避开了他的视线,留下了一句“晚安”,就在他面前推门出去了。
  门锁“咔嗒”一声闭合。
  霍杨在门口站到腿僵,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声响——除了吹风机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一切恢复寂静后,才转身去了客房。
  “唉……”他把自己扔在床上。怀里抱着从叶朗房间拿出来的枕头,霍杨把下巴垫在上面,过了一会,脸埋了进去,就这么躺着,也懒得去关灯。
  不知是故意而为,还是确实心有芥蒂。这天之后,霍杨很明显地感觉到,叶朗疏远了自己。


第52章 无望五十二
  其实上辈子的叶朗不大像个正经霸总。
  霍杨在叶朗的小金屋里,抱着二楼床上那一堆抱枕滚来滚去。床软得想哭,抱枕也可爱得让人想哭,小兔子小鸡仔大毛熊大白猫……还有靠枕。他伸手一捞,从床头划拉下几个来,对光一照,发现是什么《现代战争》、《使命召唤》的周边,还有一个刺绣着大团红牡丹的……
  霍杨左拥右抱地爬起来,拉开围栏上分隔空间的落地帘,瞅了一眼下面厨房里的叶朗,后者挽着袖子系着围裙,居然在揉面团。
  他抽出腋下夹着的这个刺绣靠枕,仔细看了看,一时居然问不出口这是谁……还是叶朗自己的大作。
  “今晚上吃啥!”霍杨趴在栏杆上,喊了他一句。
  “你想吃啥!”
  霍杨因为叶朗说的这个“啥”字,自己先笑了半天。叶朗回头一瞥他,“你今晚吃药吧。”
  “不吃,我要吃肉。你在干嘛?”
  “做面包。”叶朗扭过头,继续生龙活虎地揉面。
  霍杨拖长腔“啊——”了一声,托着下巴,“今晚就吃面包啊?”
  “想吃肉自己叫外卖。”叶朗头也不回,语气冷酷。
  “这待客之道。”霍杨啧了一声,但他还是趿拉着鞋走下楼,凑到厨房里,看着叶朗把面团拍在披萨石板上,拿起一只细擦板。叶朗拍拍他肩头,“起开我拿奶酪……你怀里抱的什么。”
  霍杨笑嘻嘻地把刺绣靠枕拿出来,“你绣的?”
  “我奶奶。”叶朗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拉开冰箱。霍杨一双眼贼光毕露,盯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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