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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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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起头来,一只手捂着鼻梁,浅色的眼睛像无机质一样,冰冷地看着他。
霍杨从这熟悉的眼神里判断出来,这是叶朗,顿时大松一口气,特别亲热地凑上去搂他肩膀,“哎是你啊,你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操,血!”
一分钟后,叶朗被这个家伙大惊小怪地弄进了办公楼。他倚靠在前台边上,鼻孔里塞着两卷接线员姑娘给的湿巾,全程面无表情。
霍杨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你……你没事吧?”
“韩国做的,”叶朗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吐出一个字,“赔。”
霍杨道:“你那我都压了多少债了,怎么又多一个……我上有老下有小,唉,还想谈对象呢。”
霸道总裁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呵。”
霍杨叹了口气,“真不是个东西。”
前台几个姑娘早笑成了一团,有一个拿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叶朗,霍杨余光瞥到,立马用力一扳他肩膀,叶朗就猝不及防对上了镜头。
“耶!”霍杨笑嘻嘻在他头顶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
叶朗,“……”
他决定以后都走后门。
有人好奇问了一句,“你认识叶总呀?”
“都上过床的关系了……”霍杨说一半突然打住,扭头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叶总?!”
“这里保洁阿姨都有英文名。”叶朗道,“你外卖还送不送了?”
“送,叶总给带个路呗。”他故意咬重了“叶总”俩字,一脸正直,眼里却绷不住笑意。
叶朗掀起外卖盒上的配送地址看了一眼,“陈虹订的。走。”
霍杨屁颠儿跟着他上了电梯,一路四处打量,发现这个地方电梯都有八部,通往不同的楼层,有些电梯还需要倒换才能去相应的楼层。
他站在观景电梯里,俯视着外面急速缩小的街景,“你不问我怎么送外卖?”
“我也打工,没什么好问的。”叶朗说着,带他换乘了一部电梯。
“可是打工质量不一样啊。”霍杨想了想,道,“就拿颜色来说,我会变黑,你会变白。”
“你还能偷吃,我能么?”
霍杨靠着电梯,笑个不停,“你这人怎么这样?”
“失望了?”
“没。”霍杨把脑袋搁在玻璃上,听着很低的电梯运行声,安静的空间里叶朗轻缓的呼吸声,突然间,一整天奔波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他喃喃道,“不过,是很失望你又跑了,招呼都不打,还不来考试。”
霍杨半闭上眼睛,余光看到叶朗侧过了半张脸,停顿了一会,什么都没说,就又转回了头。
叮。电梯到了。
出门先是一条左右向的走廊,正前方是四扇大开的玻璃门,霍杨跟着他走进去,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地方。
此间极大,高度大概有三层,俯视的话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空间。这个地方很像硅谷里那些科技公司的办公处,里面来来往往有几十人,办公区域完全共享,没有用毛玻璃隔板隔出来的方块,有的只是一张张看似随意摆放的木头长桌,大家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又能有充足的个人空间。
“这里有高管,也有程序员,都是这家公司的核心血液。”叶朗跟他解释,“大家都有独立办公室,就在走廊上,不过一般只拿来睡觉。”
霍杨没说话,他正忙着四处张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巨大的玻璃墙,视野广阔,将外面辉煌的夜景全部容纳进来。头顶的灯具极具设计感,灯光明亮丰富,每张桌上又有各自的灯,光点错落,和外面的灯火相映成趣。
尽管坐落在CBD,但这里并不给人紧张感,墙上栽着大片的植物,休闲区的沙发鲜艳柔软,旁边还有涂鸦板,上面画满漫画和各种吐槽。
叶朗指了指一张长桌,“我坐那里。”又朝前面喊了一声,“陈虹!外卖!”
这一声顿时招来了不少饿得眼发绿的人,首当其冲的是个打扮得像苹果店店员的女孩子,大叫着“谢谢”来抢外卖。
……然而没走两步就淹没在了要饭的同事们中。
霍杨跟着叶朗到了他的桌子,发现他的桌子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木头桌子,软皮椅苹果电脑。
“你们这里像个网吧。”他环顾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电脑后,一抬头,发现这大厂房般的天花板上,居然吊着只很大的Q版鲸鱼。
于是硬生生改了口,“……学龄前的。”
“这里规矩不少。”叶朗道,“不能看黄片,不能喝酒,不能吃声音太大的零食,比如薯片。每天下班检查卫生,桌上除了电脑显示屏和笔筒,其他一律不准放。不过可以喝啤酒……”
霍杨奇怪道:“办公的地方还能喝啤酒?”
叶朗头也没回,霍杨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里面有两个易拉罐,“藏包里,带走就行。”
“……这么猖狂。”
这时候,霍杨注意到他桌子上有个名牌,木制的,刻着“叶朗,Anthony”,还有个看不懂高大上的职位。他凑过去,“你是什么职位?”
“研发,打杂小弟。”他说,“干两年换运营,再干两年换财务,市场,行政……最后进管理层。”
他看着叶朗背对着他,单手插裤兜,另一手拿起了份摊开的文件。袖子没系袖扣,挽到了手肘,皮肤白皙,白衬衫也熨帖,两种颜色奇妙地融合起来,显得干净又潇洒。
那份文件他就看了几眼,也随手整理到一边去了。他的动作和刚才的语气一样,平平淡淡,既不兴奋也不厌烦。
然后他转过身来,指了指那边的饮水机,语气比刚才谈自己的前途轻松多了,“喝什么?咖啡果汁还是水?”
“不喝了,我得走。”霍杨看了看表,“十一点了。”
“……哦,”叶朗怔了怔,“那……路上小心。”
他送霍杨到电梯。霍杨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四周,叹了口气,“你也真好意思说□□工啊。”
叶朗也配合地叹了口气,“没合同,没工资,只能吃分红。”
“我算看清了,”霍杨拍拍他肩膀,“你就讹我钱吧你。”
“我不讹你钱,你舍得拿我手机?”
“哟呵,这么了解我。”霍杨一边说,一边帅气地把包甩在背上,“这马后炮我给满分——那个我先走了。大晚上少喝啤酒,自己弄点东西吃。”
他下楼,蹬上小公鸡回了家。等晚上清清爽爽地冲完澡,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看到手机里“众包平台”上又多了一个单,还是叶朗在的那栋大楼。
他看着手机,忍不住扬起嘴角来,心想要是住得近点,他就出门给他送了。
往床上一躺,霍杨觉出了累,就手机往旁边一扔,关了灯,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41章 新象四十一
这两天,霍杨俨然成了那栋高级办公楼的常客。
一开始叶朗还担心会不会给他增加工作量,霍杨说反正单子都是要靠抢,他还生怕自己工作量不够大。于是两人一本正经地约定好,只要这个地址一出现带菠菜、油菜之类带叶的炒菜,那就是叶朗放出的暗号。
霍杨还强行留了他的电话号码,旧的打不通。他抢了叶朗的手机,飞快拨号给自己,然后将手机揣进胸口,防止他来抢。
叶朗自然干不出当众撕人衣服这种事,又无言以对,只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霍杨一边揣紧手机,一边问他:“话说我为什么老打不通你电话?”
“原来那个号码不安全。”
霍杨怀疑他在扯淡,“不安全?”
有来电就会发光跳舞然后爆炸么?”
叶朗道:“不是,我那手机容易被窃听。FBI、CIA、KGB什么的,万一他们找我入伙怎么办,我也是很愁的……”
“……”霍杨指着他,“肯定是联通认为你太不要脸,拒绝提供任何服务。”
叶朗耸耸肩,“无所谓,有钱就是上帝。”
真是聊不下去了!
霍杨觉得还是和前台的漂亮姑娘们聊天更有意思。第二天傍晚他送完饭后,接线员们叫住了他,态度都意意思思的,说是闲聊,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地套他“家住哪里”、“在哪上学”、“平时送外卖忙不忙”、“和叶总是什么关系”……
他应对这种情况可谓轻车熟路,上至卖菜大妈,下至学龄期小萝莉,凡是带点春心的,他都能给生生撩动了。但是这次,一个大眼睛的女孩趁着大堂经理上厕所,很羞涩地悄悄问他:“你有叶总微信吗?”
霍杨,“……”
他想走。
霍杨实言相告:“我和他舍友一年,今天上午才有他联系方式,还是我强要的。”
“手机号?”
“手机号。”
她立马掏出手机,仰望着他。霍杨有点尴尬,“那个,不是,我也得问问他的想法啊,毕竟是他的手机号……哎?张总?”
张总是大堂经理的名字,大眼睛慌忙回头,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再转头时那家伙已经飞快朝门口跑过去了。
她情急之下喊道:“明天还来吗!起码多拍几张照片啊!”
“来!”他匆匆应付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霍杨和几个朋友约好,骑车去城北的水库那里玩,吃一顿鲜炖鱼。这天阳光明媚耀眼,沙石路旁都是郁郁苍苍的高树,处处碧影乱花,有些树上结着橙黄或紫红的果实。
空气清新得能拧出一把水来,几个年轻人嬉笑打闹,一路上颇不寂寞。
飞驰过波光粼粼的水库时,霍杨扭头,透过飞闪过去的树影看到了遥远的对岸,一座青绿的山丘半山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有点晃人眼。
“那是什么?”霍杨大声问旁边的人。
那人也大声问他:“什么什么?”
他扬了扬下巴,“对面山上,好像有些房子。”
“是疗养院!”在最前面带路的人回头对他说,他常来这片闲逛,骑车骑惯了,说一大段话不带喘气,“都是些有钱人,不想养老人,或者家里人有生病要休养的,就送到这里。看护费特别贵,也有配套的医院。”
霍杨又把目光投过去,“建的还挺好看。”
“里面有温泉,我去过一次,死贵。”那人说着,又喊了一声,“那山上有个庙!你们去看么?”
“去!”大家喊道,一起加速,绕过了大半个水库。
一群人抵达山庙底下的门口时,抬头往上看,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曲折石阶,颇有古旧气息。道旁森绿,非常寂静,只能隐约听见空山鸟鸣。
大家纷纷锁好车,准备往上爬,霍杨跨在车上没下来,说道:“我下午还得去兼职,爬完这个就没命了,你们去吧。”
领队问道:“那你去哪?”
“我自己随便逛逛。”他挥挥手,“一会饭馆那里见!”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走远了,迷路了开导航,或者给我打电话。”领队嘱咐完,一群青年学生就兴致勃勃地开始往上爬。
霍杨蹬上车。
他顺着水库旁边的道路独自前行,也不觉得无聊,看哪都觉得新鲜漂亮。不知骑了多久,看到路旁的山腰上用石头砌起来了一小块高地,不远处有一片白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那屋顶是欧式设计,像蛋糕上精美的奶油裱花。
霍杨再眯起眼打量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
这似乎就是他在水库对面看到的房子。
他骑得近了,逐渐看到了这个疗养院的景貌。
这里有风格迥异的住宅,既有他刚才看到的地中海式欧式小别墅,也有木制的和式庭院,层林掩映。往上有精致的小石路和喷泉,还有各种各样的建筑,但是每隔几步都会有几个摄像头,还有停放着不少机动车的小警卫亭。
霍杨觉得挺新鲜,就一边走一边看,大约又走了十分钟路程,右手边的茂密树林忽然少了一截,水库边的堤岸上逐渐蔓延开一片木头支撑的观景平台,径直伸向浩浩汤汤的水库里,清风骤大。
不远处是疗养院的一条斜坡开口,有团人影正慢慢地横跨过马路,仔细看去,似乎是个推着轮椅的长发少女。观景台和马路相接处有一小块高度差,而且这是段上坡路,那少女推着轮椅和上面的人,试图翘起前端,往观景台上挪动时很艰难。
霍杨放慢了速度,准备停下车去帮个忙。他距离那少女还有些距离,就看到了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轮椅搬上去,那上面坐着个成年人。她如此反复了一会,放弃了努力。
双手还搭在轮椅上,那女孩很慢地弯下了腰,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单薄的脊背鼓动了一下,是疲惫地长出了口气。女孩子垂下脑袋,手臂一垂,连轮椅带人抱住了,也一动不动。
是个依赖的姿态。
霍杨一卡刹车,胯;下的自行车轻轻“吱”一响,停住了。他还没开口说话,那女孩就猛地一弹头,动作太快,霍杨吃了一惊,对上她的视线以后,吃了更大一惊。
居然是楚仲萧!
他第一眼其实没认出来这是谁,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楚仲萧这个人和“惊慌”、“紧张”、“不安”这几个词绝对划不上等号,尤其是跳舞的时候,堪称目空一切。但对视第一眼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法骗人。
那简直是一种被一刀剖开的惊慌。
霍杨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推着的轮椅,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干脆不说话,直接下了车,默不作声地俯下身,搬起轮椅走了几步,放上了观景平台,又迅速一转身。
动作太过匆忙,他跨上车的时候差点侧翻,“叮呤哐啷”了一番,才把车稳住。
“喂!”她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
霍杨犹豫了几秒,在直接逃跑和扭头之间抉择了半天,还是决定扭头。
楚仲萧离他几步之遥,风从身后灌进了她的衣服,头发纷乱,她纤瘦得能随风而起。霍杨看到那两片嘴唇动了动,毫无血色。
“你怎么在这?”
他定了定心神,“我和几个人一块来玩的,随便……逛逛。”
“就是随便逛么?”
“对。”这口气火药味很浓,霍杨一时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一会要集合。”
她轻轻“哦”了一声,“和谁呀?”
霍杨停顿了好一会儿,“来的都不怎么熟。他们聊他们的,我一般自己到处玩玩。”
“你怕我找他们事么?”楚仲萧笑了笑,“不说算了,我有办法知道。”
她嘴角虽然在笑,眼神却冰冷得可怕,霍杨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这么重的戾气,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不欲多纠缠,人明显正在气头上,再说下去只有吵,但余光却瞥到什么东西在移动——是那辆轮椅。
观景台和这段马路一样,本身带着坡度,那轮椅上又坐了人,此时正以越来越明显的速度往下滑去。霍杨不能装做没看到,也奇怪那人为什么一点声音也不出,简直像……死了一样。
“轮椅!”
楚仲萧看都不看,“她摔不死。”
霍杨很想问她到底是不是你有病,但是人命要紧,那轮椅要是撞到扶栏上,就算摔不出去,也要疼半天。他顾不上自行车摔倒,赶紧跑过去,抓住轮椅——还被沉得带了一下。他费了点劲,把轮椅转回来,移动间看到了轮椅上的人。
是个女人。大约中年,眉眼依稀能看出来和楚仲萧相似的地方,只是木然地睁着眼,时不时才眨一下,木偶似的。
楚仲萧走过来,手里拿了块石头。霍杨以为她要把自己砸个头破血流,下意识躲了一下,结果她只是把轮椅推到观景台边上,又用石头卡在轮子底下。
她经过他的时候,轻飘飘的声音混在风里,“管闲事。”
霍杨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是条狗,我也不能看着。”
楚仲萧漠然地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关我屁事”的气息。就是这个背影,和这个气场,让他一直到正午,都如鲠在喉得吃不下饭。
他真是不能理解这人到底是什么脾气。接触得多了,才发现又冷又硬,要说城府深,又锋芒毕露,还有种偏偏针对他的喜怒无常。
下午送餐时,他好像被霉运沾染,也遇到了诸多不顺。
上午的晴光满空到了中午就变成阴云密布,越压越低,四五点钟的时候变成浑浊的昏黄色,飞沙走石。
傍晚六点,雷电撕裂云层,像是天突然被捅了个洞,骤然间,暴雨倾盆而下。
夏天的天气没个准儿,还好霍杨有备而来,披上了雨衣。但是外卖平台上一如小胖所说的,爆单了。
一条街上足有七八十个单子,霍杨每回冲出商家的门,保温箱里都是满满当当。暴雨严重阻碍视线,他得顶着风迎着雨,衣服口扎得紧紧实实,还是有雨水不断灌进脖子里,又冷又痒。
不少路段堵上了车,非机动车道里自行车、电瓶车都疯了一样,不少人没有带雨衣,拼命想赶回家。霍杨有好几次差点被刮擦,还被人硬生生别到一边。
偏偏手机还响着来电,都是客户的催单,别提多闹心了。
有个客户非常急性子,下单二十分钟就开始催,声称家里有孕妇,等不及。霍杨暗骂你个大老爷们,自己到楼底下买顿饭又怎么地,嘴上还得说“不好意思,下雨天路上堵,实在走不快”,并跟疯狂的车们抢道。
没过一会儿又来一电话,还是这个人,霍杨心里烦躁,刚准备接起来的时候,没仔细看前面路况——然后车前轮猛地向下一沉,仍在高速转动的后轮失去了重心,向前翻了过去。
霍杨整个人飞甩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时,扑起了一大片水花。
眼前水花破碎,雨点打在身上是鞭打一样的疼。
膝盖和肘部一阵阵撕裂剧痛。霍杨摔得不轻,再爬起来时,有点站不直身子。他趔趔趄趄地去把车子扶起来,看到了地上有个没了井盖的下水道口,忍不住骂了一句。
保温箱歪在地上,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的饭一定摔得稀烂,他的身上也彻底湿透了。他推着车子,随便找了处屋檐,先躲躲雨。
“喂,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霍杨低着头,看到自己脸上不断滴落的雨水,砸落在浅灰色的水泥地上,晕成深灰色。
那个客户最终没有给差评,给了个中评,就是在电话里骂了挺长时间。但一个中评扣的罚款,也足够让他这些天白干了。
身上疼得厉害,霍杨本来想着今天先不送了,但是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了CBD的那栋大楼有一个带“油焖娃娃菜”的订单。
他跨在车上,想了一会:“娃娃菜带叶么?哦,好像带……”
还是拧开了钥匙。
领了餐,送到大楼门口的时候,霍杨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去,而是在大门口打了个电话给叶朗,“你下来拿吧,我还有事,不送上去了。”
“行,”叶朗看了看外面的雨,“我现在过去。”
霍杨却说:“我把外卖放在门口那个保安大哥那,你拿吧,我走了。”
叶朗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这么急?”
“嗯,急事。”霍杨刚准备走,转身却撞见了熟人,是前台接线的那个大眼睛姑娘,撑着伞,手里提着几份卤肉饭,看到他以后先是开心地打了个招呼,“嗨,是你啊!”
霍杨笑了笑,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嗨。”
“本来我还想订餐呢,想了想,你今天肯定超级忙。”大眼睛说着,忽然注意到他脚下正不断淌着水,很快在大理石地面上积了个小水洼,下巴尖上都滴着水,“你……你是湿透了么?”
“嗯,一会回家。”霍杨说着,“我先回去了,拜拜。”
大眼睛对他挥挥手,“太辛苦了,那你快去吧。”
说到这里,霍杨把手机放进防水袋时,突然发现屏幕还亮着,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没挂电话。
一阵冷风刮过,他一激灵,连忙把手机放到耳边。但他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那边都没有回音。
这是把手机落在桌子上了?
就在霍杨迟疑着要不要直接走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就在一楼。”
“……啊。”霍杨愣了半天,“那个,我……”
叶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简洁,“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爆字数了…
第42章 新象四十二
霍杨从擦得发亮的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这副尊容比他想的还狼狈。
他一个像溺水刚被捞上来的,鼻子和眼角都冻得发红,看着叶朗一言不发走过来,直接抓住他往楼里面走。
霍杨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上面有健身房,里面有淋浴间。”
“换洗衣服呢?”
“我有,穿我的。”
“等……”霍杨还是不肯乖乖跟他进去,在他的力道下向后仰着,想抓抓头发,却发现湿得滴水,“我那个……”
“现在到处堵车。”叶朗看着他,“你可以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等雨小一点再走。还有什么问题?”
霍杨磕巴了一会,“那个……”
“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大楼里光洁如新的地面,来来往往衣冠簇新的人,很是不忍心看自己,“我身上全是水……”
叶朗没说话,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了一圈,眯起眼,“湿透了?”
“……滚!”那目光有如实质,霍杨居然被他看得老脸一红,“你注意素质!我是怕进去以后把地弄湿。”
叶朗不跟他废话了,扭头跟旁边的警卫说了句什么,然后直接把他拽进了大楼。霍杨叫道:“喂哎哎哎哎——我的小公鸡!”
他瞥了霍杨一眼,成功让他闭了嘴,“叫人给你开到停车场了。”
外面天色很暗,进门的一瞬间,大吊灯明亮温暖的光从头上浇了下来,好像连带着自己也多了几分人样。霍杨的鞋里也都是水,走路时叽叽咕咕的响,一路上人都惊讶地打量他。他被叶朗拽进电梯里后,才松了口气,摘了雨衣帽子。
叶朗带着他去了第一次去的那层,一转身,进了走廊里一间办公室。霍杨进去后,意识到自己踩的是木地板,连忙退到门口的垫子上。
叶朗进了里间,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后,看到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愣了愣,“你不进来?”
霍杨解释说:“木地板沾水会坏。”
“无所谓。”他低头看了看霍杨的鞋,“我这没运动鞋,你穿拖鞋行么?”
“行。”
叶朗于是又拎了双拖鞋出来。土豪就是土豪,人字拖的款式也好看,还是真皮的。霍杨接住他扔过来的背包,听到他说:“衣服和浴液。健身房在九层,卡在外面的夹层,进去刷卡就行。”
霍杨拿着包,却没有动。
叶朗有点奇怪,“怎么了?”
霍杨还是不说话,巴巴地瞅着他。叶朗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裤链没拉,低头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怎么了?”
“没什么,”霍杨说,“我是不是……挺麻烦你的?”
叶朗帮他的次数,他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了。从刚见面开始,借他笔盒、指导论文、送他生日蛋糕,后来又送他手机、写曲谱,所有人都关注他台上活跃,只有他记得给自己带个晚饭……
没想到叶朗很干脆地点了头:“是。”
“……”
“友情提醒你,我有点洁癖。”他指着霍杨脚下已经快湿透了的羊毛垫子,“所以你——”
“我滚!”霍杨立马跑了。
等他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叶朗坐在亮着一盏护眼台灯的办公桌旁边,一目十行地看着文件,说了声“进来”,并没有抬头。霍杨也没有像他在洗澡的时候暗自决定的那样立刻告辞,而是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悄悄关门,悄悄挪进来,再悄悄坐进……陷进靠窗的大沙发里。
头发还没干呢。他在心里想好辩解的词。
叶朗没有赶他走。他收拾完东西以后,站起来,在旁边饮水机接了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我听你说,你摔了一下?”
霍杨就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他抓了抓头发,很不情愿地发现自己这两三根支棱毛居然快干了。叶朗听完以后问:“你不能举报他吗?只要给中评就扣钱?”
“不能。”他喝了口水,“众包平台本来门槛低,当然没保障了,不像那些专业的公司。之前还有个客户故意不接电话,就为了拿超时赔付红包。”
“……”叶朗皱起眉毛,“那个人电话多少?”
霍杨看了他一眼,“大哥,你要干嘛?”
“聊聊。”
霍杨乐了,“你看你一脸不善。我过两天会把他电话喷墙上,写个‘□□’的。”
“要我就喷‘找小姐’。”叶朗看着霍杨笑得起不来,也勾了勾嘴角,“别笑了,起来,下班回家了。”
外面路灯点亮,高楼大厦也渐次灯火通明起来。霍杨不大想走,应了一声,但还是窝在沙发里。
叶朗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微妙情绪,“怎么了,不想回家?”
“没,等会再回。”他想了想自己现在能去哪呆着,咖啡馆餐厅电影院,但又不想花钱,今天的损失够大了,而且迟早要回家,就叹了口气,“算了,是不想回……”
霍杨一想起他爸的狗脾气就犯愁,“我爸本来就不支持我假期打工,现在回去我怕我忍不住跟他吵。他居然让我学习……”
“你是不是不喜欢学金融?”叶朗道,“每次考试都和死一样。”
“对啊,我爸给我报的专业。”
叶朗也在他旁边坐下来,向后陷进沙发里,仰起头,“为什么要让他给你报?”
他双手交叉枕到脑后,偏头看着外面的夜景,“我又没什么喜欢的。”
“真没有?”叶朗扭过头来,“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喜欢的事?”
“……唱歌吧。”霍杨沉默了一下,说,“不过喜欢的时间挺短,高中才开始喜欢的,因为我发现女生对唱歌好听的男生比较有好感。”
叶朗,“……”
叶朗道:“那这么说你唯一的爱好是异性了。”
“说什么呢?我也是有理想的,我不是咸鱼。”霍杨给他简短讲述了一下自己被央音老师糊一脸的经历,摊手,“所以现在也就是个喜欢,不打算靠这个吃饭。”
叶朗忽然转过身来,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撑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侧脸,“我说句话。”
霍杨也转过头来,“嗯?”
“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问题。”他说,“央音专精西洋乐,整个学院每年只招不到一千人,声歌系只招三十多个,要考上央音非常、非常难。你不是那种从小练唱吊嗓子的,你爸给你找的方向不对,而且要求太高。”
霍杨愣愣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以你的水平,找老师认真学两年,去考川音、上音都可以,环境宽松,学的东西也对你胃口,我认识一个川音的学生,现在参加选秀,还挺火的。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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