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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宫缭乱-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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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陡地一凛,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倘若长安真有不稳,眼前这个好似邻家长辈似的白胡子老头,是否会摇身变成最凶残的恶狼?
这一晚在阿史那敦的强力挽留下,凌波便住在了这个牧场中,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于是索性披了衣服到外头看星星。路过马厩的时候,她却意外地看到裴愿正在和坐骑说话,顿时轻手轻脚地掩了过去,谁想到才走了两步,愣小子便转头看了过来。
“原来小凌你也睡不着。”裴愿拍了拍爱马的头,转身朝凌波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直到被牵着走了好几步,凌波方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可心里却生不出要挣脱的念头,只得任凭裴愿将他拉到了一个隆起的土丘上并肩坐了。深沉的天幕上群星璀璨,弯弯的月牙若隐若现,那洁白的光华并不清冷,反而流露出一种额外的暖意来。
虽然没有花前,但好歹是月下,可裴愿一张嘴却吐出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这一次我们到庭州来除了那个目的,还想要招募一些勇士。我原本打算向外公借一些人,可细想一想却觉得不妥。摄舍提暾部虽然已经附了大唐,可毕竟只是羁縻,又不曾内迁。小凌,庭州如今还有数百流人,其中多有昔日曾经从过军的,是否能设法从中弄出一些人来?”
凌波起初还有些恼火,但听着听着便赞同地点了点头。自从知道裴家在庭州根基牢固,某个李三郎就没少打过主意,就连她也曾经起心从这里带一些人回去。然而,带上几个外族人回去固然不要紧,人多了却绝不是什么好事。突厥原本便是崇拜狼的强大异族,尽管太宗皇帝曾经把东西突厥打残了打怕了,但这些年来,突厥重新势大,一个不好就是引狼入室。
想到这里,她便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想想办法。”
一阵微风拂来,对坐的两人却都没有说话。忽然,裴愿脱下身上的皮袍,二话不说地盖在了凌波的肩头,旋即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说:“爹爹曾经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最要紧的是功业,我想过了,只要这一次帮了李三哥和相王,我还想回庭州。长安不需要千人敌的勇士,但这里需要,西域也需要。小凌,到时候如果有可能,你愿意和我一起呆在这里吗?这里没有长安繁华,没有长安热闹,兴许还会有刀兵相交的危险,但是,我一定会尽力保护你。”
庭州还是长安?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一向果决的凌波却忽然犹豫了。她确实很喜欢这里,她也确实很喜欢直爽的裴愿,可是,她是否愿意将剩下的日子都挥洒在这个广阔的天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男宠的作用
对于庭州这样的边地重镇来说,除了本地居民、西域和中原商人以及驻扎在这里的近万瀚海军,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那就是流人。这些流人中,既有因为犯罪而长流西域的百姓,也有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而举家流放的官员,甚至还有不少军官。但是,不管昔日是怎样穿绫罗戴金银呼风唤雨的权贵,如今都成了零落尘埃的天涯同路人。
而且,女皇期间还有过一次大规模的诛除流人,使得如今庭州流人中很少有昔日贵家子弟。能够在这样严苛的地方生存下来的,几乎都是身负武力吃苦耐劳的汉子。
北庭都护府统领瀚海军近万,也算是西域要职。然而,自从武后执政之后重文轻武,对武将的提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诸如黑齿常之程务挺这样战功赫赫的将领一个个被逼杀,镇守边关就算功劳再大也往往不敢求升迁。如今的北庭都护府虽则是武后所设,但担任都护一职的文官也是频频调换,如今这一位乃是武后执政末年派来,却是安安稳稳当到了现在。
看过雪山风光草原胜景,跑过马吹过笛,很是逍遥了十几日,这一天早上起来之后,凌波便开始收心准备正事了。由于裴家已经不再是流人身份,在庭州根基牢固手面通天,她少不得使人去打听了如今那位北庭都护刘宛志的情况。得知他这个文官虽然手握军权,也曾经在突骑施等部进犯时立过一些战功,却一直谋求回朝未果,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她虽然只是一个县主,但因为时常要进出宫阙,所以身上的各种信物倒是备了一大堆。有韦后赐予的内宫出入玉符,安乐公主私刻的公主府长史信符。上官婉儿给的盖有玉玺的空白手敕……如果是在外头,林林总总这么些东西能够发挥的用场无疑是异常可观。
而通过裴家遍布庭州、河西直至中原地情报网,她对帝都的种种变化也是了然如心。上官婉儿从婕妤擢升昭容,其母郑氏也从荥阳县君拜沛国夫人,母女二人终于以最高的姿态站在万人之上,堂堂正正地摆脱了昔日阴影。而原本只是私下里的卖官鬻爵如今已经风行整个长安城,主持卖官的不但有诸公主。还有韦后的妹妹成国夫人、上官婉儿、沛国夫人郑氏、柴淑贤贺娄闰娘以及第五英儿等等。只要钱三十万便可用斜封墨敕送到中书授官,一时间长安洛阳两地竟是多出了杂官近万人。
对于这种情况,凌波心下免不了犯嘀咕…………倘若她还留在那个群魔乱舞的长安城,只怕少不得也会有人捧着钱上门买官,斜封官地名头里肯定也会有她一份。虽则少了许多银钱进项,但也免了一桩大麻烦。如此相比却还是合算的。
抛开了这些,她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却是如何去会会那位北庭都护。她自己亲自出面自然不行,由于进城那天闹出了太大动静,成日里又和裴愿一起进进出出。庭州上下如今认识她的人绝不在少数。裴愿就更不行,只要是稍稍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当今天子李显会轻易赦免裴炎后代。思来想去,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也没什么好主意,最后随口问了武宇武宙这两个木头人一句,谁知两人竟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人选。
“小姐不是带来了瑞昌么?他进城地时候戴了斗笠,住在裴家之后小姐又没让他露过面,让他去见北庭都护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差点忘了自己还带着个“男宠”的凌波不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咕哝自己几乎就忘了这么一个人。于是,她立刻让武宇把人找了来。当看到他那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一向看人很准。可这个家伙却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她真地可以完全信任他?
思前想后,她还是打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随手递了一枚印章过去,嘱咐他以安乐公主府长史的名义去见北庭都护。她原本以为听到的不是答应或是拒绝,结果瑞昌将那枚印章捏在手中,忽然露出了一个妖媚的笑容。
“县主要的那四个人乃是昔日羽林果毅,都是武三思用各种理由黜落下来的。县主就不怕他们脱出生天后忌恨当年之事对您不利?请恕小的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那位临淄郡王确实英果,可他如此对羽林新旧将领施恩。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自保?小地斗胆提醒县主一句,县主若是不多多提防这位郡王,只怕日后会被他骗了心去。”
“住口!”
凌波还是第一次见到瑞昌在自己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话,忍不住拍案而起。然而,看着这个如同桃花一般妖艳的男子恭谨地伏跪了下来,她陡地生出了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他不过和李隆基见过一回,怎么就有那样地聪明联想到这许多方方面面?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原本的姓氏是什么?”
然而,她却失望地看到,地上那个人纹丝不动,仿佛她这句话根本就不是质问:“小的出身低贱,姓氏什么早就忘光了。小的只知道如今自己是安乐公主赠给县主的男宠,自当谨守本分,尽心竭力为县主办事。”
这话要是从别的仆役口中吐出来,那是极其自然的表示忠心,可这会儿凌波怎么听怎么别扭。盯着那后脑勺和后背看了一会,她也懒得再警告或是多说什么,直接吩咐他去换一套衣服,等人走了立刻把裴愿找了来。
“找一个人跟着他,要身手好又足够机警的,万一他有什么异动就见机行事。”
裴愿原本还对这么一个有着“男宠”身份地人很有些别扭,但这么些天从不曾看到凌波和这个瑞昌说话,就连见面也是少之又少,他那点子不得劲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此时乍听得她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这个,他愣了一愣便追问道:“难道他有什么不妥?”
“少说废话,让你去你就去,总之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凌波不由分说地把裴愿赶出房去,随即便盘膝坐下来发呆,不知不觉想到了初次见到瑞昌地情形。那一天的诡异情形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忘怀,尽管不曾真地春宵一度,可他居然从容不迫就那么趁势投靠了过来,之后几次三番都表现出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冷静,这绝对不是一个奴婢贱民具备的素质,绝对不是他所说的什么出身低贱。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当一个男宠!
武后执政期间,多少豪门贵族破门灭族,甚至是被连根拔起,瑞昌难道也是名门之后?
她从这个又想到了那个行事狠辣果决的李三郎,脑袋渐渐隐隐作痛了起来。她从来就知道这年头聪明人太多傻瓜太少,而在那么多聪明人之中,就属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最让人头痛。太平公主的野心好歹还能让人看得清楚,但李三郎的谋划究竟是所图为何?
让相王登上皇位?皇帝李显还有两个儿子,怎么也轮不到老好人相王李旦。就算李隆基真的煽动羽林军造反夺位,他身为人子也不可能越过相王登上帝位。毕竟,论起嫡庶来,寿春郡王李成器才是相王嫡长子,李隆基连继承相王王位都得靠后,他这么处心积虑不遗余力地谋划,仿佛只有自保才能说得通………某人可是一直表现得像是一个大孝子。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凌波竟是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开了门,看见她趴在桌案上睡得香甜,那人不由得摇了摇头,拿起手中的一件狐皮披肩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含笑又端详了片刻,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娘,我回来了!”
才一出门就听到这声嚷嚷,阿史那伊娜吓了一跳,看清那个冒冒失失跑来的莽撞小子,她立刻眼睛一瞪道:“嚷嚷什么,小心吵醒了你未来的嫂子!”
来人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极其敦实,吃那一瞪立刻后退了两步,好一会儿才讪讪地笑道:“我只是一进城就听说未来的嫂子比尼娅还漂亮,说是天山第一美人的称号要易主了,所以才来看看。娘,这还没过门呢,你就把人家当媳妇了,这也太早了吧?”
“你大哥那么老实的性子,我当然得替他好好看着。”
“就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裴范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见母亲作势欲打,连忙抱头鼠窜,逃出老远方才转头做了个鬼脸,“这次让大哥抢在了前头,以后我一定带更漂亮的媳妇回来给你瞧瞧!”
他说完正想溜之大吉,谁知却和迎面而来的裴愿撞了个正着。他哪里敌得住兄长的怪力,这一撞登时噌噌噌连退三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容易稳住了身子,看裴愿满脸兴奋,他连忙涎着脸凑了上去:“大哥,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二郎你从弓月城回来了!”裴愿这才看清楚自己撞出去的人是裴范,立时喜上眉梢地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我先去见小凌,待会再和你说话!”
说完这话,裴愿只和阿史那伊娜点了点头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房里。看见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留在外头的母子俩不由得面面相觑,但很快就同时叹了一口气。一个是感慨儿大不中留,另一个则是惋惜自己那个勇武的大哥终于被人套住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终究是要回去的
北庭都护刘宛志第一眼看到那个锦衣华服的美男子就感到了几许异样,瞧见那颗安乐公主府长史的印章时,他更是认定了这自称徐瑞昌的男子的身份。北庭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原本互为犄角,但随着吐蕃势大,西突厥余部常常闹反叛,他原本就是焦头烂额,一心想谋求回朝,或是换一个更太平的官。于是,明知安乐公主府并不置长史,明知此次前来的那个美男子颇有些可疑,他还是爽快应承了下来。
不就是几个无足轻重的流人么?庭州每年上报亡故的流人多了去了,朝廷如今有谁管这事?再说了,人是武三思弄下来的,武三思如今人都死了,安乐公主又曾经是武三思的儿媳妇,这点子事情还怕会捅娄子?
而裴愿告知瑞昌已经办成此事的时候,凌波却没有露出多少喜色,而是觉得瑞昌身上那层迷雾仿佛更浓重了。只不过,她很快就无暇考虑这个,因为有一个更麻烦的人犹如牛皮糖一般粘了上来,让她大呼吃不消。
凌波还是头一次知道裴愿居然有个弟弟。
“嫂子,你怎么和我大哥认识的?”
“嫂子,你可别看我大哥长成这样,打架却是一等一的好手。那时突骑施举兵来犯,他一个人就打翻了好几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嫂子你这么漂亮,你家里的妹妹一定也是美若天仙,不若这次带我一起回长安怎么样?”
当耳边充斥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唠叨,凌波终于受不了落荒而逃。自然。这笔帐少不得算在裴愿头上…………这么个老实憨厚的家伙居然会有裴范这么个喋喋不休地弟弟,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要是裴愿有他那个弟弟的一半机灵,她也能少费些心思操心…………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子居然口口声声叫她大嫂,摆明了是占她便宜来着!
不但如此,阿史那伊娜那种过分的热情也让她着实消受不起。她哪里知道,上回自己收下了人家的一把弯刀,居然就算是收下了订婚的信物。于是。当这位准婆婆又提出带她在庭州四处逛逛,看看风土人情的时候,她再也不敢松口答应,唯恐这一位像展示什么似的到处展示她这个准媳妇。
她见惯了淡漠地亲情。见惯了彼此算计的人际关系,见惯了亲戚间的虚假客套,因此,对于这种真正的关切,她竟是在舒心惬意之余生出了几许惶恐………这要是再这么下去,她回到长安之后就没法过日子了。
午后,在射猎回来地路上,凌波和裴愿并肩而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们过两天就回长安吧。”
裴愿心里正想着今天丰厚的收获,起初本能地点了点头。待到明白此话是什么含意。他立刻吓了一跳,连忙勒住了马挡在凌波前头,紧张地问道:“你是住在这里不习惯?还是那些人笨手笨脚不会照顾你?还是我娘和二弟他们对你不好?我还有好些地方没带你去过,比如说弓月城。还有碎叶镇……”
“傻瓜!”凌波没好气地斜睨了裴愿一眼,见他的脸上流露着难以掩饰的关心,只得叹了一口气,“你弟弟虽然罗嗦,但我还不至于为了躲他就要回长安,你娘更是对我很好。这里虽然时不时会打仗,但几乎都是直来直去的刀枪拼杀,就和你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每个人都是直爽的性情。但是。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她顿了一顿,竭力不去看裴愿失望的表情:“我喜欢这里的雪山草原,喜欢你娘这样的爽利人,喜欢那悠扬地羌笛……但你要知道,如果长安那里惊风密雨,这里也不能独善其身,那里地风暴迟早会刮到这里。倘若你想要你娘和你弟弟,以及这庭州依旧能像如今这般其乐融融地过日子,就必得回到长安那个漩涡中去。否则,你爹爹又何必这样前后奔走不遗余力?”
“只有短短两个月……”
裴愿低声念叨了两句,脸上很快又绽放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回去就告诉娘,让人打点好行装。虽然我不喜欢长安,但只要是为了你,我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等到他日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再回这里一起观雪山看瀚海,一起去极西之地看异域风光。”
他望着凌波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羌笛,放在口边吹了起来。那高亢明亮的声音宛转流出,在空旷地原野上飘来荡去,竟是别有一番悲凉。
一旁的凌波静静地坐在马上,任由秋日暖洋洋的阳光撒在身上,任由清新的微风拂过面庞,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的地方有一群野山羊欢快地跑过。尽管裴愿的羌笛吹得并不算十分出色,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够听出其中蕴藏的深意,那就够了。
既然起意要走,凌波和裴愿回去之后便立刻打点一切事宜。阿史那伊娜执意挽留未果,只得一面嘀咕着婚事还没办,一面亲自去准备路上的干粮和衣物。裴范则是死磨硬泡要跟着去长安,几次被拒绝都不甘心,甚至在众人起行地当日追了上来。结果,他这个当弟弟地还是没拗得过裴愿的发火,不情不愿地返回了庭州。
来地时候浩浩荡荡,尚有凉州军士护卫,回去的队伍竟也是异常庞大。凌波这边加上武宇武宙瑞昌一共是四个人,而裴愿除了罗琦之外,又在家中精选了武艺高强的精壮护卫四十人,再加上用手段从北庭都护刘宛志那里弄来的三个原羽林军旧将以及他们的家人,整个队伍也是有超过六十人。
上路之后,当从凉州进入中原地界,不用再担心什么吐蕃或是突厥小队骑兵骚扰,凌波就在一天夜里宿营时,找了个机会对那三个羽林旧将表明了身份。果然,一听到她自陈乃是武氏县主,她就看到那三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恨意,一个冲动的甚至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最后,还是一个面相最是沉着稳重的拱了拱手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原本就没有以怨报德的道理。我们三个当初是因为得罪了梁王方才落得流放庭州的下场,县主此次却救了我们,某心里实在不明,其中缘由还请县主明示。”
想到那个只知道差遣人办事,自己却在潞州逍遥的李隆基,凌波甚至想对着三个人说自己就是大发善心救了他们。可一想想武三思的名声和她的名声,她不由意兴阑珊,没了捉弄这些人的兴致。可她还没开口说话,另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忽然说了一句话。
“事到如今两位还不明白么?如今和我们同行的是裴大公子,这位县主既然能和庭州裴家的人同行,纵使姓武那也是可信之人。我们三个虽然受武三思诬陷丢官去职,甚至被远远发落到庭州,但没必要因此恨上所有武家人。”
能够听到这种晓事的话,凌波着实心中一惊。见另外两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本那种警惕的脸色都有所缓解,不由更是好好打量了一下那个替自己解了围的人。只见那人比其他两个稍稍瘦削一些,额头上带着几条刀刻一般的皱纹,仿佛一个寻常的平民。此时此刻,她在心里很是嘀咕了几句人不可貌相,这才笑道:“我这次悄悄来到庭州,一来是因为我和庭州裴家有些交情,二来确实是因为有人把你们三个的事情托付给了我。”
不论是凌波坦然承认和庭州裴家有交情,还是说此事乃是受人之托,这两个理由都不在三人意料之中。于是,刚刚说话的那人沉吟片刻,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三人去职已有一年多,与朝中权贵并无交情。就算昔日同僚想要营救我们,应该也不至于能求到县主门下。不知道那位好心人究竟是谁?”
好心人……这个称呼让凌波忍不住暗自叹息。她正打算说出某人的名字,裴愿却忽然在这时候闯了进来。
“小凌,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我大唐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已经叛了!”
凌波愣了老半天,方才想到这突骑施乃是西突厥十姓部落之一,旋即就联想到了庭州。就在这时候,刚刚那个还在询问她究竟是受谁所托的汉子忽然冷笑了一声:“西域早就不太平了,别说突骑施,其他部族什么时候又消停过?若是朝廷还是像现在这样只知道笙歌曼舞不顾边疆,太宗高宗两代皇帝辛苦经营的西域,迟早拱手送给吐蕃!”
裴愿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认认真真地说:“正是因为如此,李三哥才会认为,羽林军中需要的不是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军官,而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一次羽林军将增千骑为万骑,小凌会设法为三位脱罪安排进去。”
他这番话凌波自然是听得清清爽爽,但那三人在惊喜之余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李三哥是谁?
于是,凌波少不得轻描淡写解释道:“临淄郡王答应了三位的旧日同僚陈玄礼,所以我才会借着原州休养的机会远赴庭州救了你们三个。各位可以信不过我,也可以信不过临淄郡王,但想必能信得过相王。相王虽仁厚,在长安城却是危若累卵……”
她这话还没说完,那边三个人竟然是异口同声地应承道:“甘为相王效命!”
老好人相王究竟有多大的人望,凌波这回终于体会到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西边打仗东边歌
自从御驾回銮,长安城渐渐又恢复了往昔的帝都气象,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这两条横贯长安城东西的大街上,处处可见遍体绫罗绸缎的富贵子弟,处处可见金银装饰的马车,处处可见跨腰刀乘骏马的游侠儿。百姓的生活虽然比昔日女皇在世的时候并无改善,但既然迎回了天子,他们的脸上也就多了几分欢笑。而富商们则是大量涌进了长安东西两市,香料珠宝绸缎等等的价格都抬了好几成。
所以,乍听得西边打仗的消息,人们都没有多大在意,想着无非就是跳梁小丑寇边,大唐兵将无数,还会怕一个小小部落不成?于是,歌照唱舞照跳酒照喝,华丽的太平盛世之辞依旧在坊间流传,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这一天,长安金光门便迎来了一拨浩浩荡荡的队伍。瞧见那辆华贵的白铜饰犊车,再看看那些赫然羽林军装饰的护卫,那军官陡然醒悟到那是何许人也,慌忙上去鞍前马后地忙碌。等他办完入城手续把这一行人送上春明大街,谁知道那车帘紧闭的马车忽然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动人的脸庞来。
“我听说西边突骑施酋长自立为可汗,长安这边可有什么动静么?”
那军官不过是一个看守金光门的队正,万万没想到这金枝玉叶会询问自己这个,愣了老半天方才傻呆呆地挠了挠头道:“某只是听说宗尚书和几个其他官员吵得厉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不过,西边还有那么多军队,就算要打也不会打到长安来。”
凌波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放下车帘便示意起程,不觉唉声叹气。要说她对于军事一窍不通,要不是因为裴家从庭州直至中原的消息传递极快,要不是因为庭州距离西域四镇没多远。她也不会重视这西边的动静。就这么短短两三个月,娑葛大军已经攻陷了焉耆、疏勒、拨换、安西,西域四镇之间通路全被阻截,连庭州乃至河西都大受震动。
“小姐,别叹气了。”尽管在原州当了大半年地替身,但担惊受怕的日子既然已经结束,朱颜也就丢下了起先那些懊恼,“朝廷那么大。难道这种事情还要小姐一个女子操心不成?再说了,裴公子也说过庭州距离安西四镇还远,况且阿史那夫人既然是摄舍提暾部可汗的女儿,那位可汗总会护着裴家。”
凌波此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去庭州之前,她也是和大多数中原人一样,以为西边满地都是可汗。在那边转了一圈她才知道,西突厥十姓之间冲突重重,那十个部族的酋长谁都想做可汗,但真正地可汗就这么一个。就比如裴愿那位外公。论手底下的实力,在西突厥所有部族中可以排得进前五。但比起那个娑葛就要差远了,看风头不对直接投奔了人家都有可能。
“唉!”
想起了赶在自己之前先行进城的裴愿,她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如果留在庭州。面对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明刀明枪的战争;而到了长安,面对的就是杀人不见血地暗箭。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幸福,果真是一点都不错!
她正这么想着,谁知道马车忽然一个疾停,她一个收势不及,一个趔趄险些从座位上摔了下来。气急败坏的她不由得冲外头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车夫尚来不及回答,另一个清亮的声音便穿透车帘传了进来:“十七娘,你可是回来了!”
凌波微微一怔。旋即慌忙掀开了车帘。果然。那骏马上紫衫金冠作男装打扮的可不是安乐公主?此次她借着休养的名义离开长安城长达八九个月,如今再见到这位天之娇女。她赫然发现,丧夫的安乐公主不但不曾消瘦,眉梢眼角反而荡漾着幸福的红光,那种成熟的风韵扑面而来,人竟是更丰腴了。
“我才刚进城就撞见了公主,这还真是有缘!”
见凌波要下车,安乐公主却摆了摆手,随即喜气洋洋地说:“十七娘你回来得正好,恰恰赶上了我地大婚。十天之后就是大婚之日,父皇已经召来了太子宾客武攸绪,那是你的叔父,若有闲你也可去见见。今晚我置宴替你接风,这会儿还要去参禅,先走了!”
眼看安乐公主回头一摆手就带着大批扈从呼啸而去,凌波便缩回了马车中,思量片刻便冷笑了一声。倘若武三思武崇训父子在九泉之下知道安乐公主这么快就要再嫁,当初会不会收敛一二?人贵有自知之明,武三思若是稍稍收敛些锋芒,不要那么急功近利,只怕也不会这么快丢了性命。
尽管阔别将近一年,但平康坊那座豪宅还是一如从前,楚南忙碌着安顿跟随凌波前去“原州”地一应随从,又将赏钱发放给随行的所有羽林军卫士,忙得不可开交。陈莞却跟着凌波进了书房,开始事无巨细地汇报这几个月的种种情况。从长安城诸达官显贵的一举一动,到宫中地各种迹象,再到尚在潞州当别驾的李隆基,这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
“难为你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凌波支着下巴端详着陈莞那张日渐娇艳的脸,笑吟吟地打趣道,“你如今出落得和芙蓉似的,这家里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人对你动什么歪心思?”
历练这么多年,陈莞自是不在乎这种程度的调笑,但面上仍是微微一红。不等凌波追问下去,她便急急忙忙地改口道:“我刚刚还忘了一件大事,上官昭容如今已经搬出了大明宫长安殿,移居到了群贤坊居住,据说……据说崔家兄弟常常进出。”
一听到崔这个名字。凌波的脸色立刻黑得和焦炭似的,颇有一种想杀人地冲动。
“之前上官昭容造群贤坊那座宅第地时候,就说是方便陛下游玩。所以,第成之后。陛下和皇后曾经召集百官多次游幸,诗会也开了好几次。崔家兄弟都是文采华丽的才子,几次诗会胜出,上官昭容自然就注意到了他们。因为梁王过世,崔原本已经不若往日得意,但由于上官昭容庇护,因此不但不曾贬官,反而更进一级。如今已经是中书侍郎了,进进出出俨然以昭容门人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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