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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宫缭乱-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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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先前已经点过卯,她便随便找了个衣着光鲜的管事分说了几句,便匆匆出了崔家大门。此时,只见那条原本宽敞的小巷子中已经停满了各色车马,从银络革路车到木路车,竟是从崔家门前一路停到了外头,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太平公主那辆厌翟车。想起自己来的时候被硬拉上了那辆厌翟车,结果连一个从人都没带,竟没有车马回去,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难道今天真的是流年不利?
“县主!”
凌波转头瞧见是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人奔了过来,心下不由得奇怪。她再一细看,竟是先头太平公主的护卫之一。只见那护卫略躬了躬身。随即毕恭毕敬地说:“公主先头吩咐过,若是县主要先走,便请坐了这厌翟车回去,到时候我等再回来接公主。”
这种好意换成平常凌波绝对不会接受,奈何她今天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那些马夫家仆羡慕地眼神中登上了那辆厌翟车,坐定之后,她便悄悄摩挲着刚刚李隆基塞过来的东西,最后觉得仿佛是玉佩。情知李三郎绝对不会是那种玩什么玉佩传情格调的家伙,她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摸着上头的纹理。最后终于辨别出了两个字。
永嘉……莫非李隆基的意思是让她去永嘉楼?
见车厢中的两个侍女忙着斟茶倒水,她便悄悄地将玉佩塞在了腰带中,仿若无意地随便吃了些蜜饯果子。到家下车的时候,她也没忘了又重重打赏了那些马夫护卫侍女,等到人人都喜笑颜开地走了,她方才转身进了门。得知今天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人登门,她便回房换了一身利落的男子衣裳,佩上长剑,随即叫上了武宇跟随,从后门夹道悄悄地溜了出去。
永嘉楼在洛阳赫赫有名。如今随着御驾回到长安,原本在洛阳做生意的不少大商贾也都跟了回来,再加上追随地闲人,这永嘉楼在西市虽然是老店新开。照旧是生意兴隆酒客盈门。即便不是卖新酒的时候,有闲钱的人也会坐进去喝上一盏聊聊天。于是,凌波带着武宇在门前下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里头的济济人头,听到的就是里头的人声鼎沸。
武宇久经训练。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性子,此时见里头人多,忽然破天荒冒出了一句话:“公子,这里头人太多了,是不是要换个清静的地方?”
尽管早已把武宇这四人当作心腹,但这一年多来,这四个人行事固然不再一板一眼,可依旧和木头人没什么两样。满打满算,一年中凌波除了听到嗨、是、嗯等等诸如此类地答应词。这四根木头和她说过的话绝不会超过十句。所以,这当口忽然听到这么一个合理性建议,她忍不住盯着武宇的脸上瞧了一阵,直到他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她才干咳了一声。
“不用了,我到这里来有事。你只要跟着就好。”
正如凌波所料。她走进店中向掌柜出示了李隆基塞给她地那块玉佩,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满脸堆笑地起身亲自带路。和之前在洛阳的时候不同,这一回,那掌柜却只是把她领进了二楼一个寻寻常常的包厢门口,殷勤地打开了门。瞅见李隆基一身大商贾打扮坐在里头,她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抬脚跨进去后吩咐武宇掩上门,她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够谨慎了,想不到三哥你居然比我更小
“崔依附武三思方才得了中书舍人,他都敢威胁你,我纵使有千般小心也不为过。”李隆基不以为忤,举杯为凌波斟满了酒盏,随即正色道,“事到临头,十七娘你打算怎么办?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是虚与委蛇,伺机而动?”
面对这样直截了当的问题,凌波却反问道:“三哥以为我会怎么做?”
“崔认为以你地聪慧机敏,必然会为自己打算,毕竟博陵崔氏这个名头并不辱没了你,如此大家有利。我却知道你性子执拗,若是他逼得狠了,你十有八九会鱼死网破,对不对?”
此时,凌波举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忽地嫣然笑道:“三哥你是不是高看我了,我这么一个素日左右逢源的武氏孤女,在这种时候自然应该妥协,怎么会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
她搁下手中的酒盏,若无其事地扫了扫四周,见武宇如同桩子一般钉在门口,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只见李隆基却仿佛没听见刚刚那番话似的,依旧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她。知道那番犹如自暴自弃的话无论如何也打发不了这精明地家伙,她只得咬咬牙问道:“既然崔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一,设法见王同皎一次,他虽然莽撞,却是个有担待的人,而且……”李隆基稍稍一顿,随即语若千钧地说,“有一个罪名扣在他头上并不是虚的,那就是他确实和羽林军中一些将领相交莫逆,只要通过他掌握了这些人,便多了一重最大的保障!第二,去见安乐公主,第一件事固然得靠她通融,其他的也得靠她(奇*书*网^。^整*理*提*供)。只要她能够始终站在你这边,别说小小一个崔,就是整个博陵崔氏出面也是枉然。其三,想个办法把裴愿地父亲弄到我那里去……”
凌波忽然面色古怪地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裴愿地父亲在我家里?”
“崔虽然只说是裴姓客人,但裴愿之前既然还在庭州杀敌,那么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出现在长安。既然可以用来要胁你,除了裴愿的父亲还有谁?”
李隆基笑吟吟地端详着凌波那勃然色变地表情,间中漫不经心地转头朝武宇瞥了一眼。毕竟曾经是安乐公主的人,才一年的时间便已经当心腹使唤,这丫头还真是胆大包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煞费苦心的探监
阴暗的牢房中显得气闷而潮湿,唯一的照明便是石壁上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只是,那火炬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和温暖,反而显得有些阴恻恻的。自从被下狱,除了两次提审之外,王同皎便再也没有走出过这个方寸之地,也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三次送饭之外,就连一个可以说话的狱吏都没有。此时,他背靠着那阴冷的墙头,百无聊赖地计算着地上的麦秆,忽然嗤笑了一声。
定安公主驸马、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这林林总总一堆头衔,却敌不过人家轻飘飘一句构陷。他以真心待人,人家却把他当作是向上爬的楼梯,何其可笑?怪不得他呆在这个地方虽没有人说话,却依旧觉得怡然自得,原来他自始至终就从来不需要同伴,他原本喜欢的就是这种孤寂寥落!
忽然,这无边的寂静之中传来了几个脚步声。虽然这大牢之中终年不见阳光,亦不知道白天黑夜,但三餐饭送进来总有时辰,因此王同皎隐约也有些数目。前头一顿饭刚刚送来不过一会儿工夫,这会儿怎么会又有人来?
等到那脚步声渐渐近了,他便冷笑一声问道:“韦相公李相公杨相公不是都已经参验过了,怎得还要再审?我都已经爽快地都认了下来,还想让我招供什么?”
平日若是他如此说,外头那狱吏必定会厉声呵斥,可今天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动静,他心中不免奇怪。难道是这么快就有人来奉旨赐死他?不。无论武三思还是韦后都想着杀鸡儆猴,他绝对不会死在这里,那一定是光明正大的显戮示众,否则何以震慑群臣?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竖起耳朵倾听着外头的动静,虽然那声音极低,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模模糊糊地词语。
“……公主……恩德……半个时辰……”
难道是定安公主?他很快因为自己的这个荒谬设想而仰天大笑,几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定安公主虽然比不上长宁公主和安乐公主的骄纵,但做事情的时候何尝顾及过他的感受。她的那些情夫还少吗?就算他死了,她还能再嫁一个驸马,他一个罪人算是什么,还会劳动她前来探望?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手上脚上的沉重镣铐立刻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碜人。
终于,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来到了栅栏外。虽然他地头顶就是那支熊熊燃烧的火炬,但那一点点光芒却不足以让人看清他的头脸,甚至连他的身材也完全掩盖在了那一袭宽大的斗篷中。王同皎直觉地感到来人是他认识的,于是艰难地挪动双脚又上去了几步。直到他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方才恍然大悟。
“纵使是琅琊王氏族人,也无法踏入此地一步,七郎……不对。应该是小姐究竟是谁?”
凌波的眼睛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昏暗视线,因此刚刚只是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个衣衫单薄胡子拉碴地人实在和她印象中的王同皎大相径庭,只有那声音依稀能听出昔日光景。她轻轻放下了头上的兜帽,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王同皎手上脚上的镣铐,这才一字一句地道:“我是永年县主武凌波。”
大唐宗室县主原本极多。然而,自从武后当权继而登基为帝,李唐宗室几乎诛戮殆尽,往日遍地都是地李家县主就渐渐少了,而自打一年前的玄武门政变,武家诸王都贬了一级,于是武家县主也一样几乎绝迹。所以,王同皎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这永年县主的记忆。倒是武凌波这个名字他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但一时半会也没能想起来。
虽然想不起来对方是何方神圣,但他还是戏谑地笑了一声:“想不到最终能够来这里看我的居然还是个武家人,我实在是荣幸之至。县主你就不怕让你家里头的长辈知道,说你不知轻重暗通我这个反贼?”
今天能够来这么一趟,凌波几乎是煞费苦心。她拼着名声不要。把自己先前和王同皎结识地经过半真半假地告诉了安乐公主。结果。这位公主果然以为她不过是一晌贪欢留情,没好气地骂了她没出息就借出了御赐金牌。而后。她借着某次偶遇,随定安公主回家,巧妙地激起了对方的一丁点夫妻恩义,对方得知她能去看王同皎,又让她设法带了一件信物。于是,她此时此刻站在这里,赫然是两位公主保驾的结果。
“你就不认为我当初和你结缘,其实是去故意刺探消息的?”
“除非武家的男人都死绝了,才需要一个千金闺秀亲自出马。那不过是巧合巧遇而已!”王同皎想都不想就晒然笑道,“再说,那天主动兜搭你的人是我。是我有眼无珠误结识了宋家兄弟那样的小人,和你有什么相干?你不会是因为这种小事到这里来的吧,想不到最是卑鄙无耻的武家还能有你这样有情有义地人,我王同皎何其有幸,哈哈哈哈!”
听到那回荡在整个牢房中的张狂笑声,凌波实在忍不住了,遂劈手将一样东西迎面丢了过去。却不想黑暗中的王同皎身手极其敏捷,竟是深手轻轻一抄就将那东西握在手中,然而这动作同时亦带起了沉重的镣铐叮当作响。
就着火炬的微光看清手中的东西,王同皎顿时皱起了眉头。那是一枚女人地翡翠指环,虽然极其名贵,但绝对不是该这时候拿出来地东西。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他便莫名其妙地抬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定安公主托我带来的,至于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尽管王同皎在得知自己出身武家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但凌波却没有一丁点如释重负地感觉,反而心头更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你的罪名如今已经定了,谋刺德静王,谋废皇后,罪当斩首,籍没家产,三代以内血亲流放岭外……包括你唯一的儿子。”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王同皎并不十分意外,然而当听说幼子也同样被流放岭南的时候,他忍不住还是恨恨地哼了一声,甚至冲动地想扔掉手中的指环,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唯一的儿子乃是一位侍妾所出,并不是他和定安公主的儿子,她不会求情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是那样,她何必让这位永年县主带来这枚表示永结同心的指环?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以预料的转机
虽然没有想通那指环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毕竟妻子仍旧记得一点夫妻情谊,王同皎便勉强把那翡翠指环又握在了手中。这当口,他脑际猛地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是武十七娘?”
“不错,我就是武十七娘。”
凌波很是爽快地点点头,同时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王同皎的表情。
武家人素来并没有什么好名声,除了女皇之外,她上头那一辈的出了个武三思,其他人不是庸庸碌碌就是只知道享乐。小一辈除了武崇训作为武三思的儿子,好歹还继承了一点衣钵,其他的都是庸才居多。出嫁的那几个千金常常传出借着娘家势头作威作福的传闻,至于那些个男人们则几乎个个沉迷于花丛。当然,她自己也同样没什么好名声…………能和安乐公主厮混在一起,能常常有事没事被韦后召入宫,她还指望有什么好名声?然而,等来等去,她却等来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那些武家千金不是娇娇怯怯就是横行霸道,你果然她们不同。”
王同皎若有所思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忽然低头看了看双手上沉重的镣铐,竟是干脆利落地盘膝坐了下来。费劲地抬起手在额头上擦了擦,他这才从容不迫地说道:“赫赫有名的武十七娘能够亲自来探望我这个罪臣,我实在是受宠若惊。若是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只怕会二话不说地把你赶出去,但在这里蹲了十几天。该想明白的我都想明白了。武三思需要地只是杀鸡儆猴,就算是要株连其他人,也只需要暗示别人更改证供,断然不会派你过来打探消息。既然不是武三思,那也不会是韦皇后或是安乐公主。”
他微微一顿,随后扬起了头,那面上虽是脏乱不堪,眼睛却熠熠发光:“我想,你更不会仅仅好心地替定安公主送这么一个指环过来,那么。你此来代表的又是谁?”
阴森森的牢狱中,一对既不是夫妻,也不是爱人,更谈不上是朋友的男女隔着木头栅栏你眼望我眼,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来。虽说凌波事先已经打听清楚这边并没有什么所谓铜管地听之类的设施,也知道门外有武宇守着必然不会有失,但当王同皎反客为主问出这样的问题时,她仍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荒谬。
原来他并不愚蠢,原来他很聪明!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任性疏狂结交小人。到头来连自己的性命也莫名断送了?
“是太平公主让我来的。”凌波心念数转,终究还是将一个到了嘴边地人名硬生生按了下去,换上了另一个名字,“公主知道你的冤屈。所以让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未了的愿望……”
没等凌波把话说完,王同皎便喃喃自语了起来:“是太平公主……居然不是相王,居然也不是卫王!这个天下真的变了,居然连一个敢于站出来的男人都没有!”他倏然抬头仰视着凌波,一字一句地说。“我虽然连累家人流放岭南,但琅琊王氏乃是世家大族,想必不会连一点庇护都没有。我一个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别的可以遗憾,也没什么事情需要托付别人。县主此来好意,我心领了。”
果然,她就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李三郎还奢望什么通过王同皎和羽林军的那批将领搭上线,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来!他以为她是神仙不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凌波并没有去考虑如果自己不曾自报家门。王同皎是否会因为她冒险探望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确实没能力救他,但当时有通风报信的机会,可她没有那么做,而是默默看着事情发生,所以她自是有愧在先。而从这种角度来说,李隆基无疑是同谋。王同皎虽然叹息托付此事的为什么不是相王。但她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把那位老好人相王牵扯进来。那这个目地就只有作罢。
只要再把裴愿的老爹设法送走,那么她至少把该捋平的线索都捋平了。就算崔逼婚她也夷然不惧。鱼死网破的结果,绝非是那位珍惜前途,远离危险地美男子乐意接受的。
“那么我走了,另外,谢谢你之前赠的那瓶药。”
凌波微微颔首,竭力不去想以后那鲜血淋漓的场景,转身就往外走去。她还没走出几步远,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低低的歌声:“敕勒川,天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歌声之后又传来了一句悠悠地话语,“我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曾一览塞外风情。十七娘你翌日前去庭州的时候,记得替我多看几眼那水草和牛羊。”
刹那间,这话语仿佛惊雷一般炸响在凌波心头,她忍不住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见王同皎正悠悠然盘膝而坐,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瞪着她,她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裴先之前见她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在王同皎家留宿一晚,莫非就是在那个晚上,王同皎知道了某些事?
“果然,你就是裴世伯提到的那位武家贵女。”
王同皎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见凌波怔怔地站在那里不曾动弹,他又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当初你为了裴愿而求助于相王,所以,你今天会到这里来绝不是太平公主的托付。相王乃是如今皇族宗室众心所望,若这是他的意思……李多祚面有反骨不可信赖,成王李千里不过是个庸才,陈玄礼、葛福顺、李仙凫这三人都是万骑果毅,危机之时可以倚靠。万骑之中尚有几个校尉队正和我交好,此次事发突然,料想他们也无计可施,至于名单信物,劳烦十七娘你自己设法去我那宅第中,就在大书房左边书架下的青砖下头。”
说完这些,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蹒跚走到了最里边,竟是以背朝外面壁而坐,再也不吭一声。
此时此刻,凌波心中五味杂陈,朝着那背影裣衽行礼便默默地退了出去。刚刚打开木门,她就看到了两个狱吏如释重负地迎了上来,于是从怀中取出了两个鼓鼓囊囊地钱袋丢给了他们。
“好好看顾小王驸马,别让他多受苦,这是定安公主的吩咐。”
见两个狱吏忙不迭地打开钱袋察看,紧跟着就露出了喜不自胜的表情,凌波忍不住又回头瞧了一眼。她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准公公欠下的大人情
轰轰烈烈的王同皎案给整个长安城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就连原本春光明媚的三月也变得黯淡无光。虽然这不过是上层的变动朝廷的斗争,但小民百姓说话的时候也弱了几分声气,唯恐遭了池鱼之殃。尤其当看到大街上呼啸而来呼啸而过的羽林军金吾卫军士时,人们往往会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一口气。
都说什么牝鸡司晨国之危兆,如今那位女皇都已经去世了,这天下还是不太平,反而看上去越来越乱了!
到了长安之后居然会一头撞进这样一个事端里,始料不及的裴先自然也是心中烦恼。他在庭州固然打下了深厚的根基,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的根在中原,裴氏一脉的根在于中原。倘若不能恢复旧日资荫,那么,裴氏的子孙后代便要从氏族志中除名了!然而,比起长远大计来,如今更重要的却是那一桩惊天大案。
心烦意乱的他出了自己所住的院子,见几个仆人正在洒扫,便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不得不说,他在此地住的这些天,吃穿用度事无巨细都安排得妥妥贴贴,他不论提出什么要求都会得到满足,就是那位武十七娘也素来是以礼相待。从寥寥数次见面中,他不得不感慨自己那个愣小子确实有缘法,两京之中那么多或骄纵或庸碌的大家闺秀都没碰上,居然碰到了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人物。
“听说今天就要行刑了。”
“堂堂驸马爷,就因为那个连影子都没有的罪名要处斩,实在是太荒谬了!”
“唉。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啊!连杀地带流放的,还有没入掖庭为奴的,少说也有几百号人,真是太可怜了!”
“噤声噤声,县主吩咐过不得在家里议论这件事,你们难道都忘了!再说了,县主可是武家的县主,同情那种乱臣贼子,你们是找死吗?”
骤然之间听到这样的对话,裴先顿时心中一凛。连忙紧赶两步,发现转角处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摇头叹气地往另一边走了,他方才感到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一瞬间,昔日在朝堂上面对女皇侃侃而谈指斥时政的情景,坦然解衣受杖直至昏厥的情景,流放南中后又逃回时被捕拿的绝望,在庭州苦心咬牙经营时的希冀……林林总总一幕一幕在眼前飞快闪过,最后化作一片鲜红地血光。
凌波走出中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呆呆站在那儿脸色激愤的裴先,顿时心中一动。虽然她一直都不曾对人家说过王同皎案的进展。也吩咐过家里人不许议论此事,但料想总有几个多嘴的,就算短时间能瞒住,迟早也是要让人知道的。想到自己昨日去探监时王同皎的反应。想到之后和李隆基见面之后商量的结果,她定了定神便走上前去。
“伯父。”
裴先从回忆中恍然惊醒,见眼前正是凌波,连忙收敛起满腔情绪微微躬身见礼。往凌波身后瞥看了一眼,见朱颜陈莞都站得远远的。料想对方也有什么机密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他把心一横,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县主,我刚刚听说今日小王驸马要被当众处刑,如果是真地,县主可否让我乔装为护卫去见他最后一面?我和小王驸马当初素不相识,只是为了两家祖上那一点交情,他便待我为上宾。我如今救不了他,却不能在他临刑之日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安全的地方。”
果然。虽说是老狐狸,但裴先毕竟是裴愿的父亲,关键时刻都会有那种根本扳不过来地执拗劲!
凌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虽然很不想看到那种场面,但她今天确实是要去的,因为她原本就打算把裴先乔装打扮带出去。在那里和李隆基来一招掉包计………某人为此还特意准备了身材相貌差不多的一个心腹。而由于裴先住在她这里的时候几乎都闷在那个院子里,见过的仆人并不多。要蒙混过关还是很容易地。
“我已经和临淄郡王商量好了,待会还请伯父见机行事裴先竟是听得怔住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包含着好几层意思,以他的心思缜密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原本就已经认为这长安的水深不可测,此时更察觉到自己这么冒冒失失地插进来太过于莽撞冒失。时值今日已无退后之机,他便郑重地点了点头,问了几句细节之后,忽然退后一步长揖到地。
凌波猝不及防,一愣之下方才出手相扶,此时对方却已经直起了腰。她刚准备张口说什么,裴先却抢在前头说话道:“我父子两人都承蒙县主相助,大恩不言谢,此情我必定会铭记在心。如今我一家困顿于庭州,虽薄有家产,但想必对于县主也并无用处。若裴氏一门将来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但凡县主有任何差遣,我必会倾尽全力。”
凌波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对裴愿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愫。和那个愣小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轻松惬意,可以毫无顾忌地嗔怒恼火,可以把他指挥得团团转,喜欢看到他那憨厚的笑容,喜欢看他大发神威之后那种小处的温柔……倘若没有王同皎案隔在当中,此时让裴愿的爹爹…………兴许是未来公公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凌波必然会心下窃喜,但如今却是没法感受到什么高兴喜悦地情绪。
“伯父不必这么客气,你想去见小王驸马最后一面自是应该,而于情于理,我也是该送他最后一程的。”
她微微点了点头,便伸手招来朱颜,命其去安排车马等物,又吩咐陈莞把裴先带到后头去换衣裳。所幸她早就让武宇武宙那四个人负责训练了一些护卫,结果调教出来的都是些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家伙,否则骤然加进去一个人只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而她自己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却在衫裙首饰之外,又让紫陌和喜儿找出了从来不曾用过地黑纱帷帽。喜儿一向怯懦不敢多话,紫陌却奇怪地问道:“小姐,你怎么忽然想起戴这个?不但沉得慌,而且也太憋气了吧!”
凌波任由喜儿为她把帷帽戴在头上,又严严实实地系好,却没有理会那个满脸好奇地小丫头。这是去刑场,能遮挡几分就遮挡几分,否则,当亲眼看到那血溅三尺的场面时,她实在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保持脸色地平静。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刑场惊心
按照大唐律法,立春以后秋分以前,历来不处死刑。然而,由于此番乃是事涉谋逆大罪,从审案到处斩,中间竟是不过区区十几日的功夫。中间也有官员曾经上书指出此事有疑,奈何李显被韦后的枕头风吹得头昏脑胀杀意已决,武三思手中权柄又大,纵使是再义愤填膺的官员,对于这么一桩赤裸裸的冤案也毫无办法。
若单单是冤案也就罢了,最让大部分人为之惊怒的是,天子居然下了旨意,无论文武百官还是王公贵戚,六品以上都须到刑场观瞻行刑。这样一道荒谬的旨意一下,从上到下都体会到了那赤裸裸的杀鸡儆猴之意,兔死狐悲的心理顿时在所有人中间弥漫了开来。不少官员觉得前途无望又不肯同流合污,纷纷上了辞表,一夕之间就有十几位官员先后辞官。
尽管这一天乃是春光明媚的大好时节,但西市的刑场上却弥漫着一股肃重阴冷的气氛。几十名绯袍紫袍的高官脸色阴沉沉地站在那里,嘴巴几乎无一例外都并得紧紧的,连议论声也几乎听不到。居中的几个宰相虽然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也多半只是轻松的闲话,但面色也同样不怎么好看。纵然是和韦后叙宗族的韦巨源,此时此刻看着那下头五花大绑的十几个囚犯,亦难以神态自如地谈笑风生。说是六品官以上以及王公贵戚都要亲临,却也有人大剌剌地不曾到来。比如说被宣召入宫的武三思武崇训父子,比如说在家里照旧欣赏歌舞的安乐公主。比如说不想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杀地定安公主…………总而言之,武家的人几乎一个都看不见。在场的李唐宗室也不过寥寥数人,其中临淄郡王李隆基和寿春郡王李成器并肩而立,兄弟俩都是面色凝重,李成器甚至惋惜地连连叹气。
眼看时辰将近,自己等的人却还不曾到,李隆基不禁焦躁了起来,眼睛亦不时朝来路观望。旁边的李成器见状不免奇怪,但转念一想便自以为明白了他的烦恼何在,遂轻轻拉了拉他的袍袖:“三郎。就是一会儿功夫,忍一忍。”
李隆基情知大哥好心,只得点了点头,心中烦躁却丝毫不减。望着刑场中那十余个低头无语仿佛已经忏悔罪过的所谓反贼,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若不是那些刽子手在把人拉上来之前就动过手脚,只怕现如今就要骂声震天了。相隔老远,那些人犯的面目他都看不太清楚,要找王同皎也无从下手,因此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心中打定了主意待会行刑之后留下来。
哪怕是出身琅琊王氏那样的赫赫大族。哪怕是天子婿,王同皎到头来亦不过如此下场,料想来收尸地人也未必会有。他不能以卵击石连累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但最后的事情却是可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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