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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_安尼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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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叼起一根烟:“可不是,昨晚我脑袋差点开花。”
蓝田感到了后怕,他道:“走,我们上人鱼墅看看。”
蓝田和老猫沿着盘山路走到山顶,一路上非常寂静,好像连野狗都消失了。
到了大鱼缸跟前,蓝田道:“昨晚你跟我说,你发现鱼缸少了一样东西?”
老猫:“是啊,那天晚上我也没细看,但我记得这一块,有个咖啡杯那么大的东西,上面有几个暗红色斑点。当时我以为是一种珊瑚礁。但仔细想,那东西很光滑,应该不是天然的。”
蓝田回想当晚第一次看到大鱼缸的情景。当时大家先被震撼了,然后又被绚丽的海鱼所吸引,谁都没有仔细看底下花花绿绿的珊瑚群。也只有像老猫这样的超级记忆,才能从差异中辨别出这个异物的存在。
这个东西,会跟命案有关系吗?
他们走上了二楼的回廊。在回廊的东边倒数第三个的柜子上,原本在上面的鱼缸不见了。这应该就是袭击老猫的凶器。
两人来回走了一圈,蓝田沉吟:“那个鱼缸,是这里最小的啊。为什么不抬个大点的鱼缸呢,更有杀伤力,也容易找准头。”
老猫:“因为凶手抬不起来?那作案的肯定不是马哥或酒鬼,他们力气大得很。”
蓝田:“福利院还有谁?”
老猫:“除了那帮小孩子老孩子,就是田晓、苦瓜脸柯文薪,还有明玉院长。田晓不可能,她的力气也很大。”
蓝田试了试鱼缸的重量,道:“挺沉。是不是福利院的人干的,现在还说不好,不是还有个没有在场证明的老树吗?你在福利院,还有谁看你不顺眼?”
老猫直飚冷汗,好像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盘问、试探、警告过他,他道:“没有人看我顺眼吧。”
蓝田:“你这人缘混得……”心里却想,老猫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否则蓝田不会千方百计把他坑来做卧底。但福利院的人竟然会防备他,那就说明,他们有“要防备所有人”的需要?
蓝田又道:“你说酒鬼看见鱼缸砸下来时,脸色都吓白了?”
老猫点头。蓝田:“他是担心你,还是害怕?”
老猫想了想:“应该是害怕吧。”
蓝田:“酒鬼性格沉稳,谁会让他害怕?”
老猫:“田晓?酒鬼迷上她了,看见她就夹着尾巴。”
蓝田:“喜欢不一定害怕。我想,他更怕一个人。”
老猫恍然大悟:“钢丝院长!”
回到福利院的时候,蓝田道:“你在这里不安全,今天跟我走吧。”
老猫有点不情愿:“没事,我会小心的。”
蓝田无奈:“小心个屁。你这种一天睡18个小时的,等被人分尸了再送到全国各地,都还没醒过来呢。”
老猫无所谓地坐到院子里,眯了眯眼,还想再分辩,却听见院里传来了吵杂声。
一行人说着话从大厅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后面跟着表情沉重的明玉和田晓。明玉在他身边焦急道:“胡老板,您再考虑考虑,没了这个院,这些孩子怎么办?”
中年人却摆摆手,表示不愿再听。
中年人走出门口,抬头见到了蓝田,表情大变。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笑道:“蓝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此人正是胡艺苏,人鱼墅和福利院的主人。
☆、试探
蓝田道:“胡老板,您好。”两人握了握手。
蓝田又道:“我也不想老来叨扰您。但您的地儿接二连三地出事,没办法,我只好过来看看。”
胡艺苏看了明玉一眼,道:“又出什么事?”
蓝田把老猫遇袭的情况,跟胡艺苏说了一遍。
胡艺苏脸色霎时白了,道:“啊,有这样的事儿。那瞎老头真不牢靠,说是给我看房子,却老让山下那些流氓混进来。大概是有人喝多了,到那房子撒酒疯吧。”胡艺苏叹了口气,又接了一句:“这两个院,真不能留了。”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明玉听的,里面有股掩盖不住的怒意。
明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一副忍声吞气的样子。蓝田落井下石:“刚才听你们说,这福利院的房子要卖掉?”
胡艺苏笑道:“警官,我是有这个想法。你看,别说山上了,山下的小镇都萧条得很,我留这两处房产,开销太大,我这几年就要退休了,实在背不起这重担啊。”
明玉急道:“这两年我们一直节省开支,也开拓了一些挣钱的门路,让孩子们自力更生。您留下这个院,我们会想办法找更多赞助的。”
胡艺苏瞪了她一眼,冷冷道:“这事儿我会考虑,下次我们见面再说。”
明玉涨红了脸,突然提高声调:“下次?下次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
胡艺苏脸色大变,急道:“我们的讨论到此为止,有话我们电话里说!”
明玉却像是失去了理智,冲上前揪住了胡艺苏的衣领,厉声道:“胡艺苏,你要过桥拆板?”
胡艺苏连忙后退挣脱,田晓也过来拉住了明玉,不停在明玉耳边道:“院长,你冷静冷静。这里……人多。”
明玉喘了几口大气,好歹控制住了自己情绪。她放开胡艺苏,道:“胡老板,对不住了。但我对这院的感情,您是最清楚的。我求求您,看在这些可怜孩子的份上,给我们留条活路。”
胡艺苏不想在蓝田跟前继续讨论,随口敷衍两句,就找个理由走了。
蓝田走向前,对明玉道:“院长,我叫蓝田,是重案特别侦查组的警官,冒昧来访,打扰了。”
明玉神情沮丧,心神不定道:“是警官啊,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蓝田温和一笑:“当然有,请借一步说话。”明玉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了院里。
过了半个小时,蓝田从大门走了出来,坐在了老猫的身旁。
老猫晒着太阳,快睡着了,却听蓝田说:“猫儿,你真不肯跟我走?”
老猫睡眼惺忪:“不走。我不想回超市卖酸奶。”
蓝田:“好吧,你不走,那我留下来。”
老猫霎时清醒了,道:“你要留在这里帮人换纸尿裤?”
蓝田:“嗯,我跟院长说好了。”
老猫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时候院长怎么会留一个警察在院里?
蓝田好整以暇道:“人情绪波动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只要方式得当,就能引导他的想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老猫皱眉:“你费这个心干嘛?”
蓝田道:“为了破案啊,还有,我担心你。”
老猫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心里暖洋洋,挺受用。
明玉肯定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的——她先是收留了什么都不想干的老猫,然后又留下了什么都不会干的蓝田。
明玉从她的办公室望出去,常常见到的情景是,老猫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准确地说,是在老猫开辟出来的菜圃上干活儿——手脚灵便的夹秧子摘黄瓜,只能趴着的在地上拔草栽地瓜,老猫就在旁边睡觉。蓝田则坐在石凳上乐呵呵地看着,或者专心读书。
柯文薪在明玉的背后,愤愤不平道:“让他们这样乱搞行吗?外面的人看到,肯定说我们虐待残障人、奴役童工啊。”
明玉冷冷道:“现在还怕人说吗?马上连地儿都没了。有个警察在这里,至少胡艺苏不敢乱来。”
柯文薪:“他能做出什么事儿?国家对残障儿保护条例很严格的,难道他敢硬来?”
明玉哼了一声:“他有什么不敢的。唉,你不懂。文薪,你来这里有三年了吧?”
柯文薪点点头。这三年里,他虽然掌控着福利院的日常营运,但有很多事情明玉却没让他参与。尤其是院里的财政运作,他一直进入不了核心。
明玉:“你是个有理想的人,但现实总是……以后这个院,就要辛苦你了。”
柯文薪愣住了,“院长,你的意思是?”
明玉看着窗外:“文薪,快下雨了,看来雨会很大呢。等雨过去,这里就干净了。一个干净整齐、有效率的福利院,不就是你的追求吗?”
柯文薪低下头,不言语了。
蓝田抬头,小雨滴掉到了他鼻子上。“猫儿,收摊吧。下雨啦。”
老猫说:“好,”拿着今天的收成,对蓝田道:“我们去厨房烤地瓜吧。”
蓝田看着老猫:“真想不到,耕田打猎你样样行啊。”
老猫:“那是,我好像什么都会,”接着他又烦恼道:“你说,我会不会并不是个王子,而是奴隶呢?”
蓝田哈哈大笑:“说的是呢。”
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了门口。到了雨季,院子里都是泥泞,所以在门口备了拖鞋供人更换,以免把屋里踩得湿滑脏污。
田晓正好从大厅过来,招呼道:“你们真会过日子,又想到什么好玩的,这么开心?”
蓝田:“来得正好,有好吃的。”
田晓对吃没什么兴趣,她对蓝田道:“蓝警官,在这里还适应吗?”
蓝田道:“这里风景美,人又和善,我过得很好,简直像度假了。”
老猫:“你可不是在度假吗,连袜子都是我帮你洗。”
田晓噗嗤笑道:“你们俩感情真好。”
蓝田见田晓一身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活像个活跃好动的大学生,笑道:“想出门吗?外面要下雨了。”
田晓笑道:“嗯,我本来约了船出海打鱼,现在看海浪蛮大的,出不去了。”
蓝田佩服道:“难怪猫儿说,这里十个男人都不如你一个。”
他们一起到厨房,架上了烤架,把地瓜包上了锡纸,放进炭火里烤。没多久,厨房就暖烘烘的,飘扬着炭烤的烟火气。他们坐在马扎上,团团围着炉火,一边翻动着架子上的玉米,一边喝着柠檬水。田晓爱笑,无论蓝田说什么,她都用爽朗的笑声回应,气氛和谐愉快。
老猫冷眼旁观,心想田晓好像蛮喜欢蓝田的,他们俩在一起,从外表看倒是般配……田晓也说过,她喜欢蓝田这类型的吧?
想着想着,老猫不由得叹了口气。蓝田问道:“怎么啦?”
老猫道:“想起了猛虎嗅蔷薇,鳄鱼玩绣球。”
田晓哈哈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蓝田却莫名懂得了他的意思,对他挤了挤眼。
老猫一笑。他看着厨房门口,道:”咦,那里还有只黄鼠狼。”
柯文薪正在厨房门口张望,听了老猫的话,脸黑得跟炭似的。
田晓赶紧走向柯文薪,道:“有事?”
柯文薪小声说:“你过来一下。”
他们走出了厨房,沿着走廊远去。老猫笑道:“你完蛋了,柯包公盯上了你。”
蓝田在玉米上刷黄油,道:“明明是你损了他。吃吧?”
老猫拿起玉米,舔了一口:“加点盐,没滋味儿——柯文薪不让人靠近田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每个男的都围着田晓转,唉,柯文薪的日子真不好过。”
蓝田:“每个男的,倒不见得。马一城就不看田晓,光盯着你。”
老猫吓了一跳:“不会吧?”
蓝田嘴角一牵:“你有那么迟钝吗?”
老猫耸耸肩,“这种事太麻烦,我从来不想。打打炮还行。”
蓝田正色:“没错,你离他远点……打炮也不行。这院里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人鱼,说不好就把你吃个一干二净。”
老猫咬了口玉米,口齿不清道:“不可能,这里没有人能吃得了我,被我吃了还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田晓回来了。她步履依旧轻快,但表情罩了一层阴霾。
蓝田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田晓皱眉:“院长想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筹钱买下这块地,让福利院能生存下去。但院里开销那么大,没有了胡艺苏的资助,很难维持下去吧。”
蓝田站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现在这状况,也不是你可以改变的吧。坐下来吃东西。”
田晓正要坐下,老猫突然道:“小心杯子!”
田晓赶紧提起脚躲了一下,没站稳,直接跌进了蓝田怀里。蓝田伸手扶住她的腰,道:“没受伤吧?”
田晓脸色大变,垂头躲开蓝田,道:“没事没事。”
这时酒鬼跑进了厨房,盯着蓝田:“你干嘛?”
蓝田莫名其妙,笑道:“不干嘛,就当了一下人肉靠垫。”
他看着田晓,田晓脸红了,轻声道:“多亏蓝警官身手敏捷,要不我直接摔烤架上了。”
老猫笑道:“是啊,蓝田还拯救了一炉玉米。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酒鬼和田晓坐了下来,气氛才缓和了。
蓝田和老猫抽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是疑问。
这场雨下了三天,还不见停。老猫觉得自己的身体都长青苔了。
蓝田在这里陪了他一星期,两人不是晒太阳,就是去海边烤生蚝吃,日子过得快乐无比。但今天蓝田见没事发生,决定回侦查组看看,老猫一下子落了单,顿时没了精神。
他懒洋洋地去公共浴室洗了澡。凉水冲刷到皮肤上,他才感觉清爽了点。走出浴室格子间时,迎面碰到了马一城。
男浴室有三个带水龙头的格子间,外面是个10平米左右的更衣室,有一个简陋的长凳子。
老猫光着身体,对马一城笑了笑,抓起凳子上的毛巾往头上擦。
马一城看了他一会儿,道:“毛小弟,那个警察走了?”
老猫:“嗯。”
马一城走近了点:“他是你男朋友?”
老猫诧异道:“啊?怎么可能?他是直的。”
马一城笑着脱了上衣,“我看他对你好得很。”
老猫瞄了一眼马一城壮实的身体,心想:“马哥身材倒是蛮好的。”
马一城进一步靠近老猫,“你单身?”
老猫没想到马一城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第一次认真地端详马一城,发现他长得挺端正,因为人很闷,所以感觉比较老气,但其实年纪也不大。看他的身材和皮肤,应该和蓝田差不多。
老猫:“……我不记得了。”
马一城苦笑:“朋友太多,都不放在心上吧。”
☆、古井
老猫拿起长凳上的内裤,一边穿一边道:“我真不记得。我失忆了,是蓝田把我捡回来的,我连家门口都不记得,别说朋友了。”
马一城瞪眼,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他看着老猫套上了裤子,吸一口气,道:“你要没有朋友……你觉得,我……配做你的朋友吗?”
“啊?!”老猫脑子绕了地球一圈,才明白他的意思。马一城讪讪低下头,脸都成黑红了。
老猫笑道:“马哥,你是那个意思啊。对不住啦,我没那个心思。”
马一城失望不已,但也是意料之中。他沉声道:“我知道了,本来也没想你会答应。”
老猫穿上T恤,坦白道:“你肯定知道我来这院,是蓝田指派的吧。要我在这里乱搞,他能把我扫地出门。”
马一城看了他半响,严肃地说:“你也是警察?”
老猫:“不是。”
马一城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别趟这浑水,这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
老猫不解:“马哥,这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一城哼道:“那警察不是挺牛逼的吗,这还查不出来?去刨刨那姓胡的背景啊。 ”
老猫想了想,道:“我还有一事想问你,院里前一阵子,是不是走丢了一个孩子?”
马一城:“走丢?没有啊。——哦,你是说酒鬼吗?他试过不声不响走了一个多星期,最后不也乖乖回来了嘛。”
老猫一愣,心想:“啊,原来是酒鬼,那么数来数去,院里还是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老猫打了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外面漆黑一片,雨停了,周围安静得过分,每一个呼吸都能占满整个房间。
老猫看了看表,3:07。他又躺了下去,想道:时间过得好慢啊,好像睡觉都睡不过去呢。
他闭起眼睛,强迫自己继续入睡。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窗外淅沥淅沥的,又下起雨,而且雨势不小,和着海浪的声音,仿佛全世界都沉没在水里,福利院成了孤零零的岛。
他伸了个懒腰,正想起床,突然有人急促地拍打他的房门。
老猫三两下套上裤子,打开了门,只见酒鬼在他的门口,脸色煞白。
老猫:“……怎么啦?”
酒鬼放慢语速,以免声音颤抖起来:“马上下楼。明玉死了。”
孩子们像往常那样聚在大厅里,大概感觉到出了事,都异常安静。
柯文薪和田晓都在院子,老猫跟了出去,就看见明玉趴在了井边,头耷拉在被雨水灌满的古井里。她坚硬的头发滴着水,反射着明润的光泽,看着倒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但这悉心养护的头发,再也得不到主人的滋养了——明玉的整个脸都浸在水里,泡得发白,看来已经死了好长时间。
老猫沉默地看着柯文薪、田晓和酒鬼,只见三人僵硬地站在井边,身上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已。田晓的球鞋、柯文薪的拖鞋和酒鬼的赤脚,都沾满了泥污。
他想起了一事,脱口道:“马哥呢?”
三人抬头看着他,脸上混杂着冷漠和哀伤。老猫正要说话,却听见一辆车驶到了门口,马一城张开伞,走下车来。
他见到四人这阵势,愣住了。再环目四顾,终于发现明玉的尸体。马一城大叫一声,扔掉了雨伞,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死……死了?!”
众人不答。马一城把老猫挡在身后,大声道:“我操!我操!我就知道要出大事!”
蓝田来到福利院时,雨势渐渐缓下来。田晓和柯文薪照常喂孩子吃饭,马一城却动也不动,在旁边唉声叹气。酒鬼从一小时前,就不知去向。
蓝田冷声道:“发现尸体时,院里的人都在吗?”
老猫:“都在。”
蓝田懊恼不已,离开那么一天,就出了事,这是看准他不在的时机,把人杀了啊。
他对老猫说:“猫儿,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脱下来,别感冒了。”
老猫“嗯”了一声,独自上了楼。上楼前他看了眼大厅,田晓和柯文薪都穿着潮湿的衣服,机械地给孩子喂饭,他们的脸上一片空白,动作却依然干练而有条不紊。
老猫不禁叹息:“福利院真的要完蛋了吗?”
经过杂物间时,老猫看见久不露面的酒鬼趴在栏杆上,呆呆地望向刚死了人的院子。
老猫走了过去,轻声道:“你说的杀人鬼,真回来啦。”
酒鬼横了他一眼,不说话。这少年的眼睛疲惫不已,看上去竟像个老人了。
老猫:“那人鱼鬼是从井里出来,然后把明玉院长拖进去的吧。喂,你说它是不是太孤独了,要找个伴?”
酒鬼大力踢了一下栏杆,粗喘着气。
老猫盯着他道:“现在人都死了,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在人鱼墅拿鱼缸砸我的,是明玉吧?”
酒鬼哑着声:“我警告过你别干涉院里的事,你要死了也活该!”
老猫想,这就是承认了。他道:“嗯,但你最后还是救了我,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老猫诚恳地对酒鬼垂首道:“谢谢你。”
酒鬼喘了一口气,脾气暴躁地道:“谢谢有屁用。唉,你跟那警察赶紧滚吧,这里的人……全都变成鬼了,谁来也没用。”
都变成鬼了?
老猫茫然看着他,酒鬼却不再说话,跑出了门口。
萧溪言看着玄关上混乱的脚印,对蓝田道:“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副院长柯文薪。大概七点左右,他到厨房去煮粥,打开窗子,看见了明玉的尸体。他赶紧跑出去查看,发现明玉已经断气了,就去找田晓。他们去到井边看了尸体,田晓让柯文薪去叫醒酒鬼,酒鬼叫醒老猫,他们是照着这个顺序到院子里去的。”
蓝田:“死亡原因是什么?”
培成:“窒息。不过不是井水淹死的,而是被勒死。凶器是类似渔网的尼龙绳,非常坚韧。死亡时间大概是半夜两点到三点之间。”
蓝田:“那时候菩提湾在下雨吗?”
萧溪言:“根据气象局的报告,半夜一点半雨就停了,今天清晨六点多,雨又下了起来。”
蓝田沉吟:“福利院的大门有监控,如果古井是第一凶杀现场,我们应该可以看见凶手,至少也能知道明玉是几点从大门出去的。”
萧溪言点点头,马上去调看监控录影。奇怪的是,他们前后看了三遍,自晚上七点马一城离开后,一直到柯文薪发现尸体,没有人从大门口进出。
萧溪言皱眉:“难道明玉和凶手是飞出去的?”
蓝田也大惑不解,他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轻声道:“或许吧。”
培成:“古井不是第一杀人现场?”
蓝田:“只有这个解释了。但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移到井边?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老猫从楼梯下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嘴道:“很简单,扔下来就行。”
三人一起看着他。老猫指了指楼上,“你们看看就知道。”
他们一起来到杂物间。老猫:“这里跟昨天不一样,很多东西被移动过。”
萧溪言:“搏斗的痕迹。”房间里有几个箱子躺在了非常碍事的地方,其中一个箱子被踩踏过,留下了淡淡的脚印。
萧溪言绕着箱子道:“凶手和死者在这里见面,趁死者不注意,突然勒住她脖子。死者剧烈挣扎,踢倒了纸箱,但最后还是没能自救。”
培成:“阳台的栏杆有磨损痕迹,很可能是尼龙绳造成的。”
蓝田:“凶手杀了人,把尸体挂在这栏杆上。想要伪装成自杀吗?”
培成不屑道:“上吊和勒死,会形成完全不同的伤痕,凶手连这点知识都没有?”
蓝田笑道:“培大医生,很少有人会像你那样,研究人的一千种死法吧。”
萧溪言:“我赞同头儿的想法,凶手匆忙之间,可能想伪造成自杀,但今早又下雨了,尸体的衣服和头发吸收了雨水,变得很沉,尼龙绳支撑不住她的重量,断了。尸体正好掉进下面的古井边。”
蓝田:“雨下得很大,水很快就把堵塞的古井填满了,明玉整个脑袋泡在水里,那样子真像被人鱼拖进了古井。唉,这就是奇妙的巧合吧。”
老猫想起了酒鬼的话——冥冥中,凶手不自觉地变成了人鱼。都成鬼了,谁来也没用了……
☆、蔻丹
一星期后,菩提湾福利院被残障人保护组织接管了。明玉死后,留下了一套公寓和一些国债,由她智障的儿子继承。而房东兼资助人胡艺苏在企图前往欧洲时,被警方拦截,暂时接受警方的行动监控。
老猫又回到了香樟树旁的老房子里。
张扬领着英明回到侦查组时,发现桌子上堆满了零食和巧克力,不满道:“妈子,你再这样惯着猫爷,他会撑死的好吗?”
穆歌头也不抬:“不是我,是其他队的女同志拿来供奉猫儿的。放下吃的,摸摸头,然后拍张照片,就这样他一早上都没醒过。”
萧溪言笑道:“猫爷已经成了我们这儿的吉祥物,这里一天都没断过人。”
张扬:“干脆在他面前放个捐献箱得了。这班女的!”
正说着,培成走了过来,摇醒了老猫。”猫儿,走一根去?”
老猫睡眼惺忪,拿着烟跟培成出去了。
张扬摇摇头,对英明说:“崽子,给你普及一下我们队的黑历史。蓝田队长算帅的吧,以前他可是淮城大学四草之一,来到刑事重案总部,也是警草啊,不少无知少女献身投喂。结果来了个培成,女孩儿都被她钓走了,然后又来了个老猫,八岁到八十岁通杀。唉,时不予我,你去看看蓝队是不是哭晕在厕所了……”
蓝田走进门口:“没有,我忙得都没时间撒尿了,哪有功夫去厕所。老张,看来你闲得很啊。”
张扬忙道:“那里,我刚从菩提湾回来,每天都在走访调查,走得脚踝都粘在柏油路上了。
英明兴奋地应和道:“是啊。我们跑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有收获了。”
蓝田:“嗯,说吧。”
英明:“我们找到了水女。”
霎时间,全办公室的人都安静下来,放下手里的工作,一起看着他俩。
张扬得意道:“没错,而且是活生生的哦。”
蓝田正要询问,却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蓝警官!”
蓝田转头,看到了田晓。田晓左右看了看,踏进门口,道:“我在对面大楼等了好久,后来才有人告诉我你的办公室在这里。这房子真漂亮啊。”
蓝田笑了笑:“你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我去接你。找我有事?”
田晓理了理鬓角散落的长发,笑道:“嗯,有时间吃顿饭吗?”
蓝田犹豫道:“我中午约了人……不过现在离约定还有一小时,我们可以喝杯咖啡?”
田晓显然有点失望,但她还是答应了。
这时,老猫和培成一起走进办公室,见到田晓,呆住了。田晓今天悉心装扮,穿着合身的衬衣长裤,脸上化了妆,指甲都涂上了亮丽的红色。这样的田晓,显得非常陌生。
田晓淡淡地跟老猫打了个招呼后,便不再理他。而老猫也不知怎么了,只是盯着田晓,脸色深沉。蓝田觉得气氛有点尴尬,看了老猫一眼,就跟田晓一起离开了。
蓝田带着田晓来到酒店大堂的咖啡厅。田晓缓慢地坐了下来,道:“你工作挺忙的吧,打扰了。”
蓝田一笑:“打扰什么,跟你聊聊天,我求之不得。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拘谨的?我更喜欢直爽的田晓。”
田晓垂头道:“一离开福利院,就觉得世界大得很,很怕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
蓝田想了想,道:“我正想问你呢,为什么要离开福利院?虽然管理者换了,但像你这样的人,他们应该会尽力挽留。”
田晓眼眉一挑,嘲道:“你是觉得我应该一辈子留在那个破落的小镇,日复一日地照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跟他们一起变老?”
蓝田心里一惊,忙道:“不是,你能力那么强,去到哪儿都不成问题。我听猫儿说,你对福利院感情很深,以为你会想留在那里。”
田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感情?十多年了,总是有的吧。但现在也蛮好,我自由了,谁也管不了我。”她的眼睛泛着光,蓝田能感受到这话里的热切。
他应和道:“没错,自由很重要。”
田晓:“我就知道你能理解。小时候,大人总是教我做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大了一点,又说要做个负责任的有用的人,但为什么就没人教过我,怎么做个快乐的人呢?我现在总算知道,要快乐,就必须依着自己的心意活着,你说是吗?”
蓝田心想,田晓把自己绕进牛角尖里了,但现在不是做心理辅导的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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