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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_安尼玛-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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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田全身发冷——老猫一直不见人影,那么门口的血是……他脑子一团乱麻,还没整理清楚,双脚就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栾舒乙和郝磊在后面跟着,一路跑到了楼道边的公厕。
  厕所门里门外都有血,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深红色。蓝田蹲下来,在门槛边找到了一包烟。这是培成爱抽的英国雪茄,有香草的味道,蓝田见过她和老猫一起抽。
  老猫去哪儿了?蓝田心底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他以为麻原的目标只是林天心,但如果他找不到林天心,就不会找别人下手吗?蓝田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图书室停电的时候,麻原会出现在法学院里呢?一开始他以为凶手是去找秦一丰,所以才怀疑秦一丰是幕后指使。但后来逐渐了解内情,就知道了秦一丰根本不认识麻原。那么麻原为什么要去法学院?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麻原一直在跟着他们俩啊!
  他的目标,不只是林天心。
  老猫滚落到地上,立即用力撕开口鼻的石膏。还好空气极度潮湿,石膏干得很慢,老猫一抹就抹下了大片。
  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老猫觉得无比舒畅,急忙深深地吸几口气。
  这时候,他左肩一疼,却见麻原扑了上来,刀刃□□了他的肩膀里。老猫看着麻原狰狞的脸,又看着闪着光的刀,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几番从生死边缘挣扎,老猫的精神已经崩到了极点。他心想,为什么不放过我呢,我跟他根本无冤无仇啊!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记忆禁区里的场景又浮现了出来:刀刃切割着他幼小的身体,那白皙的肌肤渗出了鲜血,一开始细如棉线,后来就成了一大片,血流了满地,血染红了他的眼……
  当时他是怎么跟那人说的?是了,他说,放过我吧,他又说,为什么是我?那人只是笑道:因为你是被选中的那个啊!
  那声音非常空洞,就如被虫蛀了的老树干,跟刚才栾舒乙的声音重叠了起来。
  我……我只是个孩子啊……
  老猫千疮百孔的身体抬了起来,扑向了那人——扑向了麻原。他已经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了。
  杀了他!
  麻原的身体本来就不如老猫高大,力气更是差远了,被老猫压在底下,完全处于劣势。老猫夺走了他的刀,反转刀柄,刀刃指着麻原的鼻子。
  麻原想要反抗,却被老猫一刀捅在了手臂上。他大声痛呼,疼痛让他极度恐惧,看着老猫的眼睛,麻原心里惊骇不已——老猫完全变了一个人。麻原看见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流露出疯狂的杀意。
  老猫把刀拔了出来,在麻原的惨叫声中,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老猫的脸和手上。鲜血的潮湿和腥味,让老猫颤抖的手平稳了下来。他不害怕刀了,不对,他还是怕的,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把刀刃一寸寸地靠近麻原,刀尖反射出烛光,像是一只落单的萤火虫,栖息在这凶器上,随着凶器剥开血肉,它的一点光,就会熄灭。
  脚步声。有人在靠近这个房间,靠近这个隐秘的刑房。
  声音让老猫突然清醒过来。他看着被他压倒在地的麻原,瞬间回到了现实。
  是了,他被这个变态吊在了这里,差点死掉。他还向蓝田求救,但蓝田没发现他在这里。
  这脚步声,是蓝田回来了?
  老猫没有呼叫蓝田,相反的,他用手盖住了麻原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息。
  老猫的脑子不再混乱了,他意识清楚,而且对眼前的形势非常明了。要是蓝田掀开帘子,他手上这把刀,就不能刺进麻原的身体了。蓝田会来“拯救”他,然后把麻原抓起来,审问、囚禁、控告,但那又怎样?蓝田是个好警察啊,他会跟着规则程序做事,滴水不漏地把嫌犯送上审判室,麻原或许会被关起来一辈子,也很有可能,他会申请精神鉴定什么的,没多久就释放出来。
  而麻原对他的折磨、割出的伤口,永远都没法得到补偿。林果曾经对他说过:“一个人会被杀,就像雨水会流进沟渠里一样,都是自然的结果。有果必有因,警察要阻击犯罪,是在干扰整个因果。你觉得他们有道理吗?”
  这话老猫听就听了,从来没细想,但此时这句话却在脑子里回荡。道理?老猫从来不在乎道理,道理能让他快乐,让他免于伤害吗?但蓝田是在乎道理的,而老猫在乎蓝田。
  他决定不让自己陷于两难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的,把麻原宰了。在这帘子的遮掩下,现在他才是刑房的主人,他会干净利落地把刀□□麻原的心脏里,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麻原睁大眼睛,恐慌地看着老猫。刚才老猫眼里的癫狂迷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目光。这种目光是深思熟虑的、安稳冷淡的,表示了现在他所做的事,是经过慎密考虑,不可改变的……
  刀刃带着脆弱的萤火之光,刺了下来。
  帘子被大力地拉开了,日光照进了暗室里。
  “猫儿!”一个声音喊道。
  老猫的刀刃离麻原的胸膛只有一厘米,此时再也刺不下去。
  培成站在帘子外,看到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
  外面脚步声杂乱,没多久,蓝田也跑了进来,冲了过去,抱住老猫,连连问:“猫儿,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受伤了吗?那是谁的血?”然后栾舒乙和张扬等人也一起进了门口。他们看到了老猫的样子,都吓坏了。
  老猫的脸上和身上,又是红又是白,也分不清是血肉还是肿块,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老猫全身僵硬,对蓝田的提问,他一句也回答不出来。差一点点了,离麻原的心脏,就差这一点点了,却没法往前行进——因为蓝田正抓着他握刀的手,抓得紧紧的。
  蓝田的身子像一栋冷硬的墙,挡在他身前,把他和麻原隔开,也把他隔绝在众人的视线之外。老猫心里明白,蓝田看到了,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轻声回道:“我没事。”
  蓝田的手又冷又湿,老猫知道他吓得不轻。啪嗒一声,老猫松开手,刀子清脆利落地掉在了地上。
  老猫又道:“我没事,蓝田,我没事啊。”

  ☆、脱轨

  雨终于停了。时近黄昏,但天空很明亮,刚刚露脸的太阳像是要补偿这几天的缺席似的,狠狠地照耀着水光迷离的世界。
  阳光从蓝田办公室的窗口透进了房间里,照得老猫睁不开眼。他瘫在沙发上,身上到处是绷带,看上去竟没有一处是好的。不过他倒是自在的很,吹着空调,吃着张扬喂过来的粥,快要睡过去了。
  张扬怒道:“你嘴巴张大点行吗?妈的,我家儿子都没那么费劲!”
  老猫眯着眼:“我嘴巴伤了啊,你吹吹再喂,烫死了。”
  张扬骂道:“就擦伤点油皮,至于跟一级伤残似的吗?”老猫刚被抬出栾舒乙办公室时,全身血淋淋的,非常骇人,但培成给他仔细清洗上药后,才发现除了小腿和左肩的伤口比较深,其他都只是伤了表皮;他身上的血大都是麻原的,麻原不只被捅了胳膊,老猫扑向他时,还砸伤了肋骨,现在躺在医院里不能动弹,比老猫惨多了。
  张扬嘲道:“也不知道谁才是受害者,那小子遇上你也够倒霉的,不会落下个终身残废吧?”
  老猫闭起眼睛,懒得理他。
  这时候,门打开了,蓝田匆匆走了进来。老猫听到声响,睁开眼睛,两人对看了一眼。
  蓝田摸摸老猫的头,怜惜道:“还疼不疼?”
  老猫趁机撒娇:“哪有不疼的,尤其是嘴角的伤口,这粥太烫了,碰到伤口热辣辣的。”
  张扬正要发作,蓝田却把粥接过来,柔声道:“我喂你。”老猫心满意足,顿时浑身舒泰,骨头也没了,直接倚在蓝田的身旁。
  张扬没眼看,叹了口气:“头儿,栾舒乙那边怎样?”
  蓝田冷笑:“麻原落网,她女儿安全了,现在她什么都不怕,又端起臭架子,推得一干二净。老祖就差用刑了。”
  “卧槽,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用猫爷的瘸腿想,就知道肯定是栾舒乙指使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死在那变态手上的,偏偏都是栾舒乙想干掉的人?”
  “谁说没有直接证据?”蓝田皱眉,“还有林天心啊,只要她供出是栾舒乙让她说谎,栾舒乙就会很麻烦。祖晨光这牲口,正要对林天心使劲呢,栾舒乙再不招供,压力就会全落到天心身上,操,搞了半天,还是回到原点!”
  提到栾舒乙,蓝田就恨得咬牙切齿。她明知老猫被绑在里面饱受折磨,却不断阻扰他去拯救老猫。想到老猫就在隔壁帘子里,被麻原百般虐待,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蓝田就汗毛倒竖,他甚至想,要是老猫真被弄死了,他会怎样呢?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麻原和栾舒乙千刀万剐。
  蓝田又是后悔又是后怕,差一点点,他就永远失去老猫了。
  他现在还是怕,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场景,犹如那把尖锐的刀,仍然吊在心间……
  在老猫死去和自己失控以外,他最恐慌的,其实是冲进之后,见到老猫的那一刹。老猫阴冷的眼神,刀尖上殷红的血,蓝田毫不怀疑,只要晚一秒钟,那把刀就会□□麻原的心脏。
  差一点点啊,他跟老猫就会永远被隔在帘子两端——两个不同的世界。
  蓝田不自禁地握住老猫的手,觉得又是怕又是爱。那个举着刀的老猫如此陌生,他甚至没法辨别出,老猫和麻原,哪个更像是杀人魔?或许他和老猫,从来就处于不同的世界,那张帘子恰好把这透明的界限给指了出来。
  老猫察觉到蓝田的眼神,睁开了眼睛。蓝田亲了他的嘴,两人望着彼此,千言万语也只能消融在无形的空气里。
  张扬在旁边“啧”了一声,“我回去了,你们慢慢——”却发现两人压根儿就没意识到他的存在。他第一次自动住了嘴,夹着尾巴悄无声息地遁了。
  老猫摸着蓝田的脸,那温柔的眼睛,润和的皮肤,暖暖的气息,几天没刮胡子而长出来的短短的胡茬子,扎得他的手掌麻麻痒痒的,单是这丰富的一张脸,已经能占满他的感官。这是一种多么陌生的安详呢,或者这就是——好好活着的感觉?
  蓝田摩挲着老猫的手,道:“猫儿,我们回家吧。”
  老猫舔舔嘴唇:“回家干嘛呢?”
  蓝田摸着他的手指:“你想干嘛就干嘛——什么都不干也行。这里的烂摊子,交给老祖去收拾吧。”
  离开之前,蓝田和老猫一起去了校务处。大会议室里忙忙乱乱的,刑警们走进走出,分批盘问相关的人员、收集证物。
  他们见到了秦一丰,他像老了二十岁,脸色黯淡无光泽,眼里布满了红丝,遇见蓝田,他也没回避,微微地点了点头。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没有忘记维持自己名师的风度。蓝田心里感慨,他半生经营的事业名望,算是完蛋了吧?
  祖晨光看到蓝田,抱怨道:“你他妈躲哪儿去了,捅了马蜂窝,自己跑了?整个淮大快闹个底朝天了!”
  蓝田嘲道:“有你镇压着,哪能翻天。这案子不是交给了你们101了吗,有我什么事?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雨停了,我要回去睡觉。您辛苦了,再见!”
  祖晨光拉住他,怒道:“我靠,你又要缩龟壳里啦?别的就算了,里面那个女的,你帮我搞定她!”
  蓝田知道他说的是栾舒乙。祖晨光向来是雷厉风行暴脾气的,应付悍匪大盗没问题,遇到栾舒乙这种九转十八弯的知识分子,就无从下嘴了。教唆杀人的罪行,本来就很难有证据,何况麻原在医院里不言不语,物证人证都没有,祖晨光对栾舒乙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蓝田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要是我把她揍一顿,你就当看不见。”
  祖晨光笑道:“揍啊,不用手软。喂,兄弟,就是你把凶手抓住的?——”祖晨光对老猫道:“你没事吧?”
  老猫笑着摇头。蓝田把老猫交给他:“帮我看着,别让他乱跑乱动,这小子不老实,闯了祸算你的!”
  富丽堂皇的采访室里,栾舒乙安静地坐着,眼望窗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田在栾舒乙前面坐了下来。栾舒乙眼睛眨了眨,轻声道:“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
  蓝田:“甭废话。现在天心被关在隔壁房间,已经被审了两个小时。你觉得她能撑多久?”
  栾舒乙嘴唇动了动,道:“蓝田,我知道你嘴里说得狠,心里却是个宽厚仁慈的好人,你不会看着孩子受罪。”
  “是的,我是个好人,”蓝田冷笑:“之前我确实想要保护她,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林天心,老猫差点就死了,你说我还会管她死活吗?”
  栾舒乙提高声调:“我说了,这一切跟天心无关。”
  蓝田:“无关?你在办公室里不自然的举动,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做贼心虚,现在我知道原因了。你一进屋就开窗,让雨声扰乱房间的宁静,是因为看见帘子拉起来,就猜到麻原在咨询室里。你不想我抓住麻原,但又害怕他抓了林天心在里面,所以你不断地赶我走,好让自己有时间去解救孩子。
  后来你看到老猫的短信,才知道麻原抓的不是林天心。你松了口气,开始犹豫要不要把麻原交出来,一方面你害怕麻原之后还会找机会伤害林天心,另一方面你知道供出麻原后,自己肯定很麻烦。你对我认罪,其实是想分散注意力,希望把我打发走,然后找机会把麻原“处理”掉吧。你在法学院很多年,深谙法律,知道我没有提示录口供,就算你认罪了也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但你知道吧,麻原在里面准备了绳索、刀子、石膏,你在外面图谋划算的时候,他就在里面考虑哪种杀人方式更好玩啊。那些工具,他也准备用到林天心身上呢。”
  栾舒乙眼睛看向别处,不再说话。蓝田:“你要不认罪,祖晨光就会继续逼问林天心,他这人急着立功,要是逼天心认罪,也不是不可能的。也是,天心认了罪,最多关看守所几年,总比你被控告杀人罪好点,你心里算了半天,还是觉得这样划算一点吧?”
  栾舒乙沉默半响,咬了咬下唇,道:“我没有犯罪,天心也没有犯罪,其他的我没什么可说的。”
  蓝田静静看着她,见她坚定的样子,再逼问也没用。于是他站了起来,道:“栾舒乙,就算你一直不认罪,你在淮大也呆不下去了。林森要跟你离婚,林天心不会再相信你,你已经一无所有了吧。你现在还认为,人心是可以控制的吗?”
  栾舒乙一笑,眼神却很空洞:“或许我错了,人总是不会乖乖在我搭好的轨道上走的。但是,蓝田啊,控制人心真的没用吗?你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学的就是这个啊。”栾舒乙眼睛突然抬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蓝田:“你也希望自己能控制身边的人吧。你现在其实很不安,我看得出来,被你的男人吓怕了?”
  蓝田沉默不语。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又被栾舒乙搅乱了。
  “你知道不,我看到他制住麻原时的样子,也怕得很啊,我看到他的眼睛了,他要撕了麻原!你能分辨出,他跟麻原,哪个更像杀人魔吗?”
  蓝田握住了拳头。栾舒乙说中了他心底的恐慌:在老猫死去和自己失控以外,他最恐惧的,其实是冲进之后,见到老猫的那一刹。老猫阴冷的眼神,刀尖上殷红的血,蓝田毫不怀疑,只要晚一秒钟,那把刀就会□□麻原的心脏。
  差一点点啊,他跟老猫就会永远被隔在帘子两端——两个不同的世界。那个举着刀的老猫如此陌生,栾舒乙说得对,那时候的老猫,跟麻原一点区别都没有。或许他和老猫,从来就处于不同的世界,那张帘子恰好把这透明的界限给指了出来。
  栾舒乙见蓝田不说话,得意地笑了起来:“呵呵,我要是你,就会离他远一点。麻原虽然凶狠,但他空虚、没有主意、偏执,他的弱点非常清楚,是可以控制的。但你那位……你能知道人想什么,但你知道一头野兽在想什么吗?”
  老猫和蓝田走在雨后的校园里。阳光刺眼,照在一个个水坑里,就像满地都是太阳。
  老猫瘸了腿,还不肯老实,一手搭在蓝田的肩膀上,蹦到了水坑的边缘,溅起了小小的水花。蓝田无奈道:“你慢点,别摔下去,再把腿给摔折了。你哪来的精神头,刚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没事啦?”
  老猫边蹦边道:“难得出太阳嘛。喂,你苦着脸干吗,那栾舒乙不认罪就不认罪,要一个人受罪,也不是非把他送到监狱不可。”
  蓝田听到这句话,更是愁的慌。他才不管栾舒乙进不进监狱,他担心的是栾舒乙最后给他的“忠告”:离老猫远一点。
  老猫却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像个孩子那样畅快地玩着水坑。下完雨后,空气润泽清新,老猫觉得舒心适意,每一个毛孔都是快乐的。
  他转头对蓝田笑了一下。这笑容如此纯净,就如这被雨狠狠地洗刷过的校园。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终于可以回家了,下一章好难写哦……

  ☆、阴影

  第二天早上,老猫在柔软的床上醒了过来。睁眼看床上的钟,八点不到。昨晚他们倒在床上就昏了过去,算起来也睡了十二三个小时了。
  老猫是饿醒的,脑子一清醒过来,身上各处就像爬了好多小虫,痛的痛,痒的痒。他也顾不得饿了,难受地“嗯”了一声。
  蓝田在旁边惊醒了,抓住他的手问:“怎么了?”老猫缓了口气,靠着蓝田道:“疼。哥哥,你能做什么事让我分分心吗?”
  蓝田:“好,我给你念首诗吧。”说着就去够床头的书。
  老猫一不做二不休,翻过身骑在蓝田身上,居高临下道:“别给你猫爷来这套。”伸手进被子摸索了一阵:“诶,你平时不是裸睡的吗,今天怎么穿衣服了?”
  蓝田笑道:“昨晚一直没脱,趴床上就睡着了。你身上不疼啦?”
  两人贴在一起,老猫就闻到他们身上一阵酸味,道:“不怎么疼啦,不过臭得受不了。”
  蓝田:“走,我给你洗澡去。”老猫一听这话,立马就精神了,又觉得生活无比美好。
  蓝田放了热水,把老猫抱到浴室里,帮他把衣服脱下来。老猫身上本来就不少疤痕,这次又添了新伤,那白皙的身体上更是红的紫的,触目惊心。
  蓝田心疼不已,心想猫儿真是命运多舛啊,隔一阵子就得挂点彩。他让老猫坐在小凳子上,沾湿了毛巾,给老猫轻轻擦洗。碰到那凸起的疤痕,他就缓下来,摸一摸,好像在确定那陈年旧伤还疼不疼。老猫被这温柔的手抚摸一轮,身上着了火似的,哑声道:“哥哥,你不是要洗澡吗,怎么不脱衣服?”
  蓝田靠了过去,轻声道:“你帮我脱。”
  老猫脑子轰的一下,急忙伸出双手,着急地解开蓝田衬衫的纽扣,但心急火燎的,反而干不了这细致活儿,怎么都解不开。他顾不得了,直接扯开蓝田的衣服,呲啦轻响,几颗纽扣被扯掉了,掉在了潮湿的地板上。
  蓝田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笑:“这么急吗,不怪人说你是野兽……吃我吗?”
  老猫红了眼:“吃。”
  蓝田站了起来,衬衫向两边敞开,露出了蜜糖色的胸膛和山峦起伏的腹肌。老猫呼吸急促,伸舌头在蓝田的肚脐边舔了一圈,双手去解蓝田的裤子。
  蓝田被老猫一舔,全身都酥了。他搓揉老猫浓密的头发,抚摸他的耳垂,感受着老猫润湿的舌头在自己的腹部徘徊,老猫的嘴唇凉凉的——或者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热了吧?
  老猫把蓝田的裤子褪开一点,露出了黑色的nei裤,和边缘的小丛毛发。老猫把鼻子埋在那里,吸吮啃咬,蓝田又是舒服又是难耐,忍不住发出了喘息。
  老猫脑子里浮现了蓝田端庄优雅地在课堂上讲解的模样——而现在,他在自己的手上呢,正被自己一层层地剥开。那温文儒雅的皮被剥掉了后是怎样的呢?老猫一想就兴奋得不行。他的舌头一路往下,闻着蓝田微微的汗味和那隐秘的气息,解开那最后的遮掩,直接吞了下去。
  这次他不再逗弄,一下一下的把蓝田顶上了欢愉的高峰。老猫的力量和热情很快就让蓝田全身都沸腾了,就在失守的边缘,他的理智突然冒了出来,敲响了警钟——
  他把老猫推开,命令道:“起来!”老猫笑道:“怎么啦,伺候得你不爽呢?”蓝田把老猫扶起来,推到瓷砖墙上,贴着他的脸道:“爽是爽,但你受了伤,不好让你那么辛苦。还是我来吧。”
  老猫顶了他一下,“好,你来吃我吗?”
  蓝田也不跟他多说,直接把他翻过来,趴在墙上。老猫早知会是这个局面,却没想道蓝田这么粗暴直接,叹道:“哥哥,你不会想就这么上吧?”
  蓝田不说话,只是亲他的耳垂和侧脸。老猫仰着脸,长睫毛下的眼睛水光迷离,蓝田看得入了迷,忍不住去舔那修长如剑的眉毛,小漩涡般的嘴角,一路到他饱满的下巴。老猫湿漉漉的脸透出了潮红,嘴唇艳得像抹了血。蓝田摸着老猫细滑而又结实的身体,只觉惊心动魄——老猫的美,不像女人的精致漂亮那样,柔软得让人想妥帖地抱在怀里;他就如一块晶莹的玉,看着温润可人,握在手里才感觉到他的梗,他是不屈服的,逼得紧了只有玉石俱焚……蓝田既想要怜惜,却又觉得无可驾驭。那种无法控制在掌心里的感觉,让蓝田觉得急躁,又心痒难当。
  老猫“啊”了一声,蓝田一下子醒了过来:刚才太忘情,咬到了老猫肩膀上的伤口。
  蓝田吓了一跳,查看那绷带,有一点血渗了出来。蓝田停下动作,道:“对不起,疼吗?我给你换……”老猫道:“不用!”他不给蓝田继续说话的机会,伸出了殷红的舌头,和蓝田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手搂着他的腰,在那光滑的凹处上下抚摸。老猫的眼睛犹如黑琉璃,一转就是一个大千世界,蓝田看着看着,渐渐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把老猫压在墙上,亲吻着他的脖子,那里的肌肤有微微的咸味,那是汗和血的交融……只听老猫又“哎哟”一声轻叫,蓝田一惊,“怎么了?”
  老猫曲了曲腿,显然又压到了他的伤口。
  蓝田退后一步,道:“我真不行了,猫儿,下次吧,我怕再把你给拆成一块块……”
  老猫却不依,他转过身来,皱眉道:“别墨迹了,你是不是不会啊,我教你?”
  蓝田眉毛一挑:“我当然会!这是你要的啊,一会儿别哭。”
  老猫望瓷砖上一靠,眼波流动,笑道:“哥哥,来啊。我哭死了你也别停。”
  他反手拧开水喉头,凉水立即倾盆而下,有了水的遮掩,蓝田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动静就大惊小怪了吧?蓝田被水浇得一激灵,但身体还是火热火热的。水顺着老猫漆黑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雪白的身躯和伤疤,绷带湿了,露出里面紫色的伤口,就像里面潜藏着一只甲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茧而出。
  蓝田感到了莫大的刺激,看着老猫,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怎么会对这样的身体着迷?尽管如此,他再也管不住自己,抱了过去。水浇湿了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身体,那水如冰,他们身体却是滚热的,到了后来,水火交融,一切都融化在了一起,只有那最原始的快乐,像那无可抵御的洪流把他们吞没。
  蓝田和老猫随便填饱了肚子,就开车去了医院。老猫身上的伤口还是裂了几处,出了血,身上的绷带都散开了。蓝田见他小腿的口挺大,还是强硬地把他送去医院换药。
  老猫无奈:“血止了,一会儿就没事啦。”
  蓝田:“发炎就麻烦了。唉,一会儿怎么跟医生解释,好好的伤口怎么都裂开了呢?”玩到进医院,对他来说也是新鲜事儿。
  老猫嬉皮笑脸:“说我被狗咬了呗。”他脖子上胸膛上都是印记,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老猫折腾了一轮后,终于能老实下来了,他靠着车座,又是舒服又是慵懒,眯着眼睛又进入半睡眠状态。
  “到了。”蓝田道。
  老猫懒懒走出车门,被日头一晒,立马又想缩回车里去。蓝田把他强架出来,半是威逼半是□□,才把他推进了医院里。
  和雨医院是一所私立医院,几所精致小楼围绕着一个个小花园,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海边度假村。这里临近马陶山,来这里治病的人非富则贵,因为老猫从小到大的病历都在这里,医生对他的身体状况最熟悉,所以蓝田才绕了半个城把他送过来。
  他们在大堂里登记时,有人喊道:“蓝田!诶,以情,你也在这儿?”
  竟然是苗以舒。她快步走了过来,爽朗笑道:“好久不见啦。”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老猫还是对蓝田说的。蓝田跟她疏淡了很久,好几次她发过来微信,蓝田也没回,这时不由得有点尴尬。尤其刚才他还把老猫睡了——睡了也不打紧,还弄得伤痕累累,见到了他姐,总是感到了心虚。
  老猫知道蓝田和苗以舒有过一段朦胧期,此时也有点不自在。但苗以舒跟没事人似的,关心问道:“你怎么回事了?摔跤还是车祸了?”
  老猫顺口道:“被狗……”蓝田赶紧打断他:“查案的时候受伤了,工伤。”
  “啊?”苗以舒惊异极了,这懒得出油的弟弟竟然也有“工伤”的时候?她叹道:“我们家今年怎么了?一个个的不是病就是伤,运气真背啊。”
  老猫这才想起,苗以其的肺病又恶化了,在这医院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哥的病还是没好转?”
  苗以舒脸色暗淡:“医生说,那是一种变异的病毒,抗药性很强。他现在别说下不了床,连吃饭都困难,吃什么吐什么,天天打止吐针。”
  老猫沉声道:“你是去看他吗?我们一起。”
  苗以其的病房宽敞豪华,有个对着花园的露台,比很多酒店还要漂亮。但此时门窗深闭,房间里幽暗冰凉,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母亲苗稀秋静静地坐里面,听见了声响,转过头来。她看见了老猫和蓝田,眉头一皱。连表面敷衍的耐性都没有了,可见苗以其的病情把她损耗得多严重。
  老猫道:“姑妈。我来看哥哥,他今天怎样?”
  苗稀秋冷淡道:“跟每天一样……”刚说完,苗以其在床上强烈咳嗽起来,抬起了身。苗以其戴着氧气罩,那原本浓密的头发掉了大半,脸颊深陷,眼圈乌黑,那模样跟死人也差不多了。
  苗稀秋赶紧走过去,轻轻拍打,又问他有没有难受。苗以其不答,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老猫脸上。蓝田吓了一跳,苗以其看着老猫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怨毒。
  蓝田看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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