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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尔-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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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渐渐褪去了笑靥,迎上他的双眼,伸出右手拍上他的左臂,像是盲目,力道却是不轻不重。手掌在他的胳膊上由上往下轻轻扫过,边说着疑问,声音低似问自己。他的左手上提着她的两个稍有重量的袋子。
“和你一样。”他凝望着她的双眼回答她。
脑海里漾起他轻柔而磁性的声音,祁安一怔,呆望着呆呆站立着,脸上宁静如海底深处,不闻一丝波纹。
然而,她的心底早已喟然出声,从她的后脑勺开始,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她不稳定地漂浮在这个没有规律地旋转着的世界里,经过一番上下颠倒,再悄悄回到原来的方位。
“嗯……”
祁安紧闭着双唇,闪动着眼珠将他的整张脸巨细靡遗地凝望,双手握紧,脑袋几乎机械地朝一向微微偏一下,情难自禁地轻嗯出声。那声音似痛苦的吟哦,离开了她的身体之后,在她前方的空气里颤抖,却又带着万般温柔,如海水轻轻漫及岸边的礁石,已将自己全身轻笼。
眼中蓄含已久的泪水快要滑落之际,她从他的脸上转移视线,缓缓地进一步靠前,抬手抓住他的一边衣领,低下额头抵靠在他的前胸上。
“抱歉,我有紧张性贫血,请让我靠一下,谢谢。”
她自顾自地低头低声说着,闭着眼睛,放纵着自己的眼泪融进他的衣领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只手揽过她的后背又搭上她的另一侧肩膀,再次把她圈在自己的胸前,轻轻地,不带逼迫。
十五秒之后,手掌松开他的衣领来轻拭自己的双眼,她从他胸前抬头,往后退到朝他靠近前的位置之后,隔着这半步之多的距离,从下往上将他观看。
黑色及踝的系带皮鞋,深灰的纯色西裤,长至大腿中部的西装版式的黑色棉大衣,扣上了衣襟中部仅有的三颗纽扣而未拉内置的拉链,大衣领口内是极简戴法的黑边浅灰围巾,围巾上方微露出一抹衬衫的白,她猜测他大衣的内侧仍穿着与西裤配套的西服。他的蓝色贝雷帽尚且戴在她的头上。这是一身得体的公务装扮。
他的白皙脖子正中间的那颗黑色的小痣,鲜明地跳跃进她的双眼里。鲜红得似抹了口红的莹润嘴唇,轻抿着正在微笑着,鼻翼至嘴角画出两弧好看而对称的浅淡笑纹。她看着,也像他一样柔柔地微笑起来。他见她微笑起来,嘴角的笑纹便深刻起来,露出来连着虎牙而齐整的皓洁牙齿。营出温厚的两撇人中线引出的高挺鼻梁,被笔直地雕刻在整张脸庞中段的三分之一处上。
双层眼皮长睫毛之下的浑圆瞳孔,闪亮明朗,蔚蓝而又深邃,与左右两旁的亮白相映成趣。下方因微笑而浮现的浅浅卧蚕似试图冲淡蓝色虹膜之中那点黑色莫测,亦使他双眼的笑意更显柔和。稍上的深棕眉毛,是未经修剪的近乎平直地由内眼角之上延伸开去,又在外眼角斜上方缓缓向下聚出柔和尖锋,似由毛笔着墨小心翼翼地平行刷出再缓缓下落,浓淡谐宜,粗细有致,于平直之中又觅柔润棱线。在他此刻最平静和煦的笑脸上,那两抹秀眉,更使他浑身洋溢出温暖亲切的气息,而即使身处黯淡之境,也早已不见早期年少时那个人会意中的嘲讽或阴柔。
她神情欣然,怎么会有男人的眉毛,生长得如此隽逸精致,单凭眉毛而不望其双眼便已能令人凝思受阻继而身心沦陷。看着看着,竟觉得如此眉眼组合,已然使他的双眼向她投来的光芒中净是慈爱或慈祥。祁安这样想着,望着他的眉眼笑起来,不能自已,于是又低下头来笑着,继而转头向外笑着,双脚一步一步地退后着,逸出来轻笑声,而又不仅仅是笑着,溢进自己的耳朵里竟似轻泣。
听闻他的笑声,她转回头去仰望他。他已往旁边扔下木柄雨伞,整个颀长的身躯正笑弯在密集降落的大雪里,又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她直起身子,停息了笑声。不再退后,主动向他走近,站到他的跟前。祁安抬头仰望他,紧锁他的双眼。他停伫在她的面前,也像她一样聚精会神地将她观看。谁也不说话,谁的脸上也都不再有一丝笑意,他们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眸。直到看得出神而迷离了双眼,祁安的视线才开始缓缓转移。
他宽额上的头发,从稚嫩的金黄至而今的亚麻金,似乎从来不曾生长过,一直都是这般长度的短发,也始终如此一种发型,往上偏向于左侧又各向一双大耳后梳着,内里潜有微量发胶的痕迹,发线整洁而似根根分明,略微蓬松地弯曲出一些优雅弧度,从耳轮后落下。她见到的,便是他这般毫无掩藏的脸颊五官。所有曾经的不甚明晰,梦里或梦外,故园或他乡,历史或臆想,圣坛或人间,都在此刻的眼前明朗而澄清。
她再望向他的眼睛,抿唇微笑,内心深处灼热喷涌,隐忍的泪水想要溢出双眸。一次又一次地再遇见他,她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有幸。
“你怎么还不睡呢?”她询问他的蓝眸。
“寻你。你呢?”他回答她的双眼。
“等你,找到我。”看着他的眼睛,她流出泪来。
“谢谢你,没有躲开我。”他伸右手擦去她的眼泪,她笑起来。
她笑着的余光中,他的双肩上,他的头发上,此刻正有一串串倾斜着迅猛而来的白色飘雪往上堆积。
她一个激灵,旋即揭下自己头上的贝雷帽,同时帽檐朝后地往头顶披上手中的自己的棒球帽,而后仰着头伸长手臂微踮起脚尖,扬手在他的短发上小心翼翼地挥掸开,完毕后,她一把将他的蓝色贝雷帽端正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笨蛋!”她对着他向她微微下俯的脸说。
“我也不想有人比你更笨了,有你一个就足够了!”他俯视着她,眼神中竟充满着爱怜的柔光,随着说话而微扬的唇角满是疼惜的味道。他的普通话中带着浓重而难辨的异国口音。
“呵呵呵,”祁安见他这样说,依然仰视着他的双眼,呵呵笑起来。“不能听你说汉语,Sebastian先生,你的汉语还不能让我清楚理解你的本意,你可以说你可爱的英语吗?你说你的英语,我讲我的汉语,这样好吗?”
“其实如果你想听意大利语,我想我也是很乐意努力地配合你的。”他用英语说着,其中又融有他国口音,而并非纯正的英音。他伸出右手,来握上她的右手。一种以示合作愉快的交握。
“呵呵呵,那么,这位先生,”她被握住的右手从他的右手中抽回,“请问你之前在杭州为什么要偷拍我呢?”
“Ann,”他望着她轻呼出一声叫唤,侧身拾起右后侧的雨伞,摇落上面的积雪,走近她,贴向她,将伞撑在两人之间。
“Ann,那时的你,在我眼里是不应该随意接近的美丽风景,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隔着距离借着相机把你亲近。你独自一人默默思想的样子,那样迷人,我不敢打扰,我甚至害怕过跟你面对面地相遇到一起,你会将我谴责。”他启用他的意大利语,没有手势,语速不紧不慢,吐字清晰,似在照顾她的接收心理。
“但是,我的眼睛舍不得离开你的身影,我用我最大的耐力,借着相机去偷窥你,想要把你的样子永远地珍藏,借着片面影像了解你,就自己一个人观赏,看见你在另一个世界里一直美好着的样子。我觉得就是永远不被你知道也是没有关系的。”
“Ann,你能原谅我的不够绅士吗?”他盯着她的眼睛,蓝眸急切,仿佛将要黏上来。他右手中的伞转至提着袋子的左手,去握上她的左手,近乎不安地紧紧抓住。
她凝望着他的双眼,左手去回握他,又拉起他的右手至胸前,俯下脸去用面颊贴他的手背。
“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哪种发色是真正自然的,我就原谅你的不够幽默!”她用意大利语说,语调淘气。
“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也还是真正自然的,真的!”
他的目光诚挚。望着他的脸,祁安觉得那深夜袭来的倦意早已溢及他的双眼,他却是依然紧盯着自己不放。她抬起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向着她低俯的一侧脸颊。
“我也曾经紧紧地追着你走,那时我只是想着只要能看见你的背影就好,可是我又多么地想要看到你的眼睛啊。但是当我追着你,你却像是在拼命逃离呢。”
“Ann,刚才我愿意被时间惩罚,甘愿再花十五分钟,让我从后面去追上你,可又害怕会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并且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你。”
“有时候,只让我一个人去找到你的希望是多么微渺啊。有时候,我走不了那么远,也许就朝着一个方向离你越来越远。有时候,只能侥幸遇见你,而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正向着我走来。”
“我们都是一样的呢,没有差别,都是我们想多了呢……”
她望着他,觉得他的蓝眸越发地漆黑起来,好像也会像他的发色一样,迟早会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然而,天亮之后将要发生什么,在她和他的身上还会有怎样的际遇,又能够如何推算呢?那一切的发生都是那般不可预测地自然而然。
她看着他顺着她的手掌,将自己的侧脸深深埋进她的手掌里,凝视她。
“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去害怕那个自己所渴望的呢?让我们一起穿过那条街吧,亲爱的!”
“Ann。”他轻唤她。
“嗯。”她轻声回应他。
他们互相凝望着对方,周边的空气被冻结,非冷,而是万物无声的静谧。
他朝脚边轻轻放下雨伞,把手中的两只袋子放在伞面上。他的左手贴上她贴在他脸颊上的手背,又侧过脸温柔亲吻她的手心。将她肩膀上的电脑包背带转移至自己的肩膀上。他轻轻柔柔地拥抱她,双手轻捧她的脸颊。她的金色发丝,她的额头,她的双眼,鼻子,双颊,下巴,他都温柔亲吻。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直到她用力地去回吻他,他才终于开始攻城掠地般的侵夺她的呼吸,又似与她玩着捉迷藏般的游戏。
海关大楼上的大钟,再三长鸣出声。他们终于放过彼此,相视一笑,又相拥着依靠在一起。
“I love you。”
“Ti amo。”
“永远的,可以是每一个在一起的现在。”她像是做着补充说明。
“Ann,今天晚上,也是你的主场。”
“不是下午吗?”
“我们可以庆祝一下你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呵……”她贴着他的胸膛,浅笑起来。“所有特权,都是在伟大人物手里吗?”
“也许,还有能够使人物成为伟大人物的人。”
“那么,就是,谁也都伟大,谁也都可以行使特权喽……”
“那就没有伟人,也没有特权喽……”
“风更大了,雪好调皮,真的好冷啊……”
“还好没有雨……”
“都是水!”
“不要冻坏了我的Ann……”
☆、茎茎相望
看不清十米之外的高低地势起伏,没有经过前后发酵承接的历史,耳畔呼呼作响的风暗示她正身处高脊。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所有存在的一切都在她此刻只有动作的机械意识之外。场景的发生似乎生来如此,形不成历史的纬度,只在瞬息之间,又犹似已经如此反复了整整一个世纪。她不能使它停止,亦无法将它发生。她究竟是被谁惩了罚,遗失了记忆,机械而不知疲劳地对这块处女地不离不弃?
她向外伸展着四肢,侧着脸颊,身体趴着且极尽可能地平贴在峭壁之上,朝着前上方小心翼翼地挪移着身体。
忽然,她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轮廓。那人正站立在前上方的不到十米之外,并且,她竟然顿悟般的意识到,那人正意欲往自己这方走来,高大挺拔的身形折射出他不肯轻易屈服及退让的心理意志。
好像酣睡了一整个世纪的所有记忆都在某个瞬间苏醒过来了,她此刻所贴着的峭壁悬崖,陡峻高耸,寸草不生,深灰石面的冰凉深深地砭入肌骨。被巨大劈刀一切到底的壁崖斜面却起伏参差,崖面上的那一条条棱,从尖锐的顶端及陡峻的两旁侧面一直笔直地伸进百米之下震耳欲聋的翻滚波涛里。她看不见那山涧里的大江,却料想着这个悬崖峭壁之所以如比沉浸在迷雾里,皆是因那江的关系。
那怒江升腾起的清新热气,却如毒雾迷蒙了整片森林。她此刻所贴着的壁崖,只不过恰好因高耸,而得以于顶端脱离那似乎已经达到了高度上限的毒雾的侵虐。然而,那由远及近不倦呼啸的风,似乎正在将它的气焰助长。她必须要做的,正是尽可能快速地逃离此地。然而,她又必须万分小心地在这个崖面上慢慢地挪移。稍不留神,她就会被崖面上锋利的参差棱线划开皮肉,一直贴着那锋利削割着,直到坠进那眉飞色舞的江底。
她已经万万不敢轻举妄动,像一根贴着壁岩往上生长的藤蔓,她紧贴着崖面,收紧了打颤的呼吸。那崖是她的深渊,那崖壁却也是她唯一能够依凭的庇护。然而,她发现,前上方崖面边界之外的那人好像根本不了解这崖及周边环境的危险所在,而且,这崖承受不起两个人同时在上面挪行。若那人毫无顾虑地继续前来,那她必须得紧紧地贴着这崖一动不动,她甚至不能动一动自己的头去看那人一眼,直至那人从她身旁挪过又在这崖上消失。她知道,一切潜在的危险都可能由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并联迸发。
可是,那人并没有进一步行进的动作,只是站在那不甚清晰的视野里,像是正在看着她,身形一动不动。
“先让你过来,还是让我先过去?”
巨响的涛声依旧,她只能尽力扯着嗓子对着那人的方向喊。每喊出一个字眼,都是一次冒险,由力气带出的身体颤动都在将她置于坠落的危险境地。
她听见自己的在山涧间来回传输的回声,层层扩送,越来越微弱地飘荡着。直至完全地消失,都不曾掺进别样的人声回响。
不知是于什么时候低下了头。听见风又在耳畔呼啸,缱绻缠绵的魔幻,刮过永无止境的傲气。她贴着崖面小心仰起头来,意去一望那人的究竟。
仿佛这才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睁开眼睛,她一眼看往前上方,骤然惊愕得内心掀起万丈波澜,心跳似乎就在喉咙口处骤增着狂奔速度。他没有按照她心里规划出的保险行进方式来渡这块危险之地,而是竟然一个抬腿上跃,踏上这面近乎九十度倾斜的嶙峋悬崖,如履平地。下一个瞬间,一张小男孩子的脸放大呈现在咫尺的她面前,又大又圆的双眼皮眼睛。
他盯着她瞧。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庞,眼神却是深邃。他弯下身子来,近乎匍匐在地地凑近她的双眼,沉默不语,好像明白她的一切顾虑所在,并且深深地不以为然。她不知道他是谁,这个来自异国的小男孩。她甚至还没看清他的全部,而只瞥见他眼里那蔚蓝色的虹膜。她顿觉羞赧,为避开男孩子逼人的直视,竟条件反射般的快速闭紧了双眼,想要把那份不安隔离在视野之外。然而,狡猾地溜进黑暗又被禁闭在黑暗之中的不安,更加肆无忌惮地喧腾起来。难以忍受。她顿生赴死的勇气,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仰着头,睁开来眼睛……
祁安睁开来眼睛,一眼便看见身旁的男人仰卧着又微微偏向她的侧脸。他和她共同枕在一个枕头上。
梦里不宁的身心,此刻却是四肢乏力的疲倦不已。脑海中放映过梦里男孩稚嫩脸庞上的蔚蓝瞳孔,又渐渐地同此刻身旁正在熟睡的男人对应起来。她侧躺着身子,微仰着下巴,感觉是与趴在悬崖峭壁上的梦里同样的姿势,就像是从那梦中直接跳进了在梦境边缘徘徊的此刻现实里。
拉上的一层落地窗窗帘,使卧室内失去了明亮光线,而似乎仍处于破晓前的朦胧混沌之中,却已无碍于她将眼前的他看得仔细。
她凝视他的侧脸,看着他阖拢着的眼睛,发亮的眼睑,密密覆盖而卷翘的长睫毛,使他的睡颜尽显柔和的深棕色秀丽眉毛。这是一张让人甚至无从猜测大概年龄的容颜。仿佛他就是如此存在着的,从始至终以如此样貌存立于这片天地之间,没有历经年岁的沉积,不曾拥有灿烂或黑白的历史,没有过去的回忆,亦没有关于未来的奢想,却让所见之人不自觉地觉得亲近。
她知道,他的双眼,如绿色乡村的天空一样蔚蓝澄澈,却也似大洋的海底一般深邃莫测。她看到的不过是一小面甚至不泛涟漪的湖,可她却又能够因此而将它热爱。一小泊静湖已能满足她对一汪大海的渴盼。隔着他高挺的山根鼻梁,她看不清他另一侧脸颊上的眼睛,然而,那边纤长的睫毛却又明示了那端该有一个怎样温柔的存在。看着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越发温柔着,微笑起来,眼窝又不禁湿润开来。睡梦中的他,眉头微微地皱着,似是自然而然的。眉头处的眉毛,微嫌朝向杂乱地生长着。
究竟是有多大的忧愁缠绕着你的心,而让你始终无法自如放开呢?
我们相遇,然后在一起,或许仅仅一天,或许一年,又或许是一辈子,却只为相互渡过我们彼此,我们永远谁也不可能会成为谁的终点。我们共同身在生命河流的那艘泛舟上,各自途经着一个个千奇百怪的码头,看到不同的人物景色,也许我不会问你要在哪个渡口下船,也不会祝你旅途一帆风顺,但愿你在你的船上船下都能有所经历,你的每一种经历都在使你成为你自己,即使我有多么地爱恋你展现在我眼前的此刻的你自己……
眼泪已经默默无声地淌进发根里,她开始担心着自己吸鼻子发出的声音会将他吵醒。
看见他的两只手臂露在棉被之外,她刚想伸手帮他藏进被窝里,可又旋即舍弃了这个想法。祁安伸出自己的胳膊,像他一样晾到被窝之外,感觉也并不会冷,温度适宜。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温度可控的环境里,又怎么会太冷呢?
她小心翼翼地抽回被他的腿压着的一条腿,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侧起身,光着双脚踩在地毯上,又转身轻轻地将他的被子掖好。她的发丝垂落着拂过他的脸颊,他仍然以她睁眼时所见到的姿势,熟睡着,一动未动,好像从此再也不会苏醒过来一般,只是均匀的呼吸声仍证知着宁静之中生命的律动。
她俯身用一只手掌撑着床,伸手凑近他的脸庞,轻按上他的太阳穴,用拇指去轻轻抚摩他微蹙的眉宇,又用无名指将他的眉头至眉尾依着眉毛的生长轻轻拂拭……
祁安身上穿着男式白色睡袍,到外间梳洗完毕走去客厅,未拉上窗帘的客厅里是一派亮堂。落地窗外的陆家嘴周边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看见不远处的明珠塔正瘦小在一片满是点缀的洁白中。尚未被占领的,仅是那幢幢高楼的垂直面。雪花依然在飘着,稀稀疏疏地,从窗边飞过。上海的雪,下得冷静,又充满特立独行的高傲之气,却也不失尊贵高洁,或许正是因为相对于整体人数而少有人特意为它驻足将它欣赏。她面对着窗站立,双眼望得很遥远,看见远方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物体,直到眼前的玻璃蒙上一小片水雾,又觉丝丝寒凉,仿佛自己犹在梦里。
转身,是宽敞的大厅,静无旁人,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像是空降于此,那样的不现实,可又那样的真确。她发现不知何时,有人已经将她换下的所有衣物清洗烘干,包括干洗的羊绒围巾和呢大衣外套,并且送回整齐叠放在沙发上。沙发前边的桌子上,摆放有六只同一品牌的纸盒,桌子上另有一张白底黑字的纸条。
“新的一天好,可爱的安小姐,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期待今天看见你漂亮地穿上所有色彩,搭配请随意。听说一整夜你们都很开心呢!”龙飞凤舞的意大利字母,没有书写人落款。
她放下纸条,去查看那些包装纸盒,从左至右,分别装着孔雀蓝色细纹丝巾和别有银质品牌标志的蓝色贝雷帽,两件相同的纯白色尖领打底衬衫,纯黑西服样式的戗驳领长款和短款修身外套,黛蓝色的西服高腰花样折叠包裙和同色西服长裤,银色高跟单鞋,以及肉色加厚连裤袜和全套佩带型同色吊袜。是为工作装。祁安猜想,那些信息应该是他提供给他们的,或是由他们自己目测得出。不必多虑,她径直取来自己的衣物去房内洗手间里完完整整地快速换上,连带着简单的护肤程序。
一切停当后,再次回到客厅里,欲去取自己的电脑包,却又发现电脑包旁边放着一个标记着自己名字的粉红色文件夹。里面是他们今晚的主要意文发言稿,1。5倍的行距,分别占据了三页品牌识别系统衍生的A4白纸。另有会场的具体流程细节指示,所有涉及了她的内容,都加了红色下划线以示重点标出,并作了可能出现的场景问题的预测及应对策略。以及与会者重要角色的简洁展示。她手中的文件不成其为策划案,却已足够让她预见整个会场的始末。既然已经答应于人,那她就有责任尽力去将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好。
为避免由于自己的疏忽而错过了他们为她提供的其它一些什么公务信息,即使明知应该已经没有了,祁安还是开始在房内一些醒目的摆放位置上一一查看起来。
在音响装置旁小圆桌上的收纳盒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盒唱碟。她趿着棉拖跪在地毯上,一碟一碟地拿起那些专辑来看,一些较新,一些陈旧。一张简单封套包装的单曲,《No Fate Awaits Me》;同样配置的还有一首Matt Simons的《Catch&Release》;Glenn Gould 1981年版本的,《Johann Sebastian Bach:Goldberg Variations》;Herbert von Karajan同Alexis Weissenberg合作的《Sergei Rachmaninoff:Piano ncerto No。2 In C Minor》;ldplay的《A Rush Of Blood To The Head》、《Viva La Vida or Death and All His Friends》;Blur的单曲《Sweet Song》……
大果盘中精致有序地摆满着新鲜干净的水果,香蕉、奇异果、红苹果、草莓、橄榄,以及尚未开封的一袋袋干果,还有两盒金黄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旁边的茶罐子里装着的,是纯粹的玫瑰。
“正因为你在里面,所有曾经属于理想的疼惜和怜悯也都变得真实起来,是这样子吗?”她是那么容易感动。
她从未去祈求过什么,而是怀着开放的心一步步地面对眼前到来的一切,然后那一切也自然而然地自主顺到身后。
祁安手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带上文件夹和放了书的帆布袋,拿走两根香蕉和三颗巧克力,去书房在四方木桌上放下。用马克杯倒来热开水,拿出自己的几颗法兰西玫瑰,泡在里面。
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连上网络,调出文字软件。翻开文件夹,开始研读意大利语原文,不作笔记,只在心里默念着,并计划着以最妥帖的中文代替着自然说出,又根据流程里所提示的细节猜测可能发生的中意语境情境。英文虽然不作为主要语言,可还是做了第二手准备。在网上搜寻他们的品牌信息,和相关的到场高层和媒体,以及发布会会场中约定俗成的着装打扮和商务礼仪,并在文档里做着相关的简洁记录。据此,将手头所有资料统筹整合,最后一次查看和轻声口头转译文件夹中的信息,并在另一新建的文档上做下最后的重点记录。及至所有与工作相关的细枝末节都结束了,杯底几厘米高的茶水已经微凉,香蕉和巧克力依旧完好无损地静待在桌子上。祁安不知道,她已经无休无止地在电脑前埋首工作了整整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感觉已经完结,她拿出手机,在电脑上连接上数据线,把自己记录下来的重要信息文件转移到手机上,而非直接打印出来。
鲜少联网的手机上有未读简讯,她打开一看,像是裸体字,未着任何符号标点。
“又快要到周末了又要开始烦恼了”
看着这条信息,祁安的第一直觉反应是,又是那个在感情上遭遇瓶颈的陌生广州号码。然而,再一瞥那一串手机号码,才发现这信息竟然是那身在北京杂志社的编辑传来的。简讯的送达时间是今早七点半,而现在已经快要中午十二点了。
“你怎么了?”她输入回复栏然后发送。
没有得到即刻的回信。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掉杯底的冷茶,倏尔想起此前与自己缠绵在一起的他并未安全设防,而她又未曾计算过自己的生理期和安全期。然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做,甚至什么都不想去回避,想着如果可能的话,那就随着它自由发生吧。她用手掌捂着肚子,不由悠悠想起他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样子。
她的右肩挎着电脑包,他的左手提着她的两个袋子,他的右手在中间撑着伞,她的左手挽在他的右边胳膊上,两人向北沿着外滩观景大道走。半晌的相互之间默默无言,他们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看着飘下的雪,慢慢地行走着。两人脚步一致,积雪被鞋踏下后齐声吱响,在身后留下两串流线型的深深印记。
她向左侧方微微仰头,只看到他静默在暗影中的圆润下巴。她紧紧地盯起来。瞬然,他向着肩膀右俯下头,又如一个机器人一般就着一个动作快速朝她转过侧脸来,嘴角处凹出幽暗的深涡,只容人隐约见着不到完整四颗亮着白光的门牙,双唇各自弯曲出俏皮的弧线,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蓝白狡黠。向后微微倾斜佩戴着贝雷帽的他搭上如此动作神态,净是释放出了一脸孩子气的顽皮可爱,就差在胸前交叉起双臂了。仿佛什么奸计得了逞,又或是正好将坏蛋抓了个正着而得意洋洋。
她盯着这样的他,突然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便转头不去看他,却还是停不下来。他状似惊讶又委屈,将自己的头向她进一步蹭近,她佯装羞恼,从他的胳臂弯抽回自己的左手,扬手去拍打他握着伞柄的右手。不料,他拿着的伞,竟被她拍落在地,两人于瞬间被淋在落雪里。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相视着相对着。一秒间的傻眉楞眼,旋即大笑起来,她笑得毫无顾忌,笑弯了腰,近乎神经质,右肩上的电脑包都颤颤巍巍起来。一对拥着胳膊的年轻不眠男女,不声不响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几步之后,突然忍不住了似的爆发出嬉笑,并不时地朝后向他们转过脸来。
“对不起,只是我没有想到,你高大的身躯竟然这么地,虚弱!”祁安嘲笑他,依然止不住笑声。
“伟大人物怎么就,手无缚鸡之力了呢!”英文之后,她又加了一句中文。
“不许笑,你这个坏女孩儿!”
他在雪地里立正,面对着她交叉起双手环在胸前,佯装恼怒,操着浓浓自个儿乡音的中文嗔怪她。
祁安转眼一见他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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