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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_稚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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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圆裹着条毯子坐在韩妄旁边,他调到什么台就认真的看什么台:“啊,是的呀。你也二十七了,该和纪大小姐完婚了。”
梁圆的恢复速度很快,而且就算每天好吃好喝也是一个月暴瘦四十斤,面貌依稀能看得出来原来的眉目,智力和心智也逐渐恢复,但是脾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还会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可想起来就会不分场合的提。
一想起来纪薰然韩妄就烦躁:“结个屁,韩林这么想让她进门就自己娶她啊。”
梁圆静静地看着电视,哦了一声。
本来脾气就很让人火大,现在更气人了。可韩妄一点也不生气的摸了摸梁圆的头,甚至还笑了一下:“困了没,要睡觉吗?”
梁圆摇头,好像故意拱了一下韩妄的手不让他摸:“不困,不睡。”
韩妄盖在毛毯下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指节都发白了。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然后连着毯子一起把梁圆抱起来走向卧室:“现在好晚了,我拍你睡觉好不好?”
客厅和卧室间的走廊一片黑暗,梁圆的脸白得发亮,还有微微发青的光。韩妄感受到梁圆在他怀里微弱的挣扎:“别碰我,你以前亲过别人抱过别人,好恶心啊!”
韩妄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了两口气。
“我恶心我恶心好吧?别闹了,睡吧。”
梁圆挣了几下,没挣开,然后委委屈屈的蜷缩在韩妄怀里:“我是鸭,鸭怎么了?你们爽的时候不嫌我脏,怎么提上裤子就骂我不要脸呢?”
为什么呢?利用我的时候给我千般好处万般宠爱,用过了就弃如弊履呢?难道我不是人,没有心吗?
韩妄垂头看着自己胸前蜷缩成一小团的年轻男人,仔细听着那人嘟嘟囔囔:“要不是被逼的,哪个男人喜欢被别的男人上啊,你以为我不恶心不反胃吗。习惯就好啦,这世界就是让你习惯的。我们这么努力,也就只能活成一个普通人。”
——恰如我这么努力,也没能让你活成一个普通人。
韩妄紧紧的抱住还在喃喃自语的梁圆,脸深深地埋在裹紧他的毛毯里。
“对不起…对不起。”
年关将至了。
梁圆的状态越来越好,脾气也越来越有当初的味道了——就是韩妄恨得牙痒痒的那种脾气。因为要照顾梁圆,很多公事都不得不拿到家里来处理。这时候梁圆就会问:“我会回去的吧?什么时候让我复工?”
韩妄斜乜他一眼:“你回不去了,放心吧。”说完也不管梁圆是什么心情,然后继续忙着做事。
梁圆好像并不乐得做金丝雀,经常想着回王朝去。他病态的直率还没有完全康复,嘴上说的就是心里想的。什么复工啦赚钱啦想见罗豁啊,韩妄每每听到梁圆这么自言自语就觉得自己很失败:我都待你这样好了,你还想着离开我。
可是…真的好吗?
韩妄这样问着自己,然后低头吻了吻梁圆的头顶,更紧的抱住了他。
“你知道吗,我好怕你死了。”
两个人互相抱着,四肢交缠,半躺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是很亲密无间的样子。他们面前的电视里放着无聊得只能深夜播放的电视剧,在漆黑的房间里,闪烁着温暖却微弱的光。
“有时候我想,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一定不想我跟着你一起死,因为你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韩妄垂下头看着梁圆正自言自语着的嘴巴,他半阖着眼,看着茶几上一摞一摞的文件,睫毛还微微颤抖着。韩妄心里瞬间柔软得快要滴出水来,因为梁圆此刻发自内心的哀伤,正是因为梁圆已经知道了他有多爱他。
“咱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我只能成为你的依靠。但是我得赶快,因为你身体越来越不好,你等不了我多久。”
说着,梁圆忽然小声地抽泣起来:“我没和你说过我怎么赚的钱,你以为我是和别人做生意的。但是今天我得和你说实话了…我是做生意的,但是、但是我卖的是自己啊…”
韩妄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好像坠了冰凉的铁,用好像灌满了滚烫的铁水。他怀里的梁圆哭声越来越大,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好像顷刻间把这些年压抑的所有痛苦和凄凉都抖落出来般:“我不苦,我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个字。我是为了你奉献,我有什么苦的?你比我苦多了,你那么小,那么优秀。你比我好多了,所以我喜欢你。你和我都是为了彼此而活着,这就够了。”
这份不能言说的苦楚逼得梁圆语无伦次,可韩妄却觉得胸口疼得越来越厉害了,好像胸骨戳进了心脏,他每呼吸一次就越在里面捅深一点。好像拍了拍梁圆的脸想叫他清醒,可梁圆依旧是恸哭。他用力摇晃着梁圆的身体想叫他醒来,恍惚中好像有滚烫的液体掉在他的手背上:“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韩善才用你来要挟我。是我的错,骗了你好多年。是我的错一直让你提心吊胆……”
“是我的错……我好像爱上了咱们的仇人。”
韩妄终于不再尝试让他清醒。他紧紧地抱住哭得瑟瑟发抖的梁圆,像对待一只小猫一样地揉着他柔软的头发。可韩妄不知道说什么,每动一下都觉得被戳坏了的心脏疼得厉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吻梁圆的耳朵和脸颊,灼烫的呼吸烧伤了他的嘴唇。有血,那味道就像他们之间扭曲挣扎,又隔着血海庞礴的爱情。
“你得救了,我们就走,好吧?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他们不会知道我是个鸭,也不会知道我都做过什么脏事儿。”
“我们重新开始,再活一遍。”
韩妄终于知道梁圆这份撕心裂肺的爱不属于自己,可他的泪水却掉落得更加急促。他想起他第一次哭是因为梁圆中枪,第二次是把他从精神病院救出来,第三次是现在。没人能让他哭这么多次,可同样没人像梁圆这样,能允许他伤害自己这么多次。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让你活成一个普通人。
——天亮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活着,于是我坐在窗前,难过了好久。
☆、无耻之徒
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梁圆在韩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迅速康复。身材和精神状态都恢复得很好,甚至比出事前还精壮一点。梁圆丝毫想不起来之前错乱又痛苦的时光里他都做了些什么,更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但韩妄知道自己不能责怪梁圆,他更没资格。
好像梁圆一点点恢复健康,两个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排斥对方的存在。一个因为恨意,一个因为悔恨。在这期间韩妄一直像对待孩子一样的温柔又小心翼翼,直到有一天他在早餐的时候用勺子喂梁圆他一向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裹着毯子的梁圆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结果勺柄:“韩妄,我自己来吧。”
韩妄愣住了,勺子里的粥撒到桌面上。他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却慢慢红了。
半个月后韩妄决定从梁圆家搬出去了。他走的时候把打火机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一直靠在门框边站着的梁圆走近正在玄关换鞋的韩妄,手里拿着打火机,冲着他偏头一笑:“你的,别忘了。”
韩妄伸手去接那个壳子冰凉冰凉的打火机,摸到梁圆的手更凉,韩妄特别想像之前那样攥住他的手替他暖暖。
梁圆感受到停留在自己手掌上的温热的大手不停颤抖,最终没有犹豫地离开了。
其实只是四天前而已,四天前他们还互相拥抱着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韩妄记得那是一个混沌的傍晚,北方城市四点的天就擦黑了。那时梁圆正披着珊瑚绒的毯子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皮,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就抬眼去看。那是一个略带笑意,非常摄人,但却十分疏离的眼神。就是那一瞬间,韩妄突然清楚:梁圆痊愈了。
因为那正是他们甫一相遇,他的第一个眼神。
——已经三个月没见到梁老板了啊。
邱明站在逐渐漫上春节气息的街道上停了一会,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在冰天雪地里慢慢地走着。他听到身后有人走路时踩雪的咯吱咯吱声,他很机警地侧耳听声判断距离,直到这人叫住了他。
“走这么慢,不怕冷吗?”
邱明以为是幻觉,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又摇晃了几下脑袋。这时他又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说话:“干嘛呢?傻了?”
邱明回过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然后瞬间就疯狂的沸腾起来:“梁圆?梁圆!”
一身黑色大衣的梁圆如同一汪漆黑的深潭,他也是双手插兜,眼含笑意:“辛苦你了,帮我处理王朝的烂摊子。”
邱明把烟从嘴里吐出去,几步迈向正微微笑着看向自己的梁圆,然后想开双臂把他整个的箍在怀里,低头重重地吻上他的嘴唇。
烟味很重,像这段时间邱明的思念,压得自己连眨眼都艰涩无比。
“你还是叫我梁老板吧。你自己说的,叫别的会忍不住越界。”
梁圆推开邱明,虽然差不多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还差点在脚底下小块的冰面上滑倒:“别在大街上说话,回王朝还是去你家?”邱明理智恢复得很快:“您有什么要交代我的还是在这说吧,我已经被韩三监控了。”
怕你是鬼,还是怕你继续喜欢我?
梁圆笑了笑:“回王朝吧,也算是我的老家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行人稀少的马路上,今夜仿佛连车都特别少。邱明听得到身边梁圆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好像是在梦里,晕乎乎的,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软得不行。
“王朝交给你接管,你觉得怎么样?”
梁圆说着,目不斜视地继续走着,没有看邱明:“别急着拒绝我,也不用理会韩妄韩林他们,就想想你到底愿不愿意。”
零星的雪花星星点点的飘落,闪着微光,像星屑,或者是天神晶莹的眼泪。
邱明拂落自己鼻尖上的雪粒,垂下眼睛看着面带微笑的、往昔一样风度翩翩的梁圆。只是他形状姣好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可能是被凛风吹的。邱明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感觉喉头被热流哽住了:“这是你第二次把王朝托付出去了,可这次你想去哪?”
梁圆笑笑,是鼻息的轻笑:“第一次交托王朝是真心的交托,但是这次可不一样。”
两个人在北京布满坚冰的街道上并肩而行,除了在两人只有一线之隔的指尖穿行的风声,好像刹那间天地之间再无别的声音。
邱明睁大了眼睛,看着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梁圆:“你……你是?”
梁圆拍拍他的肩,露出没有围巾遮挡而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嗯哼?我可以全身而退,你可以顺理成章接管这么大的产业,两全其美。”
小雪次第飘落,纷纷扬扬,模糊了面前男人的容貌。邱明用手背用力揉搓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这雪太大还是梁圆的笑容太耀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梁圆这样洒脱、率直、一丝粉饰都没有的笑容。
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唐钰,1998年10月30日出生,梁圆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
韩妄把一摞文件丢在办公桌上,因为用力太大而打翻了茶杯。里面滚烫茶水洒了一地,香气扑鼻,可煞意更加扑鼻。
“怪不得他一点底案都没有,他连名字都是假的,做出来的过去也是假的,你到哪查?你还以为这是他的情人,结果呢?”话刚说完,路小雨就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于是赶紧插科打诨地岔开话题:“你们部队这保密项目做的怎么样了啊?从夏做到冬,咋感觉一点成果都没有呢?”
韩妄置若罔闻,他仰面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伸出手捏了捏鼻梁。路小雨看到午后正盛的阳光在韩妄脸上投出错落的阴影,就如他这个人,一面深情溺人,一面煞意冲天。
“三少,说真的,你是不是该去看看……”这次路小雨没把「医生」这两个字说出口,生怕韩妄又像上次那样突然发病。
可他的躁郁症却是不能掩盖的——在韩妄因为邱明的事而将梁圆打进医院之后,也是在听从董谦的意见之后,路小雨强制拉着韩妄去看了精神科和心理科医生,最后得出结论:他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其实这已经由来很久了,但在遇到梁圆之后,因为情绪波动太过剧烈且太过频繁,韩妄的病症意料之中地进一步加重。其实在他动手打人之前,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发病和无数次的自我控制,最终还是败给了几乎深入骨髓的旧病。
梁圆最擅长激怒别人,路小雨知道梁老板的本事。但他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本来以为三少爷只是一时兴起,但更没想到这兴却这么长,长到两个人都病得不像人,病得体无完肤。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我才知道他那些钱都去了哪儿,那些眼泪是为了谁。你说我这算根本没爱过他,还是太爱他呢?”
韩妄这样自言自语着,抬起头,好像能透过窗外的那片虚空得到回答。
其实这个答案也不重要了,好像没人在意。那些过去的血和泪水,过去的挣扎和拯救,好像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楚门的世界
而此时,坐在王朝3201包间里的梁圆和邱明两个人喝光了最后一杯伏特加。梁圆没有一丝醉意地看着满脸潮红的邱明,笑着转动手里空了的玻璃酒杯:“其实我和韩妄一样,看人都特别准。只不过啊,他比我先知道这一点,他先出手了。”
邱明忍住胃里烧灼的痛苦,用一双被汗水和□□迷惑的双眼看向梁圆。他的声音太好听,好听得他以为是幻觉。
“他知道我为了小钰而来,知道我受韩二小姐的威胁,还知道我哪天都做了什么,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连我的爱恨都算得一清二楚,还做戏给我,说他多爱我。你说……就这样的人,他说他爱我,我会信他吗?”
梁圆好似十分清醒,可他的眼却醉得如灌满了琼浆:“他和韩林一唱一和做戏给我看,让我信任他,让我死心塌地地为了韩家肝脑涂地,甚至为了他而反水背叛韩善……他哪会做亏本的生意呢?就算我没爱上他,睡一睡京圈里最有名的鸭王,也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
突然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像把邱明的心从中间劈开,就像心脏病发作那样疼。他用力的摇头,摆手,大声喊着别说了,把脸上湿黏的东西胡乱擦掉,可他还是看不清梁圆的脸,正如他从未看清过梁圆的心里,到底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不会背叛你。”邱明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半躺在沙发上的梁圆:“求你别这么作践自己,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作践过自己啊……傻孩子,是我自己愿意做鸭?是我自己把自己打伤的吗?是我自己朝自己开枪的吗?是我自己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的吗?”
梁圆用戏谑的、玩笑似的语气说着,好像他口中那个千疮百孔的人和自己无关。他明亮的眼眸里都是熠熠生辉的憧憬和幸福:“我明天去医院接小钰,然后我们就走,到一个小城市去。他重新念高中,高考,上大学,或者还能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哈哈哈,我在说什么傻话呢。”梁圆自言自语着,把空杯子放在嘴边倒了几下,发现空了,突然疯了一样的把杯子砸向自己的额头:“韩善她一直在骗我,他早就死了!在我进精神病院之前就死了!”
那一瞬间,邱明感觉像有人对着他的太阳穴开了一枪。梁圆眼里的憧憬和幸福顷刻间分崩离析,化成一滴泪和着额头上的血,顺着脸庞迅速的流下来。
“连我的爱恨都算得一清二楚,还做戏给我。你说……就这样的人,他说他爱我,我竟然……相信过他。”
韩妄驱车来到好久不曾踏足过的王朝,甫一进大门就被罗豁看到了,因为只要韩妄站在门口就没别人敢进来。罗豁不能当没看见,更不能主动走过去迎接——梁圆昨晚在这和邱明喝了一夜的酒,今早才摇摇晃晃地从包间里出来。问他要去哪,他不说;问他还会不会来,他也不说。万一韩妄问起来,自己可怎么交代?
其实韩妄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卧难安的罗豁了,韩妄用一贯阴鸷如深渊的眼注视着他,虽然并没有走过去,但那股震慑力已经叫罗豁口干舌燥。可意外的是他没去问罗豁,甚至没理会任何人,兀自带着随从走向螺旋楼梯旁的电梯,按下了三十二。
站在电梯间里的时候韩妄在想,他们是从这里开始的,在这种污浊混乱之地诞生的爱情,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呢?这漫长的,寂静的,一个人的旅途里,他时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谎言说多了,好像真的就会变成现实。
从一开始韩妄就清楚梁圆这人留不得也杀不得,果然没错。
到了3201,陆景飞替韩妄打开门,里面是扑鼻的酒气。暗紫色的流光很容易给人幻觉,那一瞬间韩妄觉得他们曾经在寒冷冬夜里相依偎的日子是一场梦。醒了之后还要不停地回想都梦到了什么,不然总归是要忘的。
如果一开始,就好好的爱他,该有多好啊。
韩妄自嘲地笑笑,向着扔满了乱七八糟空酒瓶的沙发走去,茶几上横陈着来不及收拾的酒杯,上面一晃一晃的映着自己阴沉的脸。韩妄知道昨夜梁圆回来是为了道别,不是和自己,是和邱明。梁圆对他避之不及,如何能回头呢?只是庆幸房间里的酒气里还带着梁圆的气息。他让人把灯光调到最亮,然后在充盈着梁圆气息的沙发上坐下,对陆景飞说:“透露我要杀邱明的消息,从韩林的嘴里。”
就算他要走,现在怕是走也走不得了。
吩咐下去之后,韩妄点了两瓶和梁圆昨夜喝得一样的伏特加,自己一个人陷坐在沙发里:“你么都下去吧,没你们的事儿了。”
怪不得说一醉解千愁,因为可以借着半真半假的醉把自己的痛苦和哀愁说给人听。可韩妄知道自己即便是醉也要醉的清醒,即使有什么痛苦有什么哀伤,混着满口的血喝下去算了。
一枪打碎他对梁圆不切实际的爱情,再一枪打碎梁圆对自己不合时宜的幻想。
不知过去多久,门开了。
外面走廊里微弱的光,上帝绘笔一般勾勒出那个人曼妙无比的身姿。韩妄遥远的看向那个人,即便他的身影被光芒融得异常轻淡,好像他不赶紧伸手抓住,下一刻就会烟消云散。
曾经在他怀里哭过笑过流血过的日子仿佛是他可笑的臆想。
梁圆站在门口,用手背遮着眼睛摸索墙壁上吊灯的开关:“亮死人了。非调这么亮,是怕我找不到回来的路?”灯光暗了两度,梁圆这才看到房间里满地狼藉,边嘀咕边走向韩妄:“你在这开枪?你是喝了多少酒?”
这时韩妄忽然的站起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几乎完全笼罩了梁圆的身影。天花板上还有新鲜的弹孔,地上还有水晶吊灯亮晶晶的碎片。他就那样踏着满地的狼藉,好像刚从战场上回来一样的身姿,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梁圆却若无其事的就近坐在软皮沙发上,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盒还剩一半的香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韩三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可别忘了。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和我兄弟们用屁股换来的。”
“你故意的,梁圆。”
梁圆慵懒的叼着烟,水渍从烟嘴蔓延到了烟身:“故意?怎么会,我哪里敢。”
韩妄没有理会梁圆的漠视:“我要走了,最少在沈阳呆两年,那个项目还没完。”这时梁圆终于显出认真了点的神情,笑了笑:“一路顺风,祝您前程似锦。”
蓦地,韩妄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颤抖,好像快从心窝的地方掉下来了。他站起来踢开面前黑水晶嵌翡翠的茶几,只听珠宝碎裂的稀里哗啦声。他大力的压住梁圆的肩膀摁在沙发背上,五根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颌掰过来冲向自己,像要把他的下巴捏碎。这时韩妄听到梁圆好像在说话,说我都已经活成了这样,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韩妄看到梁圆美丽的眼睛里灌满了悬而未坠的泪水,却不知道自己的眼角也泛起了微微的红,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痛支配着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我们一起死吧,梁圆。这样我们就谁都不恨谁了。”
刚才的两枪可以击破我们对彼此真真假假的爱,那剩余的两枪就留着毁灭我们的肉体,如何?
梁圆听到了枪栓拉动的声音。这是这几年中,他为万氏赴汤蹈火,为韩妄刀山火海,为唐钰翻山越岭,在这些道阻且长的路途上,曾无数次听到过的声音。
“打死我吧……这样至少会让我觉得你曾真的爱我。”
韩妄不清楚这句话是不是错觉——就当是错觉,带着这虚无缥缈的爱死去也挺好的。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里面却映着梁圆的脸,满满当当。
“还是算了吧,我舍不得你死。”
毫无犹豫的,一声枪响。
一直在外面听着动静的陆景飞和罗豁大惊失色,登时抬脚踹开门赶紧冲了进去。只见缠斗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好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有大股鲜红色的血从梁圆的肩膀上迅速地流下来。但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依然死死握着韩妄的枪身:“你他妈疯了?!”
“……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你没感觉到吗,梁圆?”
☆、亡命之徒
霎时,万籁俱寂。
梁圆用浑身力气拼死拦下的那一枪正打在左肩膀上,那曾经中过两枪的地方就像陈年的伤疤,再撕开也还会血流如注。韩妄的半侧身体也沾着梁圆的血,好像心里的血也终于流了出来:“我曾企图击溃你的事业,离间你的朋友,让你除了我以外再没人可以依靠。这个时候我会很深情的抱住你,说没关系的还有我在。但是后来我发现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我应该把你当做人,一个完整的,会疼也会哭的人。”
“我以为骗过江山河海,骗过阳光清晨,骗过世间万物。但最后我才发现,我骗过的这些,也全都是假的。”
酒血弥散开朦胧的两个身影,紫光迷离如烟水晕开,恍惚中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场景。那个时候梁圆刚被韩善威胁着过来做卧底,初见到韩妄的时候还有点心虚。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就看透了他的慌张,用漆黑如棺木的眼睛盯着自己,那一瞬间梁圆还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可却忽然有一丝温柔像滴进水里的墨在男人的眼里洇开,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相爱。那样充满惊奇,又微微笑起的目光。
喜欢你,就像我亲手递给你一把刀子,你可以用来削苹果也可以捅我。可无论你是来削水果还是捅我,我都会面带微笑,拭目以待。
这可能,就是我这个自私又胆小的人,所谓的爱了。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罗豁赶紧叫了救护车接梁圆到医院去养伤,韩妄也跟着去了。虽然好多人拦着他叫他不要再出现在梁圆面前,他们都觉得这两个人已经不能在一起了。韩妄坐在梁圆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半边身子带着梁圆的血,干透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无论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就是想看到他没事而已,就这么简单。”
路小雨站在他身边几次张口 ,末了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而这次说话的却是邱明:“三少爷,难道你不觉得他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你而起吗?”然而意料之外的,韩妄没有丝毫的生气,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他的眼睛沉静而冷淡,就像一颗丢进湖里的石子,沉底之后湖面重新恢复寂静:“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赔罪,而这与你无关。”
隔着病房的一道门,就像隔绝出的两个彼此毫不相关的世界。韩妄抬起头看着邱明,那少年的双眸宛如一汪深泉。韩妄道:“不用过多久你就可以回去复命,你可以圆满完成任务。”那池清泉忽的有了涟漪,韩妄仍面不改色,好像说的东西都与他无关:“我用半个韩家作为筹码拿出来哄你开心,那也是梁圆的愿望。”
说完,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示意可以进去了。韩妄从长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衬衫,如同奔赴什么战场一般。他比邱明高了半头,那是居高临下的目光,可里面却尽是慈悲。
“你是梁圆,希望活成的样子。”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的味道。应该是梁圆要求,窗帘半拉,灯全都关着。他如一尾被意外冲上了岸的鱼,在滩涂上安静搁浅。
两个人的呼吸如涓流般交汇于一处。
“在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
那个人在月色与暗里缓缓说道,声音依旧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听见的动听的少年的声音。恰似他风流缱绻这么多年,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一无所有。
“我活着是为了我弟弟,我为了让他活得更久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我用尊严和痛苦得来的钱只能换他多一天活着。我以为只有这样心甘情愿、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感情才叫爱。”
梁圆说着,一滴泪水从眼角静静滑落,渗进枕头里,无声无息。
“后来我遇见了邱明,后来我渐渐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我还是愿意替他开脱,甚至挡掉所有的灾祸。这事我能解决我就帮他解决,我不能帮他解决的,我和他一起担着。”他的声音还是很平稳,淡淡的,像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听来的、无关紧要的别人的故事:“然后我就觉得啊,爱是你明知道这人会害惨了你,可你仍然什么都替他着想。他带着枪来见你,你也会平静的说一句你开枪吧,只要你需要。”
韩妄站在离他病床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知道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的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砸,掉在地上噼啪噼啪的响。他的眼里都是梁圆流泪的眼睛,耳朵里都是梁圆好听的声音。直到他再次开口说话,那些一直黏在喉咙里的哽咽变成了呜咽,化在月光里,灭顶的绝望和温柔将世界变做废墟。
“可我从没想到过遇见了你。我才明白我之前说的那些不是爱,是责任,是救赎,是孤独,是对自己的悲悯。爱是就算你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我的心脏,我不问你为什么,我也不说你要的就可以拿走,我只会笑着看着你,说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好开心。”
——为何人由生到死,一生都在渴求着爱呢?
其实,你的财富和美貌如白驹过隙,很快你就会不在意的。你早晚会不记得你买下的第一辆车的车牌号,也不会记得你第一个爱的人的模样。你会老,你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一个离开你,你会记忆力变差,你会忘了你的老花镜放在哪个抽屉。你可能不爱动了,整日里只喜欢盖着毯子在沙发上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你躺着躺着,会忽然想起来这样好的阳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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