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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续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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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四回做这样的梦的时候,第二天一睁眼,不用试就知道,亵裤怕是又要换了。
夏荷泄愤似的用脚蹬开亵裤,给踹到地上去,瞧着那味道古怪的东西,抱臂,坐在床头上,开始思索,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自己是得了什么怪病了?
第36章 卅陆觉察
夏荷神情肃穆,坐在床头,盯着被踹下去的亵裤瞧了半晌,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只是不知道这病是大是小,会不会难受,又会不会死?夏荷越想越严重,从床上跳下来,第一反应,是跑回张家问兰娘。
他忙将亵裤往床底下一藏,换上件新的,见这个时辰李老太太还没起呢,早饭都不用,也没跟林婶打招呼,就跑了出去。
张家吃饭早,夏荷跑到的时候,兰娘和张十一正坐在院子里吃饭。见夏荷倚着门喘着粗气,兰娘忙丢下筷子,跑过去问道:“呀,我的夏荷,怎么着了?这么急,是李家有人欺负你了?”
夏荷平复一下呼吸,奇怪自家娘为何会这么问,道是:“没有,我就是……有些事情想问。”
说罢,他瞄了一眼张十一。尽管是自家爹爹,但毕竟男女有别,夏荷自觉这病毕竟是从下头尿尿的地方出来的,还是不要跟张十一说的好。
张十一没个自觉,又被兰娘瞪了一眼,才呼噜着吃干净了碗里的面汤,丢下碗道是:“哼,那我去村头地里了。”
等张十一走远,兰娘拽着夏荷的手让他坐下,关切道:“来这么早,吃东西了没?没的话娘先给你盛碗面汤去,有事儿一会儿再说。”
夏荷便乖乖坐下。尽管张家做的面汤缺油寡盐,但毕竟是兰娘亲手所作,夏荷有段日子没吃了,还挺想的。
等两碗面汤灌下去,夏荷一抹嘴巴,才想起来自己回张家是要做什么的。不由得哭丧起脸,夏荷拽着兰娘道:“娘,我好像得了怪病。”
兰娘心头一紧:“怎么了?来给娘瞧瞧。”
能瞧的东西还被夏荷塞在李家床板下呢,夏荷只好小声说道:“就是,这几日早上一醒,裤/裆里都有白白的东西,可难闻了。”
兰娘一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夏荷瞧了自家娘这反应,颇有些奇怪,问道:“娘,你可知我这是怎么了?”
“咳。”兰娘坐直了,没再将夏荷的手心疼地攥在手心,道是,“那亵裤你都洗干净了吧,可别叫旁人瞧见。”
“今天早晨的,还没……”夏荷道是。
兰娘一点他的脑袋,十分着急道:“那还不快去!”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娘?”夏荷问道。
兰娘一声叹,自家小子长大了,若没有非要将他当作女儿养的一出,兰娘定是要偷偷高兴的,这可意味着夏荷能讨媳妇,给张家传宗接代了呢,只可惜……唉。
原本见兰娘还着急着打发自己回去洗亵裤,夏荷不怎么担心了来着,然而兰娘这又接连叹了两声,叫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夏荷小心催:“娘?”
兰娘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夏荷打小好奇心就强,为了应付他接二连三的问题,兰娘编了不少瞎话,如今这不过是再编一个而已:“你这些天,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夏荷心下一紧,娘猜中了!
“这病呢……倒不是什么大病,你们这些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都常有的,叫yin梦,少做些那种梦便好了。”兰娘说道,“控制不住自己的话,会被yin梦魔榨干吃掉!”
夏荷一吓。
接着他问道:“为什么都是十五六的啊?”
“你们这些半大孩子,肉嫩好吃啊,又很难管得住自己。”兰娘道,一与夏荷对视,却见自家老幺眼睛睁得浑圆,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心底里有点不忍,是不是自己说得太严重了?
“那……那这病会不会过给别人?金宝更小……”夏荷又追问道。
兰娘道是:“金宝才多大,梦都做不了一个,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夏荷拍了拍胸口,定了定心神,道是,“那我一定要管住了自己,金宝没了娘了,再没了我可不行。”
兰娘见夏荷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想笑,却终于扳住了,安抚道:“你听话就好。”
“那……娘,我先回去了。”夏荷说道。
夏荷这一脸的担心,让兰娘愈发于心不忍了。没了辄,她摇了摇头,叫住了要走的夏荷,道是:“你……唉,等过两年吧,等你够了十八了,那时候就不怕yin梦魔了,娘再好好跟你说。”
夏荷脚下一顿:“怎么过了十八,就不用怕了吗?为什么啊?”
兰娘编不出了,摆手:“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还小着呢,快回去吧!金宝醒了,该闹着找你了。——记住了,洗亵裤的时候别叫林家的和亲家母瞧见!”她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夏荷却站在那儿没动,瞧着兰娘的眼睛,他是个惯常表情丰富的人,这时却从脸上瞧不出什么念想。
兰娘瞪回去,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极快,记得当初哪怕是自己坐着,夏荷也要仰着头看自己。而如今夏荷站着,自己坐着,抬头瞧他,已经吃力了。
夏荷不眨眼地,继续看兰娘。
兰娘有些奇怪了,夏荷这是怎么了?
夏荷终于问道:“……娘,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兰娘一拍桌子,道:“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娘,瞒你作甚?”
“反正,你要是有事瞒着我,被我发现了,也肯定就会来一句,‘我这是为了你好’。”夏荷道是。
兰娘被点中了心事,颇有些尴尬,却努力撑着,不能叫夏荷瞧出来。
但夏荷却接着道:“娘,我今年都十五了,再过两个月,就要十六了,已经嫁了人,家里的金宝我也照顾的很好,我不是孩子了。你若是有事瞒着我,能告诉我吗?”
夏荷只是打小被张家保护得很好,但这种保护也是一种封闭,叫他不怎么去接触外人,叫夏荷对男女之事一直保持着懵懂无知。但这并不意味着夏荷一辈子不会察觉,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嫁人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里,抽丝剥茧般地,夏荷窥伺到了,被紧紧缠绕着的那个秘密的一角。
尽管他现在还没能揭开这个秘密。
他自打那日里同李慕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中便开始思索,李慕究竟在指什么才会安慰自己不必担心,他说的自己有苦楚又是什么;又为何林婶说的女人生孩子自有孩子的道路走但自己却寻不到。种种种种,让夏荷想了许久,也着实想不通,究竟家里头瞒着他的是什么事情。
也不怪夏荷想不到,自己从小到大认定的性别竟然是错的这件事,夏荷怎么也没法去想的。
兰娘不语。
夏荷再看向自己的娘亲,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良久,兰娘说:“娘是为了你好,答应娘,等你够了年纪,娘会告诉你的,现在,别去想,别去问了,行么?”
“为什么?”夏荷问道。
“事关……张家的命数。”兰娘想了半晌,当年师尊的话语里,只是不能让夏荷自己以及除了家里人之外的人知晓他是个男娃,没说过别的,斟酌片刻,兰娘还是透露了一点,“当年,做娘的舍不得舍弃你,如今,做娘的也还是舍不得你。夏荷,乖。”
命数?
再怎么想夏荷也不会去想竟然与命数有关,那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但见兰娘再也不想瞧自己一眼了的样子,他又问不下去了。
他只好也低下头,道:“爹去村东头了,那我去山上。”
说罢,他没拿农具,就跑走了。留下兰娘,扶着家里的桌子,确认夏荷的脚步已然听不到了之后,才默默地垂泪。
夏荷跑去山上捉虫子去了。
如今这玉米长得愈发地高,夏荷只需蹲下身来,就能彻底将他的身形淹没。他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才换的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让自己被带着草香的玉米围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摘着叶子上的虫,踩死。
这泄愤似的行径让他心底里好受多了,夏荷在一个地方蹲坐一会儿后跑到另一个地方去,等活儿都做完了后,他却仍不想出去。
他坐在田间,两行玉米间隔只够他刚刚容下身子,幸好种得比较整齐。夏荷拨弄拨弄叶子,片刻后,仰躺了下去。
太阳斜斜地晒在坡上,玉米田里有些潮热,但毕竟远离人烟。夏荷翻来覆去,在想什么是命数。他忽然记起小的时候,有一回自己着实不想读书了,同张十一吵了起来,那天晚上,张十一忽然笑得极为悲痛,道是:“这是命啊,这是命,我张家的儿郎,以后,怕就得在这乡野间了此残生了。”
他那时还小,不是很懂张十一再说些什么。现在,懂了那句话,却也仍旧不懂张十一的悲愤。
夏荷只知道,兰娘今日对自己说了两次“听话”,如果要从父母所愿,他应该停止去剥开那个裹着秘密的茧,等到了兰娘所说的那个“以后”,由知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的人,递给他一把剪子,径直地让那个秘密破茧。但只可惜,夏荷,他不愿意去相信什么命数。
他打小被张十一数落好奇心太重又不沉稳,这一回,夏荷也仍旧是满着好奇,一点一点地,捋顺茧丝,要提前让被包裹住的那不知福祸的东西,振翅而出。
只是要小心,别叫别人知道,不就好了么。夏荷这么想着,忽然间原本闷堵的心通畅了许多,放松下来后,竟觉睡意昏沉,在这地里头,睡着了。
第37章 卅柒生病
李老太太一起床,见只有林婶在摆饭桌,而夏荷却不知道哪里去了,便奇怪道:“夏荷呢?”她昨儿个一时兴起让金宝留在自己这儿过夜,半夜里折腾了两回,今日便起得晚了些。按理说夏荷早该醒了,然后抱金宝去喂过一遍。今日这一睁眼,金宝还躺在自己身边呢。
林婶一回想,道是:“今日好像没瞧见夫人。”
“那想必是有什么事,出去了吧。”李老太太点点头,道是,“不用管了,夏荷是个有分寸的,等天晚了,就自己回来了。”
李老太太这般放心,却没料这一日直到天快黑了,李家也没见到夏荷的人影。
老太太这才有些着急,催林婶道是:“你去亲家那儿瞧瞧,夏荷是不是在那儿呢。万一要是没在的话,你们赶紧去找找。他这是上哪儿了?”
不曾想张家那儿也不知道夏荷在哪里,兰娘还惊道:“他早晨来的,说是要上山看看,午间便再没过来,我还以为他回去了呢,这月份地里的活又不重。——哎呀,这是跑哪里去了?”
“那,咱们快去山上找找?”林婶道是。
张十一道是:“我脚程快,去山上看看,你们两个去村子里找找吧。地里哪有那么多活,让他做一天的!”
说罢,三人分头去寻。张十一直奔着山上的下等田去了,扫一眼,却没见着夏荷。
原本打算就此折返的,张十一刚要转身,却觉得心头一紧,不知为何,又回过头去,喊:“夏荷?你在没在?”
夏荷这迷迷瞪瞪地睡了一个下午,猛地听见张十一的声音,跳坐起来,从玉米田里探半颗脑袋道:“爹,我在这儿呢。”
“你藏地里头做什么?快出来!”张十一见了夏荷,心放了下来,皱眉道是。
夏荷举着半片玉米叶子道:“我捉虫子呢。”
“还捉虫子,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叫你快出来!里头潮气重,等会儿日头落了山,你也不怕冻着!”张十一一把过去,把夏荷给揪了出来,瞧见夏荷背后沾了不少泥巴,便立刻知道了这家伙可不止是在地里蹲着,而是干脆躺下了,气得他拍了夏荷后背一巴掌,“作什么业跑地里头躺着……你可别说你还睡了一觉?!”
夏荷垂下头去,哪里敢承认自己真的睡着了。
正待把夏荷给提溜回去,却见夏荷腿一软,差点摔倒。张十一便记起了上一回夏荷还是在这附近为了护着自己摔了腿,一时心软,叹气道:“行了,走吧,你娘和你婆婆都急死了。”
夏荷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张十一身后,下了山。
他被摁在张家的院子里坐着,而张十一则去喊林婶和兰娘回来。等三个人回来的时候,见夏荷趴在桌子上,似乎是不舒服的样子。
兰娘忙一伸手,探了探夏荷的额头,皱眉道是:“有些热,我先熬碗姜汤去。”
“呀,这可是病了?我去喊于大夫!”林婶道是,说罢便要走。
兰娘一听,慌张地拦下林婶,道是:“哎,没事没事,哪儿就那么娇气了,不必麻烦于大夫了吧。”
“那怎么行,这着了风发热可大可小,万一拖出了大病可就不好了。”林婶也不顾张家夫妇两个阻拦,说罢便麻溜地跑了。
留下兰娘颇为紧张地问张十一道:“我怕于大夫瞧出来……”她是怕于大夫把脉瞧出男女,却不好多说,夏荷虽是病得迷迷糊糊地,兰娘也不敢保证他如今还记事不。
“先把姜汤熬了吧。”张十一皱眉,“把人带回屋子里,拿被子捂好了,等会儿大夫来了,就说他在潮气重的地方睡着了着的凉,让大夫照着抓点药就是。”
整个安乐村只有那一个大夫,大夫姓于,已年过耳顺,同老妻住在一起,并无一子半女,全靠着老人家看诊过活。林婶慌张地跑去于家,却见到只有于老太太一人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补衣裳,便喊道:“大娘,于大夫呢?”
老太太已然有些糊涂,听到有人喊,搁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费力地辨认来人,半晌才道是:“这是……林家的?你家什么人病了啊,当家的去李六家了,他老娘得了急症呢。”
“那,于大夫什么时候走的,快回来了吧?”林婶问道。
“快了,快了,他走有一阵了。”老太太点点头,乐呵呵地招手,“来,你坐会儿吧,等他回来,我先给你倒杯茶吃。”
“哎呀,我家夫人烧着呢,我哪儿有心思吃茶呀。”林婶道是。
于老太太思索了片刻,怪道:“嗯?夫人?咱这么个小村儿里,哪里来的夫人呀?林家的,你莫不是去给什么大户人家,做活去了?”
“我现在住在李家呢,老太太心善,收留了我。”林婶解释道。
“哪个李家?慕哥家?嗯,玉竹人是不错。”于老太太在村子里住了不知多少年,倒是还记得李老太太的闺名,点头道。
林婶倒是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于老太太喊的这是谁。见她不紧不慢,又补起了衣裳,瞧着歪了,还往下拆线的模样,更心急了,打算着干脆往李六家赶,看看那边于大夫忙得怎么样了。
这刚一出门,就远远地瞧见于大夫孤身一人回来了,虽是奇怪怎么李六没跟着,但林婶这会儿哪儿还能惦记着打探旁的,忙道:“于大夫,麻烦您跟我去一趟张家,可好?”
“张家?谁病了?”于大夫问着,往自个儿院子里走,先歇歇脚。
于老太太问自家当家:“怎么李六家不来抓药么?”
“他老娘病得凶险,又上了年纪,得好好调理,咱们这儿的药,不行,我给开了个方子,叫他们去镇上抓了。”于大夫对着自家婆娘说完,又瞧林婶,等着答案。
林婶便道:“是慕哥家的,在玉米地里闷出了病,发着热呢。”
于大夫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是夏荷啊,差点儿都忘了,他续给慕哥儿了。”
“夏荷?夏荷什么时候嫁人了?”于老太太怪道,“我怎么还记得,夏荷还小着呢。”
“不小了,你糊涂了都,夏荷今年得有十五了吧。”于大夫慢条斯理地说。
林婶见于大夫家不紧不慢地聊上了,更心急起来,催道:“于大夫,您不给去瞧瞧么?”
于大夫摆摆手,道是:“夏荷那身子骨,好着呢。我就给他瞧过三回病,每回都是兰娘来,拿了药就走,第二日就见他又出来玩了。——着凉了是吧,我给你抓点药,煎服便是。”
林婶不曾想于大夫这般随意,没多久就进屋拿了个小药包出来,象征性地收了两个铜板,打发她走人。林婶又劝了两句,见于大夫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先叫夏荷喝药看看,不行的话,就喊李老四载着人去镇上瞧吧。
一回张家,就见兰娘正往夏荷嘴里灌姜汤呢。兰娘见林婶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小药包,于大夫倒是没跟着,颇有些松了口气,招呼道:“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药我去煎吧。”
“大夫说夫人打小病好的就快,真的么?”林婶问。
“夏荷可皮实了,你放心吧。”兰娘笑道,“你先回去吧,叫亲家母别担心。夏荷就先住这儿了,发发汗,保证明儿个就好。”
“那哪儿行,这不太麻烦了么。”林婶说道,“还是我把夫人带回去吧,保证好好照顾他。”
兰娘摇头道:“你家里头一老一小的,够忙活的了,再带夏荷回去,不是给你们添乱么。更何况,万一过了病气给亲家母或者是金宝,那怎么办。夏荷是我亲儿,我自然会妥帖照看的。”听得出林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夏荷现如今是李家的人了,兰娘如此道。
虽是兰娘保证了,林婶走的时候却也是一步一回头。回去同李老太太略一简述,夏荷今日在地里头受了风在家休息,李老太太颇有些担忧,问道:“药可曾吃过了?”
“去于大夫那儿拿了服,走的时候正在煎呢,姜汤是已经喝过了。”
“明儿个要是夏荷还不好的话,我去看看。”李老太太说罢,摆摆手,“今天晚了些,你也去歇息着吧。”
这李老太太打算着第二日去瞧瞧夏荷呢,却不曾料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李家小辈来请,道是:“伯奶奶,六叔请开宗祠,几位族老等您过去呢。”
李老太太一惊,问道:“开祠堂?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六叔要休妻。”那小辈垂着头,道是。
旁的宗族惯以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认为族长,而李家却因家规,定死了族长只能出于嫡系。现如今的族长自然是李慕,只是李慕丧父之时年纪还太小,根本压不住族中的一些族老,李老太太又叫他专注于读书,不必管这些俗事,如若有事,都是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去管的。
见要开祠堂,李老太太只好放下夏荷那边,叮嘱林婶:“你抱上金宝,先送我去祠堂,再把金宝送到张家去吧。”
说罢,她理了理衣裳,难得迈出了家门。
第38章 卅捌祠堂
独属于族长的主位被空出来,李老太太也只是坐在主位的左手边。几位被请来的族老里,有两个长她一辈,剩下的三个都是仙逝的李老太爷的族兄弟。互相招呼过后,李老太太问跪在堂间的六婶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老六竟要闹着休妻?”
“就是,不是说老六他娘昨儿个病了么,怎么你们俩不好好在家里侍奉老人,还跑来折腾着要开祠堂?”李四叔问道。
李老六道是:“唉,四哥,还不就是为了我娘!”
“你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李老太太皱眉道。她瞧了一眼李六家的,李六家的娘家在邻村,嫁到安乐村的这么些年来,虽说是嘴巴上颇有些不饶人,人缘不佳,但对李六却算是尽心尽力,向来是没什么可指摘的。
李六恨道:“昨儿个劳烦于大夫来给我娘看病,于大夫说,这病不好治,他那儿好多药都没有,得叫我去镇上抓。我今日一早,正要拿了钱往镇上去呢,结果发现,银子都不见了!”一边说,一边踹了他婆娘一脚,“就是这婆娘拿去的!”
李老太太忙叫人:“老六!列祖列宗在此,你动什么手!”
“大嫂,我娘她等着救命呢!”
李老太太略一寻思,道是:“你先将药方子给我。”等拿了药方后,问后面来凑热闹的李家小辈,“你们谁脚程快,去先把药给抓了去,婶子的病要紧,银子先去我家,找林家的要。”
不多时便有几个人往前凑,李老太太点选了两个素日里勤快的,道:“你们快去快回。——老六,你家里可留人了?”
“隔壁的宋三家的在替我照看母亲。”李老六说道。
“行,那就麻烦她先把药煎了。”李老太太点点头,安排好病人后,她才瞧那自打被连拉带拽进了祠堂,就一直在哭的李六家的,叹一口气,问道,“老六家的,老六说银子是你拿去的,你可承认?”
李六家的没应声。
便有人问李老六:“你可确定那银子不是被旁人偷去了?”
“她这又不是头一回了!”李老六咬着牙,“上一次我给了她面子,这一次可不能姑息!那是娘的救命钱!”
李六家的忽然拧过头来,恶狠狠道:“对,是我拿了,那又如何!芸儿就不是等着救命了吗!”
“那小畜生说什么你也信!”李六一听,火气更上来了。他本就不善言辞,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表述清楚已是不易,生起气来,不知道该骂什么好,又要动手。
李同财忙喊了声:“看住你们六叔。”
听李六家的意思,这钱似乎是拿给他们俩的儿子李芸的,李老太太便奇怪了:“芸哥不是在镇上做活么?他是病了伤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李老太太问罢,察觉到身畔的人全都有些尴尬,怪了,“怎么了?我这些年虽是脑子爱忘事,倒也记得年头的时候,老六家的还夸耀过芸哥能干呢。”
李老太太不爱出门,林婶和夏荷也不在她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以尽管夏荷上回将李芸的事不小心给抖落出去了,村里头传得正欢,李老太太竟是一点不知,还当李芸在做他那份体面的活计呢。
李同财颇为尴尬,道是:“大嫂,芸哥似乎是没在外头做活。”
“没做活?那他在外面做什么?”李老太太惊道。
“这……”在坐的谁也不知道李芸究竟在镇上做什么呢,毕竟他们也不常到镇上去,李六家这些年又一直将实情瞒得死紧。
大家伙都是这些天才听闻李芸根本就没有活做的,知道详情的也只有堂中一站一跪的夫妇二人了。所有人都一齐在瞧李六家两口子,李六唉了一声,别过头,不与旁人对视,李六家的更是放生大哭起来,伏在地上。
“既然没有活干,那便把芸哥叫回来。庄户人,守着地不种,乱跑什么!”李老太太摇头道。
孰料李六家的听罢后,却猛地抬起头,瞪着李老太太。
被这不善的目光盯住,李老太太皱眉,问道:“怎么着?”
“凭什么说我家芸儿是庄户人!他书念的可好了,先生是夸过的!他该继续念书!”李六婶大喊大叫。
“老六家的是魔怔了?我记得芸哥是被书院赶回来了吧?”有位族老淡淡道。
大抵是因为李家出过不少秀才,如今宗族里又有京官,只要不是太过贫苦,李家人都会将家中儿郎送去开蒙,但能被书院留下,继续研读的,都不过是凤毛麟角罢了,遑论最终真能高中。
族老这个年纪,瞧多了昂首挺胸进了学堂,又灰溜溜地回来的少年郎,提及李芸被赶回来,倒没有多少感慨。
“芸哥又不是因为书念的不好,才被赶走的!”李六婶道。
“你闭嘴!”李六却呵斥住了自己的婆娘。
“让她说。”李老太太道。
李六婶便啜泣着,道是:“芸哥当初是被一个官老爷的孩子欺侮了,跑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血。那时候芸哥还小,只会哭,我叫当家的去书院问清这是怎么回事,给芸哥讨个公道,婆婆还不让他去。等好不容易我磨着,让他去了,回来后,他什么都没说,就说……就说打那以后,不用芸哥去念书了。”
都是些陈年旧事,此时听着却仍旧令人心惊。几位族老面面相觑,半晌后,才有一人问道:“这些事,你们家这么些年,怎么都没提过?”
“婆婆跟当家的只会说什么丢人,不肯帮芸儿说句好话啊。”李六婶哭得越来越响,像是积怨多年,终究有了可供发泄之处。
同是做母亲的,李老太太被李六婶这一哭,颇有些感同身受,叹道:“这样吧,我叫慕儿去,把芸哥寻回来吧,再好好找先生问问当时发生了什么,要是有可能的话,再叫芸哥接着念书吧。”
“大嫂,不必了吧……”李老六颇为尴尬,道。
“芸哥可是你儿子,你就这么乐于见他被平白耽搁了?”李老太太道是。
“我家境况也不好,最后的那点银子还被这婆娘偷去贴给他了,哪里还供得起他念书?”李老六道,提起这个,他才念起来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翻这点旧账的,自个儿也跪了下来,道是,“九叔,十二叔,大嫂,弟兄几个,列祖列宗在上,我李六今日,必要将这个不孝的婆娘给休了!”
行九的老爷子乃是在座的人中最受人尊崇的,见李老六跪下了,他叹了一声,问李六家的道:“芸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日之前。”李六婶擦擦泪,回答。
“那就是在老六他娘病了之前了。”老爷子一点头,道是,“芸哥回来,老六就不知道?”
“他哪里管,怕是巴不得芸哥死在外头吧。”李六婶本就是藏不住事的,这些话憋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说出来了,也便不屑再藏掖,说罢,还恨恨地瞥了李六一眼,哼了一声。
问罢,老爷子便心里有数了,转头问李六:“老六,你可记得家规中有写,不得休妻?六媳妇该罚,却也不是你说休就能休的。”他忖度一番,征求旁人的意见,道,“这样,便罚她在祠堂里跪上三个月,诸位看如何?”
跪三月的祠堂,倒不是多重的惩罚。李老六见族老似乎是要轻轻放下的意思,还要申辩。李老太太却头一个点了头:“罢了,钱如果是拿去给芸哥救急,又是在婶子病了前拿的,不是故意害得婶子没药吃,老六你这不孝的帽子可就扣得太大了,三个月足以。至于芸哥的事,哎,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
定下惩罚后,除了李六家的还在祠堂中跪着,每日有人给做饭送过去外,其余人便先回家去了。李老六不服气,被李老太太叫人给硬搀了回去。经这一番折腾,李老太太颇有些疲乏,便没再去张家,而是让林婶再去瞧瞧,夏荷怎么样了。
夏荷这病果然来的快去的也快,林婶早晨送金宝过去的时候,他还在床上歇着呢,这又跑一趟后,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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