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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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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实习大学生,每天晚上都好用功专心地看书的事也陆陆续续传遍了这原本还对他这个新来的有些隔阂的嵊泗船厂,而就这之后的某天,先前一直没怎么和他正面说过话的一个人也终于是找上了他。
这人,就是传说中那位这嵊泗船厂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数学博士,厂长蒋新文。
作者有话要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生生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无论他们的性格因为过往成长环境变得如何不一样,他们都懂得怎么适应环境,而且有一个善于学习的大脑。
聪明的人,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有办法自己闯过难关,这么大了还成天想着依赖于他人,甚至无法直立行走这书估计也是白读了,而这也就不会是梁生(声)了。
个人命运,个人主宰,即便他们是一体的,但也应该走自己的路,就是这个道理。
第55章 十二【一更】
关于蒋新文这个人,嵊泗县本地多年来不外乎那几个大伙都早已熟知的传闻。
本地船厂的实际经营者,脾气很犟还天天和他老婆吵架的老鳖孙,一辈子书白读了的穷酸秀才之类的,夹杂在褒贬不一的评价中都算是好听的了。
不过不可否认,自打他成为嵊泗船厂的厂长,这些年厂里的技术性,实用性和连年效益就一直在增长。
更将嵊泗当地多年来的实体经济效益都提升到了比隔壁不少市级单位都高的程度,着实算个闷不吭声干大事,还挺让人信服的人才。
梁声目前算是初来乍到,又是个各方面还都并未有机会展露,实力不算起眼的实习大学生。
照理来说,这一天天对外业务还挺繁忙的嵊泗县船厂的厂长是没工夫注意他这么个存在的。
但有时候这老天爷也怪凑巧的,因为这事偏偏就巧在,就在梁声来的前两天,嵊泗船厂这边其实刚遇上个组件发动机测算方面的难题。
这个难题涉及他们年产值方面的一个出口零件。
需要有长期数据计算经验的专业人士进行实验运算,而这难就难在,现阶段船厂本科学历的技术工满打满算就只有两个。
加之这门测算课需要实际运用到的理论是大学统计学课上的内容。
一般上了岁数,学习能力实在的技术工还真不懂怎么上手,因此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技术方面的公式运算,怕是找不到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
为了这事,厂长蒋新文本人那段时间是天天上火。
他一个五十大几的男人,多年来操持船厂的事还落下点血糖血压方面的问题。
往常在办公室连坐下好好吃口降压药的功夫都没有,为了这机轮测算的事愣是大热天开着自己那辆破轿车,连着两三天跑去邻县邻厂找会做测算的技术工种。
可这一圈找下来,人是没找到,油箱里的柴油倒是烧了不少。
赶巧他憋着劲儿回厂子,准备继续想办法解决现阶段技术难题的当口,另一边厂子里的下属就通知他说,今天暑假他这儿还得来个大学生。
而原本的第一反应也是想着自己这破庙压根装不下什么大学生来了,他也没工夫接待。
但转头再一听说,这次撞在枪口上过来的竟然恰好是个数学系的,还是个以前年年都在学校拿过奖的学生。
这当年自己也是在外头正经拿过学位的蒋新文一张成天拉的老长的臭脸顿时给僵硬了,连带着已经准备拿起来打电话给校方准备回绝赶人走的手也停了。
“你确定?……来的真是个数学系的?”
“诶,对,正经数学系的好苗子呢,听说在校成绩也非常不错,竞赛大奖拿了不少,是个好材料。”
厂里一直以来负责联系校方的员工回答。
“本科生成绩好又有什么用,具体上手怕是就傻了眼了,实际操作太差……不过,既然成绩好是尖子生怎么又会跑咱们这儿来实习?”
嘴上质疑着自己往常最不相信的本科生,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可问着问着,觉得这事还挺奇怪的蒋厂长又将信将疑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犯了什么错误?让学校给抓着了,让他专门过来做思想检讨呢……”
“犯错误?做检讨?”
不得不说,犯了错误被送来做检讨,人品方面还疑似有什么问题这几个词听上去还真挺败人好感的。
读了十多年圣贤书,最后考上清华竟然还被自己母校抓到这种道德上的问题,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将来会有大出息的材料。
所以,如果说一开始,这位蒋厂长心里还是抱着些想了解了解这个即将要来的小子想法的话,一听说竟是个这样的人,他顿时是兴趣全无了。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要说起来也真是上天注定的。
两天后,不管他心里到底欢不欢迎,那大老远从清华过来实习的大学生到底还是坐着校车来了。
头天,蒋新文压根没功夫去注意他。
因为手头还有大量的工作在忙,他连分配宿舍这些环节都是随便交代给出厂里员工做的。
加上这两天除了厂子里原本的活,杭州港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硬有些人要过来找他们这种民间船厂办事,搞得蒋新文更是忙上加忙。
可眼看着又过了两天吧,明明厂子里应该多了个人的,蒋新文却总觉得这耳边有点安静的过分了。
那些惯会欺负人的老员工一个跑来和他唠叨抱怨的都没有,新来的那个好像除了每天正常实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可巧,那天晚上,端着个饭盆的他正一个人坐在厂房办公楼这边开着电脑准备发邮件呢。
多日来心里始终都泛着嘀咕的蒋厂长就见吧,这外头好像有什么光亮,再仔细往下一看,才发现那是厂工宿舍楼下面有盏不太显眼,和夜色里的孤星似的的灯亮着。
这是谁大晚上不睡还在这儿亮着灯呢?当时蒋新文是发自内心地有点奇怪。
当下这老家伙放下手里盛着青菜烂焐面的饭盆,不禁从办公楼这边的窗户好奇地往那边底下瞧。
就看见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身影在打着灯埋头看书还是算什么东西的,桌子上是好几本摊开的书,旁边还有好些铅笔,橡皮,保温杯之类的东西。
那种状态,不说别的吧,起码一看就是是真习惯了长年累月苦读钻研学术的人。
那么热的员工宿舍里,他估计是怕影响别人睡觉也每开自己屋子的窗户。
全身上下只穿了件T恤衫牛仔裤,就给憋在窄小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大晚上看书复习,身后那块估计是用来验算的小黑板上还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图。
这真个搞数学的,还是天生就适合搞数学的。当时蒋新文心里就恍然间明白了。
之后连着几天,但凡老光棍一条的蒋新文晚上没回家。
他从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里往下随便看,铁定能看到这个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小子在大晚上地在那儿一个人看书算题。
至此,蒋厂长就算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觉得自己该正式认识一下这位跑他们嵊泗县来实习的大学生了。
梁声。
这名字就是从蒋新文从暑期社会实践表格中找到的。
最开始他有点迟疑,大体是不太信一个学问还没搞好,人品还遭人怀疑本科生能有什么大本事,抑或是翻出什么风浪,所以行动上他就也想了很久。
而他俩这头一次正式接触的场景,后来想想,其实还挺戏剧化的。
——因为把人第一次给叫来又一打照面,咱们的蒋新文厂长就习惯性拿笔出来,又给人当面就做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您有事吗?”
面无表情,一身厂里每个人一套的夏季实习服,长得意外还挺帅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眉头打结的蒋新文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心里不太放心,好半天,这老家伙才拿笔往自己面前的签字本上‘唰唰’写了好几行公式。
“你坐下,做一做这个,做完了给我看看。”
蒋新文开了口。
“……”
梁声见状却像是有些不明白。
“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看看行不行,不行就算了,下去接着实习。”
有点急躁地挥挥手,对人好像还是没什么耐心的蒋新文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
这么个没头没尾,愣是一见面就给人出了道数学公式题的行为。
但凡是其他任何人,估计都得觉得这端坐在这间拥挤的县城船厂办公室里,和个老书呆子似的的厂长怕是个怪人。
但偏偏蒋新文这次遇上的这位年纪轻轻却也是个出了名的‘书呆子’。
人被大老远从楼下工厂实习车间叫上来,又不由分说就要考考他竟也没怯,皱皱眉看了眼眼前这题,就拿上纸笔缓缓坐下,然后就这么坐下了。
而令一辈子狂傲瞧不起人的蒋新文怎么也没想到的是。
这个放在一般本科生身上估计得磨至少四十分钟以上的公式开根运算,这小子居然不到十二分钟就把一套完整的验证方法给他算出来了。
“你,你……这不止大三的水平啊,你们教授平时都怎么给你上的课?”
蒋新文捏着手里那张纸上书写的那套结构精巧,逻辑完整,还工整无比的运算方法,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心动,一秃噜嘴就给直接问上了。
“清华不讲究具体上课上到那儿,教授教到哪儿自己觉得会了就可以往下继续学。”
“……”
“况且上大学也不是为了光跟着书本学的,要看书我可以在家看,反正书上什么东西都看的明白。”
“……”
大体是这件事对自己真没什么难度,梁声的回话态度也是很平淡。
毕竟他一个清华出来的,要说平时对待尊重人和事保持一个谦逊的态度那都没问题。
但在学术上,骨子里这帮清华人就每一个不狂的。
越是对自己学术方面的能力有自信的,才会有这番底气狂,即便是正人君子,谦和风度,从不与人争执,说到底也该有这番狂气,这就是做学问的人的态度。
结果他这狂的不行地一回了,倒把蒋新文给逗笑了,头一次保持着正经态度地上上下下打量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子,又在忍笑着摇摇头才来了句道,
“行,这模样倒有点像是清华出来的,有点意思。”
“……”
“那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做厂里那些没意思的手工劳动了,来技术员办公室,有两个老师傅带着你,教你点真才实学的东西。”
“……”
“话说,你以前算过关于咱们身后这片大海的数学问题吗?”
“……”
这一个问题,倒把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走出过校园,一天社会都没接触过的梁声给有些问住了。
他不懂眼前的蒋新文话里的内容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那之后的将近大半个月里,他却是实打实地从自身出发,实践了一会儿什么叫做把数□□算运用到实际生产中,什么叫做算一算身后这片大海的深度。
“你看啊,这船舶靠码头,进出浅水航道或锚泊时都需要精确地掌握当时船舶的吃水,水尺标志是绘在船首,尾及船中两侧船壳上的吃水数值,俗称六面水尺……”
“……”
“国际上目前有两种表示形式,一种称为公制,也有称米制,用阿拉伯数字标绘,每个数字的高度为10cm,上下两数字的间距也是10cm,并以数字下缘为准。另一种称为英制,可以用阿拉伯数字,也可以用罗马数标绘,每个数字高度为6in,数字与数字的间距也是6in,读数时仍以下缘为准,按比例增加……”
“……”
“而咱们这个实际运算中要代入的甲板线,为一条长300mm、宽25mm的水平线,它勘划于船中的每侧,其上边缘一般应经过干舷甲板上表面向外延伸与船壳板外表面相交。如果干舷甲板经过相应的修正,甲板线也可以参照船上某一固定点来划定,参考点的定位和干舷甲板的标定,在任何情况下均应在国际船舶载重线上标写清楚……”
“……”
这些都是与他在一个办公室里,负责给他普及常识,同时共同参与船厂目前船舶实验的技术员老丁师傅给他讲的内容。
老丁师傅为人很和气,看梁声态度好,上手高。
不仅把技术员工作台上的两台用于数学公式模拟计算的台式机的密码都给了他,每每大伙一块在里头一整夜地测算结果,这位本科毕业于我国大学统计学专业的他也都会给梁声很好的建议和看法。
这些东西与梁声以往书本上所能接触到的数学问题其实出入很多。
甚至可以说,因为现实中的一切的数学变量是灵活的,变化的,更是远比书本中死板的内容要情况多样化的。
梁声作为一个计算方面经历过无数次大型竞赛的天才,以往大脑中所掌握的那套数□□算方法,在这样规模庞大的人力运算中头一次也遇上了现实中的难题。
可这样的难题,或者说挑战,对于眼前年轻的他来说恰恰又是无比需要的。
首都,嵊泗,这片海岛之外的那个他短暂告别的繁华现实世界。
冥冥中,被挑起了真正胜负心的他好似明白了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背后,碰上的究竟是一个多么大的机遇或是人生考验。
于是就这样,原本只是被学校那边作为单独个人检讨,才被赶到这儿来的梁声竟意外地成了这蒋新文看中的人。
不仅把他身上还担着的处分给忘得一干二净。
还给了他独立的办公室,用于数学公式模拟和台式计算机和正经测算人员才有的充分研究空间和实际运算锻炼机会。
赶巧,2012年8月27号这天。
蒋新文要找个人和自己一块去温州市参加某个与浙江省某个大学一块举办的船舶底部压力测算的小会议。
这段日子对他这小子是越看越喜欢的蒋厂长一琢磨索性就把这个机会给了梁声,开上自己的车就热情地说要让他歇一天,自己准备带他上温州市见见世面。
对此,一直闷头呆在厂里没出去的梁声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他暑假都来舟山快一个月了,无论是学校那边还是本地的其余地方,他到目前为止还一次都没去过。
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天,他和蒋新文一块上温州听那个报告会的当天,嵊泗船厂门口竟打杭州港另开来了辆黑色轿车。
等这轿车在厂房门口一停下,后座隐约有个男人挥挥手,前座玻璃先是拉下来,接着,咱们毛成栋秘书那亲切随和的大胖脸也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门卫道,
“诶,您好,这儿就是嵊泗船厂对吗,请问,蒋新文博士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第56章 十三【二更合并】
能在这个节骨眼,从杭州港跑来这舟山最北边的嵊泗县城专程找蒋新文的,这个人到底会是谁,想必大家心里也肯定都猜到了。
明明是这个月6号就到的萧山。
这会儿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才有空来嵊泗县,想也知道这梁大老板平时到底有多忙了。
而事实上,这次在和秘书毛成栋找来的路上。
并不知道眼前这的小船厂里,其实还有着另一个和他关系过密的人在的梁生就已经在心里大致盘算好了——等具体到了地方,该如何和那位传说中的老博士谈判喝酒聊技术的事了。
说起这一个月来,他算是走访了舟山群岛大半的民间船厂。
关于技术人员配备,关于新技术方面的投入,零零总总考察下来,梁生才最终锁定了嵊泗船厂和这个叫蒋新文的老厂长。
五十万?一百万?或是其他同类竞争下对比之下,显得更有分量些的筹码?
他这在商场上和人谈惯了买卖的脑子忍不住在盘算着到底一个怎么样吉利好听点的数字,才能请得动这位据说家里几十年都没盖得起楼房的专家和他一块去见邓凌峰。
毕竟,按照以往生意上的规则,用他人现阶段最缺的东西来和人谈交情总是最显得有诚意。
这在多年玩惯了各种套路的梁生看来并不是什么金钱收买。
纯粹各取所需,尤其实用新技术这门东西,用多少钱来买来请都不算贵,也因此,他事先也并没有觉得这趟请人过去,会有什么太大难度。
而且说实话,杭州港目前的确急需要有能力更全面的,擅长船舱底部压力的技术人员加入。
蒋新文人虽远在嵊泗,多年来看似只专注于经营着自己的私人船厂,但在国内外,关乎于中国造船技术测算等技术传播上,他的名字一直贡献和影响力很大。
这样隐藏在海边小县城的老江湖,真人才。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被成功说服参与‘龙宫号’的水底压力实验测试,愿意为这实打实的国家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那么邓凌峰他们手上这个‘龙宫计划’的成功率或许也会大大增加。
不过他也听说了,蒋新文这人在嵊泗县当地名气大,脾气也大。
先前如邓凌峰这样手头有实权的官,几次打电话过来请人也都拒绝了,所以一早过来前,他也对此人的家庭底细之类的做了些基本的了解。
他有了解到蒋新文的妻子儿女现在都和他分居并不在本地。
这种情况下,这老头要么是个真高人,要么是个老疯子,但无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身上也总得有些弱点能让别人能抓住。
可该了解的都了解了,等咱们的梁大老板浩浩荡荡地领着秘书之类的下属来到这嵊泗准备拜访一下时,他这还没下车呢,倒先吃了个闭门羹。
“我们厂长不在,带着实习生出远门去了。”
“……不在?先前打电话蒋厂长不说他就今天有空吗?”
“不在就是不在,他还说了,杭州那边要是今天来人,还是那种整天高高在上那拿鼻子看人的官僚主义,就都让人回去,今年明年他都没空,不去。”
“……”
厂子门口的老门卫一口地地道道的本地话。
见有人上门主动打听事却一副挺不耐烦的,挥挥手就把他家老鬼厂长走之前,要传达的基本主旨给一股脑又抛给了梁生。
坐在前座,刚刚一脸客气和这老头好心打听人的毛秘书一听这话就尴尬了。
欲言又止回头看看自家端坐在后头暂时没出声的‘官僚主义’,却见自家大老板勾了下嘴角,又不以为意地冲他轻招了下手。
见状,毛成栋顿时心领神会地凑过去。
而两人随后这低声耳语几句之后,得知自己老板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的毛秘书才又挤出笑容,并再一次探出车窗询问道,
“诶,师傅,对不住,再打听个事,您是舟山本地的吗?”
“是,怎么着?”
见这车后头始终拉着黑色车窗也不见有人下来,门卫明显有点提防着前面这一身人模狗样的胖子。
“那嵊泗周边哪儿能买着好的水晶原矿厂,您知道吗?”
“水晶原矿?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哦,是这样,我老板的老婆,平时啊最喜欢水晶饰品,既然大老远来了舟山,肯定要看看有没有附近的好厂子买点特产,劳烦向您打听打听,也好让我别白跑一趟啊……”
一肚子坏水,这么大岁数压根也没老婆的梁大老板这么教自己下属一通对外胡说。
那人其实不坏,还挺淳朴的老大爷顿时迟疑了,左思右想寻思着他们老舟山人做人也不能太过分,都已经动手赶人走了,这点小忙还是得帮的,便也耐心思索了一番才回道,
“你把车往县城方向再开开,庄家市场就在前面,里头好几个好厂子,小军,大光明这几个厂子,都是上好的水晶石,不给你掺水的……”
“什么样式的都有吗?家里摆的那种工艺品之类的也有?”
毛秘书又问。
“都有,都有。”
“成色怎么样?价格贵不贵?外地人过来能不能直接和人讲讲价?”
“都好的都好的!你这人怎么事这么多!不会自己想办法去看啊!”
大约是觉得毛成栋问的多了,这舟山本地老大爷的暴脾气不知怎么的又上来了。
“哦哦,这可真是谢谢你,那……最后麻烦再多问一句,蒋博士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不知道,可能要开完会就从温州回来,他走之前也没具体说。”
门卫老爷大概是耳朵和嘴没跟上大脑的节奏。
被眼前这人一大通东拉西扯地绕了进去,加上脑子一糊涂就随口给把实话都说了,而我们正中下怀的毛大秘书闻言顿时也乐了,笑着就从车窗外赶紧撤回来又加了一句道,
“哦!这样啊,原来蒋博士是去温州开会?那地方可不算远,路上再忙估计也一两天就回了吧,我们等得起等得起,谢谢您了,您这次可帮我和我老板大忙了!师傅!”
“……”
这么一搞,这船厂门口老头瞬间崩塌,以至于差点恼羞成怒追上来骂人的表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坐在前座差点没憋住笑的毛秘书见势不妙,赶紧让身边的司机发动车子又先往县城那边继续开。
但路上,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自家老板这多年来,上至大爷大妈,下至妇女儿童,见着谁都敢下手使劲坑的狡诈劲儿表达了回佩服。
“哈哈,这么多年了,您真是每次都喜欢用这招,难怪邓大校次次见着你,就想起自己先前被戏弄的事然后生闷气,连瞿董上次也说您这本事别人学不来……”
而听到这话,此刻含笑盯着窗外,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也没说什么的梁生也拍拍自己的膝盖骨,收起上翘的嘴角挺平常地开口道,
“方法没什么高低,我们也没坑蒙拐骗,只要管用就行。”
“是,这肯定是的,您每次都压的最准,结果也都是好的。”前座的毛成栋看他心情不错,也笑着赶紧接上去回道。
“这也不一定,我也不是神仙,总有一朝失手没想到有些事会发生的时候,不过蒋新文不想见我们这事肯定还得想想办法,杭州港那儿可等不了太久,咱们今天找上门来这事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搞不好还得在外地再躲我们两天。”
“……那,那怎么办?邓大校可还等着呢……”
“不着急,来都来了……总之,事还没解决之前就不说闲话了,到前面市场,你先给我放下,然后把车自己开去嵊泗县县委,我派人和他们领导之前联系过,这回正好过来,你去给我想办法谈谈舟山发展方案的事。”
“诶,您不亲自去吗?”
一听说他居然不去,毛成栋也奇了。
“嗯,我人不去,你去就成,他们领导以前见过我,知道我本人来了肯定这次又要兴师动众的,我先在附近转转,看看舟山本地有什么的特产,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份开发案你都带了吧?”
梁生又问。
“……带是带来了,我现在人直接过去谈也可以,但您真想好了要在这儿干等两天?可这县城里也稍微偏僻了点吧?而且……您真不用人跟着?”
大体是不大放心,先前再怎么出来谈生意好歹都是大酒店保镖什么的跟着,这随行的毛成栋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不用,本来就是过来考察的,我就自己逛逛吧,而且这种环境要是算差,你怕是没见过我们一代厂刚开那时候的样子,不说了,你赶紧去忙吧。”
这么说完,发自内心没觉得这里和首都,广州那些以往谈生意的繁华大都市有什么地方的梁生也挺随意地挥挥手。
而自家大老板都这么说了,毛秘书也不好说什么了。
先随便在前面路上找个方便停车的岔口先各自分开,这才带上司机和手头这份目前来说还颇有神秘气息的开发案就先去县委那边了。
而咱们梁老板这边呢,不带上秘书司机一个人就来了这海岛渔村倒也挺自在的,径直就离了人群,连路都不用问就又自个先上那船厂老头说的县里买水晶和海产品的大宗集市上转了圈。
……
嵊泗县,庄家市场。
十几个放满梭子蟹,黄鱼,虾姑的红色脸盆正摆在地面用水桶冲的湿淋淋的大路上,两边有腰上扎着防水布的渔民夫妻在做着兜售。
一眼望去,市场里都是人头,还怪热闹的。
要说这种海边挨着不少渔村的小县城里有什么好逛的,就得说这种汇聚了舟山当地特色的本土物产市场了。
一眼望去,货架子上摆着诸如东海长寿菜,干带鱼,干海带这样外地人不常吃的好东西,零零总总的门面上海挂着各类紫的,红的,黄的之类的水晶加工饰品。
而相较于外地平时想吃个海鲜还挺困难的情景,在舟山周边的各个县城,十块到十五块,你就可以拿着盆自己装一只到两只的梭子蟹,或者倒一满盆花蛤痛快走人。
那个头颇大的梭子蟹的肉不仅肥美且饱满,蟹脚蟹身里的肉就没有注水后空心的。
碰上那种全家都能吃蟹子爱吃蟹子的海边人,回家上开水锅一蒸,拿上嘴一咬一抿,那白花花的蟹肉就都一丝丝地被吃出来了。
这样内容丰富多彩,也很能看出当地生活水准的地方集市,自己当年也是底层出身的梁生自然也喜欢逛逛。
所以才进了这集市没一眨眼的功夫,他一个人就在这市场里买了诸如梭子蟹,虾姑还有其余的一些当地特产给拎在了手上。
尤其,他爱和人聊天,也很擅长和人聊天。
但凡是周边市场的阿姨打扫与他搭话,一身外地人打扮,却挺客气随和的他也笑眯眯地回了,顺带还能打听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诸如这前年的梭子蟹海菜和今年的在价格上有没有涨啊。
市场现在的租金政府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征收的呢,往后准备去市里买房还是留在县城盖房这些很体现民生的,他都会喜欢和人随便聊聊。
而等逛完集市,又带着这些顺手斩获来的物产出来,转头咱们的梁老板也没去想办法找毛成栋和司机,而是自己又另外在当地找了个开摩的的司机就在附近逛了逛。
要说这摩的,也是这南方县城里挺常见的一种交通工具了。
早十多年,这种交通工具在全国一概都叫黑摩的,现在有的能按个牌照,按了牌照那就基本可以正常上路了。
放在大城市,这一跑起来就带起尘土飞扬的车轮子是不太安全,也不太美观,但在这种地方,一辆噪音极大的摩的就可以绕着海岛小县城转一大圈了。
而且这种开摩的的师傅,一般家里拿海砂砌的砖房子还多。
你但凡花十几块钱坐一会儿车,再和他打听打听晚上方便住哪儿,一准热情的当地人就得邀请你去住个一两晚。
八百十块,顿顿管饭——这种水准放其他城市那真是做梦都没有的好事了。
而果不其然,梁生自个在庄家市场门口那帮扎堆的摩的师傅里随便找了一个,就真是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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